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水黏在身上， 有些难受， 但更加难受地是面前的女人牢牢抓在他手腕上再也没有松开的手。她像是铁了心的要让他回心转意， 不去做什么傻事。
莱恩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正义的见义勇为者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方才明明已经确定了港口上并没有人。就像是这个一头红发湿透的女人是突然从水下冒出来的。
“放开我吧， 我不会再做像那样的蠢事了。”理智回笼，心中不断溢出的黑暗情绪被他一点点压制。他还是珍惜这条被bat救回来的命，如果不是bat的帮助， 他早就已经死在了人偶师手里。
莱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让他干脆放空了大脑，什么都不去想，静静坐在海滩上。
他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能力改变， 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那就好。”湄拉露出满意的笑容， 却不经意流露出好奇的意味，她想不通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什么值得红灯戒指青睐的地方。但她当然没有傻到去询问面前的少年经历了些什么。
先不说那样的举动有多么不礼貌，只是出于怜悯，她就不会去触动一个孩子的伤口。
当然，她也并没有相信这孩子的说辞，她还什么都没有劝呢， 她不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会只靠自己从阴影中走出。他们需要陪伴， 或者一些别的东西来支撑他们走下去。
所以她将话题引到了一个此时两人都应当注意的问题上：“红灯戒指选中了你，但你是怎么把它摘下来的？”
“红灯戒指？”莱恩有些疑惑地看着身前的女人， 掏出被他随手丢进口袋中的银红相间的戒指：“你说的是这个？我就是把它摘下来了啊...”他鲜红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许迷茫，不明白自称湄拉的女人为什么要这样问。
湄拉看着面前的红灯戒指点了点头：“没错， 就是这枚戒指。”不过她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就那样摘下来？你指的是就像是摘一枚普通戒指吗？就像这样？”她纤长的拇指和食指抓在左手的手指上，做了一个摘戒指的动作。
莱恩点了点头。只是他的目光染着一点点犹如看傻子的光芒。
湄拉一噎，随即立马反驳道：“这不可能，红灯戒指会的能量将人的血液替换成粘稠的汽油状物，这种能量可以燃烧尽世界上的所有东西。戒指会取代持有者心脏的作用，所以红灯戒指的佩戴者不能自行取下戒指，必须配合蓝灯戒指才可以取下戒指。”
“难道你是...”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渺茫的猜测：“你同时也是蓝灯戒指的佩戴者？”
莱恩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什么蓝灯戒指，今天也才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不过他也十分在意湄拉口中对红灯戒指的介绍：“摘下戒指就会死亡？但是我没有...”
他蹙起眉，举起手掌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纤细白皙，有一些细小的枪茧。除去肤色的差异，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可事实就是这样，他确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摘下了红灯戒指，却没有立即死去。
湄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或许是因为你佩戴戒指的时间太短了？红灯戒指没有完全取代你心脏的作用？”她下意识地猜测到，现在她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莱恩点了点头，姑且赞同湄拉的说法：“我想问关于那些愤怒...在我的理智回笼前，一直被那些庞大的情绪支配着，那也是红灯戒指带来的影响吗？”
湄拉点点头：“没错，愤怒是红灯戒指的能量源泉，不过...”她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她身边吹冷风的孩子，露出了带着些狡黠的笑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
莱恩一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湄拉一把揉了揉莱恩还湿漉漉的头发：“因为爱是愤怒的对立面，对愤怒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
