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房里。
这几个简单的词汇让丘文殊心乱如麻,归程时,他一如既往四平八稳地上了马,面无表情地将马驱向军营内部。
阿南慌慌张张地追上来,说:“丘公子见了王爷,切不可为我说好话。”
丘文殊低头瞥他一眼,眼底的茫然阿南没看到。
阿南说:“您越说王爷会越生气。”
丘文殊看了看前方,又扭头看看,恍然大悟地调转马头,往军营大门而去。
阿南懵了,又追上来说:“您不是打算去见王爷吗?”
丘文殊摇头,迅速离开宁琛所在的军营。
阿南懵了,一路追随丘文殊回了珠府,终于看出丘文殊在感情上是块榆木。为了自己的前途,他拦下丘文殊,着急说:“丘公子,王爷方才误会我们了,您该向他解释。”
丘文殊勉力从晚上要去赴约的恐慌中脱离,垂眸看了阿南一眼,不解地重复:“误会?”
“是啊!”阿南见丘文殊终于理他了,赶紧说,“方才您搂着我,王爷看到了,他生气了。”
“这没没什么。”丘文殊回想了一下,说,“我是教教你写字。”
阿南跳脚了,说:“王爷喜欢您,看到您和别人亲近,他自然要生气啊!”
丘文殊有些黯然地说:“他不,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喜欢你!”阿南要崩溃了,说,“孟将军看中王爷的姬妾,王爷大方送了。您上次看中了他的姬妾,他气得将您赶出院。你还不明白吗?”
丘文殊懵了,追问:“我何时看中过他的姬妾?”他从头到尾看的都是宁琛啊!
说罢,丘文殊也懂了,原来是宁琛误会了自己,才将自己赶出去的。
对“鱼鱼之欢”的恐惧暂时被压制在后,丘文殊返身去马房,急切地说:“我要跟他说清楚。”
阿南几乎要喜极而泣,目送丘文殊离开。
而宁琛回了自己营帐后,气得将屏风都抽翻了。
丘文殊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搂着教这教那,长一张正经的脸,说一嘴轻浮的话!
可恶至极!
宁琛眼睛都红了,甚至等不到入夜,很想现在就去找丘文殊说个明白。
“王爷。”帐外传来孟关的通传,“齐王请辞。”
“那就让他走。”宁琛掀帘大步走出。
孟关跟在后头,不解地追问:“王爷要去哪里?这儿还需要王爷部署……”
宁琛深呼吸一口,陡然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回了营帐,与众谋士商议至黄昏。
“如此,便这样定好了。”宁琛疲惫地拧着眉峰,说,“由李清负责带人暗中跟着齐王,待齐王在三苗国京露了面,立刻控制齐王,李代桃僵,用他们谈好的筹码和三苗国主签订和谈书。”
“是。”众人领命而去。
宁琛急匆匆回了珠府,甚至没有去城门送齐王。
从戊时等到子时,又从子时静坐到卯时,丘文殊整夜都没有来赴约。
宁琛等得心都冷了,让丘文殊自己来,是想给他留点体面。既然他不要,那就算了。
随侍按往常的时辰进来给宁琛梳洗时,宁琛冷声吩咐随侍:“去后罩房,把丘文殊抓来。”
随侍愣了愣,说:“王爷,丘公子不是在这儿吗?”
宁琛气笑了,轻声问:“你整夜在这儿值守,丘文殊在不在这里你还不知道吗?”
“昨晚守夜的不是奴奴才……”随侍被宁琛这么一问,整个人也糊涂了,说道,“是丘公子的小厮在外头要人,奴才一时糊涂,以为在这儿呢。”
宁琛猛地一愣,霍然起身,问:“你说什么?引泉在外头要人?”
“是是的。”
从知道丘文殊失踪到明确被齐王所虏不过三刻钟,宁琛整装待发,要亲自去救人。
孟关衣服都没穿好,跑来院里拦宁琛:“王爷,这个时候切勿打草惊蛇!”
引泉推搡孟关,红着眼睛喝道:“什么打草惊蛇!我家少爷的命呢!”
