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棠一封信, 把东方月心魂勾去了个七魂八魄。
叫得东方月自诩是个痴情种,可人家这才一封信就把他元神尽毁了。都说诗酒敬红颜,东方月觉得不尽然, 这酒, 这诗, 该送给他家狐狸崽。
江南烟雨里,他一缕清风,一抹星月, 把人唬了,过后还为自己深情暗许,沾沾自喜。
那时的他觉上官若离却也真像名字里那般, 若即若离, 忽冷忽热。
可如今, 他抬眉是清明, 心中存风月。
这一封家信,把东方月从痴情种, 喻成了那人间富贵花。
花开, 情暖。
往日他自认的多情风骨, 竟然栽在了冷艳绝尘上。
那高贵的冷漠, 即便沾了世俗, 却一点不露尘俗。
东方月望着窗外,风雪已停,然情染心间,无处可安。
东方月思量半响,情绪酝酿到好处,低眉提笔。
欲书万千柔情。
门被敲了几下。
没写成。
落笔只有“狐狸”二字。
情绪都散了。
楚溪进来的不合时宜,却也情理。
“主子, 如今云莱军将已亡,清河已安,我们是再一路北上还是返回安西。”
傍晚,房里无光,微暗。
东方月笔握在指尖,拢起来的思绪一下子荡然无存。
虽怨,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
“城里的尸体处理的怎么样了。”
“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还想请教主子留下来的那些云莱兵,主子打算怎么处置。”
东方月皱眉,说:“一兵一户,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朝廷,如今鞍前马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也实属可怜。”
“主子是想放了他们?”楚溪疑惑,遂而道:“我知主子心善,但放人之事绝不可做,先不说我们废了多少力气才将他们拿下,这人若是放了,清河镇上百姓的心可是笼不回来了,主子才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便会瞬间瓦解。”
东方月思忖片刻,他倒真没有想要放人的意思,但这事到底要如何才能得一箭双雕是他要考虑清楚的。
半晌,东方月抬眸,看向楚溪,“留下了大概多少人?”
楚溪估量了一下,道:“不加伤患5000人不到。”
东方月握笔的手一攥,笔从中断落。
他忽地起了身,望向楚溪,“那群人在哪里,带我去。”
……
战场遗留下来的云莱兵,实际比他们的守城将士要多,东方月有意想要招揽,但这事不简单。
细数古人之法,能用的不能用的他都思虑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略有欠妥。
这是兵,不是民,便也不是三言两语可让他归顺大虞的事情。
云莱国君据说昏碌无能,还常把自己比作是神仙下凡,因此常常至政事于一旁,只顾纸醉金迷。政兵大权全在宗王手里,宗亲想要搞政变,所以他才急于想做出些政绩来,也就有了袭虞之事。
原本财力兵力悬殊,若不是虎贲军葬身荀北,他也不会选在这时进攻安西。这命令一下,整个云莱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这样想来,东方月心底倒是有了些主意。
清河小镇州府里的地牢一开,几千将士纷纷抬头。
失了将领,他们便没了主心骨,军心涣散不说,还易内乱。
但东方月要的就是这一效果,两军相斗,没了将领,再难取胜。
东方月将人关了,也不想再乱杀无辜,除非有人自愿送死。
东方月站在阶上,目光下移,“你们可知为何不杀你们?”
一人攀着牢门看过来,“不就想拿我们的命威胁沐将军,你们休想得逞,沐将军身经百战,定不会如你们所愿。”
东方月面上显了阴鸷,虽然不深,但却足已让人胆寒,他看着人道:“你们区区几千人,难道那个沐将军还会以你们几千人性命为重,会放弃战争,无声归顺?”
