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承德内殿, 漆黑静谧。
殿内烛火灰暗不明,看不清人影。
魏炎帝一个人坐在那书案前,一只手撑着头, 另一只手上的书卷滑落, 落地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沈凌白受了传唤, 匆匆赶来,见到魏炎帝上前拜道:“皇上,今夜唤老臣前来, 是为何事?”
魏炎帝眉眼微睁,看着他道:“沈爱卿啊,来得好, 朕有话正想与你说。”
沈凌白俯首上前, 淡淡地道:“皇上, 您要同微臣说什么, 老臣在这呢。”
沈凌白看着他叹了口气,不过几日时间, 那黑色的头发下已掺了大片斑白, 往日严肃的脸上除了愁怨已无其他神色, 眼窝深陷, 全然是一副病恹恹的姿态。
魏炎帝忽然抓住他的手, 神情黯然道:“沈大人啊,朕登基以来可做错了什么吗?”
沈凌白面色严肃,若有所思道:“皇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叫你深夜前来,自是要听真话。”魏炎帝道,“朕若是哪里做错了,还望沈爱卿细说明白。”
沈凌白正色道:“臣闻,‘不知而言, 不智;知而不言,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而不当,亦当死。’今日老臣斗胆,想要将心思全数说给皇上听,还望皇上不要怪罪老臣。”
“你且说来听听。”
“今大虞三分,荀北、安西、江南三处,三军将领皆在,老臣自是明白皇上心中所想,想要稳固帝位,又要为黎民百姓谋福祉,皇上也深处为难之境,但三军兵力匮乏,并不适合以武力解决。更何况,江南与安西同经历战乱,将士们身心俱疲,若不休整,绝不可再上疆场。”
魏炎帝疑惑,道:“为何不可。兵将就该保家卫国,守我河山。”
“此言差矣,”沈凌白说道,“保家卫国不假,可这国与家如何做到均衡,出征在外心里牵挂最多的不是皇上,是家人。禁卫军守我安西都护府有功,皇帝未曾赏赐,更没有给众将士探亲之时,此为皇帝之罪过,如此便失了民心,恼了军心。”
“边陲各国近日来同我大虞交好,皇上端坐大殿言辞犀利,理不饶人,便是罪过之二。”沈凌白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大虞繁盛之国,怜悯边陲,不欺弱小,同各国交好,众国国君皆俯首称臣,才造得今日繁华盛世。”
魏炎帝脸上已起怒意,忽然打断沈凌白,说:“沈大人,你可知他们此次的来历,你如今跟我说这般话,实属包庇罪臣,大逆不道之行了。”
他说话铿锵有力,语气里带着不悦,再看向沈凌白时,眼里已见寒光。
沈凌白神色微动,并不惧怕,思忖了片刻后,说:“皇上老臣今日之言,句句在心,都是为皇上,为我大虞河山考虑,即便皇上龙颜大怒要赐死老臣,臣也要直言不讳。”
“边陲小国不敌我大虞国富力强,可依旧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若是不予他们些好处,而是一味压榨,欺辱,恐有大灾。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皇上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任何一个小国愿意一直居于人下,就如同皇上想要权倾天下的心态一样。”
魏炎帝闻言,默默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听沈凌白又说道:“古有商鞅变法,主张严苛律法,却终作法自毙,不得好死。皇上,禁卫军晨将军是大虞良将,切莫做卸磨杀驴之事。”
“卸磨杀驴?”魏炎帝苦笑道,“他们的臣心本就不在朕身上,我又何必招揽。随他们去就好,是朕的臣子永不会走,不是朕的臣子,强求不来。”
沈凌白皱眉,只觉得可笑,这时候倒说起来强求不来了,这皇帝何曾努力过,又何曾认真对待过自己的忠臣良将。作为皇帝应该亲贤远佞,而不是昏庸无道,可他除了在意自己的政绩,又何曾在意过黎民百姓的生活,这样自私的君主,如何成得了大事。
