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安循声望去,见是白沁茹便疑惑的问道:“沁茹?你怎么在这?”
“啊?这里是我家呀!”白沁茹欣喜来到榻边。
“大哥啊!你总算醒了!谢天谢地!阿弥陀佛!”韩斗庚见钟离安醒了后对着门外就是一通拜。
钟离安捂了捂有些发昏的头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回来了?”
韩斗庚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道:“大哥,你是不知道啊,你吐血的时候可把我们给吓了个半死,不管老伯与雪君怎么救你,你都醒不过来。”
钟离安麻利的坐了起来,他在屋内没看到祁暮雪,便朝门外看了看,可是也没看到他。
很快,福伯与小竹也进来了,见钟离安终于醒来,不禁大松一口气。福伯上前给钟离安把了把脉,却是皱紧了眉头。
钟离安道:“福伯,怎么了?”
“你醒来后这脉象我反而看不懂了。”福伯道。
“可是有何怪异之处?”
福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没说话。
钟离安道:“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对了福伯,暮雪呢?”
“他离开了。”福伯道。
不是要跟自己去江南的么?应该是临时有事吧。钟离安笑了笑道:“他有说因为何事离开的吗?”
“没有,只说有些事情要处理。”
钟离安点了点头。
往日就算没牵扯到伤口,伤口都会有些异样,可现在却没有丝毫感觉,钟离安伸手放在伤口处轻轻触碰着。
福伯看向钟离安的伤口位置道:“已经愈合了。”
钟离安有些微微的惊讶,他身体特殊,别人被割了个小口子很快就不痛了,而他却要痛上个几天,伤口愈合能力也比别人要慢很多。
这突然间就愈合了……
“钟哥哥,先漱漱口吧,母亲熬了点小粥,我现在去端过来。”白沁茹端了漱口水递给钟离安,待钟离安漱完之后又端着小跑了出去。
福伯看了看白沁茹离去的背影道:“沁茹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他接着又转过头看向钟离安道:“你也不小了,你看沁茹……”
钟离安哭笑不得的打断道:“福伯,我们尚且年幼,而且我现在无心儿女情长。”
福伯点了点头,“嗯,我知你的意思了。”
“沁茹是个好妹妹。”钟离安垂眸道。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门外响起轻微的碰撞声,很快白沁茹端着小碗来到塌前,她道:“哥哥,沁茹喂你吧。”
钟离安摇了摇头道:“谢谢沁茹,不用了。”
“好,那哥哥小心点,有些烫。”
“好。”
白沁茹将碗勺递给钟离安后笑道:“那沁茹就先出去了,哥哥有事叫我一声就好啦!”
“好,麻烦沁茹了。”
白沁茹走后,钟离安一手端碗,一手掀开被褥下了塌,他将碗勺放在桌上后来到院中。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凉了,可他却感觉不到有多冷。现在的身体让他很陌生,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福伯看了看桌上的碗勺,示意韩斗庚端下去,小竹则跟在钟离安身后不远处。
这附近住户很少,钟离安出了院子便随意走动着。
走着走着钟离安听见了哭声,他识得那是白沁茹的声音。前面有个大坡,坡下是条小河,他正要走过去看看是不是有谁欺负白沁茹了,就听见白母的声音道:“小茹这是怎么了?”
“娘~”
“跟娘说说,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就是眼里进沙子了。”
“知女莫若母,其实娘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
“娘,钟……钟离哥哥他不喜欢我。”
“傻丫头,你钟离哥哥这几年怕是没有心思关心他自己的事,哎,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好了,不哭了,乖,你们都还小。”
“娘~,我都十四了。”
“十四还不小吗?你爹跟娘成亲时娘都二十了。”
……
接下来钟离安便没再听了,只要白沁茹没事就好。
小松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火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只是……
“你谁啊!怎么跟着我家将军!”小松皱着眉瞪着韩斗庚。
钟离安无奈道:“小松,不得无礼。”
韩斗庚左瞄瞄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道:“你在跟我说话?”
小松偷偷看了看钟离安后再次瞪着韩斗庚道:“我不跟你说话还跟鬼说话不成?”