爱吗？
莱恩垂下眼眸，看着手上红银相间的戒指，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湄拉也突然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哥谭的天空。
以往被乌云遮掩，黑压压一片的天空此刻却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小口，漫天的星光从那唯一的出口透露出来，倾洒在海面上。海面上也只有那一小片地方被照亮，翻滚着洁白的泡沫，却在星光的映衬下透出一种蓝色的光晕。
钴蓝色在平静的海面上起伏，像极了那双眼睛。
莱恩一愣，再次望向海上，但那小口已经被移动的乌云遮住，他的视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谢谢你，湄拉。”莱恩从沙滩上站起身，拍尽手上的棕褐色细小沙砾，向湄拉告别：“很遗憾我不能欣赏太阳的美丽，但好在月与星还足够美。”
湄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谢自己，她只不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湄拉笑了笑：“祝你好运。”
莱恩点点头，他向湄拉递出那枚戒指：“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太过突兀了，不过，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哥谭的雨下得很大，透过玻璃窗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雨水划过玻璃，滴落下去。
哥谭的雨仿佛是黑色的，它们从天空中坠落的时候被城市的罪孽污染。
塞琳娜百无聊赖地看着偷来的报纸，上面的头条就是《上西区大楼凭空消失！》她早就对这种过度夸张报道的新闻持不屑态度。刚刚要将报纸扔开，阁楼的门就响了起来。
敲门声很轻，听上去很有礼貌，应该不是火爆脾气的詹姆斯·戈登。她从破旧的沙发上站起身，猜想不是布鲁斯·韦恩，就是莱恩·布莱克。当然，她更期望是前者。因为她已经向莱恩告白失败了，老实说她真的不太想见到他。
塞琳娜拿了把匕首以防万一，她拉开面前其实一脚就可以踹开的门。
莱恩标志性的湿漉漉的银白色发出现在她面前，他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绯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塞琳娜抬起头，不合时宜地想着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塞琳娜。”塞琳娜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大概是淋了很久的雨。
“我要离开哥谭了。”他已经买好了今晚去纽约的车票。
“莱恩？”塞琳娜的瞳孔一缩，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过走了也好，离开哥谭对莱恩来说是一种解脱。
“你身边一直有一个我们都看不见的人对不对？”她突然问道。
莱恩一愣，点了点头。塞琳娜发现就发现了，反正bat已经不在了。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很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塞琳娜，再见。”他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莱恩。”塞琳娜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莱恩，他身上冷的几乎让她颤抖，但她还是抱了很久。
“再也不要回来。”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半年后
阿富汗的美国驻军区
“这些就是这次来的军人了，看来大家的训练卓有成效。”詹姆斯·罗德斯中校的视线满意地扫过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的士兵：“不过还需要加强训练。”
斯莱德·威尔逊少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站在一旁肤色明显不太正常的白发少年身上，他微微蹙起眉。
那名少年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稚气，但身高丝毫不低，大概在六英尺左右。身上在军装包裹下的肌肉线条流畅，他猜测他的体重可能在180磅左右。作为一名士兵来说算的上是非常不错的身体素质，但这些丝毫不能让他放松皱起的眉毛：他白化病的特征太过明显，虽然军队并没有歧视白化病人的意思，但在现代战争中，这样明显的特征很容易成为靶子。
