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过来,我就去就山。
萧然本着礼尚往来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的心情,又返回了电梯里,他记得云梦降雪这家餐厅离恩南大厦不是很远,既然他没面子点云梦降雪的外卖,那就亲自去打包。
吃人的嘴软,大概穆南城就不好意思再给他脸子了,虽然他直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穆南城究竟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不过穆先生向来是个喜怒无常情绪莫测的人,萧然也不是领教过一回两回了,不动不动发点脾气,怎么能显出他霸道总裁的狂霸酷拽炫呢。
电梯一路下行,很快就到了一楼,萧然刚跨出门,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那人来势汹汹,萧然一抬头就跟对方凶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是你?!”三木英久目眦欲裂。
萧然也皱起眉,这人到恩南来做什么?
三木英久立刻冷笑起来:
“宋萧然,我真是小瞧你了!傅四尸骨还没凉呢吧,你这么快就搭上穆南城了?”
他的声音又阴又凉,扭曲的面孔上满是恶毒的笑容,
“厉害啊,我是越来越好奇了,你这小婊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前后两个男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既然也是有价的,怎么不跟我来开……你想干什么?”
三木见宋萧然抬起手,另一手按在了手表上,顿时警觉地往后一蹿。
他可不会忘记宋萧然的手表上内置着高伏电压,是个凶险的大杀器,三木要见穆南城不能带保镖上去,此刻独木难支还赤手空拳,何况他见识过那高压电流的威力,此刻连头皮都炸了起来。
这个时间虽然是饭点,但是恩南有自己的员工食堂,所以大厅里此刻没什么人进出,而三木虽然来意不善但是前台还是征得了穆南城的同意带他上去,听到三木的话前台姑娘的眼睛先是瞪成了铜铃,接着整张脸庞都涨红,涌起不能遏制的激动。
公司里这几日盛传35楼来了个漂亮得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男孩,据说是总裁的“那个”,这传言有鼻子有眼不说,还有许多人亲眼见过总裁对这男孩儿柔情似水的模样,姑娘早就心向往之,不成想此刻见到了真神……
我滴麻麻,真的好好看啊!
萧然冷笑一声,他真是从心底厌恶这个东洋鬼子,如果这里不是恩南,他真想把这嘴巴涂了米田共的家伙再电个屎尿不能自理。
萧然按着腕表一步一步往前走,三木却被他逼得节节退后:
“宋、宋萧然我我我警告你……”
三木磕磕巴巴的,脸都白了,
“你要是再敢电我,这次我非告死你……”
萧然抬高手臂做吓唬状,三木的脚后跟正好退到电梯的门缝,一个踉跄跌进了电梯里,他忙不迭地猛按电梯键,但是他没有员工卡,电梯门纹丝不动,他愤怒地朝前台小姐大喊:
“你们恩南国际的都他妈是死人啊?”
前台小姐撇了撇嘴,还是走进电梯里,就在电梯门徐徐合上的时候萧然忽然哈哈笑道:
“我今天的手表没有内置高压电,你这个傻逼小鬼子,怂包!”
隔着电梯门萧然都能听到那傻逼歇斯底里的咆哮。
萧然心情大好,敌人的憋屈就是他的快乐,看三木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萧然就知道这人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久了。
自上次在机场和三木发生冲突后,穆南城就联合了蒋东显等港城大亨对三木会社在港城的酒店进行围剿,他还斥巨资帮助三木会社的对手反收购,穆南城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老三木袖手不管,小三木被他穷追猛打得如困兽一般,今儿是终于憋不住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哈!