“哦,等等!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了?”韩斗庚慢慢转过身子看向一旁似乎正在发呆的钟离安道:“将军?大哥你是将军?”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道:“朝中的几位将军我可是见过画像都识得,可是大哥……”
一看这情形小松就知道是自己说漏嘴了,这人根本不知道他眼前之人是天鸿朝大名鼎鼎的战神将军。他赶紧干咳一声道:“什么将军,我刚刚说将军了吗?你怕是耳朵不好使,我说的江君是江河的江,君子的君!”
韩斗庚没接话,只是不断的在三人面上掠过。半晌后他自言自语道:“是不像,虽然我没见过他们本人,但是相传长随将军身边的两位得力侍卫皆面如冠玉,英姿勃发。这二哥还挺像回事,可是这黑曜石跟冠玉……”韩斗庚说完瞟了瞟小松。
小松瞪大了眼睛,将头一扬:“哎!你说谁黑曜石呢!”
“额,没有,我什么也没说。”韩斗庚连连摆手后又看向钟离安道:“再看大哥吧,温若初春暖风,分明是身手了得的翩翩佳公子,哪像世人口中所言的凶神恶煞一声怒吼镇退三军的钟将军,你说是吧大哥?”
钟离安无奈的笑着,小竹与小松却是面色大变!
“韩斗庚。”钟离安道:“若是钟离将军与我同时站你身前,你会跟谁走?”
“当然是钟……忠于大哥你啦!嘿嘿嘿嘿。”韩斗庚咧嘴笑的牙不见眼。
小松白了眼韩斗庚道:“你这人,改口改的倒是飞快。”
韩斗庚挠了挠后脑勺:“我会领着大哥二哥一起跟钟离将军走。”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这是心里话。”
小松哼了哼:“还大哥二哥呢!你倒是会称兄道弟。”
韩斗庚愣了下,他能明显感觉到那‘黑曜石’对他的敌意。他回想了下从‘黑曜石’进屋后到现在的时段里,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让人非常反感的事,可是直到‘黑曜石’离去,他依旧没有想通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比他俊朗?”韩斗庚如是想到。
小松见钟离安没事,便也放心的走了,来的快,去的也快。
几人打算依照原计划前往天元合一,便于当天傍晚向白氏一家告了辞。
白沁茹躲在门后悄悄注视着钟离安,她那有些颤抖的双手紧紧捏着的一只绣有平安两个字的荷包。
直到几人抬脚向外走去,白沁茹也没有勇气追出去。她转过身朝里屋走去,泪水无法抑制的流淌出来,浸湿了手中那只荷包。
“沁茹,不跟钟离哥哥告别了吗?”
白沁茹猛的顿住脚步,眼前那身材修长的男子如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沉浸在黑暗中的她。
白沁茹大哭着扑向了钟离安,钟离安不知所措的由着白沁茹哭泣着,半晌后钟离安拍了拍白沁茹的背道:“别哭了,你这一哭钟离哥哥会以为自己又死了。”
白沁茹止住了哭泣,她退开几步擦了擦泪道:“哥哥尽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呵呵,那钟离哥哥走了。”钟离安说完便要离去。
“哥哥等一下!”白沁茹一个大踏步上前将手中被捏的有些变形了的荷包递给钟离安道:“愿哥哥一路平安。沁茹永远是钟离哥哥的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看着白沁茹仰着挂着泪痕的脸笑着,钟离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接过荷包,回以一笑道:“谢谢妹妹。”
020章 寻暮雪
“大哥大哥!你快看!”韩斗庚兴奋的指着前面正在路旁脂粉铺子挑选的姑娘道。
钟离安朝韩斗庚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身着浅紫色裙衫蒙着面纱的女子聘婷立于摊前。对方似乎是感应到了两人的视线般转过头看了过来。
“大哥,怎么样?”
钟离安莫名其妙的看着韩斗庚不解道:“什么怎么样?”
“那边那位啊!”