东方月轻笑,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是皇命重要,还是你们重要?是疆土重要,还是百姓性命重要?我想他心里该是有一个权衡。利弊之间,没有人会舍弃利,你们不过是权利的牺牲品,来到这里,困在地牢,没有他命,唯有等死。”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泣:“我还不能死,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挣得户权。”
“我也是,我家老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等我去侍候呢。”
有人疑虑,也有人心坚,“你们说什么呢,沐将军怎么会不管我们,我云莱二十万大军还怕他们几万兵马不成。荒谬。”
“就是,他们不过就是想迷惑你们,想要你们归顺,最后不也是将我们杀害,同样是死,为国而亡,我死得其所。”
东方月轻咳了几声,面色如常,又下了一个台阶。
凝碧手中握,迅速出鞘,挥剑而斩,牢门的链条应声断落。
“主子,这是作何,不可。”楚溪在旁边急切地喊着。
东方月抬手一挥,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端详着人,眼神俊冷狠戾,似愤怒的凶兽一般。
这看过来眼神太狠,只肖看一眼,就让人胸口沉闷喘不过气来。
方才那个信誓旦旦为国捐躯的人此刻也不敢作声了。
东方月看着他轻笑,“我耳朵都要被你叫唤聋了。”
一句打趣的话,一道利光,挥剑直冲,血光四溅。
只听“啊”的一声凄嚎,涌动喧嚣的地牢顷刻间变得静谧下来。
东方月轻手轻脚的走下去,目光扫过众人,眼底还是那抹掩不掉的狠戾霸气。
唇角一勾,笑意微漾,他说:“你们不觉得他太吵了吗?”
东方月执剑指向另一人,“你说呢?”
那人吓得哆哆嗦嗦的,“是……是有些吵了。”
东方月不动声色地转身,又道:“我就说吗,打扰我们谈话了。”
众人静默,都不敢再言语。
漫长的寂静后,东方月才缓缓出了声,“大虞不是小国,从不做欺辱弱小之事,若不是你们国君背信弃义,我相信诸位现如今该还在自己亲人身边,侍候老人,关心妻儿,战争带来的不是国富民强,而是民不聊生,民怨肆起。”
东方月:“谁会乐意战争,大虞临难,依附的边陲小国不仅不支援还做了这等弃信违义之事。大虞朝廷自然怨恨,更不会放过你们,要等援军,只怕你们等来的都是失望。最后便是,云莱不留,大虞不留,你们无路可走,无家可归。”
“家是何,想必你们心中自有思量。于我而言,一兵一户,一户为家。”东方月轻捏了下手腕,顿了片刻,继续道:“清河乃是边陲小镇,不甚繁华,比不得你们云莱。”
人群里有人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要我们归顺你们大虞朝廷,休想。”
东方月看他一眼,不疾不徐,“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你们若是愿意听之,那便听着,不乐意便去一旁歇着。言尽于此,再打断,下场就如他一样。”
东方月指了指方才的尸体,怒气浮上心尖。
楚溪说:“这是要同你们商议,别不识好歹。”
东方月将凝碧收回剑鞘,踏前一步,道:“虞都有自己的军规法令,凡随将立功者可入军籍,落户虞都。军饷银两每月皆会发至军将手中,若是有功者再根据功绩给予额外奖励。你们是云莱军,不可能会有这么高的待遇。”
东方月扫了众人一眼,将他们面上的情绪揽尽眼底,继续说:“所以有两种可行之法。其一,你们自愿编入军队,随虞都大军而行,听将之令。有军功入户后,可携亲人同居虞都。其二,可暂居清河,但不可出镇,生意买卖,劳工皆可做,战争结束若有意愿可继续留下,若没有,我会命人送你们回云莱。但这期间,你们会被监视,一有逃跑,或者违抗法令者,杀无赦。”
有人喊道:“第一种方法是想让我们背叛云莱,自己人打自己人?”
东方月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是想你们暂时作为虞都军,支援荀北,不是要你们支援西南。”
“也就是说,若是在援军时立功,你们就可以收纳我们云莱人,可我们还是叛国了。”
楚溪站出来道:“将军只是给你们一个办法,叛不叛国,由你们自己思量。再者,何谓叛国,你们心中有数,并无逼迫之意。”
“或许此战之后,云莱依旧俯首称臣,大虞也可不计前嫌继续与云莱小国交好。到那时,两国互通,便商惠互利,你就需要两处为家,岂不是美哉”东方月说。
“怎么可能,大虞国富民强,怎么会需要同小国交往,互惠互利之事更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东方月问,“你没等来那天,并不是那天不会来。”
东方月背了手,向着地牢外走去。
黑夜蔓延,但那月色清明。
他抬头望了一眼,眉目明朗。
楚溪跟在他身后,却见他住了脚,仰天长叹:“战争摧残的是天下苍生,想要太平盛世,唯贤明之君,才可做到长治久安。”
“主子便是未来的一代贤君。”楚溪跪在他身前,仰视着人道。
东方月回转过身子,“权倾天下,盛世长安,试问有谁人可以做到。往往只做到了其一,今吾辈愤慨,怨的是内忧外患,皇帝昏聩,来日我若是做了君主,果真也能做到贤明吗,我不知。但至少我不想生灵涂炭,至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楚溪:“主子是想,只要他国不侵我大虞,不伤大虞之利,便可与他们和平交好?”
