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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作者:小妖墨 当前章节:6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54

黎湛的方向正对着门,他是第一个看到萧然冲进来的,一向张扬无忌的小黎公子难得面露一丝尴尬,他轻咳了一声:

“那个,萧然啊……”

穆南城的动作打断了黎湛的话,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萧然身边:“我们走吧。”

萧然跟着穆南城走到门口,又听到里面传来“咣当”巨响,大概是蒋东显把椅子给踢飞了。

这件事的始末萧然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而当时的穆南城却只字未提。

自从蒋英哲支持隆汇地产计划建造廉价商住两用城,以黎蒋彭梁为首的旧勋大亨们就在给这个项目下绊子。

港城一时间风波迭起,时不时有“关爱环保”的人士四处游行,抗议商住两用城开岛填海破坏环境,到了后来慢慢发展到小规模的暴力抗议。

这一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又是周日,一群“守护港城”的激进人士纠集,意图“攻占”双子星大楼,那天道本银行在双子星大楼顶楼举办周年庆,高管济济一堂,小蒋父子也在列。

这次行动的主导人就是蒋东显。

因为宋枢衡在双子星大楼内,穆南城把萧然支开后,要求蒋东显停止行动。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暴动消弭于无形,打人的虽未出师欠款照结,被打的逃过一场灾难幸甚至哉,算得上是个好事。

但这件事有一个人是真正受到损害的,那就是蒋东显的脸面和信誉,大小蒋斗得你死我活,港城的旧勋新贵全都睁大眼睛等着瞧结果,这一场胜负关系到新旧势力的重新洗牌,蒋东显搞出那么大阵仗却无缘无故地偃旗息鼓,这种自扇嘴巴子的行为对蒋东显来说实在是耻辱。

所以蒋东显的反应才会那样大,所以彭复生梁孝和他们都认为穆南城这是在背叛盟友。

当时萧然跟着穆南城离开后曾经在车上问穆南城发生了什么事,穆南城只满不在乎地说生意场上难免有摩擦。

萧然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为的是这个事,甚至还劝了劝穆南城:

“商场如战场,你的敌人已经够多了,能让步的还是让一让好,没必要把蒋东显这样的人再逼成敌人。”

穆南城笑着跟他说:

“放心吧,商界之内,利字挂帅全是挚友,蒋东显是好面子,但是比起面子他更好利益,只要有利可图,就没有忘不掉的仇恨,解不开的心结。”

后来萧然才知道事情远不像穆南城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从那之后穆南城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尴尬的夹缝里。

他在南江属于“侵入者”,他在港城属于“外来者”,他在西洲也“非我族类”,他不是任何人的“自己人”,所有人都利用他,所有人都忌惮他,所有人都防备他。

他周旋在一个又一个漩涡当中,放目过去,四海潮生,浪高于顶,没有人真正信任他,没有人真正帮助他,他始终孤独地屹立在风暴中心,以一己之力,茕茕独行。

“我本修罗,奈何一心向正。”

当多年后的穆南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时,萧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这句话割裂成了碎片无数。

————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将哀伤冲淡,也能将希望播撒。

有一些感情注定沉淀,有一些感情也会滋生。

时间流逝飞快,但是生活意外的充足,萧然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罗湖湾开发项目上,工作让他活力四射,而他和穆南城的关系也在朝夕相处的时光里日渐和谐。

南江市面朝齐海,是一座国际性的港口城市,交通便利,经济发达,外来人口众多,寸土寸金,罗湖湾是靠近港口浅滩的一座天然岛屿,面积足有二十多平方公里,商业价值不可估量,正是这个项目太重要,市政府才会押到现在才启动。

萧然这段时间带着恩南地产的项目组勘探,测量,设计,做标书,审财务,每天转得像个陀螺,这些事情他都没有经验,什么都要学,但是只要他学会了,别人就没法再糊弄他。

穆南城还给他配了一个助理。

助理叫冯至,二十三岁,留着一头板寸,肤色有点深,是湎北和华夏的混血,他总是穿一件黑色的短袖,上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绷地鼓着,一双精锐的眼睛好像豹子一般闪闪发光。

这种悍厉之气一度让萧然以为他是个军人,从硝烟和血腥中走出来,像是一把开过刃见过血的刀。

冯至话不多,开得一手好车,力气特别大,罗湖湾岛上到处是半人高的荒草,靠近海滩的地方更是遍布着礁石碎块,萧然走到当中步履艰难,像是被淹没在长草中的小动物。

冯至撑着他一只胳膊就能提起他全身的重量,带着他健步如飞,萧然好奇地捏他的手臂,发现他的肌肉像是岩石一样坚硬,吃惊地直啧舌。

穆南城麾下有很多得用的人,韩臻和霍书妍都是以一当十的人才,他的司机和保镖都透着一股子血刃之气,手下人都如此,驭军之将的手腕更可见一斑了。

“穆先生!”

萧然风风火火地推开穆南城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几个人都向他望过来,其中一个背对门口而坐的年轻男人转过身,萧然顿时一愣,“齐烨?”