沈凌白神色郑重地说:“皇上刚刚登基之时老臣就同您说过,招贤纳士,可如今一年过去了,皇上非但没有纳新的臣子,还亲自将良臣逼走,那皇上您又是在做什么?萧将军与晨将军并未有过二心,若不是皇上您亲自将这些臣子逼走,他们又怎么会跟着起义,又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魏炎帝冷笑道:“逼走?我何曾逼迫他们,是他们自己结党营私,要乱我大虞,我作为一国之君,不杀难道还要留他们祸乱朝纲不成。”
“同样是皇帝,同样是渊和年间的臣子,那时君臣一心,即便景帝想要收回兵权,可他却从未做到皇上这样,为何那时没有现在这等事,孰对孰错,皇上难道就不深思一下嘛。”
“沈凌白……”魏炎帝一下站起来,伸手一横将书案上的茶盏书卷摔在沈凌白身前,然后大喊道:“不要以为你是老臣朕就不敢杀你,你还敢提景帝,他是谁,是的个死人,他死了,现在是朕当政……”
他从小台阶上下来,疯言疯语道:“论德论才,朕哪一样比不上他,即便朕不杀他,他早晚也要死,身子那么弱,还残存着坐在那皇位做什么,早晚都是朕的皇位,是朕的天下。”
“那是朕的,紫微帝座就该是朕的,幼时没毒死他,现在一样要死在朕手下。”他言辞激烈,边说边走到沈凌白面前,拽着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说:“谁叫你提起他的,魏文渊就不该出生在这尘世上,东方月也不应该,他们都是朕的绊脚石,都该死,都得死。”
沈凌白被他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怔怔地看着魏景善。从他刚才的话里知道了景帝死亡的真相,并非病重,而是有人居心叵测,谋朝篡位才造就了大虞今日的局面。
魏炎帝看着他,阴冷地笑着,“沈大人,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朕也就不能留你了,沈大人一心为我大虞,也是朕的功臣,朕一定会将沈大人风光厚葬,也会追加爵位给沈大人,你说这样好不好……”
魏景善刀剑已架到沈凌白脖子上,下一秒刀口靠近脖颈已有鲜血溢出。这一会儿沈凌白却有些镇定了,他看向皇帝,狠狠道:“你确不该做这个皇帝,景帝比你更适合,东方月也比你适合,今日即便是我死了,也要同你说,你魏景善,就是不适合坐皇位,皇帝九五之尊,天贵之命,并非你这种邪魔歪道之人可做的。”
晨风抽刀,将殿内的侍卫踹翻,一下跃身进来,“沈大人,晨风来晚了。”
沈凌白笑笑说:“晨将军此番来得恰好。”
晨风挥剑,推开魏景善的长剑,身子一倾斜,将人逼退,说道:“幸亏若离早有先见之明,早就吩咐人暗中保护沈大人,不然也不会得知你被请进这皇宫,更不会让大人遭受这般苦楚。”
沈凌白:“嗯,上官将军他,他在何处?”
“胡合部突袭,他连夜赶往荀北去了,沈大人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
东方月率人退居黑水河畔,冬日河水虽已结冰,但却支撑不住上万兵马涌入。东方月思量着,此刻只能依水之畔而谋计。
夜羽道:“公子,如今我们要如何,听起来他们得有十几万人。”
“怕什么,十几万人也不怕,我们一人打十个。”大胡子说道。
萧逸也带了人过来问道:“现在是如何,你们怎么又退回来了,你不是带人……”
“先不要说了,夜羽你带几个人去探一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感觉不只十万。”东方月对夜羽道,而后又对萧逸说,“我们现在只能靠地形优势了,这一战不能硬拼。”
萧逸道:“胡骑人多我军人少,虚设形以分其势,这样他们就不敢不分散兵力来防备我们。”
东方月接上他的话,道:“形人而我无形,这样我们也可以不露痕迹。我看黑水河畔地势还可以,枯草树丛可以借我们躲避一阵,这样他们探不清虚实,便也不敢贸然进攻。”
东方月再次看向萧逸,说:“还有多少弓箭?”