“若是伤了,其远必诛之。”
他仿佛又想起那日同晨风的谈话,也不知安西如何了。
东方月忽然看了他一眼,道:“马上召集胡子大哥他们,我有要事相商。”
……
大雪停了,可战火未熄。
“巡将何在?”晨风收了刀。
“回将军,巡将未曾得归,怕是已凶多吉少。”
副将姓杨,取名杨安,他本受命带人由安西去往南边,恐南越边防入侵,可当夜云莱攻线激进,没能让他们分散而打。
西南中军与禁卫军相合不过八万大军,若是想要一举攻下,绝无可能。
他与云莱首将沐风相缠数日,不相上下,怕是那沐风也知道猛攻不可,近日调整战术,改了缓攻。
晨风武得可以,计谋略有,可也不是足智多谋之人。怕就怕那边有谋士在帐,他不得要领,便已被设计。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巡防队出巡无一幸免,便让他心中存了疑虑。
即便再不济,他的军也不至于一人不归,这事越想越让人骇然。
瞭望台的烽火已然,想必虞都该有消息传来,可事实确是,就连粮草也不曾供给。
安西粮足,却也禁不住长久之战。
西南与西北相交,两处地广人稀,只有一处都护府统管两处,而安西也恰是中心,隔着望荆门北望便是西北漫漫黄沙,而望荆山以南穿过都护府,便是烟雨江南。
他们背靠望荆山,能利用地势作战,可云莱也同样依靠山脉,这样在计谋上又会有所相冲,只怕随便出一计,便让人抓住了破绽去,所以他不敢想,也不知该作何,现在最多是守,能攻则攻。
“将军,晨将军,”杨副将喊他。
“将军你没事吧。”
漫漫冬夜里,风凉寒重,可再看晨风,额头满是珠汗,细细密密而来。
“将军,还要尽快下令为好。”杨副将在一旁催促。
情势紧急间,晨风做了妥协,“传我军令,退回城中。”
副将惊恐,“将军,此番已近敌军大营,不可撤退啊。”
“听我命令,撤。”
“将军……”副将还要争取。
晨风看着人大喊:“军令如山,你可知晓。”
主动出击虽有男儿本色,可这兵一出,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只会如了他们云莱军将的意思,打疲惫之战。
他们可以做敢死队,不知死活的往前冲,但一兵一卒皆是有家有户之人,不可贸然而进,他想寻一个两全之法,既能保兵,又能保城。
“风儿,不怕退,怕的是一直退。”他似乎听到了沈弘弼的谆谆教导,“兵将之法,善用谋者,以逸待之,不折兵力,奇出无穷,环环相生。”
晨风起了身,昂首而望,军旗飘正,龙纹腾舞,翱翔夜空。
他对着大军,高喊道:“望众将士信我,现我下达军令,所有大军全数撤退至都护府城池。违令者,斩!”
杨副将虽然心存疑惑,却还是听了命令。
浩浩大军,急如骤雨,奔腾而去。
……
云莱大营中,小卒欣喜若狂,一路狂奔,“将军,将军……前线大捷,虞都大军已向南撤退。”
沐风猛地起了身,大喊道:“你说什么?”
