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钟离安点头。
相传诗僧寒山和拾得从之江天台山到此寺,且寒山和拾得还曾住持于此,故那寺就称寒山寺了,许多文人都留有墨宝于那。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
平江是一座清丽婉约的小城,四处可见小桥流水,人家临水而居,水上有着千姿百态的小石桥。
平江的幽宁静雅与京里的恢弘大气完全不同,钟离安心内暗叹,若是以后有机会,他也想长住于此,丝竹拂耳,舞剑余生。
“以前还跟你祖父来过几次平江。”福伯看着四周笑道。
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钟离安的祖父于钟离安未出世前便过世了,所以钟离安对祖父的印象都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
“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京城出名了的美男子,与你一样有勇有谋,只是武艺上不如你。想当初啊,想嫁给他的姑娘能从京里城东排到城西。哎……当年他若是有你这般身手就好了。”
这是钟离安第一次从福伯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祖父的事情。平时家里人包括他自己的父母都极少提及祖父,所以钟离安对祖父的印象不多,只知道祖父遭人陷害死于沙场。他正想问几句关于祖父的事情,前方突然熙熙攘攘热闹了起来。
韩斗庚一蹿,不见了人影,钟离安打马上前,洛清漄与福伯下了马车。
很快韩斗庚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对几人道:“这里的一大户人家嫁女,马上就要抛绣球啦!谁抢到了就嫁谁!听说他家女儿美若天仙,嘿嘿,大哥,你去将绣球抢来!我看着马儿。”
“胡闹,走了。”钟离安调整方向就要离去,却见那绣球径直落在他怀中。
明明他是背对着绣楼,这绣球怎会落在他身上?他想都没想一抬手,绣球滚落了下去,一群人扑来哄抢了起来。
绣楼上,一蒙着面纱的婀娜女子看向钟离安,眼里泛着寒光。
钟家在平江有好几处落脚点,酒楼门店更是不少。福伯领着几人先来到这些时日要住的地方,安顿好后又领着他们来到了中心处的楼铺店面。
在平江此处镇场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老者一见福伯与钟离安便恭恭敬敬的给钟离安施礼,而后激动的拍着福伯的肩道:“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伯,你可知河西那扶桑桥边那绣楼……”
不待韩斗庚问完,老者看向他道:“这位是……”
韩斗庚拍拍胸脯道:“在下姓韩名斗庚,大哥的左臂右膀一把手就是我!”
小竹白了他一眼,福伯道:“路上遇见,便带着来了。”
韩斗庚看向钟离安,但见钟离安没说话,顿时神色一暗,恹恹的耸搭着脑袋暗自难过。
钟离安默了片刻道:“见他有些本事,我便带在身边了,他姓韩名斗庚。”
韩斗庚闻言抬头,眼里泛着泪花拉起钟离安的袖摆就擦:“呜呜呜,我还以为大哥不要我了……”
几人面上划过一条黑线,这韩斗庚变脸工夫属实厉害。
老者捋了捋胡须道:“你刚刚问那绣楼,是不是今个也在抛绣球?”
韩斗庚疑惑:“也?老伯,难道这绣球抛了几天了?”
“可不是嘛。”
“那……是一直没抛还是……”
老伯胡须一抖道:“嘿,接了也得有人活到第二天。”
几人眉头同时皱起,福伯道:“怎么回事?克夫还克出花来了?”
老伯点头:“可不是嘛!”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抢绣球。”韩斗庚不解的问道。
老伯:“这你就不懂了吧,以她们家的财力,普通人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奋斗了。再说了,他家女儿长的又美貌,更何况谁都觉得自己命硬不会被克死。”
钟离安问道:“那至今已有几人被克死了?”
“六位。”
“还好还好!还好大哥把绣球扔了。”韩斗庚一副后怕的样子道。
老伯一愣:“公子接住绣球了?”
钟离安解释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刚转身欲离去,那绣球就掉在我手上了。”
“糟了,公子恐怕要被人记恨上了。”
钟离安神色平平:“应该不会。”
“公子有所不知,那女子非我天鸿人,只是幼时被河西那户人家捡到抚养至今,她性格狠辣,惹了她不快的没一个好下场。”
“这倒是小事,我只是有些怀疑那些男子究竟是怎么被克死的。”
老伯皱起眉道:“有说洞房那夜突然疾病发作,有说从楼上掉落不慎摔死,也有的说是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过于激动死的。总之谁也没亲眼见过。”
“尸体呢?”
