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暮雪听到喊话收了手,负手落地。
钟离安落在祁暮雪对立面。
众人本还想询问一两句,可在看到钟离安的脸时登时惊吓不已。
当年那场血战,谁人不知那魂将就是钟离安,一人重创祁门,虐杀江湖各路人士,就连剑神吴子扬也在数十招之内落败受伤。
“他为什么还活着!不是死了吗?!”
“怎么可能!魂将不可能还活着!”
……
众人惊恐连连,祁门其余人迅速聚来落于祁暮雪身后摆出阵法。
安君妄算算时辰放下琉璃酒樽晃悠了过去,远远的就听他笑道:“怎么,两位这是觉得太过无聊想寻些乐趣?”
待安君妄离得近些后,祁暮雪朝他的位置施了一礼,却是没做声。
安君妄不着痕迹的暼了眼两人那与众不同的同款金丝滚边红衫,对钟离安道:“自己造的孽自己慢慢还,别在这给本座惹是生非。”
钟离安沉默不语,祁暮雪身后有弟子指着钟离安道:“白羽雪君,就是这个人重创我祁门!令灰羽落君大伤元气!我们不能放过他!”
“对!就是他!”
“不可饶恕!”
……
在场的有人愤怒,有人惊吓,有人如同看戏,气氛一时十分诡异,这时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喊,那与安君妄装扮一样的男子朝钟离安扑来哭喊道:“大哥!呜呜呜……”
此人正是韩斗庚。
韩斗庚一来便抱着钟离安的胳膊,钟离安拍拍韩斗庚的背。
就见安君妄拍了拍手,顿时从人群里挤了几人上前。
安君妄道:“把他带下去,呱噪。”
“是!谷主!”
韩斗庚大叫道:“姓安的!你做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安君妄摸了摸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眯眼道:“本座只是应承你,他会过来,可没答应你别的。”
“你!你个小人!出尔反尔!”
安君妄一挥手,立即有人暗里将韩斗庚点了穴带了下去。
他暼了眼韩斗庚被带离的身影,又看了眼钟离安,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掏出折扇摇了几下,而后晃晃悠悠着竟是离开了!
聚拢的人顿时纷纷散了开去,只剩一些自满自傲者与祁门之人还在原地。
钟离安就这么望着祁暮雪,祁暮雪与他僵持了会最终转身对他同门道:“今日乃无月谷大喜之日,我等不可扰乱宴会。”
“这……是……”祁门弟子犹豫片刻,转身跟着祁暮雪离去。
051章 悦
六年前……
“哈哈哈!祁落!你的好徒儿死了!下一个便轮到你了!哈哈哈哈哈……魂将钟离安!速来!”祁严明放肆狂笑着。
……
“睿曦……能死在你的手上,是我的荣幸……”
“睿曦……能死在你的手上,是我的荣幸……”
“睿曦……”
……
钟离安的耳畔不断想起刚刚被自己毙命之人的声音,他迷茫喃喃着:“睿曦……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魂将听令!”祁严明大喝一声!
“我是谁?我杀了谁?”钟离安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头蜷缩了起来,他颤抖的伸手想要碰触已经失去生机的祁暮雪,突然一道疾风掠过,祁暮雪消失。
“钟离安!!你该死!!!!”
‘该死……是在说我么?我该死吗?’钟离安迷茫的抬起头,祁落抬指朝钟离安一点,顿时一座遮天指山压下!
“还给我……还给我……”钟离安突然发疯般寻找着,“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钟离安仰天一声长啸!那道指山顿时碎裂开去!
祁落双手交握,而后摊平掌心,反向一拉,那碎裂的指山重新归位。
“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钟离安声音里带着哽咽,眼见指山就要压到他的发顶,他抬手用力一掌击向了指山,指山瞬间化作虚无,祁落口吐鲜血捂住胸口。
见祁落受伤,祁严明更是激动的大喊:“魂将听令!杀了他!杀了祁落!杀!”
又是命令……
祁落……祁……
“暮雪……”
身为魂身的钟离安那逐渐清明的眼中留下两道似清泪的痕迹,而在祁门小院一隅躺着的钟离安,眼角留下了两行血泪。
死魂控本就有魂身脱离控制的风险,本体越是实力强大则脱离控制的风险越大,这术本就是一把双刃剑,只是祁严明太过自满自傲,认为自己可以完美操控钟离安的魂身。
“暮雪……”
钟离安失了声……
是他杀了暮雪……
祁严明见钟离安重伤祁落之后呆愣在那,便飞身上前想要结果了祁落,钟离安痛苦的跪在地上,无声仰天流泪。
意识再次模糊,这时魂身钟离安双目闪着两缕红光,他两手握拳猛的一击地面!地面当即龟裂成一块块被震的四处横飞!
