是南宫国清。
她……是在保护自己曾经的家么?
心里一梗,耳畔响起祁暮雪的声音:“有机会好好谢谢她吧。”
堂堂一国公主,能为了钟离安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不容易。
钟离安点头,这才发现祁暮雪与自己靠的太近,他赶紧离远一点道:“暮雪你……”
祁暮雪笑笑道:“怎么了?”
“你这几天……”
“嗯?”
钟离安嚅了嚅唇道:“没……没事……”
“睿曦这是想我的吻了?”
钟离安结结巴巴看着祁暮雪道:“你……你出言挑逗……挑逗我。”
“是呀。”
“你……你不是……不是暮雪,暮雪……暮雪……他……”
祁暮雪挑眉笑道:“他怎样?”
看着眼前这有些邪气的祁暮雪,钟离安憋了半晌后道:“他……他不……不这样的……”
绫带下绿瞳一闭,祁暮雪道:“是吗?那是因为……”
047章 缘——尽
至此之后皇宫里没了动静,倒是那叫猎手的联盟找上门来,不过他们接连吃了几次亏,却是不再蹦跶了。
钟离安发现他这病症每逢初一便会发作,且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刻钟,到小半时辰,再到一个时辰,到前阵子的六个时辰。
他心里一时有些没底,不知道下一次发作会不会是要一天。
看过钟家祖坟后几人换了个地方落脚,洛清漄现在胆子大了不少,会自己上街买东西了。
小镇人不多,算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睿曦哥,我买了糖水,好甜的,你尝尝。”洛清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找到钟离安,并开心的将手上端着的碗递给他。
钟离安点头:“好。”
汤很浓,也很甜,混杂着些别的味道,底下全是颗颗被熬开花了的红豆。
“睿曦哥,好喝吗?”
“嗯。”钟睿曦点头。
见钟离安喝完,洛清漄笑得更开心了。
“睿曦哥,我回来了。”
钟离安扭头,发现门口又进来位洛清漄,刚进门的洛清漄见到钟离安身边的洛清漄后愣在了原地。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钟离安一探身一把扭过他身边那位洛清漄的胳膊道:“你是何人!”
“将军不识得妾身了么?”
钟离安一脚踢向他的腿弯处迫使这洛清漄单膝跪下,他沉声道:“说!”
可这一个‘说’字刚出口,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洛清漄趁机脱离他的钳制。
祁暮雪一个‘定’字写出,那刚挣脱钟离安钳制的洛清漄当即便动弹不得了。
这阵子相安无事,祁暮雪今日便出了趟门找到他师父问了些事情,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两个洛清漄在院中。
祁暮雪赶紧来到钟离安身边蹲下问道:“睿曦,你怎么样了?”
钟离安只感觉有人在他脑中不断切割着他,似乎想将他的脑子一块块割下而后吞食掉。
“哈哈哈,明君大计已成!”那假洛清漄撕掉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
“不可能!”祁暮雪惊道,离祭满还有半个多月,他天天算着日子,不可能算错。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术法是可以变的。你不是随身带着星盘么?你看看他的星宿。”
祁暮雪赶紧掏出星盘,钟离安的星宿正逐渐暗淡发黑。他当即怒道:“祁严明在哪里!”
“哦,差点忘记,明君有句话叫我带给雪君,明君说那落君当年不是瞧不起他么?他便叫他瞧瞧,什么才叫天纵奇才。没了祁门,他祁严明照样能将他,将祁门比下去。”
这时钟离安倒了下去,气息逐渐微弱。
洛清漄在旁边干着急,祁暮雪一把揪住这假洛清漄的衣领再次怒道:“我再问你一次!祁严明在哪!”
“我不知道。”
祁暮雪松开他,改为掐住他的脖子。
那人道:“你就算将我掐死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将这百人心脏祭水端来给他喝而已。”
“你不是心里有他吗?为什么还要听那祁严明的!”
那人垂眸一笑:“呵呵,既然他心不在我这,我便要这躯体便好了。”
“你在做梦!”
祁暮雪大怒,一脚将他踢倒,洛清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上来死死地掐住了他。
这人本就被祁暮雪施法而无法动弹,当下便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洛清漄掐死。
可下一刻他的尸体化作一缕烟消散,那假洛清漄蹲在墙头笑道:“任务完成,在下告辞。”
墙头那人身影再次化作一缕烟消失。
竟是幻术!