“将军,前线大捷,虞都撤退了,他们退回了安西。”
沐风紧攥着小卒的衣领,不可置信道:“可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
“妈的,这下难办了。”沐风啐了一口,咒骂道,“他们若是撤退,就更加难攻了,没有城墙防御,我们还可同他们在山里弯弯绕绕打游击,这下若是退回城池,要攻就难了一步,早知如此,老子绝不同他们迂回而战,这下倒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小卒问:“虞都大军退后,将军为何会觉难以攻入,明明我们可以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安西城池。”
“放你妈的屁,你懂什么。”沐风吼道,“城墙坚不可摧,城中百姓与士兵同仇敌忾,粮食与军备供应充足,我们这一战想赢就难,云莱能支撑二十万大军几月军粮装备,但我们毕竟小国,借全国之力才存了那些军粮,若是我们攻不下城池,那么国家便会沦陷,你可知这其中的后果?”
沐风又说:“剩不了,你便回不去。”
他是云莱的首将,但作战那么多年,经验颇丰,一个计谋,一个战术便可参透,可想来,也是轻敌。最初便不该遛狗一样同他们玩耍,不然现在也不是这般两难的境地。
自云莱大虞交好以来,云莱年年进贡,俯首称臣,从未逾越半点。若不是宗王狼子野心,欲要谋朝篡位,国君也不至偏激至此,看来朝中还是有人搬弄是非,让国君与宗王中了反间之计。
情势危急,也由不得他多想,沐风皱眉,看了眼那小卒,斩钉截铁道:“他们退一步我们便进十步,如今我军进退两难,唯有拼力一搏。”
“是,将军。”那小卒得了令,转身退出了营帐。
……
禁卫军与西南中军一路狂奔,终再天亮之时,退居城内。
天蒙亮,雪化后,道路多有些泥泞。他没来得及回府中换衣服,直接去了城墙。
被污泥染透的军靴稍稍发凉,但他没有其他法子,情势迫在眉睫,他还未想出出奇制胜之法,眉间褶皱堆积,眸光凛冽。
“喂,我说你怎么每天都皱个眉头,大哥我都没发愁呢,你究竟每天愁啥。”萧逸每每看到他皱着眉头,便会来唠叨一番,可他又怎会得知,晨风愁的就是他自己。
两人不是亲兄弟,但同为沈弘弼徒弟,小时候建立起来的感情最为纯粹,之后两人又同入朝为官,感情便日渐深厚了些。
萧逸憨直,却大义凛然,愿保家卫国,战死沙场。后来做了虞都的巡防,又非要靠自己在虞都闯些名堂出来。
然而这天下谁人不知,他们是定远侯沈弘弼带出来的兵,若不是紧急,皇帝绝不会让他们上了战场,再立军功。
萧逸愤慨,他替他忧心,生怕一句不舒心的话,惹出事端来,再牵连师傅。
虞都时忧萧逸,来了这西南疆场,他的忧心便分成了两份,一份忧国,一份还是在虞都。
如今眉头紧皱,也不会有人再替他拍散抚平,他现在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而这一城中万千百姓,寄托的也是他。
没有让他喘息的机会,他唯有视死如归。
副将踏着台阶而来,叫道:“将军,已按您的吩咐,紧闭南北城门。”
晨风闻言,从恍惚中回了神,说:“城中百姓可有安抚?”