莱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安静地眨了眨眼。
站在他面前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他的男人身高很高，他觉得大概有六英尺四英寸左右，看上去像是传统的大块头美国士兵。
莱恩对上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眸中波澜不惊。
很好。威尔逊心中有些满意，他知道这样的眼神，就像是丛林间的猛兽一样。他喜欢这样有血性的士兵，他没有再露出什么疑惑的态度，跟随着罗德斯中校向下一名士兵走去。毕竟就算再怎样容易成为靶子，那也是士兵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不过，为了更大可能地保住他的性命，威尔逊回头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少年，或许他可以教少年一些从私人游击队那里学来的战斗技巧。
毕竟他也曾经是在16岁谎报年龄进入了美国陆军，而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眼光，那孩子根本没有成年。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手中的档案，目光停留在了约旦·伦登这个名字上。
一个月后
“你训练很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埃里克举起水瓶，递给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发少年。
少校从新送来的士兵中挑了几个人出来亲自训练，他和面前的少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就是被辛苦操练的一员。
只不过，埃里克撩起黑色贴身T恤的下摆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那个白化的少年的身手明显要比他们想象的好上太多。
这让之前因为他酷似女人的面孔和白化的症状而对他很是不屑，甚至隐隐开始孤立他的大伙心情有些复杂。
威尔逊少校好像也很喜欢他，每天给他的训练项目都多到令人咂舌。
身上黄绿色军装几乎都快要被汗水净透的莱恩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面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黑人。
他有些诧异这个总是和他一样坐在角落的男人会选择和他搭话，不过他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了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过于白皙的颈项滑下，淌过颈间挂着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球，落入衣领遮掩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
埃里克挑了挑眉，如果不是他太过夸张的实力和喉结的存在，只看那过于精致的长相，他几乎也以为约旦是女人男扮女装进了部队。
他很快将诡异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袋，接过莱恩递回的水壶，自我介绍道：“我是埃里克·斯蒂文斯，来自加利福尼亚州。”
他没有刻意去介绍自己毕业于麻省理工，也没有说自己从海豹突击队被调到这里来。那些在别人看来值得炫耀的履历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一心只想回到瓦坎达报仇。
莱恩点点头，伸手将头上的帽子拉下来一点，阿富汗基地的阳光还是有些太强了，他的眼睛一直有些不舒服：“约旦·伦登，纽约。”他也同样没有想要深入介绍的想法，只是礼貌性地回复，他便重新投入回训练之中。
斯莱德·威尔逊给他训练项目实在有些多，多到他几乎没有用餐时间，睡觉时间也被尽可能压缩才能完成任务。
不过与此同时，他确实能感觉到威尔逊的训练比纽约的军官强多了，他确实能够一点点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埃里克有些无奈，在海豹突击队的时候他可能是整个队里最努力的。但一来到这里，就几乎被这个可能才刚刚成年的小子抢去了头衔：“你就算偷一下懒少校也不会发现。但这样下去你身体绝对受不了。”约旦的训练项目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几乎没有所有人都有的枪械训练，大部分是近战的训练。
埃里克的性格也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性格，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遇上了同类人，想要劝谏一番。