他一个闪身来到正在交手的两人身前,一掌击飞祁落,又一把掐住了祁严明,祁严明大惊道:“魂将钟离安听令!”
可钟离安已然失控。
吴子扬与受伤了的安君妄见情况不对,当即上前朝祁严明的方向发起猛攻。
除了祁暮雪与祁严明,谁也看不见身为魂身的钟离安,便只能朝祁严明方向攻击。
“混……账!”祁严明被掐的满脸青紫,他从里喉缝挤出几个字来:“竟……然……背……叛……本……君!”
祁严明捏住钟离安的手腕在他手臂上飞快画了起来,钟离安反手一掰将他胳膊掰断!却因为祁严明乃操控者,钟离安潜意识的未一下扭断他的脖子。
祁严明挣扎着艰难道:“放……开……我,我……就……告……诉……你……个……关……于……你……祖……父……的秘……密……”
钟离安听到此果然一顿,略松手,祁严明趁机脱离钟离安的掌心。
见祁严明动作,安君妄捂住不断溢出嘴角的血吼道:“钟离安!你不要上了他的当!”
“咳咳咳咳咳咳咳……”祁严明弯腰一阵猛咳后直起身子狞笑道:“上当?小子,你钟府的福爱与我可是老相识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就是他图谋不轨害得你们钟家家破人亡!”
眼见钟离安升起暴戾之气,祁严明怕他要对付自己又赶紧道:“我对天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当初都是那老头暗地里给你父母下药设伏,所以他们才会死!”
安君妄怒道:“你觉得你没插手!?”
祁严明:“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勉强改了点这小子的命格而已!哦!对了,你恐怕不知道,其实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就是你那义弟!
那老头在你们刚出生时就将他偷走,悄悄养着,你可知这是为何?哈哈哈哈哈……就是为了你们兄弟能自相残杀啊!
可谁知你与你弟如此要好,他便玷污了你弟弟,还扬言你弟若不杀你,下一个就轮到你!所以你应该去杀他!对!都是他的错!杀了他方能解你心头之恨!!!杀了他才能慰藉你祖先的在天之灵!!!!!”
“我没有!公子!我没有!”刚刚赶到的福伯听到祁严明的话便立即出口反驳,可他四下寻找却怎么样都找不到钟离安。
“你没有?”祁严明大笑道,“哈哈哈哈!堂堂天元合一教教主竟然怂的跟条废犬一样,敢做不敢当?”
“祁严明!你血口喷人!”福伯怒道。
“血口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腌臜心思?若不是这小子太像他祖父,你早就对他也下手了。可怜他那弟弟,都可以做你孙子了,哎!”
“祁严明!!分明是你施术另他伤了公子!!”
祁严明不怒反笑道:“我施术?哈哈哈哈!!我施术让你去对他胞弟做那苟且之事?我施术让你去他父母吃食里下药?我施术让你去设伏将他父母毙命?我不过是看上这小子的天赋,顺便给了你个建议而已,我可没做别的。”
“你胡说!”
祁严明挑眉:“你敢说你没有做过这些?”
福伯义正言辞道:“我视钟楼澜为兄弟!视他儿为亲儿!视他孙为亲孙!你莫要在这抹黑钟家!”
“抹黑钟家的……难道不是你?还是说你忘记了?那我便帮你回忆回忆,那天好像是元宵吧,你呢,喝了不少酒,我听说你曾经与那钟老将军就是相识在元宵节……”
‘够了……’
钟离安痛苦的不断以额头磕着地,他的魂身散发出缕缕黑气。
他之前查天元合一教时的确有线索指向福伯,可他不愿意相信,即便是现在,他也心存侥幸,宁可相信是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
可是光……
为什么要这么对光?!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对钟家?!
父母死了,光死了,而现在,暮雪也死了……
“嗬嗬嗬……”
钟离安喉中发出怪笑,就见原本旁人看不见的他的魂身呈一片浓黑出现在众人眼前。
祁严明见情况不对当即便开溜,钟离安隔空朝他击去一掌!他当即血溅三尺不省人事!