“尸体倒是有,不过谁也没瞧清个究竟,每次就露出个发顶。”
听完后几人垂首若有所思,韩斗庚抬头看向老伯道:“那老伯你就没管管?”
“管?”就见那老伯又捋了捋胡须道:“为人处事,首先得明白自己的立场,再清楚自己肩负的责任,我既然发誓忠于钟家,我身后便是钟家,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也自然不会主动去惹这些麻烦上身。你也一样,因为一旦你惹了麻烦,就是给钟家惹了麻烦。”
韩斗庚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大哥果然就是将军大人!
钟离安道:“只是我无能,让祖上蒙阴了。”
“公子快别这也说,若不是皇……”
“咳咳!”
福伯一咳,老伯也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当下便改口道:“公子第一次来平江,要多玩些时候才是。”
“嗯。”钟离安点头。
身后传来呜呜声,几人徇声望去,就见韩斗庚站那掩面哭泣。
“韩斗庚?”钟离安唤道。
“呜呜呜……”韩斗庚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钟离安的胳膊,却是哭的更大声了。
老伯不解的看着韩斗庚,“这……”
“大哥……我高兴……”韩斗庚哽咽道。
小竹拉开韩斗庚,韩斗庚顺势就抱着小竹的胳膊擦着鼻涕眼泪。
“差不多就行了,别给大哥丢脸。”小竹竟是难得的没有露出嫌弃的神情。
福伯道:“那……今天大家就且先调整休息,有事明日再议如何?”
钟离安点头,道:“我们于平江各地的产业颇有几处,届时你们自己出去散心,记得回来便可。”
“不行!”福伯反对道,“心怀鬼胎之人指不定就在哪里盯着我们,我们若是散开,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福伯,我想自己透透气。”钟离安如实回答。
几人一愣。
的确,钟离安背负了太多东西,父母去世,义弟欲置他于死地,圣上打压,还要提防得罪过的人以及别国奸细。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吧……
福伯点头:“嗯,自己注意小心些,我们就在这儿,你回来便能找到我们。”
“多谢福伯。”钟离安谢道。
“这傻孩子……”
是啊,他才十七……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可他却比许多为官多年的老人还要沉稳。
几人回了福伯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洛清漄竟是难得的没去找钟离安,韩斗庚也老实的待在自己屋内没出来。
钟离安略松一口气,从窗户翻身出去来到街上。
他摸了摸面上新置办的□□,而后只身一人来到河西绣楼处。
绣楼前此时已经无人,绣楼内却正无比热闹。
钟离安朝绣楼走去,却看见一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快步跟了上去,那身影却突然消失。
左右找不到那人,钟离安便不再寻找。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想起,与那次钟离安垂钓时所听到的曲子一样。
想起也许假洛清漄也跟着来到了平江,钟离安眉头一拧,回了绣楼前。
028章 绣楼2
钟离安潜身悄悄将绣楼内外布局都记在心里,只等晚上来一探究竟。
待夜幕似如约降临,钟离安算好时辰,翻身来到新人的洞房藏好身。
都道新婚之夜洞房内红帐暖烛喜庆洋洋,可钟离安却觉得此处一片古怪阴森。照理说新娘子应当坐在榻上等候新郎官,可钟离安却见此处空无一人。
正想着时,门‘砰’的一声被踢开,新娘子搀扶着喝的叮咛大醉的新郎官摇晃着进来了。
新娘子将男子扶至榻边,将他扔在榻上,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胳膊,那嫌恶的眼神怎么看都不是对待自家夫君的神情。
她脱下嫁衣拆去发饰,而后面无表情的来到榻前盯着榻上不省人事的男子。
“没用的东西,这点酒就不行了!”
她说罢将手伸向床头,床头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珠子,就见她轻轻一按,床榻当即快速向下凹了下去。
钟离安眉头一皱,待那女子也跳下去后不久他也跟着下去了。
这地道很长,没有一丝光亮,而且很是潮湿。钟离安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走了一段距离后前方有微弱的光亮着,钟离安寻着光亮快速前进。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前方有一处岔口,钟离安仔细辨别了下朝左边走去。可走了段距离后前方已然到了尽头,钟离安发现眼前有间石室,他静等了会,却见从石门底下流出一滩血水!