在那双猩红色的眸中，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活力，只有死气沉沉的黑暗。
“敌人会发现。”莱恩没有理会他苦口婆心的教诲，正在做着一组单手俯卧撑。汗水顺着衣袖留下，在地面上逐渐汇成小水洼。
“说的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训练场的斯莱德·威尔逊少校突然出声，他满意地看着莱恩不断地动作。
事实上，在这只从各处凑来的小队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面前午餐时间还在训练场的两人，天赋很好并且十分努力。
还有半年他就要接受军方的秘密实验，在那之前，他有信心能将自己所学到的一切教给约旦·伦登。
因为这个他一开始还有些不满的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在枪械上的天赋无与伦比，军队内几乎没有人能在枪法上与他相提并论。唯有近战能力是他的短板，不过很快，他就会成为完美的战争机器。
威尔逊越过埃里克，大步走到莱恩身旁，蹲下身将一个小瓶子递给莱恩：“我从军医那里要来了这些，可以稍微缓解你眼睛在阳光下过久的刺痛。”
莱恩停下动作，接过那只小瓶子，礼貌地点点头：“谢谢长官，麻烦您了。”暴露在阳光下过久，他的身体还是不太能适应。
埃里克僵硬地站在一旁，等待威尔逊的“死亡处决”。
即便他刚刚的话是出于好意，但他仍然是在建议让约旦偷懒。此刻他甚至有些怀疑约旦早就看到了在他身后的少校，故意这样拒绝。
威尔逊却没有在意埃里克方才的提议，他也知道烈日炎炎的天气状况对约旦来说算不上友好。如果不是打着想让约旦适应烈日的名义，他甚至都想为约旦申请室内训练。
不过那当然不可能，除非斯塔克工业和军方的交易这次不收取钱，军方才能有闲钱拿出来建个什么室内训练场所。
威尔逊叹了口气，将莱恩从地上一把拉起来：“来吧，我看看你训练的成果。”他说着拿起了训练用的长棍，交叉横在胸前。
他好像比起枪械和其他的一些刀具更擅长也喜欢使用长棍，莱恩想着，抽出一把木制窄刀，迎了上去。
约旦用刀的动作还是有些生疏，埃里克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不协调。
想来也是，那张稚嫩的脸庞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小习惯一看就觉得是出自曼哈顿上东区，虽然不知道他经历过些什么来到了这里。但他在于刀剑方面还是不可能会有多深的缔造。
果然，威尔逊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拨开了他的攻击，反手将他手中的木剑击落。
“比之前要好多了，不过要注意的地方还有很多。”威尔逊没有放下长棍，而是那长棍轻轻敲了敲他刚刚被自己敲击到的手腕：“在近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护手腕，很多时候不是靠手腕发力，而是手臂发力或者肩膀带动手臂发力。这样会省力很多，力量也会大很多。”
莱恩揉了揉手腕，垂下头乖巧地点了点头，他的力量比起威尔逊来说还是有些弱了。
“再来。”威尔逊示意他捡起窄刀。
这一次，即使是在一旁围观的埃里克都看出了约旦的进步有多么迅速。
他的动作几乎和威尔逊之前的动作没有差异，约旦先是用了些巧劲拨开威尔逊的攻击，接着一刀迅速砍在威尔逊的侧腰——当然被威尔逊用长棍挡了下来，但依旧可以算的上是一次非常有威胁性的攻击。
威尔逊的眸中流露出些许满意，他停了下来：“没错，你还可以试试不挡下我的招式，而是躲开。在敌人攻击的时候往往因为惯性收不住动作，你可以趁这个时候攻击。但要注意的是把握时机。”
两人这样你来我往在烈日下持续了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的训练，在莱恩一刀将威尔逊左手上的长棍也打掉的时候，威尔逊终于勾起了笑容：“很好。”
约旦属于那种在实战中掌握技巧的学生，他对于这些攻击很有天赋，次次进攻也都是尽可能打在弱点。威尔逊觉得他或许学过一些医学或是人体结构方面的课程，这样的课程在战场上也很实用。不过更让他觉得欣慰的是约旦在对敌时不会凭借身体的直觉胡乱地乱打一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通过仔细观察和思考后才做出。
这样在战场上还有时间动脑子的士兵可不多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威尔逊少校从来都是打得别人毫无还手之力，尽管这只是一场教学式的打斗，约旦能够有牵制威尔逊的瞬间已经非常不错了。
罗德斯中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训练场，他最近一直提在嗓子眼的石头终于被他放回肚子里去。他拉过威尔逊小声说道：“这样下来，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就可以上战场了吧？我会给他们作为后勤的任务，不过他们还是要有手段在受到突袭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威尔逊笑了笑，他的这位中校总是有些太过仁慈：“当然可以，他足够优秀。”