“他们早知军情,愤愤欲试,要同云莱大军拼死一战。”
晨风松了口气,道:“既然百姓没有要逃生的事端,那就太好了。”
杨副将道:“将军多虑了。安西都护府存在多年,听城里的老人言,老侯爷在时他们便不畏战争,将民一心,可抵万军。此志代代相传,到如今更甚,从他们得知将军是老侯爷的徒弟之时,便全全信任将军,知你不会弃城中百姓不顾,所以皆愿听你之言。”
晨风抿了唇,眉目清朗,感动颇深。城中的百姓拿他做了底气,而他更不可辜负他们的厚望,“城中百姓亦是我的底气。”
北风呼啸,吹乱了他额角的发,碎发乱舞中,却见人剑眉星目,身挺如松。
副将道:“将军可是想了破军之法。”
“你且说来,可听过穴攻之法?”晨风道。
副将摇了摇头。
“地/道战术不鲜,《墨子》里面曾有记载,唤为穴攻之法。”晨风一字一句道,“穴攻之法,一曰天井,二曰瓮听,三曰柱火攻之。”
副将似乎是有些明白了,遂问道,“将军,那是攻城之法,若是敌人用之我们该防,但是我们要如何而用。”
“反其道而行之,亦可。”晨风说,“你今日就派人在城墙北外挖好隧道,从城外直通二十里。而后在隧道内放置爆破物,等敌军一靠近城池便引燃。而后再派人在三十里外安装营帐,作为据点。”
“将军是想晃之。”
“对,让他们以为我们派人在此驻扎,其实不过是引诱他们进攻而已。”
副将赞叹,“此法甚好。”
晨风却说,“也不尽然,还需要同他们演上一计,不然,我看那云莱守将也不会轻易相信。”
杨副将问:“还有什么计谋,如何演。”
晨风微笑着,“不急,你先带人去办这事,云莱军将知道我们撤退必定会穷追猛进,我们时间不多。事成之后,我再同你说另一计。”
晨风话音一落,就听一士兵大喊,“将军,南门有军队浩浩荡荡而来,好似不是我们的人。”
“你说什么,快去,先去做防。”
小兵说:“他们要寻将军……”
……
英诺带着几万南越军已到都护府城门下,城门未来,他只得带着人大喊,“叫你们将军出来,我要见他。”
那守城的将领俯首嚷道,“你是何人,为何而来。”
英诺大喊,“你们的援军,再不开城门,我要撞了。”
一旁的凤泠握着剑抵在他颈部,淡淡道:“你如此嚣张跋扈,能给你开城门才怪。”
英诺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不然,你来。”
凤泠瞪了他一眼,对着将领嚷道,“望将军转告晨风将军,就说,定远侯府,凤泠求见。”
她话音刚落,城门大开。
晨风一路携风而来,看见她便道:“凤泠,你怎在此。”
凤泠跃身下马,俯首拜之,“凤泠见过晨将军。公子走时便有叮嘱,安西有难,定要全速支援。现云莱大军入侵,我们只得舍了江南,速速赶来。”
晨风道:“可若离并不在此处。”
“公子不在?”凤泠说,“可他之前却带着奴牙来了安西。”
“确是如此,”晨风看着人,道:“但几日前,他与东方月大吵一架,人已走了。”
“他们吵架了?”凤泠疑问,“怎么会,公子明明要来寻人的。”
晨风说:“具体为何我也不知,若是他没回江南,那便只能回了虞都。”
凤泠瞬间暗下脸来,她来不只是为了支援,也想寻奴牙。夜羽断了臂,虽没死,但对于武者而言,没了右臂便失了心,如今剑不能提,那跟死了又有何区别。
凤泠不敢想象,她也想坐至榻前,整日照顾着,可安西危难她又不得不来支援,若只让英诺前来,晨风将军不仅不会信,依照英诺的性子,还有可能打起来。
奴牙不在,她便沉了心,原以为还可一救,现在来看,果真没了法子。
英诺看出她脸上的忧虑,遂问道,“那人不在?”
凤泠闷闷地点了点头。
英诺说:“那你去寻,如今妹妹也带了伤,我不会再背信弃义,一定与你们协同而战,共击云莱。”
凤泠开口,“我……我再想想,我先同将军说一下此事。”
晨风看了一眼英诺,说道:“你便是南越国的将军?”
英诺点头,“是。”
“我知你来此的目的,”晨风说,“东方月之前有说过,你与他相协,是要相助我们共击云莱,可对?”
“对,是这样。”英诺仔细打量着晨风,忽觉他们大虞的军将好似都如此的英姿飒爽,笔挺俊朗。那个上官将军是地道的美人样貌,看着如美人般,是如此的秀色可餐,东方月丰神俊朗,颇有富贵之气,而面前这人,又是恰到好处的冷峻,眉峰英挺,飒飒风姿。
晨风察觉到他巡视的目光,也借此打量着人。
听闻南越国将领飞扬跋扈,如今看来也确是盛气凌人,那模样一看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英诺目光仍落在他身上,淡淡地开口,“你叫什么?”
“这位南越将军,你莫非是耳鸣吗,方才不是喊过了。”
英诺看着人,颇有支配人的架势,“我要你说。”
晨风不愿同他计较,匆匆留了一句,“晨风。”
风里他听见英诺说,“风尘?”