祁暮雪暗恼,自己心生怒气,一时不察,竟是被这幻术所惑!
他赶忙施法,抱起钟离安连带着洛清漄一起去找祁落。
钟离安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他浑浑噩噩的想睁开眼,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很快又丧失了意识,只听到一句:即将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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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鸿五九六年,九月,天降大雪,京里上空,鹅毛大雪中有几十道蓝色身影挺立,于东南西北各占一方。
祁落只身站于阵中,底下一侧空地一角站着数位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
无月谷谷主安君妄,剑神吴子扬,祁门掌门灰羽佑君,掌门之子白羽温君。其他江湖门派的人则悄悄潜伏着,四周雪地里密密麻麻的竟是趴伏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哈哈哈!难得这么多人捧场赏脸,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只听空中响起一阵怪笑,而后阵阵阴风吹起,席卷着鹅毛大雪如刀割般刮着众人肌肤。
“咦?白羽落君,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啊。哈哈哈哈哈……”
空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藏头藏尾,祁严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没变。”
“你住口!”
祁落淡然道:“本君说错了吗?”
空中未在传出只字片语,突然各站一方的蓝衣们肃声道:“列阵在东,青龙听令。”
“列阵在南,朱雀听令。”
“列阵在西,白虎听令。”
“列阵在北,玄武听令。”
祁落一甩袍摆:“祁严明,你且放马过来。”
“哟,四象阵,这么大阵仗嘛,真是气派呢。既然如此……我也来一个,诸魂兵将听令!”
此话话音一落,阴风尖锐狂啸着,修为不到位者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空中闪现一道黑色身影,若不是这身黑色,旁人甚至都无法发现空中何时多了个人。
祁严明的肤色仿佛与大雪融为了一体,透着病态的白,可他的唇色却异常鲜红,仿佛刚吸食过血液一般。
就见祁严明从袖笼掏出一根通体红色的笛子,他将笛子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而后一把抓住后指着祁落,他眼里如同此时的阴风一般满是疯狂:“祁落!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空中占据四方的蓝色身影顿时消失,只剩祁落一人闭目站在阵中心。他肃神道:“今日,你若能碰到本君的衣角,便算本君输。”
他说完睁眼,眼里的冷色比此时的寒雪天更甚。
祁严明冷笑一声:“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如此狂傲。”
空中一黑一白身影消失,很快响起诡异刺耳的笛声。
潜伏在四周的江湖各路人士皆是一脸惊奇,个个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祁暮雪握拳,祁严明出现时他感受的到无数魂魄在这天地间张牙舞爪的穿游,可他没感受到钟离安的魂息。
那诡异刺耳的笛声未停,大雪也一直在下,突然祁暮雪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击飞了出去!
前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末将钟离安,听令。”
祁暮雪猛的睁开双眼,目眦欲裂。
空中响起祁严明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魂将钟离安听令!将他们全都杀了!”
空中静了片刻,传来重重一句:“遵命。”
“这祁严明是不是疯了?”安君妄皱眉,吴子扬沉默着未做声。
眨眼工夫哀嚎声四起,潜伏在周围的人一个不落全都血溅当场。
一道疾风掠过,那股看不见的力道在安君妄胸口重重锤了下去,安君妄虽有所防备,可这力道似有万斤,他当即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吴子扬立即飞身过去想要接住安君妄,却仍旧被这力道带着倒飞数十米!
身为祭魂的钟离安的力量被竟是恐怖如斯!!
灰羽佑君与白羽温君当即做法想要定住这看不见的身影,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钟离安。
空中响起阵阵爆破声,那刺耳的笛声停了下来,大笑道:“区区祁门术法,也妄想与我斗!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下无敌!魂将钟离安听令!杀光他们!”
钟离安毫无感情波澜的发出一声:“诺。”
灰羽佑君与白羽温君来到早就设置好的阵法正中,而后猛的一拍地面,顿时以他们为中心的阵法发出强烈的光芒并扩散开去。
钟离安的魂身毫无防备的被灼伤,祁暮雪惊叫道:“门主!请手下留情!”
然两人不仅没有手下留情,绘阵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钟离安再次被灼伤。
阵中两人双手翻飞,一个接着一个阵落下,就见钟离安右手握拳,朝地面猛的一击,这片雪地顿时裂开,那道道裂缝竟似断崖般深的一眼望不到底!
这力量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了!