萧然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下,然后一路往云梦降雪餐厅跑去,他得快去快回,回来好看戏。
穆南城带着一身霜寒的气息上了88楼,一进了办公室,他就把半个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韩臻和高明峰面面相觑。
抱着一摞文件准备跟进来的霍书妍在门口停下脚步,又悄悄地踅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穆南城像是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胸肺里都是闷闷的钝痛,连呼吸都是堵塞的。
他被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烧着火。
他受不了听萧然提那个“死”字。
受不了萧然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查找贺家覆亡的真相。
也受不了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宋枢衡。
穆南城站在窗前,烦躁地扯掉了领带,叉着腰一言不发,许久后还是高明峰轻咳了一声:
“老板,快一点了,吃中饭吗?”
“吃个屁!”
高律师:“……”
韩臻摸了摸鼻子,也咳了一声:
“小先生应该也饿了……”
高明峰喜欢叫萧然“小夫人”,穆南城头一回听到的时候莞尔一笑,觉得很有意思,韩臻也开始跟着这么喊,结果被萧然听到了勃然大怒,差点要跟他绝交,于是他们开始改口喊“小先生”。
穆南城不吱声了半晌,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被扫到地上的固定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韩臻走过去把电话捡起来,然后告诉穆南城:
“先生,三木英久在楼下,他想要见您。”
满腹火气无处发泄的穆先生连小先生还饿着肚子的事都放到了一边,他眸中戾光一闪,薄唇轻勾:
“让他上来。”
————
萧然提着食盒上来的时候88楼里只有一个值班秘书Ivy在,她是先闻到饭香味,还以为是同事给她带饭上来了,一抬头吃了一惊,赶紧从办公桌后迎了过来:
“怎么拎这么多东西?饭还没吃吗?”
萧然避过Ivy要帮他拎东西的手,明知故问道:
“谢谢,我自己拿就好,Ivy,穆先生在办公室吗?”
Ivy神色有一点古怪,她轻轻“嘘”了一声,手指往穆南城办公室方向比了比,她不用说什么,萧然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大的咆哮声,他缓缓转了下眼珠,道:
“啊,穆先生有客人啊。”
“他算是哪门子客人,”Ivy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不屑道,“就是个送上门来的炮灰!”
萧然抿着唇,眼睛却亮亮地看着Ivy,一脸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渴望。
Ivy虽然不知道萧然跟穆南城已经结了婚,但是这个少年可以自由进出穆南城办公室,首秘霍书妍亲自给他点外卖,晕倒在电梯里是被穆南城抱回来的,当时负责照顾他的Joy因为失职被发配去了行政部……种种不同寻常的待遇都说明了他非同寻常的分量,88楼里的秘书们就没有不想跟他交好的,Ivy眨了眨眼,
“三木会社你知道吗?就是东洋最大的那个酒店集团,在华夏也有很多分店的,里面那个啊,就是三木家的独生子,华夏分社的理事长。”
萧然点点头:“听说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穆总,跟个着火的火车头似地冲进来,然后就在里面大呼小叫的,”说到这里,Ivy反而眼睛亮亮地看着萧然,“你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萧然抿了抿嘴,只是笑。
Ivy多精明的人儿啊,萧然对三木的观感全都写在了脸上,她哪有不顺着萧然的心意往下聊的,
“那别管怎么得罪的,反正呢现在的情况就是,三木从去年就在偷袭F国的E·J酒店,现在收购战已经转明,眼看着E·J要扛不住了,咱们穆总却突然决定给E·J做白衣骑士,所以啊……”
“嘭!”
“啊——!”
沉重的钝响后是三木凄厉的一声嘶嚎,Ivy和萧然同时缩了缩脖子,要知道穆南城办公室的门板可是实木的隔音效果杠杠的,这动静……
“里面不是打起来了吧?”
萧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好像两个铃铛。
“好像是,”Ivy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笃定道,“不怕,韩特助和高律师都在里面,穆总文武帮手都在,吃不了亏!”
萧然捂着嘴,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Ivy听着那边的吵打声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便说道:
“里面大概还得闹好一会,你是不是没吃饭呢?就在这吃吧,别一会凉了。”
美食这种东西向来是见者有份,萧然把食盒打开,邀请Ivy一起分享。
萧然的邀请Ivy怎么能拒绝呢?