“幸好我们为了埋伏颜如玉方才的部署还在,弓箭也还有一些,”萧逸说,“不如就让弟兄们一起分散开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也好迷惑他们。”
大胡子站出来,说道:“公子既然要分散兵力,我觉得不如我们水战火战同时进行,这样或许更能迷惑他们的视线。”
奴牙也说:“公子不如我们就依照此法,我觉得大胡子说的有些道理。”
东方月却说:“水战是以岸边为阵,水上泊舟,可我们没有船只怎么作战。”
“并非非要船只。”萧逸说,“枯草做席,率千人趴在枯草上,若是有胡骑强行渡河,我们也好做埋伏。”
东方月赞同的点点头,“如此甚好。萧大哥你率人覆冰而战,我率大胡子等人做陷阱,再以火攻之。”
……
一声战马的嘶鸣,割裂了夜的静谧。
达哈尔率军东去,想要通过荀马道直接与副将两方夹击中军,随后同时攻入幽州。
马上的人盔甲在身,一派威风凛凛的模样,眉宇间透着是冷漠和凌厉,只肖一眼就能就能叫人遍体生寒。
达哈尔虽然已上了年纪,却仍旧是大草原上最勇猛的狼。年轻时,带着人东征西讨统一了整个草原部落。
胡骑的骁勇是骨子里遗留的,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整日食的是牛羊肉,喝的是萨姆酒,他们的生活习惯造就了他们现在的状态,大草原上的民族,他们就是翱翔在空中的雄鹰,也是驰骋在无边草原上的野狼,他们的首领带着他们,一路突进,他们想要去到更远的地方,征服更多的民族。
达哈尔策马疾行,寒风刺面,紫色的军旗迎风而舞。
一旁的军师追上他的马,对着人说:“可汗,我们今夜就要到幽州城,可汗可准备好迎战了?”
达哈尔一双眸子深邃不见底,他看向军师,冷厉道:“休整了这段时日也该是我军出征的时候了,大虞如今已乱,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军师道:“可汗可知道他们的大将吗?”
“西南中军郁尘?”达哈尔冷然道,“我们已交战数次,他的排兵布阵我早已了如指掌,只要能破,不必惧之。”
“非也。”军师说,“我说得可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此人名唤东方月,是同沐风作战的那位。”
“沐风年事已高,输给小辈不足惊奇。”
“沐风没有输,也没有投降。他与东方月做了交易,所以云莱二十多万大军才从安西都护府撤了出来。”
“军师从何而知?”达哈尔疑惑地道,“难道军师还有朋友在那大虞,可是他说给军师的。”
军师回了笑,道:“没有,但我了解这个人。”
这位军师捋着嘴角的胡须,眼神微暗,“我最是了解他,东方黎之子,亦是那武德皇帝之子,正统皇嗣,将来可是要做皇帝之人,可汗若是要解决荀北,首要解决的便是他与上官羽之子。”
达哈尔惊道,“你是说,那个人将来是皇帝?”
“确是。”
“既然他到了这荀北,那就让本汗来会他一会,看看这未来的皇帝是有多大能耐。”
军师垂眸看了他一眼,脸上渐渐浮起阴险地笑意。
……
黑暗中只剩了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众人隐在夜色里,不见人影。
东方月拍了拍公子玉的肩膀,低声道,“若是听到马儿过来,你就拉起长鞭,我保证你可以抓到好玩的东西。”
“真的嘛?”
“嗯。”
两人低声说话间,已有马蹄声突奔而来。
耳边风声鹤唳,只听下一秒,夜羽喊了一句,“公子,一行二十多万大军。”
话刚喊完,就听一支长箭顺势袭来,紧接着一声锐利的马鸣,高声嘶叫,响彻云霄。
东方月腾地跃起,高喊道:“放火箭……”
大胡子等人顺势点燃火把,弓箭上带了火油,一触即燃。
一时间带了火的箭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达哈尔勒紧马绳,嘶声怒吼:“不好,有埋伏。”
军师道:“可汗不必惊慌,副将已说过,中军驻守幽州城,从未离开过,由此说明他们兵马不足,我胡骑二十多万兵马,还打不过他们几万人?”