在这满是杀戮的大雪中,突然又响起了另一种笛声。那悠悠笛音缓缓扬起,笛音婉转缥缈,不绝如缕,宛若天籁之音。
钟离安的魂身下意识的一顿,而后朝祁暮雪的方向看去,可很快便又丧失了意识。只见他转身朝笛声方向掠来,一记黑虎掏心就要向祁暮雪心口剜去!
祁暮雪下腰一躲,钟离安反手向上一勾,似要将祁暮雪的头颅生生勾下!祁暮雪吹笛姿势未变,他歪身躲开,有鲜血自他侧脸流下,覆眼丝带断开,祁暮雪睁开那双举世无双的异瞳。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已经不识得他了……
祁暮雪收了笛,垂手静静立于雪中,而后缓缓开口道:“能死在睿曦手上,是我的荣幸。”
钟离安看到祁暮雪的双眼时有一瞬间的愣怔,脑中一阵绞痛,他痛苦的捂住自己脑袋。
痛……心痛……痛到窒息,为什么会这样……
祁严明的声音在此时再次传来:“魂将钟离安!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这是命令,是谁的命令?他不能违抗命令……
他颤抖的抬手,一股似有雷霆之力的掌风击向祁暮雪的心口!
时间于此刻定格,大雪像是被老天拢住了口袋般不再倾泻。
同一时间,祁门一处安静的小院一隅,洛清漄正守着沉睡中的钟离安。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掩在他袖中的绫带,在此刻,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048章 旧时1
“衍哥,你看那有个孩子。”
钟天衍顺着自己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路边躺着个衣不蔽体的孩童。
两人快速朝那孩童走去,女子脱下披风将孩子包住,孩童醒来。
女子给他喂了水,又拿出块干粮递给他。待孩童艰难的吃完,女子问道:“孩子,你家人在何处?”
孩童目光怔怔,摇了摇头后指了指远处的那排排尸体,泪如泉涌。
狼烟一起,百姓跟着受苦受难,钟天衍虽为镇国将军,却是最不喜战争的。
“衍哥,不如这样,我们去问问,如果这孩子的家人真的不在了,我们便收留他吧,这样曦儿也有个伴。”
她在生钟睿曦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这也是她心里的一道伤。
钟天衍道:“夫人做主便可。”
将人带回军营,给孩童净了面,钟夫人拉过钟天衍小声道:“衍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与曦儿有几分像?”
钟天衍仔细看了看孩童后点头。
这时有士兵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钟天衍出了帐篷,很快回来,道:“他父母两年前便去了,他祖父祖母……前几天也去了,尸体就在他所指的那里。”
孩子又无声哭了起来,钟夫人赶紧搂住他拍拍他的背道:“可怜的孩子,你家人不在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孩童呆呆的望着眼前漂亮的女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将军凯旋回京,所过之处民众皆夹道欢迎。
一回府,钟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将孩童领到钟睿曦那对他招手道:“曦儿,来,快来。”
钟睿曦迈着步伐上前:“何事让娘如此高兴。”
钟夫人无奈的看着眼前那跟个小大人一样的钟睿曦,拉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孩童道:“今天起,曦儿要当哥哥啦!曦儿开不开心?”
钟睿曦认真点头说道:“嗯,开心。”
钟夫人撇嘴:“开心就笑一个给娘看看嘛。”
那是孩童第一次见到钟睿曦,钟睿曦有着一双好看的长凤眼,斜飞入鬓的剑眉,俊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表情却自带严肃,身上仿佛冒着寒气般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却仿佛大人般沉稳。
孩童往钟夫人身后一躲,钟睿曦朝孩童走了过去,把孩童吓的紧紧拽住钟夫人的衣裳不放手。
就见钟睿曦朝孩童施了一礼道:“见过弟弟。”
孩童偷偷看了看钟睿曦,松开紧抓着钟夫人衣裳的手,怯怯还了钟睿曦一礼:“见过哥哥。”
钟夫人开心的笑道:“呀!真好!”
钟睿曦道:“娘,请问曦儿该如何称呼弟弟?”
钟夫人一拍手,对孩童道:“哎呀,这么些天都忘记问了!孩子,你唤何名呀?”
孩童摇头,小声道:“家里人只叫我奴仔。”
“那我给你取个名可好?”
孩童犹豫了下,点头。
钟夫人笑道:“曦光霁曙物,景曜铄宵祲。就叫钟睿光啦!光儿,好吗?”