突然响起一阵轰隆声,钟离安刚刚来时的那条通道被堵上了。
应当是自己行踪暴露了,可他一路跟来一直十分谨慎,实在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这时地道顶上传来一阵异响,钟离安看向地道顶,突然顶上开了无数小洞落下许多毒物!
钟离安当即拔剑将毒物全数杀死,可没料到这些毒物死后竟有阵阵毒气从它们身上冒出!
顶上小洞已经合上,钟离安旋身而起,扬剑想将上方劈开,不料又有毒物落下。他侧身将视线落在石门处,抬手便朝石门击去一掌,石门应声而碎,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邪气扑面而来。
石室正中间赫然是一处血池!而在血池上方,竟吊着无数人的尸体!有些尸体竟然还在流淌着血!
在血池一侧一女子赤衤果着沐浴在血池内,她见到钟离安也不诧异,而是嘴角一扬红唇轻启道:“公子可要下来一起玩耍?”
这边掉落下来的毒物通通朝钟离安袭来,钟离安见准时机足下轻点落到一处净地,那些毒物通通落进了血池。可那女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钟离安将离他最近的吊在血池上方的尸体解了下来,此人已经没有呼吸,颈侧脉搏已停止了跳动。
“公子,下来陪陪奴家嘛~”
女子声音里带着蛊惑,她起身出了血池朝钟离安一步一步走来。那浑圆的□□随着步伐而微微抖动着,柔软纤细的腰支轻扭好似水蛇般,还有那笔直白嫩的长腿。
她身上还粘着未滑落的血珠,似是妖艳的妖姬,又似地狱的恶鬼。
这等风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见到都会血脉偾张,心跳加速。
钟离安快速朝那女子击去一掌,那女子却猛然蹿起躲了开去。
“公子好狠的心呐,奴家只是想让公子陪陪奴家而已,公子竟然要对奴家痛下杀手。”
女子说着吹了一声口哨,池里的毒物立马爬了出来朝钟离安逼近。
“公子就算杀死它们又如何,它们体内的毒气可比它们自身厉害多了呢。”
外面的毒气早已飘了进来,钟离安一直屏息以待,地道上方即是地面,但也可能是毒物聚集地,这里为地下,想从四周突破的可能性为零。
就见他合上眼眸,一招‘清风’蓄势待发,忽然身体一轻,钟离安睁眼,这搂着他腰身又眼覆白丝带的少年不是祁暮雪又能是谁!
钟离安心下一喜,却马上担忧起来,他道:“暮雪,这儿太危险了,你快走。”
祁暮雪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面向钟离安的位置道:“为何不杀她。”
“我……她是女子……”
祁暮雪松开钟离安,而后安静的站到一边。
再一转头,就见血池沸腾,女子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
钟离安下意识的转向来到祁暮雪的身前与他面对面,而后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在下自会处置她,你无需再管此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钟离安看着他道:“暮雪……我……”
“你是天鸿将军,在下乃祁门子弟,你无需向我再解释什么。”
他这是在与自己撇清关系,钟离安觉得祁暮雪好像生气了,他想了想,认为可能这女子伤了他们祁门的人吧。
祁暮雪拿掉钟离安捂住他耳朵的手,而后取过背后背着的那支大笔在钟离安脚下快速挥舞起来,眼见钟离安脚下阵法发光,他腰身却被一股力量控制,而后他与钟离安一起回了地面。
“你在做什么。”
祁暮雪语气依旧淡淡的,好似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任何起伏般,钟离安道:“那太危险了,我去处理,你在这等我。”
说完他辨了个方向便不见了身影。
祁暮雪静静的站在原地,面向钟离安离去的方向。
待钟离安再次回来时,发现祁暮雪一直在那未曾动弹,他将手上黑布包着还在渗血的包裹放在他脚边道:“这个你拿回去复命。”
祁暮雪看了眼脚边之物,没做声转身就要走。
“暮雪。”钟离安一把拉住祁暮雪。
祁暮雪看向钟离安抓着他手腕的手,钟离安赶紧松开。
“抱歉,是我失礼了。”钟离安歉意的笑道。
祁暮雪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瓷瓶,他将瓷瓶递给钟离安道:“你中毒了。”
钟离安道了谢接过,想跟祁暮雪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两人在沉默中分开,各走各的路。