东方月从一旁拿了弓箭,在黑暗中射向了说话的人,这声音他无比熟悉,在那丞相府听了太多次。
那军师动作极快,抽剑挡开,还不忘调侃东方月,说:“公子,怎么箭法这般了,许是没人看着练习,忘记了吧。”
东方月轻笑一声,冷哼道:“王伯,近来可好啊,我说怎么除了出了事情没找见你呢。”
“很好,不劳公子费心了。”
“见您还活着我反而有些兴奋了,毕竟我丞相府落得这般境地还多亏了你。”
“多谢公子夸奖,老奴可是担当不起。”
“他娘的,别跟这种人废话了,让我来,老子要弄死你。”大胡子激愤道。
“那便来吧……”
枯树从中突现了几个黑影,公子玉长鞭一握,顺势提起来,挥鞭袭来。
长鞭在空中一声利响,直冲着王伯而去,王伯勒紧马绳,身子往前一低,躲了过去。
东方月笑了笑,喊道:“小玉儿,去抓另一个带着铠甲的……”
“收到,”公子玉道:“我抓住了给糖。”
“给……”
黑暗被火光吞噬,映在冰面上,洒落一处明亮。
达哈尔面色严肃,看向军师,说:“军师,这里已下了埋伏,只能从冰河而过,我们……”
“不行,既然这里有了埋伏,那冰河也……”
“啊……可汗,冰上有人埋伏。”
达哈尔心中一凛,说:“不好,军师……撤退,往西去……”
“不能撤退,他们人不多,不可撤退,若是退了,我们便再无取胜的可能。”
达哈尔不听他所言,说:“众军听令,全数后退……”
东方月飞身而来,凝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光,就听他喊道:“守住退路,不能让他们撤退。”
达哈尔缰绳一握调转马头,东方月紧随其后,凝碧直抵上那身坚硬的盔甲,“可汗……来了便不能走了。”
“就凭你?还差一些。”
达哈尔挥出长矛,箭头倏地破风而来,那力道极大,直接将东方月身子压了下去。
“你现在还打不过我,你爹那时才和我战成平手。”达哈尔说这句话时中气十足。
东方月说:“但你老了。”
急骤的箭雨划过长空,如狂风暴雨般浩荡而来。
马儿嘶鸣声不断,好似是被冲天的火光激怒,疯狂地奔跑着,乱了方向。
达哈尔眉头紧皱,他知道不能跟东方月在此消耗时间,不然中军便会从幽州城支援过来,而他们的后备粮草至今未到,不能再在此刻出错。
东方月借他出神的功夫,挥着凝碧便狠狠刺了过来。
达哈尔横起长矛,枪尖斜上,抵住东方月的剑。
紧接着长矛从东方月眼前分出另一个箭头,东方月躲闪不及,恰让它从左肩划过。
他瞥了一眼,恼道:“这般年纪了,还来这一套。”
达哈尔跃身握住那长矛,又逼了过来,“你还是太嫩了,这不是欺负你,是我的兵器就是如此。”
达哈尔眼神暴戾看向东方月,说:“你打不过我了。”
东方月双腿微弯,抬手抹掉肩头的血渍,沉声说:“那就……再来……”
虽然面上已染血迹,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澄亮。他就像是虞都的猛虎,就好似很多年前的武德帝,那般恣意飞扬,用他的弯刀拨开了西南的门,统一了中原各处。
达哈尔看着他笑,“你是猛虎,我是孤狼,但这草原上只能留你我一人。”
“不管是什么,我不允许先祖打下来的天下,尽数毁在我手中。”
达哈尔未老,志犹存。他握着长矛,又一次冲着东方月刺了过来。
凝碧顶住了枪/头,达哈尔腿上用力,手上力道也变得强势起来。
东方月被逼得直直后退,这人力道太强劲了,那是来自胡合部的蛮力,他根本抵抗不了这种力道。
东方月喘息着,他要拖住人,让达哈尔陷入思考。
凝碧在手腕上翻转,紧接着从右手滑落,又握在左手中。东方月反应极快,借着姿势又抵了过来。
达哈尔双腿微屈,下身一蹲,长矛从身下,直刺向了东方月腿上。
东方月不及防,向后一撤,枪头紧随而来。达哈尔抽回长矛,冷厉道:“想要我中计?我不会那么傻,改日再同你较量,今夜不同你玩。”
达哈尔翻身上马,大喊道:“撤退,军师,快退,退回原地……”
简大军要撤退,萧逸从冰上腾身而出,说:“去不去追?”