“谢……谢将军夫人赐名。”
“你这孩子,唤我娘亲不好吗?”钟夫人摸了摸孩童的头。
“是,将军夫人。”
……
钟睿光初来将军府时胆子很小,总是喜欢躲在门后露个头出来。再熟悉点的时候,他会跟着钟睿曦早起扎马步,练习各种身法。
过了一年熟透了的时候,他便放飞自我了。
也是自那时起,钟睿曦身后就多了条尾巴,不管他走到哪,钟睿光都会跟着。
要说钟睿光最擅长的是什么,那就是打鸟,还一打一个准。他经常趁钟睿曦学习的时候去打些鸟儿回来,而后拴住鸟儿,将鸟儿送给钟睿曦,并道:“睿曦,待我抓到足够的鸟儿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的习武了,鸟儿一飞,你也能跟着飞了。”
每次钟睿曦都会当着钟睿光的面将鸟儿放生道:“习武并不只是强身健体,也是一种修身养性,更是可以使自己强大的同时去保家卫国。”
“哎呀,这几句话你说过无数次啦,耳朵要起茧子啦。”
钟睿曦义正言辞道:“你现在不努力,等长大了再努力就晚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
钟睿光每次只要这么一说,钟睿曦便不再多言,他这哥哥的性子他可是琢磨的透透的。
“曦儿,光儿,来随你爹去趟宫里。”
钟睿光来府里也有两年了,现在被养的白白嫩嫩的,越来越可爱。两人此时换了一样的着装与发饰,模样虽有不同却愈发相像,说是双胞胎也大有人信。
“宫里不比家里,时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
还不待钟睿曦说完话,钟睿光便摆摆手道:“哎呀,睿曦你好麻烦哟!我就跟着你不说话就好了嘛。”
钟睿曦不再多言,抬脚朝钟天衍的书房走去。
几人上了马车后一路无话,钟家子弟本就寡言,也就钟夫人性格开朗喜说话,现在倒是多了个钟睿光,不过在钟天衍面前,钟睿光还是很老实的。
钟天衍将两人带到偏殿后便离去,离开前嘱咐两人在此等他回来。
待钟天衍走后,两人寻了处椅子落座,有宫女来此上了茶水糕点。
可左等右等等不到钟天衍,钟睿光觉得甚是无趣,便打断正在默念心法的钟睿曦,将他拉到殿外透气。
出了殿后前方有一处莲池,在莲池的池正中树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草书大字——乾。
钟睿光指着那个石碑道:“幹,咦,为什么要写个幹呢?”
钟睿曦纠正道:“那是乾,乾坤的乾。”
“哦,乾。”钟睿光跟着念了一遍。
“噗……”
身后传来一声笑,两人转身,钟睿曦拉了拉钟睿光后对来人行礼:“参见公主。”
南宫国清笑道:“睿曦哥哥免礼,我听他们说你家多了个小娃娃,就是他么?”
钟睿曦颔首:“是,家弟名唤钟睿光。”
南宫国清看向钟睿光指着莲池中的石碑道:“小娃娃,那莲塘中石碑上所刻何字呀?”
钟睿光咳了咳道:“乾。”
“咦?小娃娃你突然又认识它啦?”
“你叫谁小娃娃呢,我今年六岁半了!跟睿曦一样大!你叫他一声哥哥,不得叫我一声哥哥?”
钟睿曦拉过钟睿光:“睿光不得无礼!公主,抱歉,家弟失礼了,钟睿曦给公主赔个不是。”
南宫国清摆手道:“没事没事,对了,睿曦哥哥今天怎么进宫啦?”
钟睿光接话道:“我们跟将军大人来的。”
“原来如此,睿曦哥哥,今天父皇赏了三皇兄一对玉如意,那玉如意上镶嵌的宝石可漂亮了,我们去看看吧?”
“抱歉,家父临行前有嘱咐,不得离开此处。”
南宫国清嘟嘴道:“给哥哥的信条哥哥也不回,邀请哥哥看玉如意哥哥也不去,清儿要恼啦哟!”
钟睿曦垂首单膝跪下。
“哎呀!睿曦哥哥怎么老这样!不理你了!”南宫国清拉起钟睿曦,她跺跺脚,领着一众眼观鼻鼻观心的宫女离去。
待南宫国清走远后,钟睿曦看向钟睿光道:“睿光今年不是七岁半么?”