“钟离安!”安君妄试图唤醒钟离安,吴子扬架起受伤的他道:“他心魔已生,仅凭你是唤不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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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安在祁暮雪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使得祁门人看到他烦不胜烦的同时还想上去跟他打一架。
“雪君,那狗皮膏药还跟着我们,我们干脆上去跟他拼了!”
祁暮雪淡淡道:“出了无月谷再议。”
“对了雪君,怎么没看到素素。”
“雪君怎么会知道素素去哪里了。”
“素素不是经常跟着雪君的么?”
……
钟离安垂首,暮雪……不识得他了。
……
“这不管是哄谁啊,就得软硬兼施,你要是总顺着对方对她们太好呢,对方就不拿你当回事。男人啊,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脾气该软的时候就要软,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哄得好,还愁家里不和谐么?”
“哎,卢兄可能有所不知,家有悍妻,别说妾室,就连母鸡跟公鸡都没有一只!我就好口酒,她不让,动不动就带孩子离家,你说我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王兄家的那位,小弟以前略有耳闻,确实凶悍,不过王兄啊,不是小弟我说你,这该哄就得哄,你老是跟她对着来,她可不得回娘家嘛!”
“还是卢兄经验老道啊。!”
“过奖过奖。”
……
路过听到对话的钟离安若有所思,他看了眼祁暮雪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朝刚刚经过的一片夏菊园走去。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来的筐子,愣是摘了一筐子的夏菊,而后再次找到祁暮雪。
祁暮雪身后依旧跟着祁门子弟,钟离安犹豫片刻后径直朝祁暮雪走去,祁门之人如临大敌摆阵,却见钟离安将那一筐五颜六色的夏菊递给祁暮雪道:“啊雪,这……这个……送你的……”
祁门子弟一脸疑惑,祁暮雪曲指一弹,一道虚影掀翻了那筐夏菊。
钟离安没做声,看着洒落一地的夏菊,蹲下将它们一朵朵捡回筐子。
有祁门子弟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钟离安视线越过那一众祁门子弟,他对祁暮雪道:“暮雪,我是睿曦……”
不待钟离安说完,祁暮雪打断他道:“本君不识得什么睿曦。”
“无妨,以后便识得了。”
祁门子弟:“厚颜无耻!”
“啊雪,今日乃无月谷大喜之日,无月谷的桃花酿可是天下出了名的,我便借花献佛请啊雪喝一杯如何?”
“雪君不要理他!谁知道他设了什么陷阱叫我等钻进去。”
钟离安没理会说话之人继续对祁暮雪道:“雪君不必担心我会对诸位不利。”
有祁门子弟道:“雪君不会饮酒!”
钟离安:“原来如此,可惜了,堂堂七尺男儿不会饮酒,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祁暮雪没理他,转身便走。
他寻到安君妄,跟他道了告辞便离开,却不料刚出无月谷那钟离安便又跟了过来。
钟离安道:“啊雪,巧,我们又见面了。”
祁门一众只觉得忍无可忍,全都使出了毕生所学誓要将钟离安拿下。
祁暮雪拦下他们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让我来。”
钟离安道:“啊雪,我无意与你动手。”
祁暮雪未多话,甩袖一支大笔虚影显现,就见他抓住大笔一端足尖一点直袭钟离安面门……
052章 送书
“血亏卖书啦!血亏卖书啦!只要二十文钱,您买不了吃亏,您买不了上当,您娶不了媳妇,您盖不了房!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啦!”
天鸿这朝代的书虽比以前的要便宜很多,但要买一本书,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很贵的,所以,当这摊贩喊着只要二十文时,书摊前顿时围了不少人。
其实二十文钱并不少,在天鸿,二十文可以买两斤大米,有些人家丢了袋米甚至可以到自杀的地步,但是对于昂贵的书价来说,二十文的确已经很便宜了。
“哎!这本是我的!”
“你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你买书做什么?给你家祖宗当香烧吗?”
“关你什么事!你不一样?手上几根手指你都数不清!你买书擦屁股吗?”