“追什么追……追上了也打不过。”
夜羽挥剑过来,扶住东方月,问道:“公子,你怎么样。”
“腿伤着了,扶着我,叫将士们先退回营帐……”
……
东方月是被夜羽和奴牙扶着回来的,此时天色已亮。
上官明棠站在营帐外,白色的狐裘披在身上,狐狸头的保暖帽子罩在头上,远处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狐狸崽。
萧逸跟在他们身后,不时还念叨着,“这是什么,这一场战打的,感觉跟做梦一样,我们还未出手怎么就走了。”
东方月虚弱地说:“达哈尔思虑太重,他看不清我们的人,更不知我们有多少兵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他才是狡猾的狼,不想急切而战,就是想一次将我们致于艰难之境。我们越是分散他就越不敢进,因为他摸准了郁尘,却猜不透我们。”
“我看他就是不敢。”大胡子插话,“要是上了,老子就一人打十个。”
公子玉撅着嘴从人群跑出来,他没玩尽兴,有些不高兴。抬头的瞬间,瞥见了立在不远处的白狐背影,他从飞身出去,从背后抱着上官明棠:“哥哥……哥哥”
“他这喊谁呢……若离他也不在……”萧逸身形一顿,“若离?”
东方月听见声动,忽然抬头,之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上官明棠,他心中一动,迫不及待的喊人:“若离,你怎么会.......”
寒风吹起狐狸毛,细碎的额发飘在他脸上,东方月这才看到他那双已染了愠色的眼眸。也忽然想起自己伤了腿的事。东方月心中一怔,感觉不妙,对着奴牙和夜羽道:“快,快走,快扶我回疆场,不能待在这儿……”
夜羽和奴牙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就看到上官明棠早已走了过来,眸光冷然地看向东方月,说:“月将军,要去哪儿啊?”
东方月眼睫轻颤,脸上浮着笑意,看着人说:“若离啊,你怎么来了。”
上官明棠朝他走过来,狐狸帽子在寒风中一跳一跳,小狐狸的样子活灵活现,东方月要开口,却被上官名堂瞥过来的冷眸镇住,乖乖闭了嘴,若离说:夜羽,奴牙,把人给绑起来,扔回营帐,双手双脚都绑起来。”
奴牙还想替东方月求求情:“公子的腿受伤了,如果绑着……”
“绑起来……”上官明棠冷冷地道。
“哦。”
东方月看着上官明棠再次看过来的冷厉,心中咒骂:怎么叫他就跑这儿来了。
……
营帐里,东方月双手双脚都绑在了床榻上,整个呈现了“大”字。
上官明棠掀帘进来,慢慢走近他,说:“怎么样,有何感受?”
东方月侧头看着他,却见若离手中的刀子一晃一晃的,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笑嘻嘻地道:“若离,这是玩什么……”
月影顺着东方月的脸,自上而下,直到那伤口上,上官明棠隐着情绪,道:“见血了?”
“不小心的,能走,没废呢。”东方月回。
他怎么会不知道上官明棠生气的缘由,明明是最懂他的。
东方月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意,说道:“一时大意,无妨。”
上官明棠栖身上来,坐/在他身上,调侃道:“没废啊,我要是让他废呢?”
东方月浅笑,说:“你怎么舍得啊,舍不得的,对不对若离。”
上官明棠点点头,垂眸凝视着他,说:“嗯,说得不错,是舍不得。可这不是我的东西吗,我若是不想要了,你说怎么办呢?”
刀口已见血,上官明棠拿着刀又拍在他脸上,继续道:“东方月,这刀是你送我的,如果我用它再划你一刀你觉得怎样?”
“你开心就好,你若是高兴就再划我两刀。”
“你觉得无所谓?”
“不是,我觉得……若离,你做什么……”东方月眸光冷寒地看向人,却见他拿着刀子要划在自己手臂上,“你伤害自己,确是要心疼死我。”
生死难料,可这世间最叫人痛苦的便是生离死别。
上官明棠深吸了一口气,俯首贴近他的脸,两人鼻息相近,若离说:“你伤了,我难道不心疼。东方月,你这样就是在杀我,你明知道我只有你了,你还这样不珍惜你自己,你是想要我死是不是,既然如此,那就一块伤着好了……”
“你敢.......”