“七岁半?等等,我算算啊,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哎不对,再来一遍,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五年半,哎又不对……”
见他伸着双手在那掰来掰去,钟睿曦道:“不用算了,你今年三岁。”
钟睿光数了几遍都不得要领,就见他撇嘴嘿嘿一笑跳到钟睿曦背上道:“没关系,反正睿曦多大我就多大,咱俩可是同年同月生呢!”
“快下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哼!不理你了!”
见他松开自己,学着公主跺脚的模样后朝偏殿走去,钟睿曦额上划过几条黑线。
在偏殿等了好久,钟天衍才回来。
钟睿曦上前道:“父亲,现在可是要回府。”
钟天衍点头,道:“可有谁来过偏殿?”
钟睿曦摇头,几人沉默着回了将军府,钟天衍将两人带到书房后才道:“皇上点了你们的名,要你们明日随几位皇子与朝臣的公子去踏春。”
钟睿曦问道:“爹可知此行还有何人?”
“玉王府画小世子,左丞相府的孙志超孙小公子,还有其他一些王亲贵族。”
“太子可去?”钟睿曦问。
“去。”
“可现在已过了踏春的时节了。”钟睿曦皱眉沉思着。
钟天衍拍了拍手掌,登时在两人身后落下一身着黑衣的小少年,钟天衍道:“他唤小竹,明日你们带上他。”
“是,父亲。”
钟天衍起身拍拍钟睿曦的肩道:“曦儿做事为父向来放心,你弟弟顽皮,明日你多费些心思看护好他,不要让光儿受人欺负。”
“是,父亲。”
“好了,下去吧。”
几人退下,出了书房,钟睿光倒退着边走边打量着小竹歪头问道:“小竹?”
“属下在,二公子有何吩咐?”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钟睿光摸摸下巴对钟睿曦道:“睿曦啊,你是不是被拔过?”
“?”
见钟睿曦不解的看向自己,钟睿光皱眉道:“你怎与他一般高度?”
钟睿曦收回目光:“嗯,被拔过了。”
钟睿光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而后嘻嘻笑道:“那……改天你帮我也拔拔呗?嘿嘿嘿……”
钟睿曦:……
小竹:……
049章 旧时2
次日……
一众天家、官宦家公子哥出游,一长排奢华马车齐出动,京里的百姓还诧异的以为要干嘛呢。
钟府一如既往的低调,钟睿曦与钟睿光静静坐在朴实无华的马车上,跟在诸多华丽马车的尾端。
只是待众人到了地方后却迟迟不见太子身影,很快宫里有人来报,说太子不慎跌下马车崴了脚,来不了了,所以现在便让二皇子来主持大局。
二皇子今年十四,比太子小一岁,他性格较为腼腆,倒是有些不像天家人的性格。
每家家仆府丁或侍卫背后皆背着背篓,手中提着食盒。背篓里面装有笔墨,食盒里面装着吃食。
走了些许山路,登上山巅,一众平时连下轿辇都要人扶的公子哥们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二皇子,请问我等还要走多久?”
二皇子一愣:“啊?哦,那就这里吧。”
众人一听,顿时也顾不得形象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休息片刻后众人朝前望去,这才发现远处景色十分绮丽壮观: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苍翠峭拔,云遮雾绕。
众人皆一脸陶醉之色,不由自主的便摆了画架要作画。
“哎,姓钟的,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世子这带了琴,你来给大家弹奏一曲助个兴?”
说话的是玉王府的画小世子,这人此前经常与那四皇子南宫慕云一起欺负钟睿曦,只是今天不止太子没来,那四皇子也没来。
在场的除了这画小世子,其他人年岁皆比钟睿曦大好几岁,他们不好出言挑刺,所以众人就等那画小世子找茬寻乐趣呢。
钟家虽是四王之一,可却是异姓王,论身份地位是不及玉王府的。
钟睿曦如实道:“曦不擅乐。”
画小世子挑眉:“咦?是吗?外面皆道你是神童,怎的连区区声乐你都不会?这可有些不符你的名声。”
钟睿曦未再接话,钟睿光道:“你带了琴,不就是想给大家表演的?怎么自己带了琴自己不表演?莫不只是装模作样?”
画小世子一怒,指着钟睿光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插嘴!”
钟睿曦不卑不亢道:“他乃家弟钟睿光。”
“家弟?你们钟家什么时候还会捡些阿猫阿狗了。咦?你俩竟然有些像,难不成他是你娘跟别人在外生下的野种?”
