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看到那双猩红色的眸中跳动着被压抑的恨意， 但布鲁斯却一瞬间觉得轻松了下来。
因为莱恩还有生为人的情绪， 而不是在那天他打开那扇尘封了许久的门时， 他看到的那双猩红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宛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那双眼眸看不到任何人或是事物， 只令人觉得寒意上涌，即便他是笑着的。
事情还没有到不能挽回的那一步。
他大概猜出莱恩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能通过销毁所有法庭的资料从而让布鲁斯·韦恩最终放弃寻找这个他已经发现一丝端倪的组织，一劳永逸。
就算布鲁斯·韦恩察觉到了这间法庭的存在， 他也拿不出足够多的证据让世人相信他，这样他之于法庭来说便再也没有了威胁。
只是一想到莱恩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一个人，而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布鲁斯就觉得自己有些心塞。
虽然那个人是小时候的他自己，但明明他才是陪在莱恩身旁最长的...
想想就觉得好气啊， 他的无可奈何中夹杂着些许的笑意。
不过那小子究竟给莱恩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仔细回忆着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莱恩愿意，他倒是不介意回去后再把这那些事情做一遍。
只要他高兴。
就在他的思想已经漫无目的地飘到完全不知道去哪了的地方时，莱恩默默瞥一眼他唇角微笑若有若无的弧度，架起枪击碎了角落里的监控器。
bat好像越来越喜欢发呆了。莱恩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莱恩轻手轻脚地打破玻璃，灵巧地从大厦的窗户翻进来， 多亏了塞琳娜的一系列教导， 他在这栋外表看起来与其他写字楼无异，其实戒备森严的大厦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躲在障碍物后面从数量并不多的安保人员视线的死角穿过， 很快就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估计谁也想不到猫头鹰法庭的一些事件记录册会藏在这个建在大楼之中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的建筑之中。
莱恩站在被紧紧锁住的门前，静静垂下眼眸， 不知怎么的又不适时宜地想起消失不见的塞琳娜。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果然还是觉得自己那样直接拒绝对一个女孩子有些过分了。何况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告白。
销毁这些资料后，在离开哥谭之前还是再去找塞琳娜道个歉吧。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看向一旁始终处于看戏状态的bat。
他颇为无辜地歪了歪头，绯红色的眼眸弥漫着水雾，像奶狗一样湿润。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bat。此刻他的笑容显得异常乖巧，这是他请求bat的帮忙时惯用且百用不厌的表情：“可以带我上去吗？”
他指了指光滑墙壁上距离他约有十多米的通风口。
让他自己爬上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侧过头躲避莱恩太过犯规的目光。
太过分了，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莱恩已经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了。他每次都会摆出这样的表情，然后自己只能无奈点头。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一把揽住莱恩的腰，拿出蝙蝠枪朝着通风口射·击，漆黑的爪钩牢牢勾在了通风口的边缘。
爪钩上的绳索收缩，莱恩稳稳地扒在了通风口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拿开风扇，敏捷地爬了进去。
而布鲁斯，早在莱恩站稳时就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墙壁。
...其实习惯了之后还是觉得蛮方便的。
虽然穿过墙壁时的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但墙壁后面的场景与他猜测的空无一人有些差异，“图书馆”中央站着两名利爪，他们正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讨论着什么。
“等等，莱恩，这里有人。”他转头看向跪坐在通风口中透过金属栏杆向下张望的莱恩，他那张还算的上稚嫩的面孔上却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表情。
几乎是在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巨大的警报声，枪响的声音和巨大的爆·炸声也随之响起。
两名利爪诧异地相互对视一眼，匆匆打开门，跑了出去。
布鲁斯的瞳孔一缩，弄出那些声响是小丑。
只是，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莱恩，他的时间怎么会卡得这么巧 ？
莱恩注意到他奇怪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没想到你可以带我上来的那么快。”他还以为bat那样的眼神是在谴责他们来的稍稍有点早。