“我不是指的他一个人，约旦的枪械技术大家有目共睹，自保没有问题，但他还是太小了，我不打算让他上战场。”罗德斯显然比威尔逊更加重视人道主义一些，他显然不会让一个履历上刚刚成年的孩子进入残酷的战场。
“其他人一个月大概可以。”威尔逊虽然对这位中校有一些不满，却没有想要说出口。毕竟约旦的年纪和体质确实是值得关注的问题：“埃里克·斯蒂文斯这个人也很努力，或许您可以着重培养他。”
罗德斯点点头。
另一边的士兵几乎都欢呼了起来，那可是大魔王威尔逊，惨无人道的威尔逊，居然被打掉了武器。他们当然知道教学指导参杂着一些水分，但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上得到好处。
他们几乎将莱恩围了起来，前段时间还有很多人对他的枪械成绩嗤之以鼻，专抓他的近战能力嘲讽。
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为他欢呼，他们就像是学校里刚刚推翻了邪恶的校长统治，自由自在举办圣诞节舞会的学生，哪怕彼此之间有再多的矛盾，他们也还是会选择先一致对外。
埃里克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层，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长棍，指着站在人群中心的莱恩。他的眸中满是战意：“和我打一场吧，约旦·伦登。”他始终站在一旁观战，此刻威尔逊走了，他却是满心的跃跃欲试。
他想要和约旦来一场热血沸腾的对决，足够让他暂时忘却复仇的痛楚。
更何况，他从来不觉得他哪里比约旦弱，哪怕他亲眼目睹了约旦惊人的天赋。
莱恩静静地侧过头看向他，猩红色的眸中此刻也满是战意。这样酣畅淋漓的近战比试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此刻有人约战他更是求之不得。
只不过他刚要回答，身体就不受克制地晃了晃。
“约旦？”离他最近的埃里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揽住莱恩，触手的温度高的吓人，他不禁提高了音量。
还没走远的威尔逊飞快地跑了回来，挤进慌乱的人群。他一手探上莱恩的额头，皱起眉：“在太阳下晒的时间太长了，他有点脱水。”他招呼医疗兵抬担架过来，朝周围的士兵不耐烦地吼道：“还看什么？赶紧滚回去训练！”
他的长相本来就像极了好莱坞专演坏人的演员，士兵们吓得飞快四处逃窜。偌大的训练场顷刻间就只剩下几个人。
埃里克揽着莱恩，有些担心他的情况。他早说过那样的训练方式根本就是在压榨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下去：“少校，他的训练量...”
威尔逊头疼地揉了揉眉间，他不耐地打断埃里克的话：“我给的清单就是为了短时间内加强他的身体强度。”
莱恩点了点头，艰难地移动自己的身体，想要从埃里克怀里挣脱出来：“我没事，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威尔逊的怒火一下被点燃，他恶狠狠地瞪着他：“小子，你每天吃饭只吃早餐吗？要不是为了你的面子，我怎么可能会说你是因为脱水才脱力？美国陆军士兵因为饥饿脱力？哈，说出去还不让别人笑掉大牙。”
罗德斯中校此时也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检查着莱恩的情况。
“饿吗？”埃里克也有些无奈，他经过威尔逊的提醒才反应过来。这些天他总是下意识地追逐这个白发小子的身影，他确实很努力，努力到总是在午餐和晚餐时间都在训练，好像威尔逊说的没错，他一天确实只吃了早餐...况且，埃里克低下头端详着莱恩的病状，他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加白皙，甚至算得上是惨白。额上还浮现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这样的状况怎么会是脱水？反而像是：“胃痛？”埃里克诧异地问道。
莱恩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脸，太丢脸了。他第一次被少校骂居然是因为没有吃饭。
威尔逊面色不善地点点头。
罗德斯中校指挥着两个跑过来抬着担架的医疗兵：“把他送到医务室去挂点滴吧，然后埃里克再回来训练。”
埃里克接下命令，就要帮着军医把莱恩往担架上抬。
威尔逊突然开口嘱咐道：“以后你帮忙看着他吃饭吧，这小子敢犯一次就绝对还有第二次。”
埃里克愣了愣，点点头。
他跟着担架一起跑到医务室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从竞争对手的身份转变成保姆的。
罗德斯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这孩子，真是...”