她把报纸铺在办公桌上,把萧然带的饭菜铺了满桌,然后两个人一边大啖美食一边继续八卦。
“三木会社在港城的那家酒店你知道么?”Ivy一手挥舞着筷子,讲得兴高采烈,“七星级,造价六十亿,号称港城的帆船酒店,可是现在啊,它怕是开不成了!”
萧然慢慢地吃着东西,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跟着Ivy转,听得那个高兴。
“原本那块地在竞标的时候呢,港府出过内部文件,那个地段是不允许建造酒店的,但是三木做了很多的工作,最终的招标公告上是没有这项限制的,这个事儿‘不知道怎么’被扒了出来,这两天港媒全都在报道,质疑三木酒店收买港府工作人员,干预土地竞标……”
Ivy笑得幸灾乐祸,
“那酒店连土地在内砸下去近一百亿个亿,现在看来是要血本无本!”
萧然做作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多个亿诶!”
“可不么!所以三木才要气疯了!”
两个人同仇敌忾地哈哈大笑。
“砰!”
惊天动地的摔门声炸雷似地响,萧然和Ivy再次被吓了一跳。
三木英久好像一只巨大的喷火怪冲出来,他站在穆南城的办公室门口遥遥指着他:
“穆南城,咱们走着瞧!你背叛同盟协定,GOM不会放过你!”
萧然看到三木的左手以极不自然的状态垂在身前,眸光里掠过一丝快意,这小鬼子那时就用这只猪蹄子掐他的脸,把他恶心死了!
他抿着嘴乐不可支,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三木远远看到宋萧然,目光阴邪地近乎诅咒:
“宋萧然!我就看姓穆的能罩你到什么时候!”
萧然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三木理事长,你放这种幼儿园小朋友打输了架才会讲的狠话,只会让你以后人生道路上的下水道没有井盖!”
三木英久中文说得再好也听不明白这种句子:
“你他妈说的什么玩意儿?”
萧然做了个鬼脸,乐哈哈地说:
“你气啊,你恼啊,你趴猪腚上咬啊!你再不服又能拿我怎么样啊!略略略!”
Ivy“扑哧”笑出声,三木气得差点要原地爆/炸,韩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臂伸向前方做出引路的姿势,憋着笑说:
“三木理事长,我送您进电梯,没有恩南的员工卡,您是下不去的。”
三木从喉咙里溢出咔咔的冷笑,用力推开韩臻的手臂:
“穆南城这种玩法,你们恩南早晚要玩完!等到那一天,你要是来我门上叫三声,我给你一块骨头啃!”
韩臻脸上的笑容连个顿都没打:
“那就先谢过三木理事长,如果到那时候您的三条腿还没被三木会长打断的话……电梯不在那个方向,您还是跟着我走吧。”
三木捂着左手,也不知道他是暴怒还是剧疼,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打着飘儿,抖啊抖的。
萧然拍着桌子放声大笑,穆南城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小孩儿背对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差点没从一张方凳上跌下来。
“穆、穆总!”
Ivy坐在萧然的对面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总慢慢走过来,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她赶紧站了起来,慌张地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
总裁办是开放大厅,这片区域里不允许吃有味道的食品,她跟萧然聊得热火朝天一时忘形,谁料被总裁逮个正着。
萧然转过头,灿烂的笑容挂在他脸上,他抓着筷子的手对穆南城挥了挥:
“穆先生,你吃饭了吗?”
穆南城走到近前,垂眸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桌面,菜式很多,每样才吃了一点,他倒是没有动怒,抬手摸了下萧然的脑袋:
“笑这么开心,Ivy请你吃的?你倒是不知道客气。”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调,都相当的和颜悦色,好像半个小时前对萧然一会横眉冷对一会爱答不理的人不是他似的。
Ivy忙笑道:
“不是我请宋总监,是宋总监请我……”
这话一出,Ivy瞬间就感觉到办公厅里的气温陡然直线下跌。
穆南城眯起眼,雷达似的眼再次扫视着桌面,摸着萧然发顶的手掌移到了他的后脖子,力道也加重了,语气怎么听怎么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都是你买的?”