“妈的,晨露熹风,晨风。”他气不过,一拳过去,却被英诺接了个正好,直直握在掌间,“怎么如此恼怒,我又没说什么。”
晨风怒气冲冲地看向他,刚想再给他一圈,却听他缓缓开了口,“清晨,微风,很好的名字,我知晓。”
晨风看了他一眼,转头要走,却听英诺又报了自己的名字上来,“英诺,英姿飒爽,诺诺大方。”
晨风嘴角上扬,嘲道:“胡诌八扯,愚不可及。”
英诺眉头一皱,似乎没太听懂,他问一旁掩嘴而笑的凤泠,“风方才说了什么?”
凤泠微笑着道:“夸你成语用的巧妙。”
英诺很认真的点着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收到赞赏。
殊不知身旁的两人正强忍着笑意。
沉默间,晨风翻身上马,凤泠也跟在他身后,问道,“将军可有部署了。”
晨风握着缰绳,“已有计谋,不知可不可行。”
英诺策马而来,越至他身侧,“你且说来听听,看我南越有什么可帮忙的吗。”
“古之善用兵法者,兵寡而胜,用计之策,循循诱之。如今我只能寻他法,反计而谋,以之得胜。”
英诺其实没听懂,但是他不想承认,面色如常地回道:“我看可行。”
凤泠在身边,没插话,但是她早已捕捉了英诺的神色,却也不想拆穿,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行你个大头鬼。”
……
云莱大军要过望荆山需要时间,为了防止突袭,更需要探路,整整浪费了半日时间,他们才将将行至望荆山南面。
本来要在此处作战,现如今,云莱与安西驻军皆没有了地势优势。
沐风知道平坦路上作战对他们而言,并非易事,有人爱,自有人不爱,那是在力量悬殊的条件下。平地而战,这里面掺杂了太多变数,让人意想不到的攻防,在战场上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他自诩身经百战,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但他的兵不行,他们不懂,也说不明白。
下达命令之后就有人开始质疑他的之前的决定,沐风也认,若不是当初轻敌,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处境,或许他们早已凯旋。
天色已亮,等下一次黑暗来临之时,他们应该就到安西城池了。
事情往往会比预想的要差一些,不论是时间,还是结果。
这便是不可抗力。
就比如东方月这波来的太突然,完全没给他与云莱军反应的时间。
骑兵来得太快,几乎是在顷刻间,如浓墨的云一般,席卷而来。
先前东方月与晨风商议,想将云莱军两面夹击,前后包抄,可那云莱副将的出现全然打乱了他们的思路。
东方月那时无比烦躁,清河一战赢了,正好给了他们士气,而如今看着前方的云莱军似乎又如了他的意。
东方月缰绳一握,马儿急进,腰间的凝碧随着策马的动作,一颠一晃,微风凛凛,快意纵横。
公子玉一夹马肚,紧随其后,他歪头看着东方月,问道:“我今天还能玩吗?”
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的话。东方月似乎没听清,所以没回他。
大胡子跟在人后边,嚷道,“小公子,今天我带着小公子玩,一定要你玩得尽兴。”
公子玉看着大胡子,说道:“你说不管用的,要他说,听他的。”
他会喊上官明棠哥哥,也喊过楚溪哥哥,偏偏就是不喊东方月。
东方月曾问过,说你为什么不喊。
公子玉没给他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上,他自己不清楚,但就是不愿喊他,要不就是叫你,要不就是喊他。
“玩,今日一样让你耍个够。”东方月喊声随风而来,呼呼地吹过他的面颊,而后随风消失。
“打过了今日,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哥哥了,你说的。”公子玉又问。
“是,我说的。打过了这一仗,我带你去找他,带你去虞都,那里有很多很多糖,太多好吃的,都给你,还能带你去见你师傅。”
“真的吗?”公子玉大喊。
“真的。”
“好的。”
骑兵急奔而来,蹄如奔雷,震彻山谷。
……
想要强攻的云莱兵没有料到,在他们背后还有这样强烈的一支军队,他们势气恢宏,壮如山河。
沐风看着面前跪着的小卒,脸色阴暗。
那小卒颤巍巍的跪着,一声也不敢吭。
沐风重复着刚才的话,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小卒声音已颤到无声,“回……回将军……背后,背后有骑兵追赶而来。”
沐风眼底杀气尽显,说道:“多少人。”
“大,大概有几万人。”小卒说,“但可能很少,具体说不清,现……现怀疑他们是先头部队。”
沐风又问:“可是先头部队?”