“你怎么这么蠢!齐王既然费心抓了你家少爷,就不会贸贸然将他怎么样,”孟关指桑骂槐,“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齐王安然无恙到达国京,等我们取代了齐王,你家少爷得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引泉叫孟关骂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哭着问:“你如何保证我家少爷的安全?”
“我们自然——”
“让李清留守珠府,本王亲自带人跟着齐王。”宁琛转念间已然下了决定。
孟关愕然,愣了一会儿才又追上宁琛,说:“王爷,您不能去。三苗人恨您入骨——”
“朝廷要与三苗和谈,派出齐王这个亲王作为和谈使者,以表和谈的决心。”宁琛冷静道,“本王要与三苗和谈,也应亲自前往才是。”
“不不——”
宁琛红着眼说:“不必再说,你留在珠府做后盾。”
蜿蜒的山路上,几列马车颠簸地驶向三苗国京。
马车里挤挤挨挨坐满了十来个人,丘文殊被安置在临窗的位置上。
昨日奔向军营的途中,他被人捂了抠鼻,再醒来,便已经在这马车上了。
经过漫长的一天,丘文殊已然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齐王派人将他虏走,预备将他和其余九十九人一同献给三苗国主。
番外 簪子
收到元琛的回信,丘文殊心血来潮,决定做一支簪子来回答元琛的问题。
决定要做簪子后,丘文殊先让引泉帮他找来相关的书籍以及工具,研究了半天,这才开始下手。
引泉在一旁候着,好奇地问:“少爷,您为什么要做这个?”
丘文殊靠着引枕坐起来,手里拿着刻刀和木头,慢吞吞地回道:“送,元琛。”
“送元公子这个做什么?”引泉百思不得其解。
丘文殊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琛瞒了考校的事不说,他本来有些生气的。
元琛又考了倒数第一,他本来是很恼火的。
但元琛小心翼翼问一句“某乃朽木,尚愿雕否”,他生再大的气都不好发作了。
再傻再笨,那也是“姻缘天定”的未婚妻,他只好咬牙认了。
“送她,她就知知道了。”
引泉闲来无事,坐在脚踏上看着丘文殊,偶尔搭一句话:“少爷,您选的这木头材质不好,送人太便宜了些。”
丘文殊吹了吹簪子上的粉,漫不经心地说:“要,求实。”元琛在学习上的天资,与这木头不相上下。
“少爷,您和元公子很好么?”
“嗯。”将来要携手度过一生,算好吧。
“以前您可不太欣赏愚笨之人。”
“嗯。”这可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唉……
“是因为元公子的相貌吗?嗯……元公子长得也太漂亮了些。”
“嗯。”真的太漂亮了,将来会不会有人以为他是贪图元琛姑娘的美貌,才娶的她?丘文殊愁得眉头都皱了,但转念又想,与其让人知道元琛姑娘与自己私定了终身,还不如让人误会他是个看重容貌的俗人。
“太漂亮的,都容易惹事。”引泉看着丘文殊受伤的腿,说,“元公子平日就该简朴一些,穿得平凡一些。”
“那,委屈了。”
小姑娘天生就爱打扮,因为长得漂亮了些,容易引来他人的觊觎,就要扮丑,那也太委屈元琛姑娘了。
丘文殊一边刻,一边想,以后他可要更努力一些了。
努力成为能永远庇佑元琛姑娘的天,帮她隔绝诸如李启瑞这样的无德之人,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努力学会欣赏元琛姑娘,五根手指头都有长短,元琛姑娘功课不好,总该有别处是好的。
这么一想,丘文殊脑海里便闪过初见时元琛姑娘穿着中单,披着长发的那副模样,顿觉口干舌燥……
“嘶!”丘文殊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头。
引泉紧张地站起来,从枕旁取过一条手帕,摁住了伤口。丘文殊则拉着手帕角仔细擦着染上血的簪子。
引泉懊恼自己让丘文殊干这种活儿,着急地说:“少爷,别刻了吧,奴才去买一支回来。”
丘文殊懊恼自己思想龌龊,摇摇头说:“不用。”
引泉说:“元公子指不定不喜欢这样的。”
那以后再刻别的吧,从现在开始,给元琛雕刻一匣子的首饰,等她过门了,送给她戴着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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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丘文殊16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