钟离安:“……”
小竹淡淡道:“你以为大哥跟你一样?色胚。”
“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韩斗庚说完白了眼小竹,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
小竹斜睨了眼韩斗庚道:“就你还君子呢,没看出来。”
钟离安无奈的笑了笑,正要离去之时就见那女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子也没说话,走到钟离安身前时冲钟离安眨了下眼,而后‘乖巧’的站到了钟离安身后不远处。
钟离安微微皱了皱眉头没说话,这时迎面走来五位男子,几人上来就指着钟离安蛮横道:“将你后面的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钟离安没说话,他侧过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算你识相!”那站五人中间的那人将头一歪,点了两个人道:“你,还有你,去将她带过来!”
“是!”
韩斗庚赶忙摇了摇钟离安的胳膊着急道:“唉呀大哥!你怎能见死不救啊!”
钟离安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转身向路边走去。
韩斗庚跺了跺脚也跟着过去了。
靠右的路边有棵极高极茂盛的大枫树,一阵风起,落下片片火红的枫叶。
钟离安伸手接住几片落下的枫叶欣赏着,下一瞬间那两正朝女子走过去的男子便伫立不动了。
“谁!”那五人中为首的一声惊喝!
然而却无人回答他。
风依旧吹拂着,枫叶沙沙作响着不断落下,与被扬起的发丝轻舞纠缠着。
好一副叶落美男拂风佳画!
福伯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却立即恢复清明。
击打在那两人穴位上的叶子打着旋落了下来,那三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向钟离安望来,下一瞬间几人便狼哭鬼嚎的纷纷捂住双眼跪在了地上。
小竹有些激动的看着钟离安,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将军!那个睥睨天下所向无敌的将军!
钟离安弃了落叶,轻道一声:“走了。”
“是!”
韩斗庚疑惑的看了看小竹与钟离安,又转过头看向福伯,最后看了看那紫衣女子,收回目光后便跟在了几人身后。
孰料那紫衣女子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几人行至一酒楼内入了座,那女子也不客气的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钟离安面无表情的看向那女子,却听那女子轻笑一声道:“公子莫要嫌弃小女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只能……”
“只能什么?”韩斗庚问道。
“只能为奴为婢来相报了。”
钟离安淡淡道:“我并未救你,你不用再跟着。”
“这可怎么行,小时候我爹就常说,知恩要图报,小女子怎能做忘恩之事?”
钟离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紫衣女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那紫衣女子却不以为然,饭菜很快就被呈了上来,小二自认为很有洞察力的给紫衣女子也备了一份碗筷。
钟离安没开口,小竹自然不会去说什么,福伯看了眼紫衣女子也未说话。
“来来,多吃点。”
韩斗庚大献殷勤,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统统夹了些到紫衣女子面前的碗内。紫衣女子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韩斗庚,却是未动碗筷。
韩斗庚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紫衣女子道:“这些你是不是不喜欢?那我的碗给你吧。”说完便将自己面前的空碗推到了紫衣女子身前。
紫衣女子却是看都未看韩斗庚一眼,直接将碗筷推到了一边。
钟离安道:“或者你吃完就走,或者你现在就离开。”
紫衣女子嫣然一笑:“这位大侠好狠的心,外面‘豺狼虎豹’如此之多,这位大侠怎能让小女子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实在是……实在是……哎……”
女子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韩斗庚有些着急,但见钟离安不松口,便也只能暗自着急。
韩斗庚肚子委实有些饿了,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那女子道:“那……那姑娘你随意,我先吃了。”
钟离安拿起筷子伸向他面前的菜肴,却是突然戳向紫衣女子的咽喉。紫衣女子不着痕迹的微微退了开,钟离安快速将筷子一弹,紫衣女子向后一仰躲了开去。
钟离安刚刚那一弹毫不留情,若真被碰到了话,那女子的咽喉非被戳个窟窿不可。
紫衣女子一个旋身退开几步远,只听她轻笑道:“大侠真是丝毫不怜香惜玉呢。”
小竹起身拔剑护在钟离安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紫衣女子。
韩斗庚赶紧放下碗筷道:“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大哥,我看她也并无恶意,有身手不是更好嘛,至少不需要我们费心去保护啊你说对不对?”