“你不是让杰罗姆去大门吗？”布鲁斯卡在墙上一个微妙的位置，看着莱恩。
莱恩低下头，一边调整着手中的自制炸‘弹一边回答的问题：“没错，他的步速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他不敢看向现在的bat，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果然是幽灵啊，他感慨着，不用去刻意回想，bat半个肩膀卡在墙里的样子就不停在脑海中彰显着存在感。
“不...”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警报会响的那么快。
“他走的那条路上有一处红外线报警装置，我想他大概不会注意到。枪声应该是警卫先开的枪，爆·炸大概是杰罗姆扔出去的燃·烧瓶。”莱恩打断他的疑问，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同时一手直接将燃·烧瓶从金属栏杆间隙中抛出。
接着，他双手抓起霰·弹’枪，动作流畅地瞄准还飞在半空中的瓶子，击碎。巨大的火花在半空中盛开，周围所有的资料，电子设施全部染上了火光。莱恩又拔掉保险栓，将手上的自制炸·弹扔向了一台看上去像是主机的庞然大物。
“走吧。”莱恩回头，终于冲着布鲁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毫无忌惮地笑出声了，bat卡在墙里这个样子他可以笑一年。
爆炸的花火在他的身后绽放，却没有透过金属栏杆，他抓住了bat的手，从通风口一跃而下，黑色的蝙蝠款滑翔翼在布鲁斯身后展开。
莱恩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看起来异常明媚：“我们可以到纽约去，或者华盛顿，或者洛杉矶。出国也可以，我一直很想到丹麦去看看，不知道那里的风光是不是真的像是安徒生的童话里描写的一样。”
“总之，现在我们可以离开哥谭了。”他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样轻松。只需要一些廉价汽油和弹药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居然拖延了这么久。
“我们可以离开了？”布鲁斯的表情突然呆愣了起来，就这样？
他把莱恩带回来了？从那些一直在纠缠着他的噩梦之中？
往往在人们真正做到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反而会开始不停的怀疑：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做到了吗？
但是是的，可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莱恩所有痛苦的源泉几乎都来自法庭，现在，即便法庭并没有消亡，可是他们可以逃得远远的，到一个法庭不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方去，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一段日子。
哪怕他们在某一天还会被迫挺起胸膛，但现在，选择逃避也可以暂时让事情轻松起来。
未来的事情可以交给未来的人解决。
布鲁斯颈间挂着的金属小球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荧绿色的光芒，仿佛也在欢呼雀跃一般。
就好像虚无缥缈的梦境真的可以成真一样。
莱恩的面前突然漾起了布鲁斯熟悉无比的荧绿色光环，白发红眸的男子脸上挂着笑容，穿着一身军装，从光晕中走出。
“莱恩？”布鲁斯有些不确定地叫着他的名字，站在他身前的银发少年也瞪圆了眼睛。
怎么会有两个他自己？
只是面前被布鲁斯以为是莱恩的白发男人右眼上蒙着纱布，他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猩红色的眸中跳动着的是巨大的恶意。
一身严肃的军装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种懒散的感觉，脚踩的卡其色军靴踏在地上的节奏在布鲁斯脑中不断扩大。
一种极为危险的预感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这不是莱恩！
他下意识地将莱恩一把推开，与此同时，一把血红色的看上去由跳动着的血液构成的刀刃贯穿了布鲁斯的胸膛。
蝙蝠侠的盔甲在那把刀面前如同一张薄纸。
白发男人的笑容不减，他动作极为缓慢地舔了舔嘴角溅上的鲜血：“宝贝，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异常沙哑，配上他的动作还有些情/色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脖颈上嵌入血肉中的黑线有关。
那些黑线像是在脖颈处将他整个人缝了起来，黑线上下的肤色诧异极大，他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而躯干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却是正常的麦色，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宛如情人一般温柔地将布鲁斯轻柔地放到地上，即便那具身体没有任何血液流出，他也知道布鲁斯已经死定了，借由红灯戒指用自己血液构成的刀刃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莱恩的瞳孔猛然一缩，不敢置信地吼了出来：“BAT？”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无力躺到了地上的布鲁斯。
“我的名字是达维德·杜马赫。下次可别叫错了。”那双看向莱恩的猩红色的眼睛饱含着笑意，萤绿色的光芒迅速消失，那个叫做达维德的男人就像是他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空气中。