钟睿曦当即上去就扇了他一巴掌,画小世子捂脸道:“姓钟的!你竟然敢打我!”
其他人一时都愣住了,再反应过来时便见画小世子冲了上去揪住钟睿曦便拳打脚踢,钟睿曦没有还手。小竹上前,却被玉王府的侍卫拦下,就见钟睿光撸起袖子冲了上来,抓住画小世子便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要去拉架。
推搡间,突然‘啊’的一声尖叫,有人捂嘴指着山崖大叫道:“钟府小世子摔下去了!”
众人连连惊慌后退!他们竟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山崖这边!
钟睿光大惊失色的趴到崖边大喊:“睿曦!!!”
……
下坠中的呼呼风声不断灌入耳朵,似乎要穿破耳膜一般。钟睿曦屈腿拔出藏在靴筒内的匕首想要将匕首插入崖侧定住身形,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且匕首还掉了下去。
崖下没有水流,等自己掉到崖底就会摔成肉泥……
正思索间突然后背剧烈一痛,他被崖底的一颗树接住,强大的冲劲使得接住钟睿曦的那树树枝断裂。
所幸没多少距离便到崖底了,有了这树的缓冲,钟睿曦几个翻转后滚落在地。
身上衣衫在翻滚的时候被石子与野草荆棘划的破破烂烂,右脚跟后背传来的剧痛使得他阵阵发晕。
他忍痛查看着目前处境,除了树木杂草石子,还有些白骨散落于四周。
他不确定自己摔下来一事是否提前有预谋,不过好在崖底没有埋伏。
瞥了眼脚边白骨,他抬头辨了个方向,而后艰难的一瘸一拐朝前走去。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天色渐晚,他无法辨别方向,便打算休憩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来到树下后他艰难的脱下靴子,发现右脚脚背高肿,静下心来他才闻到自己后背有血腥味传出。
谁也不知道山林里有没有猛兽,这血腥味一旦叫它们嗅到,以钟睿曦目前的状况来看,也就离死不远了。
又强行走了些距离寻到颗大树,钟睿曦开始爬树,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待爬上树后再无一丝精力支撑,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钟睿曦在一片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后背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他动了动身子,却忘记自己躺在树杈间,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钟睿曦这一掉,便一头栽到了一个背篓里!这可把树下的小人吓了一跳!
背篓里装的是些野果野菜,待倒栽葱的钟睿曦后退着从背篓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失明了。
背篓旁被吓了一跳的孩子拉过背篓一看,发现自己刚刚摘的果子都被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人压坏了。
他赶紧背过背篓就要走,却被正揉着眼睛的钟睿曦一把拉住了背篓。
情急之下男孩挣脱背篓就跑,钟睿曦道:“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男孩躲到了一颗树后,探出个头悄悄看着钟睿曦,见他闭着眼伸手到处摸索着,似目不能视。
钟睿曦放下背篓将手伸进背篓抓出一把被自己压烂的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道:“这野果子闻起来香,但却是有毒的,你若未食用,就扔掉,若已食用,就多饮水。”
可树后的男孩并没有从树后出来。
钟睿曦将篓子放在地上,又道:“请问这附近可有人家?”
等了半晌也没人回应他,钟睿曦抿了下唇,摸索着离开了,他得尽快找到水源清洗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能通过阳光透过叶隙照耀下来的温度来判断大概到了什么时辰。
前面有水流的声音响起,钟睿曦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钟睿曦当即朝出声的地方摸索过去,却踩到了一个软绵的物体,是蛇。他当机立断一道掌风朝脚下击去,蛇被钟睿曦踩的吃痛的一扭恰好躲了过去,并直起身子朝着钟睿曦脖子蹿来,钟睿曦侧掌为削,那蛇头顿时与蛇身分离。
他又凭着感觉抓到了要跑的男孩,严肃道:“那蛇是不是咬你了?”