钟离安有些苦恼,肯定是上次他没经过暮雪同意就去祁门找他,给他带来了困扰,所以暮雪才会这样。
他略有所思的回了地道,女子的尸体倒在一边,池中血水因池子破裂而流的到处都是,浸着满地毒物的尸体,四周壁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裂缝。
钟离安将黑布包裹放到女子尸体脖颈处,而后将剩下几具依然吊在池子上方的尸体解下,再在地道上方击了几掌,待他出来之时,整个绣楼顿时坍塌,接着不知从哪里蹿起一支火苗,火苗很快将绣楼吞噬。
钟离安见火势不会威胁到其他房屋便又悄悄回的了住处。
而在他房间隔壁,洛清漄抱着被褥缩在床角。
他怕黑,之前他受伤钟离安还在时有钟离安在桌前守着他,后来钟离安与小竹离开,就他跟福伯两人时,一到晚上他就抱着被褥缩在角落,直到实在顶不住了才会睡去。
钟离安回来后去一一看过他们是否醒来时,就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洛清漄。
今晚的天气不是很好,无月无星。室内虽光线不好,但对于钟离安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到缩在角落抱着被褥的洛清漄。
钟离安沉默着回了自己房间,正如韩斗庚所言,洛清漄的身形像极了光,而韩斗庚也是,他的性格与光有几分相似。
钟离安伸手碰触着以前的伤口位置,虽伤口已经愈合,但仿佛仍旧在隐隐作痛。
029章 小剧场-曦与光1
光是钟离安父母从战场边带回来的孩子,那会钟离安还叫钟睿曦。
“这孩子与曦儿长得有几分相似。”
“嗯,就是比曦儿瘦小了许多。”
……
那是钟睿曦第一次见到光,父母摆了宴席,朝中不少人前来庆贺。
父母对他说,“以后光儿就是曦儿的弟弟了,曦儿要和弟弟和睦相处哟!”
钟睿曦点头,静静的看着这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义弟。
钟睿曦自小性格严肃,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府里人都道他像极了钟老将军,明明才几岁的孩子,可是肃着脸却自有威严。就因为他这性子,朝中与他年纪相仿的同龄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玩,都道他是老古董,他也不甚在意,整天读书写字练剑,闲暇时刻画会画。
他义弟取名为钟睿光,刚开始入府时他也规规矩矩的跟着钟睿曦读书,写字,练剑,偶尔画会画。可后来他便不跟着钟睿曦做这些了,用他的话说就是:“累煞我也!”
每每钟睿曦要他与自己一起学习,他便说:“我脑子有点小,装一点进来,它就溜一点出去,装了跟没装一样,还是不装了。”之后便摘摘花,打打鸟,顺便掏个鸟窝什么的。
有时候钟睿曦也会听到府里的仆人在那说闲话,一些说钟睿光那才是孩子该有的表现,一些则说正经少爷与捡来的就是不一样。
钟睿曦从不认为钟睿光是父母领回来的就觉得他低人一等,相反,他觉得自己多了个弟弟也很不错。
钟睿光与他同年,月份不详,他自己不记得了,但他瘦小,所以称钟睿曦为哥哥。
而他的父母也都十分喜欢钟睿光,钟睿光调皮,嘴又甜,孩子该有的脾气他都有。而钟睿曦则像个小大人一样,不仅不需要大人为他操心些什么,反倒是他经常操心大人的事情。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这日钟睿曦端正的坐在桌案后练字,钟睿光啃着个果子晃过来了,他围着桌案与坐在那丝毫不受打扰的钟睿曦不停的转着圈圈,嘴上念叨:“睿曦,我们出去玩吧!外面可好玩了!有又大又红的糖葫芦,有五颜六色的小糖人,还有香喷喷的大包子,还有很多很多小玩意儿!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钟睿曦却是头也未抬依旧认真的执笔,“我不去,你去吧,我今天的字还没练完。”
钟睿光呲牙笑着,他俯身用胳膊肘撑着桌案道:“别练了,你的字写得多好了,再说了,我们早些回来,将军与夫人不会责怪的。或者,我帮你写?如何?”
“不用,而且你我字迹不同。”
何止是不同,钟睿光写字就跟鬼画符一样,那字是能躺下的绝不会让它站着,能歪着就绝不会让它正着。可钟睿曦的字却提按分明,牵丝劲挺,亦浓亦纤,无乖无戾。
他写的字怎一个好字了得,甚至夫子还经常拿他的字裱起来让其他学子观摩。
钟睿曦说着抬头,就见钟睿光一脸希翼的望着他。他稍思片刻,将笔放下,面色严肃道:“那就出去吧,不过只能一会会。”
“好嘞!就一会会!”钟睿光咧着嘴高兴的边点头边跑到门边大喊:“将军!睿曦说他想出去玩!”