上官明棠已泪湿眼眸,多日的思念此刻都融在了眼底。他不想看着再有人从他身边离去,不想再在梦中与他相见,不想再寒窗孤影,只有明月清风为伴。
那提着的心只有在见到人时才能缓缓放下,可回眸的瞬间,却看到他腿上的鲜血淋漓,那无疑是东方月在拿着剑刺他。
东方月微微抬头,因为被绑着,靠近他还有些困难,只能慢慢顺着他的呼吸,“若离,没那么严重,你贴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还看什么……”
“看不够。”东方月看着他,皱眉道:“若离,过来,给咬一口……”
上官明棠用刀抵开,“我们还没说完……账还未算完,你且离我远点。”
“还不够远吗,被绑着了。”东方月抱怨道,“你这是故意要我看着肉却不能吃?就是想看我暴毙而亡,你杀了我,倒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若离……”
上官明棠怔怔地看着他,修长的骨节从东方月脸上滑过,自额角到薄唇,又摩挲着整个脸颊。
冰凉的手没能降温,反倒把若离自己烧了个通透。
东方月剑眉高挑,看着他脸颊上飘过的红晕,求到:“再摩挲,火就起来了。”
东方月仰着头去碰他,因为被绑着,只能微微触到若离的鼻尖。
上官明棠也不动,就正好隔着这一距离眸光含情地望着人,一言不发。
东方月被他折磨透了,眸色也渐渐深谙起来,眼底狠劲十足,但语气上依旧带了委屈:“给不给亲,若离……”
上官明棠静静地望着人,不答。
东方月额角一跳,咬着唇,偏头去过去看着束着的手,他极力挣脱着,一边做一边抱怨:“为何绑这般紧,都给我等着挨罚。”
另一处营帐中坐落的两人,不自觉地打了声寒战,夜羽和奴牙相视一眼,又看向他处。
挣脱了半天,没挣开,东方月又看向人。
那张清冷不悦地脸上终于在此刻得见喜色。
上官明棠说:“都是死结,别费气力了,月公子。”
“公子都这般被绑着了,若离,你就这样看着?”东方月说,“不给亲就算了,还要我……”
东方月话未说完,就被那个轻吻堵了回去。
上官明棠动作行云流水般,快速在那张薄唇上落下一吻,又回归了原处。
东方月虽然笑了,但仍旧心有不甘,要是照着往日,他一定眼疾手快的环住他的腰身,再好好享受一次这极致的亲吻。
上官明棠问他:“还闹吗?”
东方月是想,但是自己挣脱不了,他看向人,眸光流转,“若离,再凶一次。”
“怎么凶?”上官明棠明知故问。
“过来,为夫教你……”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浸染了滔天的欲/望,就像是久不狩猎的饿兽,一旦发现猎物,就会不顾一切的扑过来。
上官明棠看到他眼眸已尽狠意,想挣扎,但就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也想要驯服这头恶兽。
他俯身下去,被东方月含/住了唇,滑嫩自红口而入,肆意妄为,掠过贝齿,直捣深处。
上官明棠被迫迎合着,那滑/软交缠,唇瓣尽湿,直弄得人眉眼湿润。
那多日不见的思念,没有温暖欢/情的怅然,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化在了温情里。
平日里,缥缈孤寂的魂灵也在这一刻找到了慰藉,情/欲如春潮一般迭起,奔涌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而不当,亦当死。——《韩非子·初见秦》
小段子:与正文无关,看着玩的,笑一笑就好。
上元佳节,皆是有情人约伴相游的日子。
东方月换了身便服带若离出门。
沿岸熙攘的游人中,两人因身材相貌出众,便也格外引人注目。仅仅是一刻钟的功夫,身后已聚集了多人。
女子们谈论着:“那白衣男子,气度雍容,丰神俊朗,眉目灵动,我的心都要被勾走了。”
“那蓝衣的也不错,真叫人喜欢呢。”
东方月轻哼了一声,脱了外袍罩在若离身上,对着人说,“还不快走。”
“哎呦,凶什么凶啊。”
两人找了处亭子坐下,一旁正是弹奏舞曲的歌姬,两人坐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眉眼盈盈,如秋波一般落在上官明棠那张俊美的脸上。
东方月不由得又哼了一声。
那女子说:“既然能在这么小的地方碰到,便是缘分,不如让小女子给二位公子献上一曲解闷可好。”
“这地方挺大的,不小。”
“那小女献丑了。”
“你既然知晓自己丑,这歌就别献了,若离,你来……”
随后,上官若离一脚,将东方月踹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