男孩下意识的捂住了被蛇咬到的地方,就在被钟睿曦抓住的胳膊上方一点,钟睿曦当下一把撕开那处衣裳低头就要吸出毒血。
男孩愣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钟睿曦。
过了会后,钟睿曦感觉差不多了,便松开了男孩道:“好了,没事了。”
男孩回过神,看着地上的死蛇,他识得这蛇,并无毒,可那个人……
钟睿曦已经转身离开,男孩嚅了嚅,终是没做声。
男孩跟在钟睿曦身后,他见他来到小溪边洗着脸,他便靠近了些,以防止钟睿曦掉到水里去。
洗完眼后,钟睿曦的视线正逐渐恢复着,又过了片刻,视野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男孩。
两人皆是一愣。
钟睿曦赞叹道:“你的眼好漂亮……”
还不待他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钟睿曦栽到溪里,
男孩惊慌的丢了手中的大石头,他听到钟睿曦说‘他’字的时候就搬起了石头,说到‘眼’字的时候便砸了过去,可当听到钟睿曦因为被砸而渐渐失声说到漂亮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血顺着溪水不断流向下游,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去捞钟睿曦。
钟睿曦后脑侧被砸了个洞……
男孩丢了背篓艰难的背着比他高出许多的钟睿曦来到他暂时住的一个山洞。
他寻了些自己摸索出来的可以止血的药草,用干净的石块捣碎后敷在钟睿曦的伤口处,而后就这样守着钟睿曦。
山中夜里寒气重,男孩没有被褥可以盖,他怕地上的人冻着,犹豫再三后便挤到了钟睿曦身边。
一觉睡到日晒三竿,男孩赶忙起来,他发现躺的人面上通红,他将手探向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他正要去取些水来好用布盖在他额头降降温,却见地上躺着的人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被吓到的男孩猛的一退,钟睿曦脑袋撞到了地上,再次昏迷了过去。
高烧一连两天不退,地上躺着的人儿再也没有醒来过,一直沉睡着。
男孩心里很内疚,坐在钟睿曦身边抹着眼泪。
“曦儿!”
“曦儿!”
“曦儿你在哪?”
“夫人莫急,我看痕迹,就在附近了,曦儿不会有事的。”
“曦儿……”
男孩听到喊声,立马起来就想背起地上的人,可一想又觉得来人是来找他的,男孩便赶紧跑出山洞躲了起来偷偷看向山洞口位置。
很快有一男一女寻到山洞口,眨眼工夫两人又飞出了山洞。
那是他的父母吧,毕竟他那么像那男子与女子。
男孩回了山洞,朝钟睿曦躺过的地方看去,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该走了,这里既然有人来,说明不是山林深处。
也只有深山,才是他的归属。
050章 不识君
“……话说那祁严明一支血色红笛横手一吹,只见那魂将军从天而降,像是揪蘑菇一样一把揪掉那群武林高手的头颅,那鲜血啊,顿时就跟水柱一样喷涌而出!染的那鹅毛大雪通红通红的,就像下起了血花一般!……”
“哎?说书的,那生拧头颅后那血分明是热的,雪花碰到会化才是。”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书说书,死计较什么。”
“就是就是,哎说书的继续讲!”
酒肆一不见光的角落里此时端坐着一人,这人浑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如同死水一般的双眸。
他静静地看向那矮台上讲的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提起桌上的酒壶离开了这酒肆。
六年前的一场大战,江湖门派大换血,祁门损失惨重,原天元合一教教主现身被杀,前天鸿大将军贴身侍卫被毙命,祁严明被自己搞出来的魂将军反杀,临死前还说出了原天元合一教教主不为人知的秘密,剑神吴子扬受伤,而那无月谷谷主至今仍在闭关修养……
然这些,直到现在仍旧被人们当做茶前饭后的余谈在津津乐道,无数话本子无数版本,却无一不在说那魂将军有多厉害,有多可怕。大家纷纷庆幸,好在祁门与无月谷当场联手将其制服消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阁主,您回来了。”
那浑身包裹严实的男子走到高台主座上落座,下首单膝跪着位身着素黑绣金边的男子,那金边粗略一看便是花纹,但倘若细看则会发现这些是由无数刻着钟字的金丝绣成。
这赫然便是钟家暗卫专用服饰。
高台座上的男子闭着眼歪斜着身子,下首那男子道:“阁主,下月初八无月谷似有喜事,无月谷一反常态,宴请天下豪杰,但没说是何喜事,您看……”
“备礼。”
“是。”
他本无颜再去无月谷,更无颜再见他舅舅。可既然无月谷宴请天下豪杰,那便是大喜。难道是舅舅出关了?