钟睿曦:“……”
————————————————
被喊去一番说教后,两人终是出了府邸来到了街上,钟睿曦虽有些兴致缺缺,但见光开心他也就默了。
街道上果然很热闹,两边门面小摊一个挨一个,光牵着曦的手来到一做糖人的小摊前。
光指着糖人对摊主笑道:“老伯,做两个糖人!”
摊主道:“好,两位小公子要什么样的?”
光指了指自己与曦道:“要两个跟我们长的一样的!”
摊主:“好嘞,马上就好。”
曦无言,静静的看着他,他冲曦咧嘴笑着,两小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
很快,摊主递过来两个糖人道:“给,做好了。”
曦付了铜钱接过糖人,将光形状的递给了光。
他两虽衣裳服饰一样,但曦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没有一根不服帖,而光就不一样了,他就随意将头发往后一绑,而后用丝带一系,所以即便两人有几分相似,也很好辨认。
光道:“我跟你换,我要你的,然后好好保存起来。”
曦将自己手上的糖人递给了光,可还不等他感动,就见光一口咬掉了他形状的糖人的脑袋。
曦:“……”
光拍拍肚子道:“我放肚子里好好保存。”
“……”
————————————————
光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糖人,两人又来到一包子铺。
光指着笼屉道:“大娘,来五个猪肉大葱包,五个豆腐碎肉包,五个糖馒头,一个红豆包。”
包子铺大娘双眼放光的看向光道:“娃娃,你家里几人,可够吃?”
光摇了摇头,指着曦道:“就他一个人吃,不够吃我们再来。”
曦:“……”
————————————————
光开心的吃着包子,很快就吃完了,他打了个嗝,将目光放到了曦手中拿着的红豆包咂咂嘴道:“你怎么不吃?”
曦将红豆包递给了光,“你没吃饱的话,这个也给你。”
就见光嘿嘿一笑,拿过曦手中的红豆包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曦:“……”
光最近胃口好的出奇,曦只道他是没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在府里吃那么多,便拉着自己出来买些吃食,曦心里默默记下,以后要备些小食在身边,而后面无波澜的跟在光身后。
————————————————
街道拐弯处有一群孩子在嬉戏玩闹,光拉着曦跑了过去,原来他们是在玩木头人。
光站着看了会,曦陪着他也安静的看着。
小孩中有一稍矮小者频频被欺负。
光眉头一皱双手一叉腰大声道:“前面的孩子听着!以后谁再欺负那小孩,就是与钟将军为敌!”
众人愣住,连大人也驻足看了过来。
光将手伸进曦怀中摸出令牌,举着转了一圈,道:“违钟将军者,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众人见曦年纪虽小可仪表堂堂,然板着个脸面色十分严肃,神情与那钟老将军竟是十分相似。
小孩们偷偷看了看曦道:“快,走了走了,以后见到那穿黑衣服的都离远点。”
曦:“……”
————————————————
光满意的拍拍手,本想上前去安慰那被欺负的孩子,不料那孩子撒腿就跑。
他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后脑勺。
其他孩子们也都散了,光领着曦弯弯绕绕来到一处可休憩的空无一人的大亭子。
亭子周围开满了各种鲜花,光伸手摘了好多,而后捆在一起递给曦。
曦伸手接过,道:“谢谢。”
恰逢太子来此,太子怒,指着曦道:“来人啊,将他给本宫绑了!竟然乱摘云亭之物,不知道这只有本宫能踏足吗!”
曦:“……”
他侧头不解的看了看光,却见光眨了眨眼暗暗指了指右边。
曦转头,只见红漆柱上竟刻着几个金光闪耀的大字:闲人勿进!