……
钟离安本是想绕道,可他们抢着抢着掉了两本书下来,钟离安斜眼一瞥,见一本是诗书,另一本书书背朝上,看不到书名。
他弯腰将两本书捡了起来,拂去书上因掉在地上所沾上的灰尘,此时见到另一本书的书名为三十六计。
小时候便熟读兵书的他当即便粗略翻了翻书里的内容,可里面的内容却与他之前所看的兵书大相径庭。
他合上书,丢了锭银子到摊贩的怀中,摊贩越过人群看到钟离安,便赶紧拨开人群来到他身前。
因为钟离安包裹的很严实,所以旁人并认不出他就是魂将。摊贩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钟离安驻足。
摊贩看了眼他手中的两本书,赶紧从怀中掏出几本又塞给他,摊贩意味深长的笑道:“嘿嘿,这几本可是小的私藏不外卖的珍本,公子多看看,很实用的。”
钟离安低头,恰好风吹开了摊贩所赠之书,就见他面上一热,将围住自己脸的围布紧了紧,然后朝摊贩略一颔首,将书都放到了怀中而后离去。
自那场血战之后,祁门人数锐减,对于各朝各派而言也少了许多威胁。故如今的祁门也并不像以前那般避世不出,
“都说今日卯时祁门在城北设了处站点,说是招收门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好像是无月谷与祁门一起设立的。”
“我听说那无月谷只是给祁门出钱的,不然招收的门生是算祁门的呢还是算无月谷的呢?”
“这不简单,学子愿意去哪就算谁的门生。”
“那祁门之术好像寻常人学不会吧。”
“是啊,可惜了。”
……
城北?
钟离安略一思忖,换了个方向抬脚朝城北而去。
而此时的城北,俨然已经交通堵塞水泄不通了。
“无月谷出了许多大能啊,随随便便一位剑士都很厉害。”
“可我刚刚问了,无月谷不招弟子。”
“可惜了,那剑神与那魂将都是无月谷之人,我等要是能习得皮毛,也能仗剑走江湖了。”
“你那江湖梦还没醒呢?”
“嘿嘿嘿……”
钟离安也没问祁门所设站点在何处,他足下轻点来至半空,寻到位置后便径直飞身而去。
突然横空旋来数道气刃,钟离安运起身法躲了开去。祁暮雪突然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当头就要给他一拳,钟离安抓住祁暮雪的拳头一转将他钳制在怀中,祁暮雪伸出食指与中指一翻转再一勾指,顿时无数气刃从四面八方袭向两人。
钟离安一手钳制住祁暮雪,一手凭空一抓一锤,气刃顿时全数消失无踪。
接着怀中祁暮雪化作一柄利剑,快速朝着钟离安便是一劈!
钟离安衣衫被划破,他向后一退的同时两指捏住剑身,利剑消散,钟离安怀中的书纷纷掉落。
站在下方的祁暮雪伸手接住一本。
“竟然……竟然随身携带这等下作书!不知羞耻!”站在祁暮雪身边的一祁门弟子满脸通红,他指着钟离安对祁暮雪控诉着。
眼见祁暮雪就要将书毁去,却见钟离安一个闪身出现在祁暮雪身边,扬手将祁门子弟挥退至远处后对祁暮雪轻声道:“这书就当做我送给啊雪的礼物了,啊雪可以藏起来偷偷的看。嘘!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祁暮雪眉头一皱,右手五指翻转,未见钟离安动作,便有虚影一晃,只见刚刚钟离安所站之地出现无数细如牛毛的针尖交错着射向四方。
钟离安笑道:“啊雪莫生气,这书你不看也行,还给我吧?”
祁暮雪用力一捏,他手中的书顿时化作筛粉散落。
“那摊主可是说那是珍本呢,可惜了。”
祁门之人重新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钟离安,钟离安接着对祁暮雪道:“啊雪,我听说祁门在招门生,你看我怎么样?”
祁门子弟:“我祁门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怎有脸问出此话!”
是啊,钟离安垂眸,祁门走到如今这地步,与他脱不了干系,虽说罪魁祸首是祁严明,他也是受害者,况且那祁严明还是出自祁门,可毕竟那些祁门之人是死于他手。
不过,为了眼前人,他愿意做那厚颜无耻之人。
钟离安笑道:“啊雪可收弟子?啊雪若是不收,我收啊雪也是可以的。”
“不拜二师你不懂?且不说雪君已有师父,就算没有,你觉得你自己配得上为人师表这几个字?”