“韩斗庚,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小竹皱着眉看了眼韩斗庚。
紫衣女子笑了笑道:“既然大侠不愿,小女子也不好勉强,我们后会有期!告辞!”她说完纵身一跃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小竹正要去追就听钟离安道:“不用追了,用膳。”
小竹看了看窗,收了剑回到座位拿起筷子。韩斗庚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嘴,最终老老实实的端起了碗。
只是自此之后,韩斗庚便经常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着呆,就算有人唤他也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说韩斗庚,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是在练什么魔功?”小竹一把拉住差点坠下池塘的韩斗庚道。
“啊?哦,谢了。”韩斗庚看了眼池塘,心不在焉应了句。
“他这是害病了。”福伯道。
韩斗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捂了捂心道:“嗯,老伯,我好难过,可有良方医治。”
福伯没好气道:“你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韩斗庚沮丧道:“我这无处安放的幼小心灵哟!”
“韩斗庚。”钟离安脚步未停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日身着紫衣的并非是女子。”
韩斗庚扁嘴:“大哥,你别逗了,我相信我自己的双眼,大家也都看到了不是吗?”
钟离安平静道:“这人的确不是女子,你莫要昏了头。”
他伸筷子之时并非只是试探对方的身手,那人的脚较寻常女子的脚稍大,所以钟离安有心掀起那人的面纱一看究竟,果不其然,如他所想。
韩斗庚低垂着脑袋,钟离安知道他这是听不进去了,便道:“我将此处地形与地图做了比较,天元合一教派离此不远了。”
小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韩斗庚也不再低垂着脑袋。再走一段路程之后,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面很平静,很清澈。两岸种植着的桃树因季节原因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钟离安四处望了望,并未有任何船只。
这么宽阔的河流,中间没有任何支撑点,他腾空向河流两头望去,却并没有发现桥梁。
‘嗖’的一声,有暗器从钟离安侧脸飞射而来,下一刻自他脚底升腾起与人齐高烈焰将他毫不留情的吞噬,只是火焰维持的时间甚至连一息都不到便消失了。
这无比惊险的一刻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而这一切,旁人丝毫不知。
远处快速闪过一抹倩影,背影虽然钟离安不识得,但那衣束分明就是祁门所穿的统一服饰。
钟离安有些不明所以,祁门与他将军府毫无瓜葛,也就与暮雪相识以后……
而暮雪……
他本来是要与自己同行下江南,然却在自己昏迷时离去,结合自己伤口的愈合……
钟离安下意识觉得应是祁暮雪出事了。
如果是与大局为敌,祁门不会只派一修为平平的门生来对付他。如果是私人恩怨,他与祁门其他人根本毫无瓜葛。祁门所修习的术法与众不同,定是暮雪做法的事情让祁门的人知晓了。
可恨自己怎的才反应过来此事!
钟离安转过身对福伯道:“福伯,暮雪于我有恩,他恐是受罚了,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福伯道:“你可知祁门坐落何处?”
钟离安摇头:“不知。”
“那你去何处寻?”
“自会有办法的。”
福伯正色道:“祁门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在祁门,乃至祁门周边,哪怕只是一棵微不足道的小草,其中也有可能暗藏玄机。”
钟离安面色坚定道:“福伯,你知我不惧这些。可我若不去,心恐难安。”
“公子,小竹与你一道去。”
钟离安摇了摇头道:“你与福伯还有韩斗庚去查天元合一的事情,多注意福伯的身体,知道了吗?”
“是!小竹知晓!”
钟离安又道:“我们就此分别吧,届时我去寻你们。”
福伯轻叹一口气道:“自己多小心些,我知你有勇有谋有胆识,但有时候有些事情讲究的是一个缘字,寻到也就罢了,寻不到也勿强求。”
钟离安点头:“是,谨遵福伯教诲,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福伯摆了摆手:“去吧。”
“大哥路上小心!我们等着你来找我们!”韩斗庚一扫这几日的低沉,挥手对钟离安的背影告别着。
021章 祁门
这两日钟离安故意在人少的地方晃荡,果然那女子被引了出来并再次对他出了手。
“哼,你不会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陷入我‘三步幻’的人,没有谁能轻易出来!”
钟离安耳畔传来女子有些恨意的声音,他看了看四周,一片冰天雪地,他抬脚走了一步,脚下却变成了无底深渊,而他整个人不断的往下坠着。钟离安闭上眼,任由自己飞速跌落,数息后,就见他伸出右手,朝女子所站的方位一伸手,那女子立马被他掌力给吸了过来。钟离安一把掐住了女子的脖子道:“告诉我,祁门在哪!?”