曦:“……”
030章 小剧场-曦与光2
这年,曦未去国子监学习,而是转去了武学。
武学学子中有一霸横,天不怕地不怕,见曦瘦小遂欺之。
一起来学习的还有光,光现在已经不比曦瘦了,甚至比他还略结实些,虽然个子与武功没曦高,但他却一脚猛力踹在了霸横脸上。
霸横翻倒在地哀嚎似杀猪,继而怒之,起身欲打光。
光连连后退藏到曦身后,就见他探出个脑袋指着曦对霸横道:“是他让我打你的。”
曦:“……”
霸横怒极,要与曦单挑。
霸横虽性恶,也因恶,无人帮其说话。可霸横似力大无穷,曦虽擅巧力可却吃亏不少。
光与其他学子在一旁呐喊助威,光:“睿曦!加油!睿曦!威武!睿曦!必胜!睿曦!无敌!”
曦最终胜出,光高兴的拍了拍曦的肩道:“就知道睿曦是最厉害的!”而后光环视着四周道,“大哥在此!尔等小弟还不拜服!”
众学子:“大哥好!”
曦:“……”
————————————————
霸横将被打一事告知了夫子,夫子头甚疼,曰:“你想变得比他厉害?”
霸横点头。
夫子:“那你就努力,比他更努力,你就可以超越他了。”
霸横如获至宝,决定要开始没日没夜的修习。
当霸横从夫子处走出途径一凉亭,就见光双手抱胸,口中叼着根野草倚靠在柱子上惬意的哼着小曲。
他想起了光的那一脚,越想越生气,便指着光怒气冲天!“你个臭东西!就知道躲别人身后,看我不收拾你!”
光眯了眯眼,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小石子一弹,霸横便不能动弹了。
光睥睨着他不屑道:“你真以为你配做睿曦的对手?睿曦一点内力都没用甚至连身法都没用,而你呢?你用了全力。还有,我可不是他,对付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嘛……嘿嘿嘿……”
当晚,曦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光虽一力承担,可曦仍旧被罚抄书且不许吃饭。
光偷偷从厨房拿了香喷喷的烧鸡递给曦,曦不肯吃,依旧认真的抄书。
光挨着曦开始吃了起来,试图引起曦的注意,然而曦依旧不为所动。
见此,光撕下鸡腿使劲往曦口中塞去,曦迫不得已只得张口。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下一刻烧鸡被端走了,口中还未被咬的鸡腿也被拿走了,曦被罚了面壁思过。
光:“将军,那小子真的是我脱光绑在街上树下的,要罚就罚我吧!”
“你们两个明天早上都不许吃饭!”
曦:“……”
————————————————
晚上,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悄悄跑到曦的屋子。曦因饿着肚子,想着入睡能忘记自己饿的事情,所以睡的颇深。
光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曦,想了想后将衣袖拉住伸出胳膊放在曦唇上。
曦呼吸不畅醒了过来,就见光一手撑着下巴一胳膊放在他唇上睡着了。
曦将光放他唇上的胳膊轻轻拿了开。‘咚’的一声,光的额头磕在了床板上。
曦喜睡硬床,故床未垫棉絮。这一磕使光醒了过来,他迷糊着大惊道:“睿曦被马踢了!?”
曦:“……”
————————————————
教习武的教官这几天身体抱恙,所以学子们这几日在学写字作画诗词歌赋什么的,个个学的那是头昏眼花迷迷瞪瞪的,只有曦每日认真听讲。
这日天降骤雨,雷声轰隆,夫子开始借题发挥对对子,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雨敲河中鱼。”
众人有说‘墨染纸上花’,有说‘日晒原上草’。
光:“西红柿归西。”
夫子皱着眉头看向光:“你刚说的什么?”
光解释道:“哦哦,我解释下,西,西方的意思,红,红了,西红就是西方变红了。柿,就是柿子,归西顾名思义就是归西了,学生是想描述在柿子丰收时候的一片美好。夫子您想啊,什么时候西边天会红呢,夕阳西下对吧,所以,西红柿归西的意境就是,在一个寒风冷冽夕阳西下的一天,成熟的柿子们被辛苦劳作的可爱的种柿者采颉了,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啊!”
夫子连连拍手道:“好!很好!非常好!你们要多跟这位学生学习知道吗?”
曦:“……”
夫子:好像哪里不对?