钟离安瞥了眼说话之人,那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但却依旧倔强的昂着头。
“睿曦哥。”
钟离安侧首,见是洛清漄便拱手道:“洛侯。”
“睿曦哥太见外了。”洛清漄冲钟离笑道:“我猜哥哥会来这,便也来这凑个热闹。”
洛清漄已经回到洛府,成为了名正言顺洛侯,这还多亏了钟离安暗中帮忙。
他往钟离安身侧站定,朝祁暮雪拱手道:“见过白羽雪君。”
祁暮雪略颔首,未做声。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一幕有些刺眼,心里微堵,便领着一众身着蓝衣的祁门子弟离去。
剩下的书籍皆被祁门之人收去,钟离安看了眼刚刚被祁暮雪丢弃的纸屑,微微一笑。
“睿曦哥,可要一同前去祁门所设站点处?”
钟离安略点头。
两人踱步朝前走去。
053章 和亲
想要修习祁门术法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人符合。
钟离安沉思片刻,洛清漄已被人流挤得不知所踪,他便自己挤到了台前。
祁暮雪并不在此处,钟离安四下找寻,终于在一巷子里发现了祁暮雪,而在他身前的,则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暮雪哥,这儿太无聊了,我们出去玩会吧?”
“你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嘛!他们又学不了,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
“门主这么做都是为了祁门。”
“啊雪,巧啊。”钟离安打断他们的谈话道,“这位便是贵门主的爱女祁素素了吧?”
祁素素秀眉一皱:“你是谁!”
“我?我是他……”
不待钟离安说完,祁暮雪打断他道:“不认识,我们走。”
钟离安道:“啊雪这么着急走做什么?好歹我们也是老熟人了。”
“既然暮雪哥不认识,那我们走吧。”
眼见祁素素说着就要拉住祁暮雪,钟离安略一挥手隔开了他们。
钟离安自那场大战后,每次只要出手便会有缕缕黑气漫延。祁素素见状当即摆起架势紧盯着钟离安道:“你是那恶鬼?”
钟离安挑眉:“哦?恶鬼?”
“拿命来!”
祁暮雪脚步微移挡在祁素素身前,钟离笑得更灿烂了,他道:“啊雪,你毁了我的书,难道不打算赔给我吗?那可是我花了银子买的呢。不过啊雪若是以身相许,那这书便不用赔了。”
“你!你竟然是断袖!”祁素素在祁暮雪身后指着钟离安不可置信道:“你!你!”
钟离安装作吃惊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祁暮雪冷着脸,身上散发着无尽寒意,自钟离安脚下腾升起光晕,钟离安嘴角噙笑,他突然猛的一跺脚,阵顿时消散。可消散后的阵很快重新聚拢,钟离安被从脚下射出的强光照射着,衣衫尽毁……
钟离安:“啊雪,你……”
光芒太过刺眼,祁素素什么也没看到便被祁暮雪带离此地。
钟离安光着身子快速离开。
自得知祁暮雪并未死后,钟离安便天天跟块牛皮糖一样,只要有祁暮雪的地方,必定会有他钟离安,且他们两个每次见面便会打上一架,旁人生怕惹火烧身,所以只要是一见到两人同时都出现的地方,那是有多远躲多远。
众祁门子弟咬牙切齿:“阴魂不散这词用在他身上还真是贴切!”
钟离安任他们随便说,依旧我行我素,不厌其烦。
寻雪阁
“阁主,南宫慕云求见。”
南宫慕云?太子?他来做什么?钟离安道:“带上来。”
说起来他与南宫慕云倒是许久不见了,好像自打洛清漄回了侯府后便没再见过面。
“安,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南宫慕云来到殿内朝钟离安施礼道。
钟离安回礼道:“不知太子殿下来此,有失远迎,还请太子殿下勿怪。只是不知今日太子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
“本阁主甚好,太子殿下可以回去了。”
南宫慕云沉默,良久后他开口道:“安,国清……她要去和亲了。”
钟离安一顿。
“她自己提出来的。”南宫慕云又道。
钟离安垂眸:“钦天监可选了吉日?”
“已选,安,国清想见你一面。”
钟离安未做声,气氛一时有些沉滞。
抛开身份不说,国清是个好姑娘。
钟离安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打仗其他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国清的心他明白,可他的心已经被祁暮雪占满了,再没有一丝空隙可以容下第二人。
“劳烦太子殿下帮忙带句话给公主,就说钟离安祝她幸福。”
钟离安语气平淡,面上看不出情绪。
南宫慕云道:“安,父皇的确有愧与你,整个皇家甚至天鸿都愧对于你,可是国清她没做错什么,她……”
钟离安打断他的话道:“够了,来人!送客!”