威尔逊轻哼一声，也跟着开口：“还没上战场就把自己弄进医务室，也算是头一个。”
不过他的眸中却满是笑意。
八个月后
“约旦，你吃饭时间到了。”上一秒还刚刚射杀了一个敌人的埃里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抬起手臂看看手上的时间，提醒身边的狙击手，十二点整，一秒都不多。
“我现在怎么吃？”莱恩颇为无奈地抬起头，看向身旁被带上了“杀人魔”头衔的埃里克。真不知道人会有这么恐怖的反差。
“杀人魔”保姆极为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的压缩饼干递给莱恩，重新跳出战壕，用枪械和匕首将敌人撕得粉碎：“半个小时以后我回来检查。”
战壕里的其他队友压抑不住笑声，疯狂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避免自己发出声让听到的埃里克回来把自己揍个半死。
莱恩看了看手中还带着体温的压缩饼干，又看了看倍镜中还在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恐怖分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扯开包装袋，象征性地咬了几口。
多亏了他有一颗大心脏，不会在射击瞄准的时候看到血肉而把刚刚吃进去的饼干吐出来。
他偷偷在小本本上记了埃里克一笔帐，打算回去再和埃里克打一架。
威尔逊在某一天消失了，现在整个军营里已经没有能打过他的存在。
说起来威尔逊，莱恩蹙起眉咬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的压缩饼干，最近总是听到一些士兵在谈论什么“战场传说”，他们口中一个叫做“丧钟”的雇佣兵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他们所以描述的细节像极了威尔逊，他不知道为什么斯莱德·威尔逊会放弃作为一名美军陆军的中校而当上雇佣兵（当然，那或许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并非事实），不过不管威尔逊究竟做了什么选择，他都没有办法去干扰，也没有资格。
罗德斯上校，没错，他现在已经成了上校。最近正在和斯塔克工业谈一笔生意，听起来军方快要与斯塔克在这笔交易上达成一致了。自从威尔逊走后，罗德斯总会有点时间就跑来给他送些牛奶什么的...再和他聊一些称不上机密的内容。
或许他是看自己年纪小，又整天面无表情。想要给自己做点心理辅导？莱恩半眯起猩红色的眸子，扣动扳机，子弹准确无误地嵌入远处藏在建筑物后的敌人一瞬间露出的脑袋。
致于埃里克，镜头中又出现了那个黑色的梳着脏辫死活不肯带上头盔的身影，他已经疯了。
军队中总有人说他把战场当成了RPG游戏，杀人如麻。人们现在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姓氏，称呼他为“埃里克·克尔芒戈（kill monger，杀人魔）”，好像他一直有一团无名的怒火缠绕在他的心中。
莱恩叹了口气，他也快疯了，每天都在想着今天会不会在战场上死掉。那样他既可以完成bat的遗愿，又可以终于解脱。
但是战场上每天都有他的队友死去，却好像永远轮不到他。
嘴里的压缩饼干已经没有了味道，就像是在嚼蜡一般。莱恩艰难地将他们吞咽下去，麻木地重复着瞄准，射击的动作。
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看上去都异常精疲力竭，莱恩搀扶着埃里克走进临时搭建的帐篷，却发现罗德斯上校早已经坐在了里面，一副在等候着他们的样子。
“上校？”莱恩惊讶地看着他。
罗德斯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埃里克，示意莱恩跟随他出来。
莱恩听话地跟他来到帐篷外：“上校，发生什么事了吗？”罗德斯来找他的次数很频繁，但每次都是在军区的宿舍内，而不是还没有脱离战场范围的临时帐篷。上校来这里找他还是第一次。
“我向上级申请了调你来当我的警卫兵，我已经考虑了很久，约旦，自从威尔逊走后。”他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不希望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就这样死在战场上。”
莱恩一直都知道詹姆斯·罗德斯的为人异常正派，或许美国每一个叫做詹姆斯的人都有一腔正义。莱恩问道：“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还差几天就要过17岁的生日了，在美国的大部分州都还算不上成年。
罗德斯揉了揉他的金属色头发：“所有人一开始都知道这件事情，你还记得一开始大伙对你的排斥吗？他们只是希望能让你这个小毛孩尽快认识到军队和战场的残酷，希望你早点离开军队罢了。军队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
“不过你执意不肯离开。”罗德斯看向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威尔逊进军队的时候也隐瞒了他的年龄，不过他十六岁就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大叔。”他语气带着些许抱怨，但莱恩知道他很喜欢他的前搭档。
罗德斯继续说着：“如果威尔逊还留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也会为你骄傲的。”
他的话锋一转，突然带上了强硬：“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战场上，我向上级禀告你的年纪还不到法定年纪。二是跟我回去。”这个想法其实不是他提出的，而是约旦在部队中的战友们提出的。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年纪甚至可以做约旦的父亲，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孩子在战场上奔波，最后丢掉自己的性命，他们联名向他提出了这样的意见，希望罗德斯将约旦带到稍微安全一些的地方。