钟离安掐的比较用力,女子的面色很快变得一片通红,她使劲扒拉着钟离安的手,可那似铁钳般的手指没有丝毫动摇。
女子双手快速开始结印,钟离安放了手直接点了女子的穴道:“告诉我,暮雪在哪?”
“你做梦!”女子一阵猛咳之后恶狠狠的瞪着钟离安。
“你若关心他,就告诉我他在哪?”
女子侧过头去不做声,钟离安捏住女子的两颊丢了一颗药丸进去。
那女子赶紧想往外吐,可药丸入口即化,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女子又惊又怒。
钟离安淡淡道:“散魂丹。”
“你竟敢!你这是与祁门为敌!”
“呵,只要他在祁门一日,我便不会与祁门为敌。”
“大言不惭!不过会些三脚猫功夫,竟然妄想与祁门平起平坐!”
女子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就感觉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下一刻钟离安将女子的穴道解了开。他道:“你走吧。”
“你想耍什么花招!”
钟离安未看女子一眼,转身离去。
并非是他怜香惜玉,而是因为这女子乃祁暮雪同门,更何况他不会滥杀无辜。
钟离安开始搜集线索,日子一天天过去,然而他却一无所获。
那祁门女子自那次有惊无险的放离之后,便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钟离安。那比她稍小的男子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处事不惊与风度翩翩,而是变得灰扑扑的,只是那双眼睛格外的亮,亮的让人心悸。
她跟着他一路走来,他被人嘲讽过,被人无视过,被人愚弄过,可他却不曾发过怒,也不曾怪过谁,
但直到离开,她也没说出祁门所在之位。祁门门规第一条:私自透露祁门位置者,入钉三十逐出祁门。她不会为了一个陌生的人而去触犯门规,哪怕她的确存有恻隐之心。
第四十二天。
这日钟离安路过一算卦的摊子,那摊主一见钟离安便挥手道:“少侠请留步!”
钟离安不知摊主是在唤他,便也没有驻足。
“少侠骨络清奇实乃习武奇才,虽面带急色却不躁不怒,走姿不偏不倚端正无比,定是出身将门世家!只是此番寻找必定要无果而终。”
钟离安顿足转过身去,就见一搭摆着‘卦’字的小摊摊主正掐指算着什么。
他转回身去正要离开,便又听那摊主道:“你若不信尽管去寻,只不过你要找之人怕是要……”
钟离安一个闪身来到摊子前,他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摊主。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诚心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但是你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钟离安当下二话不说开始掏银两,那摊主却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钱财乃身外之物。”
钟离安道:“那你要何物?”
摊主盯着钟离安吐出一个字:“魂。”
“魂?”
那摊主点了点头。
“那你要生魂还是死魂?”
“死魂即可。”
“好。”钟离安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不问问我要你的魂做什么?”摊主道。
“呵,不过区区魂魄罢了,岂有他的消息重要。你便是将我的死魂堕入十八层地狱也无妨。”
那摊主一拍手掌道:“好!大家都是痛快人,我本只是为你指路而已,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带你去。”
钟离安施礼道:“有劳,多谢。”
那摊主却笑道:“你不怕我骗你?”
“即便如此,也比没消息强。”
“好,你来,帮我把摊子收了。”那摊主朝钟离安招了招手。
两人收了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桌,一椅,一布,一帆而已。
摊主带着钟离安进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道:“吃完。”
可面上来后,钟离安却未动碗筷。
那摊主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面道:“怎么,你就这样去见你想见之人?”
钟离安一顿,而后看了看双手,尚且干净,他踌躇了会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一会你再去洗漱一番,就你现在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饭的。”
钟离安未言语,吃完面后去泡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面具由于钟离安长时间未打理而不怎么贴合了,他将面具也取了,那摊主不知是因为不识得钟离安还是因为已经看穿他的身份,竟然没有丝毫惊讶。
摊主:“你我即是有缘,恰好今日天气也好,要入祁门,有些条件缺一不可。我替你算了一卦,此番倒是有惊无险,但我奉劝你,最好就此作罢,与你与那人都好。”
钟离安请教道:“请问将来可是有何变数?”