————————————————
午间用膳时刻。
午间的膳食都是由各府邸的仆人提过来的,只有曦与光的是早上来的时候自己带过来的。
他们的膳食相对其他人来说要丰富很多,只不过光的全部都是肉菜,而曦的菜肴里面有两份素菜。
曦习以为常的寻了地方拿出饭菜,光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开始吃,汤也不喝,青菜也不吃。
曦伸手,仅留一份素菜,其余的全都推到了光的面前,道:“先吃素菜。”
光塞了一口蹄子肉嚼着,咽下后道:“要多吃肉,瞧你瘦的,风一吹就跑了,都是吃素菜吃的。”
曦看了看双手,不觉得有何不妥。
光:“你是不知道,每次从你怀里掏牌子的时候硌的我手有多疼。”
曦:“……”
光:“所以你多吃点,不要挑食只吃素菜,不然下次我只能自己带牌子了。”
曦:“……”
————————————————
下午有课是画天鸿,有人画了山水,有人画了皇宫,曦本欲画边疆坚城,却又觉得不足以形容,便一直空着。
夫子:“你怎不作画?”
曦:“天鸿之大,区区一纸怎能容下。天鸿之美,又岂是区区染料可以比拟的。”
夫子:“好!说的好!”
夫子侧过头看到光竟然也空着,道:“你的为何也空着?”
不善作画的光豪气万丈的拍了拍胸脯:“我心中的天鸿岂是他人可以窥视的!”
曦:“……”
————————————————
回家路上。
家奴前来迎接,二人上了马车。
光:“下这么大的雨,不出去玩可惜了。”
曦:“……”
光:“要不……我们出去吧?”
曦:“会生病。”
光:“怕什么,我们可是要成为男子汉的人,怎么能被这区区雨水吓到!”
曦:“……”
光将马车门拉开,“嘿,伙计,停下来。”
车夫恭敬应道:“是。”
光下了马车,淋着雨哈哈的笑着,车夫赶紧撑起了伞。
光对车夫道:“别,你们回去吧,我走着回去。”
曦撑着伞下了马车,又拿了一把,对车夫道:“你先回去吧,若是问起我们,就说有友人相送。”
“是,世子。”车夫道了一句便驾车离去。
光一路走一路蹦,曦紧随着光,奈何雨太大了,即使他撑着伞,可是等到家了也湿透了。
难得的是两人并没挨骂也没受惩罚,只是当天晚上光生病了。
府医开了方子,光服了药之后便入了睡。
曦整夜的照顾着,端茶喂水换帕子。
次日光便活蹦乱跳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昨日生病时的难受,喜洋洋道:“怎么样,淋雨好玩吧!”
曦:“……”
031章 比试一二
“大哥大哥!”
天尚亮,韩斗庚便可劲的拍着钟离安的门。
钟离安刚收拾妥当,他开了门,道:“怎了?”
“大哥!绣楼塌了!着火了!他们说那火扑不灭!”
平江的房子虽与京里的院子不甚一样,可也只是造型与装饰不同而已,没有道理起火扑不灭。
韩斗庚摸着下巴道:“听说昨天抛绣球的姑娘好像没出来,大哥你说是不是她做了恶事,然后老天罚她,所以才会孽火焚身。”
“这事你们莫管了。”钟离安淡淡道。
“哦,对了大哥,我昨日见这儿水域颇多,我们去游湖吧!听说平江偶尔会出现水仙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碰见水仙子牵姻缘嘞!”韩斗庚嘿嘿笑着搓着手,脸上那有些猥琐的笑与他清秀的模样一点都不符。
这时小竹也来了,他恭敬的对钟离安道:“公子,属下刚出去查探了一番,昨日路过的那绣楼起火了,且无法熄灭,起火时间应在夜半。另绣楼里共有仆人三十五人,只有十人奇迹生还,其余连同那女子皆未能逃出来。”
钟离安垂眸,韩斗庚接着小竹的话道:“你少说了一样事。”
小竹瞟了他一眼道:“那你倒是说说,是何事?”
“该女子的养父养母于今晨双双上吊身亡了,且他们面朝绣楼方向。”
小竹皱眉:“这其中有关联?”
“自然有!她父母未发迹前捡到她时,他们本身也是有孩子的,可这女子自小性格泼辣,那她养父母为什么要捡一个如此有性格的孩子呢?后来他们自己的孩子不慎跌入湖里死了,这女子便更甚之了。”
“这与她养父母上吊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你为什么不想想明明他们自己有孩子还要领养她?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捡来的,而是他们亲生的!”
小竹:“你怎么可以断定她就是他养父母亲生的?”