“安!”
“太子殿下,请吧!”
南宫慕云抿了抿唇,见钟离安端坐在那闭目养神,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钟离安派人去打听,得知钦天监所选吉日就在本月月底,若不是早已选定,那便是仓促择选。
天汉接亲那日,整个京里一片喜红,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此盛况!一派前所未有的热闹!
宫里
“公主,该上轿了。”
南宫国清点头,任由盖头挡住她的视线。
等了这么久,她所等之人却始终未曾出现,南宫国清知道,他不会来了。
一番繁琐礼仪过后,迎亲队伍来到城门口。
“寻雪阁无痕阁主前来庆贺!”
天汉朝太子为显重视,亲自来接的亲。此时他抬手,示意迎亲队伍停下。
“草民祝天鸿公主与天汉太子殿下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还请太子将这份礼单交于公主手上。”
有人将一厚厚的册子接过呈交给天汉太子,太子粗略翻看了一番道:“阁主这是何意?”
“不过是我这不合格的哥哥给妹妹的嫁妆罢了,太子无需多想。另今既然两国交好,想必妹妹此番远嫁定不会受到任何委屈,否则,本阁主不介意天鸿一统天下!”
好大的口气!
却无人反驳!
当初若不是钟离安被夺了权,天汉怎么可能攻的进天鸿!
“自然不会让公主受半点委屈。”天汉太子道。
“还请太子记住自己所言。”
有人将那厚厚的礼单递给喜婆,喜婆接过又递给了公主的贴身侍女,侍女再呈交与南宫国清。
钟离安退至一旁,而在他身后的,赫然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马车队,而那厚厚的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本宫替公主谢过阁主。”天汉太子抬手朝钟离安拱手后一挥手对迎亲队伍道,“启程!”
敲锣打鼓声继续响起。
喜轿内的南宫国清在听到钟离安的声音时顿时泪流满面,她一直静坐在喜轿内,任由泪水流淌花了妆。
突然一阵大风吹起,吹开了双开的马车门,吹落了南宫国清的盖头,她抬眸,恰好对上钟离安投过来的视线。
南宫国清朝钟离安一笑,而后自己捡起盖头盖了回去。
便当做是……睿曦哥哥掀了自己的盖头吧……
054章 灾厄现世
本以为天鸿与天汉和亲一路会顺利,却不料中途遭遇了天灾——地震。
据说当时一阵猛烈的地动天摇过后,天塌地陷。
地陷过后有块巨石浮出地面,这本并没有什么,可那石块上突然显映几个血色大字:瞳、天、异、灾!
众人心下大骇!接着那几个字便像活物被刺般不断缓缓流着红色液体!
整个迎亲队伍人数高达几千,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与此同时,祁门招收门生处……
祁素素见到钟离安后将头一扬不屑道:“喂!恶鬼!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
钟离安挑眉:“请问祁素素姑娘,可否换个称呼?”
“哼!你到底敢不敢!?”
“姑娘只问在下敢不敢,那敢问姑娘的赌注是什么?在下也好衡量自己值不值得与姑娘一赌?”
祁素素不屑道:“断袖,本姑娘邀你去祁门恶塔一游!你若出得恶塔,以后你寻白羽雪君我便不阻碍你,你可敢应邀?”
“哦?”
“你敢是不敢!不敢就直说!”
“素素!”祁暮雪听说钟离安又来了,他犹豫再三后终是现身,却听见祁素素用他当赌注?
虽然他听门内子弟有说钟离安之前闯过恶塔,还到了第一百层,不过也就止步于那了。
可之前师父曾嘱咐过他,不可让钟离安进入恶塔。祁暮雪只当做是祁落念在与无月谷的交情上不想让钟离安出事。
而且,恶塔可以照映出一个人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如果自己掌握了这个把柄,就算钟离安真的成功出塔,那他以后必定也会忌惮一二!
祁暮雪想着如果钟离安不敢应邀,自己想办法也要将他整进去。
钟离安沉默了。
祁素素自然知道以前钟离安进过恶塔,若不是当年落君将他救出,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端!她不屑道:“你害怕了?哈哈哈你若不敢,以后就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让本姑娘看见你!”