空气中漂浮着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微小尘埃。
莱恩紧紧抓住了布鲁斯的手指：“BAT？你还好吗？BAT？BAT？”脑中慌乱的情绪让他已经放弃了思考，脑中只剩下了对现实的恐惧。
上一秒他还在说着他们终于可以脱离哥谭了，下一秒命运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慌忙检查着bat 的情况，左胸处巨大的创口泛着黯淡的萤绿色光芒，他的身体一点点变成了细小的尘埃，融入到空气中。
“莱恩...”布鲁斯唇角泛起苍白的笑容：“听着，忘记我好吗？”
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任务失败了。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拼命组织着语言。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就这样离开，他一直深爱的孩子会崩溃的。
莱恩太注重感情了，只是童年时期的布鲁斯·韦恩的几句话就让他愿意为了他献出一切，他简直不敢想象莱恩会因为他做些什么。
莱恩那双无神的鲜红色眸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想看到他变成那样。他的宝贝不应该抛下善良于正义，用冷酷无情的盔甲保护自己。
一瞬间，他心中所希望的画面竟然和他一向讨厌的那个托尼·斯塔克重合了起来。
他希望莱恩可以待在纽约，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朋友。他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为了SAT考试发愁，在社团活动里大放光彩，偷偷喜欢着某个啦啦队的女孩子。
不，他突然否决了自己的构想，应该是各大名校发愁提出怎样优渥的条件才会将莱恩吸引来自己的学校，学校里的女孩子都会像疯了一样追捧他。
布鲁斯为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笑出了声：“去参军吧，莱恩，离开哥谭，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滴水突然滴在了布鲁斯唇边，布鲁斯愣了愣，和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十指相握。他没有敢看莱恩的表情，他害怕自己在这个时候突然崩溃：“最重要的是忘记我。”
“不要...”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逐渐被绝望填满：“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莱恩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都艰难起来，胸口痛的都快要喘不上气来，就像心脏独自在北冰洋巨大的冰山下微弱地跳动着，黑色的粘稠的沼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那些萤绿的尘埃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环绕在了他的周围。
“我食言了。”布鲁斯依旧笑着，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却至始至终没有睁开：“所以忘记我好吗？”忘记在哥谭发生的一切，忘记你遭遇过的一切。
大滴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细小的被不断克制的呜咽声却像是重击在他心脏上的擂鼓声。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那对莱恩从一开始就想摸一摸的蝙蝠耳已经化成了尘埃。
细小的啜泣伴随着少年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连你都这么讨厌我吗？”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布鲁斯自以为坚硬的心脏壁垒，他骤然睁开眼睛，狼狈地小声抽泣着的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怎么忍得住？
他怎么克制得住不去拥抱他的欲/望？
他轻轻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揽到怀里。
他怎么会忍心看到他哭泣？
他轻柔的吻着少年的眼睛，将苦涩的泪水咽下。
他怎么会真的希望他忘记自己？
他听到自己异常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忘记我。”
但是我爱你。
我曾经想过一个人在哥谭，成为这座城市永远的骑士。
我曾经是如此坚强，从未屈服过。
但看看现在的我吧。
我只想要成为你的。
因为每一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世界都在我面前坍塌，只剩下一个你。
我想要吻你。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总要的了。
但他只是虔诚地吻了吻莱恩的唇角，那双钴蓝色的眸子中跳动着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牢牢注视着面前已经快要哭成泪人的少年。
他叹了口气，唇角的弧度扩大：“但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最后他的薄唇微启：“colourful.”
绚烂的绿光突然将他整个人围绕。
莱恩设定的密码从来都不是如同孩子玩闹般的colourful，也不是放肆大胆的我爱你，而是说不出口的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