当然，也不要太远了。他们还可以时不时回去逗一逗这个小面瘫。
莱恩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答应了bat要留在军队，哪怕现在只能选择逃避与安逸。
“我跟你回去，上校。”莱恩敛眸，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帐篷。
罗德斯满意地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即便让约旦和他在部队里唯一的朋友埃里克分别有些残忍，但他相信部队中的所有人都是为了约旦好：“去和你的战友们告别吧，我们马上就走。”
莱恩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走进帐篷。
埃里克闭着眼睛，却是坐在床上。帐篷根本没有什么隔音效果，他将约旦和罗德斯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我来自瓦坎达。”埃里克依旧闭着眼睛，他面上的表情不变，毫不在意地讲出瓦坎达的秘密。
“那里的科技要比美国发达的多了，只是他们一直选择对外隐藏。我的父亲想要那些人帮助其他的非洲国家，但是国王拒绝了。所以国王杀死了我的父亲，他的亲弟弟。”埃里克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莱恩没有说话，等待着埃里克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些什么，但我看得到你眼中的绝望。约旦，我知道那种感觉。我想要向瓦坎达复仇，但复仇确实不应该是你人生的全部。”
“约旦。”他握住了莱恩的手：“告诉我吧，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来替你复仇。”
莱恩静静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莱恩知道那军装下还有更多的这样的伤痕，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复仇的痛苦，整日被死去的亡灵缠绕，心中永远充满悔恨，陷在痛苦的泥潭中爬不出来。只有复仇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支持。告诉我吧，我不会让你也遭受和我一样的经历。”
“他们已经死了。”莱恩将手从他的手中挣出，垂下眼眸，不再看向他。
埃里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吗？这样也好，你和罗德斯上校走吧，他是个好人。”他的手探入准备包中，拿出一把被布条缠绕着的刀：“这把刀你拿好，只要它在你的手中，就可以斩断世上的一切。”
莱恩接过窄刀，有些诧异于埃里克的话，却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埃里克继续说着：“离开后一定要记得三餐按时吃，不要吃刺激的东西，你的胃受不了。罗德斯送给你的牛奶要每天记得按时喝...”
他不停地唠叨着，莱恩手中抱着刀，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会时不时去找你的。”埃里克揉了揉他的头发，承诺道。
“嗯。”莱恩的眸中散落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你笑过了，约旦。”埃里克对他的面无表情非常不满，但还是笑了起来：“你生日的时候见。”
“再见。”
莱恩站在罗德斯身旁，看着面前夸夸其谈的商人讲述着他的武器有多么强大，他心中对这些赚战争钱的商人嗤之以鼻，即便面前的人应该是他法律上的堂兄——托尼·斯塔克。但他仍然面无表情地抱着枪，假装自己是不存在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堂兄，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堂兄一样不会认出他来。或许在这位堂兄眼里，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呢。
他就这样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陪伴在罗德斯上校身边一直到那位斯塔克准备离开。
为了避开他，莱恩刻意没有和上校坐同一辆车，而是借口困了上了其他战友的车。
但还没等他坐稳，他旁边的车门就被人猛地拉开，托尼·斯塔克坐了上来。
莱恩下意识地拉低帽檐，侧过头，他放松的还是太早了。
罗德斯上校站在车外，显然对这位的任性很是无奈。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坐在司机位的士兵将斯塔克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冲莱恩眨了眨眼，让他辛苦跑这一趟：“约旦，尽快回来，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他显然觉得约旦很乐意和这位世界首富合个影啊，交流交流什么的。
等等，我不想和他走啊！
莱恩还没发出声音，车子就已经开了出去。
一旁的斯塔克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少年：“约旦？你还没有成年吧？”他一眼就看出了身旁少年的年纪并不大。
莱恩默默地拉低帽檐，靠在车门上不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