祁暮雪面无波澜,钟离安沉默半晌后,朝他一笑道:“我要加筹码,若我顺利出塔,啊雪便亲我一下如何?”
祁素素:“哼!等你出塔再说吧!”
祁暮雪沉着脸没说话。
钟离安道:“何时可前往应赌?”
“现在!”
“好。”
祁素素做法,带着钟离安出现在恶塔前。
可开恶塔门需要修为高深者,以祁素素的修为显然是不行的。
好在很快祁暮雪也来了,他看都未看钟离安一眼,直接做法让恶塔门显现。
看着眼前那明明暗暗不断交替着的阴阳门,钟离安朝祁暮雪一笑,径直朝门走去。
恶塔内部的情况可以通过一密室内的浮镜看到,浮镜会显现出恶塔内的即时状况,密室只有白羽以及灰羽持有者方可入内,所以祁素素无法进入密室。不过她相信,这次不会有人去救钟离安,钟离安也无法脱离恶塔束缚!
祁暮雪只身一人来到密室,钟离安果然天赋异禀,片刻工夫便已经闯过了十数关。
钟离安如今修为比之前更为高深,闯塔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过一天时间便已来至第一百层。
钟离安深吸一口气,朝那道虚幻无实的门走去。
他曾打听到,这阵名为诛心。
祁暮雪看到钟离安面色严肃的将那四尺长剑收起背于身后,而苦笑了下进入诛心阵。
场景瞬变,钟离安变成了个两三岁的孩童。
他有些疑惑,因为之前进入诛心阵的时候看到的全是战场上的一切,他无法破阵的原因,是因为阵眼便是钟睿光。而只有杀了钟睿光,他才能过的了关。尽管知道那是假的,但是钟离安始终不曾拔剑。
可这次……
祁暮雪看到钟离安幼时的模样时还是有些惊讶的,见他小小年纪却一脸肃穆。又见他因为太过严肃而没有玩伴还被人欺负时,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闷。再接着他看到一与钟离安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孩童到来,孩童初来时很腼腆,后来便变得活泼起来。
再接着祁暮雪看到了他自己,一个小人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小小的自己坐在旁边抹眼泪。
再后来钟离安被钟睿光从背后捅了一刀,从鬼门关徘徊了很久很久才回来。而后,祁暮雪又看到了自己……
不,不可能!!
祁暮雪摇头。
可这否定太过于无力。
所谓诛心阵,便是将一个人所经历的所有美好与痛苦通通呈现,而后用此人的致命弱点做阵眼。
祁暮雪的无力在于,他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此时浮镜上显示着两人在泉里疯狂的一幕,祁暮雪挥手关了浮影。
下一刻,密室门开,祁落严厉道:“暮雪!为师跟你说过什么你忘记了!?”
他怒气冲冲的进来,见浮镜上一片漆黑,便狐疑道:“你怎不开浮镜?”
祁暮雪语气无常道:“暮雪折腾半天,可不知浮镜如何使用,还请师父帮忙开启。”
祁落将信将疑道:“有什么好看的。从今天起你去闭关修炼,不突破一个境界不得出关。”
祁暮雪以为祁落师父是恼了他将钟离安放进了恶塔,便点头道:“谨遵师令,暮雪告退。”
祁暮雪毫不犹豫的转身,祁落看了眼浮镜,也出了密室。
钟离安被困于恶塔,祁暮雪闭关,也算无纷扰。
然外界最近却发生颇多灾难,自那次地震过后没多久便发生了一场蝗灾,后天鸿江南一带爆发洪水,为此死了不少人。
这时,那日迎亲的队里有人发声了,说这一切可能跟那四个血字有关。
于是,瞳、天、异、灾,这四个不断被众人反复推敲研磨,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天灾异瞳。
有信者,自然就有不信者。
可马上便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这下原本不信言的人开始动摇,天下发生一起意见一致的屠杀——所有瞳色有异者!哪怕双瞳颜色一致,但异于常人,一律屠杀!
秉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有些人甚至不过只是得了眼病双眼通红的,也被索了命!就连瞎子他们都不放过!不配合者甚至被他们剜出双眼再行查看!