“是啊,我在云梦降雪打包回来的。”
“你一个人下楼去了?”
“是啊。”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额哟!”萧然满不在乎地说,“我本来就可以一个人坐电梯嘛!”
穆南城微点下头,忽然轻笑了起来,那笑却不知怎的让Ivy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穆南城一下一下揉捏着萧然的后颈,那动作好像在撸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咪,带着显而易见的狠劲:
“你才来没多久不知道公司里的规矩,我不怪你,”
穆南城目光淡而冷地掠过Ivy,带起一阵莫名的凉飕飕的风,
“但是Ivy,你是老人了,公共办公区域不允许吃有味道的食物,你难道不知道?”
“穆、穆总……”
Ivy慌忙道,“我错了,我会自己上报行政部请求处罚……”
“诶?”
萧然原本被穆南城掐着脖子正左闪右躲着,听到这里不乐意了,
“这不关Ivy的事啊,东西是我带上来的,也是我请她吃的,再说,你的办公室里都能吃东西,这里为什么不可以啊?上行下效嘛,那也是穆先生你先带头的啊。”
Ivy绝望地闭了闭眼,小祖宗,求你别说了,你没发现你每说一个字,穆总的脸色就跟染墨似的黑一分吗!
穆南城眯起眼,如果咘咘此刻在这里,就能精确测量穆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柠檬烯指数已经对空气造成了重大污染。
他在这里冲冠一怒,为了萧然不惜发动特洛伊之战,这小混蛋却优哉游哉坐在这里请别人吃饭。
没心没肺,可恶可恨!
穆南城皮笑肉不笑着,语调凉凉地说: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是老板我……”
“好吃吗?”
萧然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牛柳堵住穆南城的嘴,他笑吟吟地说,
“本来我是买来请你吃的,但是那个东洋鬼子一直在你办公室里吵架,所以我就先吃了啊,穆先生把那个坏蛋气得要爆炸了!您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下属又有春天般的温暖,是最好的老板了啊!”
这马屁拍得那叫一个不走心,然而Ivy眼睁睁看着总裁大人锅底似的黑脸顷刻间乌云尽散,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穆南城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不止吵架。”
“嗯?”
穆南城淡淡道:
“还打架了,我折了他一只手。”
萧然“哇”了一声,满目崇拜,热烈鼓掌:
“穆先生你太棒了!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神!”
穆南城下颌微仰,眼眸却微垂,这种微妙的视角很容易引导萧然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萧然一眼看到穆南城质地良好的西服下摆皴皱了一团,很明显是跟三木打架的时候弄的,他立刻狗腿地给穆南城掸了掸衣角,心疼地说,
“哎呀!这好好的衣服都毁了!穆先生,我送你一套新西装吧,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啊?”
穆南城表情挺矜持的:“都可以,我不是很讲究。”
然后他又伸出一只手,把手背摊在萧然面前。
萧然仔细看着穆南城的手,手指修长,肤色比萧然深,但是比一般男人还是白了很多,骨节分明,好看得很,萧然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困惑地抬头看他。
穆南城说:“用这只手打的。”
萧然眨着眼睛,所以?
难不成要我再去买一个人工手掌送你吗?那也要它先断了啊!
穆南城抿着嘴,眼睛里又一点一点冒寒气,萧然突然灵光一现,他捧着穆南城的手搓了搓,又呵了口气,唏嘘不已:
“额哟可怜的穆先生的手啊,每天日理万机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去打那个坏蛋,委屈死了呢!”
穆先生终于满意了,他云淡风轻地点了下头,目光往桌面上的菜又瞥了瞥,很随意地指了指铁板牛柳,吩咐道:
“再来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