齐烨站起来,微笑着冲萧然点头:

“萧然少爷,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穆总送邀请函。”

“邀请函?”

萧然狐疑,齐烨是傅予行生前的特别助理,和方茜一样都是傅予行的左右手,傅予行虽然不在,但是齐烨还在傅氏,他怎么说也是个高级管理,怎么会亲自来送邀请函?

齐烨道:

“二公子归国,今晚七点,傅家大宅邀请南江各路商友,穆总更是我们二公子的舅舅,这份邀请函理当我亲自前来递送。”

萧然先是一愣:“二公子?”

他下意识地去问穆南城,“什么二公子?”

穆南城静静地凝视他,没有开口。

齐烨的目光有些许复杂,他轻叹口气:

“傅先生在国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他叫傅谨时,你如果愿意的话,今晚可以参加傅家晚宴,到时候就能见到。”

直到齐烨离开,萧然依然怔在那里回不过神。

穆南城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低声道:

“傅栋在国外有个私生子,最近回来了,我知道消息已经有一阵子了,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如今傅栋想把位子传给他,今晚就会向南江世家公开他的身份。”

萧然表情空白,木木地点头。

“我知道你为傅予行不值,但是傅栋活不了多久了,傅氏不能没有继承人。”

萧然震惊地看着穆南城,他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傅家居然有个私生子,他原是该愤怒的,但傅栋又病入膏肓,那毕竟是傅予行的父亲。

穆南城看到萧然红润的脸颊在这一刻褪去了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潮润,哀伤而茫然。

穆南城没有出声,只是把萧然轻颤的身体搂进怀里,温暖厚实的手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直到萧然慢慢平静下来。

“要跟我一起去吗?”穆南城问。

萧然摇了摇头:

“我上来就是告诉你,茜姐姐替我约好了市政的几个负责人,晚上要请他们吃饭。”

“那好,”穆南城摸了摸他的头,“到了哪里告诉我一声,如果我结束得早,就去接你。”

“吃完饭回家碰头就行了,冯至不是跟着我呢么。”

穆南城从见到齐烨后眼里一直都凝着碎碎的冰,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眸色霎时柔软,他再度把萧然揽进怀里,轻声道:

“萧然,别多想,斯人已去,活人有活人的日子。”

萧然把脸埋进穆南城的臂弯里,哽咽地“嗯”了一声。

活人有活人的日子,他的四哥,终究与他阴阳两隔了。

……

晚上,云梦降雪的包厢里,方茜笑意盈盈地挨个给满桌的客人敬酒。

萧然要帮恩南争取罗湖湾的招标资格,市政关系这一块是绕不过去的,方茜亲自出面来帮他周旋。

“小方啊,”某土地局的领导放下酒杯,满是不解,“你说的这个我不能理解,恩南按理说是你们的对手公司吧,怎么你这么大力地给恩南做说客呢?”

方茜笑道:

“不瞒您说,我们跟恩南接下来有其他的项目要合作,恩南在地产上虽然是弱势,但是他们母公司有全球最多的港口和货轮……”

方茜点到为止,几位负责人却都了然地笑了起来。

罗湖湾也是要开发港口的,方茜名下的两间公司如果和恩南合作,这几乎就能把大半个罗湖湾吃下来了,不过港口竞标不归他们管,反正本来这个地块就是要给宏盛和昭和的,他们自己愿意分给恩南那是他们的事,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但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有人蹙着眉质疑,“恩南的外资股份占了百分之五十三,这肯定不合程序……”

方茜见招拆招:

“这个您放心,恩南的股权变更已经提交了,最迟十个工作日就能完成。”

穆南城和萧然结婚,恩南股份有一半是给萧然的,也是这个原因才让方茜同意把罗湖湾让渡出去。

“恩南的董事长愿意出让股权了?”那人有点意外,“我可是听说穆南城这个人很是独断专行,做事风格也很强硬,因为股权占比谈不拢,他可是得罪了南江不少人。”

“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方茜笑着说道,“做生意,赚钱才是王道,恩南董事长也不是不通变数的人……来,王处,我再敬您一杯!”

方茜从开席到现在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连脸色都有点微微发白,她坐下来后萧然攥了攥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方茜安抚地反握了下他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有人唏嘘地叹了口气:

“可惜小傅现在不在,否则你们也不用跟别人分这杯羹,南江的后起之秀数他是最能干的,天妒英才啊……”

一句话让萧然的脸色黯淡了下去,方茜的笑容也摇摇欲坠。

同一时间,傅家大厅里宾客满盈,觥筹交错。

穆南城执着酒杯站在角落里,身边只有韩臻陪同,他的目光和厅中所有人一样,集中在主席台上正在致辞的那个年轻男人。

尽管已经看过傅谨时的照片,真人站在面前的冲击力还是让穆南城的身体有些发僵。

傅谨时一身黑色的西装,他站在主席台上感谢各位来宾,沉稳矜贵,言辞礼仪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大厅吊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的拢在他的身上,衬出一个贵公子颠倒众生的姿态。

所有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窃窃私语:

“这确定不是傅四本人?长得也太像了!”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一母双生都生不出来这样的!”