“我去了那夫妻的主卧,发现了这个。”韩斗庚说着掏出一封信接着道:“那女子虽然泼辣,做事也狠厉,不过还是很听她父母的话,她父母从她被捡来后就培养她琴棋书画,只盼她长大钓个金龟婿好扶持她弟弟,哪怕后来她弟弟死了,他们家发迹了,也没打消让她钓金龟婿这个念头。
可她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意中人,然谁知那意中人是个花花公子!占了她身子后便抛弃她了!她父母可不管这些,再后来她便离家出走破罐子破摔了,等她回来的时候,突然就有了身手,武功还不弱。可自她回来后啊,莫名其妙的就有男子失踪了,人数还不少。再后来,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子了。”
“你打听的还挺多。”小竹道,“照你这么说她父母是因为愧疚而死?或者是害怕她变成厉鬼找他们?”
“肯定是!对了我还发现了这个。”韩斗庚说着从袖笼里掏出半支断箭。
钟离安看过去,心里一顿。
韩斗庚将信交给钟离安,钟离安看过后又看向那支箭矢,断箭尾端那撮黑色绒毛……不会错,赫然就是与之前在山寨时出现的那支一样!箭上还带有血迹,血迹已经干涸,看时间应是过了很久。钟离安问韩斗庚道:“你这箭矢从何而来。”
韩斗庚指了指信道:“盒子里拿出来的,跟那封信一起。”
“那夫妇住在何处?”
“离绣楼不远处向东有座漆花的房子便是。”
韩斗庚话音刚落,钟离安便不见了身影。
绣楼向东……
钟离安寻找着方向,却发现那座漆花的房子也着起火来了!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支断箭为什么会出现在女子父母那?
大火烧的很旺盛,钟离安进去不得,从韩斗庚回来距他到这边并没有过去多久,那便是有人故意浇了油,否则绝对不会烧的这么快。
钟离安握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回了客栈,这时福伯也起来了,他看了眼三人道:“公子今天有何打算?”
钟离安平静道:“韩斗庚说想游湖。”
韩斗庚嘻嘻笑道:“我们去找水仙子!”
“水仙子?你信这个?”福伯皱眉道。
“那是自然!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让我遇见水仙子!我的真命天女!快快显现吧!”
福伯与小竹白了眼韩斗庚,钟离安有心事向来都压在心底不会露出分毫,就见韩斗庚拉着钟离安道:“大哥,我们快走吧!对了洛侯呢?”
想起昨天晚上四更天时他还未睡,钟离安道:“让他再睡会吧。”
“老头子我就不去了。”福伯笑道,“洛侯兔子胆,我们都不在了他估计会害怕。而且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
钟离安:“好,那便有劳福伯照看洛侯了。”
小竹本来想拉住韩斗庚示意他让钟离安一个人放松放松的,可见钟离安应了下来,便也不在多言。
韩斗庚似乎早有准备,他径直带着钟离安与小竹来到一片湖边。
笼罩在湖上的雾气此时已经褪去,仅山峦间隐隐可见似薄云样的雾懒散的绕着山儿。此时无风,水平如镜,幽绿的湖水清晰的倒映着天上白云和连绵的山峰。
心不由得也随着此景静了下来。
几人租了小船,划着浆便下水了。
韩斗庚不知在哼着什么曲,抑扬顿挫的,小竹道:“你别哼哼唧唧的行不?”
“你懂什么?这叫意境,你就是嫉妒我。”韩斗庚扁嘴道。
“嘁!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
韩斗庚白了眼小竹,“你嫉妒我英俊潇洒,嫉妒我比你会唱歌。”
“你脸上是不是砌砖块了?这么厚的皮?”
韩斗庚再次翻了个白眼转而眯笑着对钟离安道:“大哥,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很好听的,能引鸟儿共鸣嘞!”
小竹啧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还有这个本事。”
钟离安抬头看向韩斗庚,韩斗庚站在船首清了清嗓子道:“大哥,我自己编的,不好听不要见怪哈!咳咳……天晴哟~有白云哟~白云上站着俏人儿哟!我抬头把那云儿望嘞……”
韩斗庚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很普通的少年音,可是他唱歌却很有一股吸引力与感染力,仿佛真的有那么一对璧人在遥远相望却不得相拥般。
‘啪啪啪’
有鼓掌声响起,“唱得不错!”
韩斗庚侧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湖面上不知何时竟是多了许多船只。
他顿时黑了脸,谁特么唱给你们听了!
“把那个唱曲的抓起来!剩下两个,格杀勿论!”
等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