“天机不可泄露也。”
钟离安:“嗯,多谢。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大师为何不需生辰八字便可推演。”
“因为……我等你许久了。”
那摊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开始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非常快速的点了起来,而后在每个方向都踏出了七星步。
钟离安仔细的看着那摊主的每个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踏完七星步之后那摊主掏出一根黑不溜秋的羽毛,那黑羽逐渐浮空,而后渐渐降落。
这时于两人眼前浮现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那摊主率先踏上去对钟离安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便是祁门。”
钟离安:“多谢。”
摊主:“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这条路既短也长,每个人的路程都不一样。也许一辈子也走不完,也许两三步就到了,但这是外人能进祁门的唯一方法。你,可还要前行?”
钟离安朝那摊主拱了拱手,“多谢,告辞!”
钟离安转身,毫不犹豫的就朝前踏去。在他脚落地的那一刻,眼前景象立马变了!
远处连绵山峦层层叠叠,山间烟雾飘渺环绕,这时耳边响起一声悠长的清脆鸟鸣将有些出神的钟离安拉了回来。
“来者何人。”
钟离安施礼后报上名讳:“钟离安。”
“可有请柬。”
“并无。”
话音刚落,便从天而降数名衣衫胸口绣有‘祁’字的男子。
为首的穿着深蓝色衣衫的男子皱着眉道:“何人将你送至于此。”
钟离安:“不识。”
那男子又道:“你来此目的为何?”
“寻一人。”
“何人?”
“祁暮雪。”
男子一声怒喝:“放肆!白羽雪君的名讳岂容你直呼!”
钟离安:“你可以重新问我一遍。”
“什么?”
“我来此的目的只为寻一人,此人乃白羽雪君。”钟离安道。
“白羽雪君是你想见就见的!?”
钟离安垂眸,向前走去,“那我便自己寻他。”
“放肆!”为首的男子大喝一声将手一挥,几人立马退后一步各自站位摆出架势。
那几人同时伸手掐诀,便立即有股看得见的热浪扑面而来,然钟离安的身形却未动丝毫。
对面几人手指翻飞,一个又一个的幻境不断出现在钟离安身周。
几人额角不断滑落豆大汗珠,却见钟离安不仅没有丝毫异样,反而不断向几人逼近。
“我要见暮雪。”他声如洪钟,前面几人立马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其实钟离安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以暮雪的性子,知他来到此处,定会出来见他,即使祁门之大。
难道是他并未回来?
钟离安本非莽撞之人,但这次却有些心急了。
祁门之人越聚越多,个个面色不善的盯着钟离安。
钟离安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给祁暮雪造成什么困扰。
“都不得无礼,来者即是客。”
从天而降一绝色美男子。
这是与洛清漄完全不一样的俊美。洛清漄的俊美偏阴柔,而眼前之人,则是那种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的美男子,可阴柔可阳刚。
外界有传祁门祁家有子行三,天下望尘莫及之绝色也,想必眼前这位就是祁暮雪的师父祁落了,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年轻,看着年岁约摸二十出头而已。钟离安当下施礼道:“钟离安见过暮雪师父。”
祁落:“你这称呼倒是有趣,你来寻暮雪作甚?”
男子比钟离安略矮,他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明明所站的是同一片地面,他脚下竟开起了朵朵莲花!
钟离安看到莲花之时脑子有片刻的迷糊,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道:“暮雪乃安之朋友,今日前来只为探友。”
祁落:“他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钟离安淡淡一笑道:“我想见他一面。”
祁落:“他不想见你。”
钟离安抬头,表情没什么起伏。
祁落又对钟离安道:“你当知道,祁门之人,不宜与外界接触过多。这也是几百年来的规矩,身为祁门之人,就得遵守祁门规矩。”
“那祁门可有规矩不许交友?可有规矩不许友人来探?暮雪师父,我并非故意滋事。”钟离安心里有些忐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祁暮雪心里算不算朋友。
“这样吧,祁门有一恶塔,你若过了,就让你见暮雪,若没过,你便只能守着恶塔直到你过了为止,当然,也许你永远也过不了。”
“灰羽落君,这样不合适,恶塔根本就是有去无回,几百年间从未有外人……”
有人于心不忍的看着钟离安,却听钟离安道:“我去,但也请灰羽落君说话算话。”
以前的钟睿曦,对外界所知仅限于钟睿光对他所言,其他与国战无关的他一概不闻。至于祁门,他所了解也就这么多了,而恶塔,他并没有听说过。
祁落亲自领着钟离安前去,而后面则跟了一群人,大家仿佛要见证什么似的。
恶塔很高,共有一百层,塔身上为圆,下为方,没有门,可是塔尖却直耸天际插入云霄!