“可傅家有什么理由假死一个傅四弄出来一个傅五?”

“说不定是照着傅四整过容呢?我老觉得他的笑容有点怪怪的……”

“这肯定不是傅四啊,没见傅太太今晚都没出席吗?哪个正房太太能待见私生子啊!”

……

傅谨时致辞后,傅栋便带着他在大厅中走动,将他一一介绍给来宾,傅家的三个女儿都陪同在侧,神态间倒看不出勉强,竟像是真心接纳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二弟”。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了傅予行面前。

“南城啊,这是谨时,”傅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得出来他是在强打着精神,“谨时,这就是你七舅,叫人。”

“七舅。”

严格地说穆南城和傅太太是亲戚,跟傅谨时是没什么瓜葛的,但是傅谨时这声“七舅”却喊得极其自然,他含着温润的笑,跟傅予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穆南城眼神晦暗地盯着傅谨时看了几秒钟,才伸出手和傅谨时不咸不淡地握了下。

傅栋对傅谨时说:

“你七舅是商业奇才,你以后要多多跟他学习。”

傅谨时笑得十分恭敬:

“以后还要劳烦七舅多多关照了。”

穆南城淡淡道:

“在三姐夫面前哪里有我班门弄斧的余地,何况小四……”

穆南城语气一顿,目光像是有穿透力般审视着傅谨时的表情,

“啊,是小五,你虽然刚回来,不过最近的成绩有目共睹,倒是很有你四哥的风范。”

傅谨时脸上同时浮起谦虚惶恐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怀念:

“七舅过赞了,我哪里能跟四哥比。”

傅谨时的表情无懈可击。

穆南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傅谨时举起手中的酒杯,

“我敬七舅一杯。”

两只高脚酒杯相碰的瞬间,穆南城的瞳孔如针刺般缩起。

室内温度高,傅谨时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烟灰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白皙修长的手指托着酒杯,腕间的手表与水晶杯壁相映生辉。

那只手表穆南城毫不陌生,因为它在市面上无处可寻,穆南城一直以为它是独一无二的,却不想在傅谨时的手上看到另外一只。

这款表和萧然在机场用来对付三木英久的手表一模一样。

傅谨时跟着傅栋继续往前走,穆南城把酒杯放进韩臻手里,轻声道:

“我出去一趟。”

韩臻点头,示意他明白。

傅宅的格局穆南城了然于心,三栋品字形的小楼将主楼包围在正中,傅家的三个女儿各占一栋。

主楼分为AB两栋,中间有一座玻璃栈桥相连,A栋就是现在举办宴会的地方,楼上是傅栋夫妇的房间,B栋是傅予行婚前居所,现在傅谨时也住在那栋楼里。

傅家的安保做得相当到位,24小时不停歇的红外在黑色的夜幕里扫来扫去,穆南城避过所有的保镖和佣人来到了傅谨时居住的小楼外。

二楼有个房间的窗户开着,穆南城抬起手臂,腕间一道银色流光疾射而出,另一端牢牢钉在了窗台上,穆南城借着钢丝的弹力一跃而起,踩着墙面“蹭蹭”两下就飞身进了二楼的阳台里。

前后过程不超过三秒,堪称飞檐走壁。

房间里没有灯,然而穆南城还是一眼看清了屋子的全貌,整片整片的白,所有物品,大到衣柜和床,小到各类电器,都被白色的布牢牢覆盖。

这是傅予行生前的房间。

心里那个最不可思议的猜测被推翻,穆南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不可否认的,他疑心过傅谨时就是傅予行。

如果傅予行没有死,他的家人是不会将他所有的物品都用白布覆盖住的。

穆南城也只为证实这一点,他转过身打算就此离开。

不远处传来“咯哒”门响,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有一点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出很远。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机械冰冷,非常有辨识度,穆南城身形顿住,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在港城拍卖会上拍走了“赫拉的眼泪”然后又赠送给萧然的人。

一个年轻女子有点怯怯地说:

“我来打扫房间……”

“没有人告诉过你二少爷的房间不能进去吗?”

“我……我是新来的,我不知道……”

“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不许靠近这个房间。”

“是……”

隔壁就是傅谨时的房间?

穆南城心念一动,等到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渐去渐远,他踅回到阳台上,攀着窗台,轻捷地跃进了隔壁的阳台上。

阳台拉门是反锁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透不出半丝光线。

既然是他自己的家,傅谨时何至于如此戒惕?

一扇拉门当然难不住穆南城,他用一张银质名片卡进门板里,轻轻一拨,无声地拉开门。

密密实实的窗帘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穆南城拿出一支袖珍手电随意照了照,白色的光点在漆黑如墨的空间里逡巡,最后牢牢钉在一面墙壁上。

穆南城的瞳孔刷然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

唉,收到通知……很多情节要删改……所以这两章删掉了非常多的内容……我也真的很无奈,无力吐槽,全职写作真的太难了,很多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继续写……第五本了,一点进步都没有……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感谢,依然还在看的朋友。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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