如此腥风血雨一月后,看起来好像太平了许多,就在众人以为会天下太平了的时候,一场蝗灾又在天鸿朝发生了。
每次灾难的起始点都是从天鸿漫延出去的,所以众人一致将目光放到天鸿,称那灾厄一定就在天鸿!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想这事的真实性了,毕竟已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便是在怀疑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在怀疑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如此,又有谁愿意去树这个敌呢?
众人连偏僻的山野村庄都没放过,可蝗灾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来越严重。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后,不知是谁指出:“好像祁门白羽雪君有眼疾,你们谁见过他缎带下的双目了吗?”
众人皆摇头。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遏制不住,有急性子的人当即便找到祁门之人,可得知的结果便是白羽雪君一直在闭关中。
来人又不能贸然得罪祁门,只得先行离去。
又过了半月后,祁暮雪出关。祁素素听闻赶紧跑了过来。
“暮雪哥,你终于出关啦!”
祁暮雪颔首:“嗯。”
“暮雪哥,你闭关的时候外面出大事了!”
祁素素边说边围着祁暮雪转了一圈,突然她伸手,就要去拉祁暮雪的眼带。
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地面剧烈震荡起来!
祁素素没站稳就要摔倒,祁暮雪伸手一拉,祁素素顺手一把拉开了祁暮雪的眼带。
她当场尖叫起来:“你!你你!你!你是灾厄!”
055章 灾厄现世2
眼见祁素素一声尖叫引了人前来,祁暮雪一把拿回丝带快速遮回双眼而后离去,徒留祁素素仍旧愣在原地。
那轰隆声不绝于耳,是从恶塔方向传来的,众人还没来得及问祁素素怎么回事,便又都赶到恶塔那去了。
轰隆隆!!
整个恶塔不断在颤栗!!
轰隆隆!!!
“塔!塔裂了!”
众人立即朝塔身望去,果然塔身上有条条密密裂缝。
“里面是不是关着那寻雪阁阁主?”
“对,是他!”
“他这是要做什么!?要毁了恶塔吗?”
“快来个人把这个疯子带出来吧!”
……
诛心阵的确厉害,这次的阵眼不仅有钟睿光,还有祁暮雪以及他父母。
阵中所有事物如同真物,有血有肉般,钟离安甚至不想出阵。可是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虽又是两月时间,但钟离安却觉得自己只过了两天。在阵中他很幸福,一家人很和美。
同时他找到了这个阵的盲点,他利用这个盲点,将阵眼变成了他自己。于是钟离安与阵中自己大战了一场,还险些毁了恶塔。
……
很快祁落与祁门门主便来到了恶塔前,就在祁落要进塔时,从塔上翩然飞下一人。
钟离安成功了!
“他竟然闯塔成功了?!”
“怎么可能!!”
祁门门主看了眼钟离安,又看了眼恶塔,怒道:“谁让他进去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明所以,祁素素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敢吭声,低垂着脑袋。
祁落皱着眉没说话,钟离安道:“我奉家师命令前来,只为一雪前耻,是我要挟他们带我来进的塔。”
恶塔塔身有诸多裂痕,想要恢复如初,则需要耗费诸多人力物力财力。
祁门门主一脸厌恶的看着钟离安,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蛆虫一般。祁落冷冷道:“吴剑神为人处事磊落大方,你自己存私进的塔,竟然还有脸推到他身上。”
当年安君妄求祁门救回钟离安后,怕钟离安被天下人针对,要钟离安拜了吴子扬为师。
钟离安虽然十分愿意拜吴子扬为师,但是他不想拖吴子扬下水,故这事便只有祁门与无月谷的人知晓。
“毕竟家师面子大。”钟离安道。
祁落伸手凭空一抓,顿时一把恍如实质的利剑被他握在手中。
他也不来虚的,招招往钟离安的各路要害上袭去。
钟离安只守不攻。
这时有人问道:“素素刚刚是不是说什么灾厄了?”
祁素素下意识的张口:“啊?”
祁落收招,也看向祁素素。
祁素素犹豫道:“那个……那个……”
祁门门主思绪一转厉声道:“你刚刚跟谁在一起?!是不是祁暮雪!”
祁素素被吓得赶紧摇头。
“既然不是祁暮雪!那是谁!”
钟离安听这话音,模糊的猜到了一些事,就见他微微一笑,抬手袖中手指微不可查一动,而后道:“素素这是被我送你的礼吓到了吗?”
祁素素呆愣了一瞬。
钟离安朝她伸手道:“那你把木雕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