这时只见祁落扬袖一挥,正前方便出现了一扇阴阳门。阴阳门明明暗暗不断交替着,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祁落看向钟离安道:“去吧。”
跟过来的一群人面色都十分严肃,有部分人甚至紧张的看向了钟离安。
钟离安朝祁落一拱手,便头也不回的向阴阳门走去。
022章 梦非梦
钟离安闯塔失败了,但是他活着出来了,是祁落将他救了出来。
而钟离安,便是这世上第一位活着从恶塔走出来的非祁门之人。
只有祁落知道,钟离安究竟有多强大。可是他失败了,败在恶塔最后一层上。
第一百层有道幻境,那幻境名为诛心。
而自他从踏入恶塔门时算起至结束,钟离安一共用了两月时间。
前面的九十九关,他在两日内便破了。可是最后一关,他用了近两月也未成功。
虽然失败了,但他见到了祁暮雪。
祁暮雪只说了一句话:“将军大人,您逾矩了。”
他面上透着疏离,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钟离安道:“抱歉。”
而后祁落施法让他离开了祁门。
他这一生……
钟离安苦笑。
收了所有情绪,他起身前往天元合一。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杂草丛生,荆棘泛滥。虽说现在是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可这儿却好似四季如春般,一点没受冬季的影响。
天元合一教派坐落于群峰之巅,可当钟离安到了山顶时除了树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掏出地图,再次仔细核对,然的确是这里没错。且小竹他们一路留的标记也的确指向了这里,不过标记到此之后便断了。
钟离安算了算,他与众人分离已有三月之多,许是有些记号因风吹雨淋而有所变化。
若是将这些山头都细细查过的话,得浪费不少时间。他正思忖之际,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钟离安足下轻点飞身过去,可四下并无人。
他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一番思量过后,他折回,而后细细检查着地图所指之位,终于在一颗树下发现了端倪。钟离安一把掀起那由灌木丛伪装成的挡板,而后顺着阶梯向下走去。
这条阶梯很长,石壁上也是隔很远才有一盏如豆般的灯火亮着。
行走不到盏茶时间,有粗重喘息声传来。
钟离安拧紧了眉头,他虽未J人事,但不是不谙世事,这什么声音还是懂的。
前方逐渐亮堂,视野也开阔了起来,钟离安躲在暗处观察起自己身处之地,他发现这儿竟是由一块巨石开凿而成。他算了下距离,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半山腰。
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响起,由近至远。钟离安略探头,见四下无人便换了个地方藏身。
此处虽是山内,却有微风吹过,肯定是做了通风处置,那这里也定然不只是藏些死物像金银珠宝一类的。想起刚刚那粗喘,钟离安暗道一声不好!
小竹他们所留记号就断于不远处,指不定是不是已经被掳来此!
他当即不再躲藏开始寻找,然这处地方似是迷宫一般,钟离安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心急如焚,以至于忽略了一些细节,钟离安自己也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沉下心继续查找之时身后响起一道淫邪的声音:“咦,这不是战神大人吗?”
钟离安当即转身,却没看见任何人。
“嘿嘿嘿,小爷我尝过无数美味,这将军的味道却是未曾尝过的,今个真走运。”
钟离安集中精神,忽然左边吹来一阵香风,他当即屏息捂住口鼻。
“将军别捂了,没用的,这媚骨粉可不是光靠不吸入就没事了的。”
钟离安没理会,依旧屏息凝神。
“说来也巧,我正想着这天下唯一一包媚骨粉无用武之地,将军大人就出现了,也是我俩的缘分,您说是不?”