他本是该死之人,他不仅乱杀无辜,重伤了舅舅,还杀了自己亲近之人,更是杀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他……
而自己的命,是舅舅带伤跪在祁门外求来的。
不管如何,他理应去贺喜。
今日已是本月月末,去到无月谷尚需要时日,备了厚礼之后钟离安便启程了。
“灵幽派姜掌门前来贺喜……”
“景浦城古城主前来贺喜……”
“寻雪阁无痕阁主前来庆贺!”
……
无月谷不愧是武林门派之首,不仅邀请的全是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连个宴会都如此气派!
红色宫毯从岛口直铺至城门口,那百丈城墙已经焕然一新,颗颗头颅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城墙之上,城门处有身着红色衣衫的弟子在迎接宾客。城内引了水流,垒了玉石假山,建了亭台楼榭,俨然一副将废城变为不夜城的模样。
“不愧是无月谷,财大气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烛火,有市无价的极品玉石做假山!”
“哈哈哈,今个咱要是能扣一颗夜明珠回去,那就都发财了!”
“哈哈哈!”
……
每位入城的人都必须在城门口替换上无月谷下发的红色衣衫,钟离安也不例外。
“哎呀,真是热闹,本谷主甚是开心!”
空中响起安君妄的声音,钟离安徇声望去,果然他舅舅身体大好。
今日他一袭红衣,腰系金丝纹带,其上只挂了一块古朴墨玉,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整个人丰神俊朗中透着高不可攀。
“恭喜谷主出关。”众人齐声庆贺着。
“喜!今是个好日子,诸位务必要吃好喝好玩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多担待些!”
“谷主太客气了!”
……
“说了不戴不戴!非要戴这劳什子的束冠!重的要死!还不如搞个绳子绑起来!”
众人正真真假假的与安君妄套着近乎,突然传来道不和谐的声音,便都寻声望去。只见空中落下一位穿戴着与安君妄同款样式的男子。男子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只是此时面上看起来多有不满之色,嘟嘟囔囔的碎碎念着。
众人皆愣住,目光不断在安君妄与这男子之间来来回回,似乎想求证自己心中所想。
就见安君妄瞥了那嘟囔着的男子一眼:“叫你穿你就穿,哪那么多废话?”
男子哼了哼扁嘴白了他一眼,而后目光不断掠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谁。
突然他目光一定,径直就朝一个身影飞奔而去。
可他所找之人却猛的从他身边一掠,与他擦肩而过。
喜悦僵在了脸上,他呆愣的转头,跟了上去。
安君妄朝这边暼了一眼,右唇一勾,心情颇好的端过一旁的琉璃酒樽喝着酒。
钟离安疯了般快速穿梭在人群里,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那身材挺拔的身着金丝滚边红衫,眼覆红丝带的男子,一定是祁暮雪!
近了……
近了……
近了……
钟离安颤抖着紧紧的拥住眼前人,口中不断轻声呼唤着:“啊雪……啊雪……啊雪……啊雪……”
他似乎想将这些年的缺失都补上般。
祁暮雪皱着眉头,刚刚他在男子快靠近他时明明有施法不让男子靠近,可这人却直接穿过他的阵拥住了自己,视阵若无物。
这人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又充斥着喜悦,夹杂着不安与小心翼翼。
“啊雪,对不起……对不起……”
祁暮雪伸手想要推开钟离安,被发现自己被抱的更紧了,便道:“你认错人了。”
“啊雪……”
两身金丝滚边红衫衫摆随风交叠在一起,不断飘扬着。那稍高的男子将头埋在另一男子的颈窝处,环着那人腰身的手不断颤抖着。
祁暮雪眉头紧蹙使劲将钟离安一推,退开钟离安的怀愠怒道:“请阁下自重!”
钟离安抹了抹眼角,赶紧扯下将自己包裹严实的围布道:“啊雪,我是睿曦啊。”
钟离安不露出真容还好,这祁暮雪一见到钟离安便面色一肃,伸手一掐决,手中顿时出现一只大笔虚影!就见他一笔挥就个‘攻’字,顿时多如牛毛的针影朝钟离安射去!
几年不见,祁暮雪修为大涨,钟离安连连后退,针影所落之处的地面顿时凹陷出个个深坑!
其他宾客听得动静纷纷朝两人聚拢想要一探究竟,有无月谷的人上前想要劝架,却发现根本近不得两人身。
祁暮雪一顿猛攻,钟离安只守不攻。
无月谷的人无奈只得高声大喊:“两位有话好好说,今日乃无月谷大喜之日,若两位有何恩怨,还望看在无月谷的份上,化干戈为玉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