“是,可能是先头部队。”
“嗯,可能?”沐风哼道。
小卒抬脸一看,赶紧改了口:“也可能只有几千,也并非先头部队。我云莱二十万大军,他们这些蛇虫鼠辈,定然打……打不过我们。”
“我看也是。”
“那将军,我们要如何做。”
“传令,不必理会,继续行进,不要天黑以前,我要马上到安西城门。”沐风话还未说完,传令声又响了起来。
“报……”
沐风不耐烦道:“又有何事。”
“报将军,大虞军队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他妈的,真是说做都做,说来都来,这一次果真是要腹背受敌了。”
“将军,我们现停下,还有计可谋。”
沐风一脚踹上去,“你以为我是死的吗,老子打仗那么多年,别说现在无计可施,就算是有,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强进。”
于他们而言东方月来得不是时候,但对于晨风已安排好的计划而言,东方月来在此刻,宛如诸葛亮草船借箭时的刮来的风,不过他不是东风,而是来自漠北的狂风。
所到之处,鲜血浸染。
也昭示着胜利归来。
东方月闻到了云莱军队身上那独特的粉味,好似是酸涩的。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有那个兴趣,即便是甜的,他也要给他做成苦涩的。
公子玉率先腾身,长鞭挥落,只听空中“啪”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东方月高昂的呼喊,“杀啊……”
“拿下首将人头者,奖黄金百两。”
且听大胡子在人群中吼道,“这黄金,老子预定了。”
“是我的,买糖。”公子玉也随着高喊。
安西的天空,黄沙肆起。沙尘混在风里,遮蔽了寒气,只余了暗卫们那激愤的脸庞。
一时间,骑兵与骑兵相遇,长戟与宽刀碰撞,火花四溅。
东方月眼底杀气凌人,他望向已蒙蒙灰霾的天空,嚷道:“你们是漠北的狼群,也是翱翔的雄鹰,现猎物就在眼前,还等什么,尽情狩猎吧。”
沐风听到了他的呼喊,他看着奔腾而来的人,道:“来自漠北的狼群,请接受我们云莱猎豹的挑战。”
东方月笑着说:“来啊,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们牙齿利。”
东方月握着缰绳的手一甩,腾空跃起,凝碧紧随着出鞘。
沐风长戟相抵,刀戟交锋,挥砍之间,力道惊人。
东方月已经有过一次实验了,这次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长戟主要之处在枪头,可因中间之处与身子相隔较远,所以手持长戟而战的人臂力都强。
而他要做的取胜之法便是越过那长杆,这样敌方才没有反击的机会。
东方月侧身,闪过袭来的枪头,抬腿横踢,将那枪头重重地压下,借势一跃,挥剑而来。
沐风似乎早就知晓了他的动作,紧接着,手回撤,长戟一晃,打在他腰侧。
东方月吃力又落回马上,翻转了手腕,轻捏了一下。
沐力道很大,不比上次那个副将差。他隐感觉腰部已经有了酸痛之感。
看来又是强敌,东方月心想。
他看着人,忽而大笑着,嚷道:“听闻将军身经百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一番争斗也确实厉害,我以为您只像传闻中一样,纸醉金迷,花天酒地呢。”
沐风也笑着,“爱好而已,酒是要喝的。本不想来,可这仗我不打就没人打。”
东方月打趣道:“说得也是。毕竟云莱这种小国,也只会趁火打劫,没人也得叫人来。”
“臭小子,你说什么。”沐风怒道。
“难道我所言虚假?”东方月森冷地看着他,说:“你们云莱向我虞都称臣数十年,可如今呢,趁荀北大乱,借势入侵,想要从中讨得一点甜头?我想你错了,大虞再乱,也是幅员辽阔的大国,与你这种小国不可相提并论,今天既然于这里碰了面,那我便要一讨回来?”
“如此正好,死了上官羽,死了东方黎,除了郁尘那小子,我倒要看看你们大虞还有什么才能武将。”
“那今夜便要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