钟离安提气快速换了个位置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给大人您提个醒,您越是运气呢,这媚骨粉便越是奏效。”
这声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钟离安猜测那人应是在不断变换位置故弄玄虚。他沉声道:“你是何人?!此处可是天元合一教?!”
“天元合一?哈哈哈哈……天元合一教早就不存在了。至于我是何人,我是要与你共度春宵的人呀。”
“放肆!”
那淫邪的声音嬉笑道:“呀,将军大人生气啦?”
此时钟离安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没多大一会身子开始滚烫。
见药效开始发作,暗处的人显现出身形,他道:“虽说我尝味无数,但还从未做过下面那位。不过既然是与将军共度春宵,我也是愿意做下面那个的。”
那人说着快速上前,钟离安靠着墙壁抬手便是一掌。
‘噗’的一声,鲜血自那人口中喷出。他哪里料的到钟离安都这样了还能击出如此浑厚的掌力,当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忍痛狞笑道:“不愧是战神!我看你能撑多久!”
眼前出现重影,钟离安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体内热浪不断涌起,他模糊的看到那人朝他走近,于是他又击出一掌。
可手腕却被那人抓住,那人□□着看向钟离安,而后抬手朝钟离安领口伸来。
突地原地起风,寒气暴起。
那人猛的瞪大眼睛向旁边倒去,竟是临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何人所杀。
钟离安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反应此人是祁暮雪,可他想起在祁门时暮雪那疏离的神情,就见他本泛起希翼光芒的眼神瞬间便暗淡了下来。
接着身体一轻,他被带离了此处。
那片白将他放入一处水中,给他喂了丹药。可钟离安不仅没有感到一丝缓解,反而愈加难受起来。他意识模糊,双眼猩红。就见他伸手一拉将身前人拉至怀中,而后狠狠吻了上去。
可不够,身体在叫嚣,在咆哮。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这使得他清醒了一瞬,可很快又丧失了意识。
他脑中浮现出祁暮雪的身影,便想将怀中人推开。
“暮雪……暮雪……”
他轻喃自语着挣扎着想向岸上爬去,却与怀中人搂的更紧了。
怀中人凉凉的体温不断刺激着钟离安,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钟离安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在此刻断了去。
他紧紧搂住怀中的人,似乎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暮雪……”
衣衫褪尽,衣裳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池子里人儿的动作沉沉浮浮。而另一单薄的身影双手撑在岸边,默默承受着似乎发狂了的钟离安。
一池春色……
待钟离安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待在中媚骨粉时的地方,而他脚边则躺着一具尸体。
钟离安觉得自己做了场梦。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明明才与暮雪见过寥寥几面,且暮雪还是男子,自己却……
又想起他那句:您逾矩了。
钟离安垂眸,的确是自己逾矩了。
这时石梯上传来脚步声,钟离安一把抓过尸体藏起,而后悄悄来到正厅。
那两人从石梯下来后将佩剑往桌子上一丢,坐下来倒了杯水开始骂骂咧咧。因为地上有时会留下些这样那样的血迹,所以两人看见地上的血时并没起疑心,
“奶奶个腿,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别让老子逮着他!不然老子皮给他扒掉!”一身着黄衣身量不高的男子喝了口茶后恶狠狠道。
旁边一体态与黄衣男子相似的绿袍男子也很是气愤道:“可不是吗!好不容易到手的小娘子又被放走了,真是可恶!”
“对了,今天怎么没听到鹰护法的声音,他往常这个点不都是在折腾那人的吗?”
绿袍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道:“鬼知道他,一天到晚的,J尽人亡了呗!”
“嘘,你不要命了!”黄衣男子说完赶紧查看其四周。
“哼,走,去看看那些人去。”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而后抓过放在桌上的剑起身。
钟离安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他们身后。
023章 四尺剑出,兵不血刃
这山腹中的确不只是藏着金银珠宝,更是关押着不少年轻男子。
钟离安心里熟记每处石牢的位置,眼前这最后一处石牢门正缓缓合上,他抬手欲解决了这两人。突的牢里有人朝钟离安喊了句:“少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