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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作者:小妖墨 当前章节:66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54

“穆,自从你去了华夏,我想见你一面比见总统还难,你他娘的到底成天在忙活什么?这么多钱还不够你赚的?”

M国的国防部副部长,顶着如斯唬人头衔的埃托尔接到下属的通知就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穆南城本来坐在埃托尔家的客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到自己的老朋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口没憋住,“噗”一声,刚抿下去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埃托尔年近四十了,但是身体素质极好,他刚从军营回来,迷彩服外套攥在手里,上身只穿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宽阔的肩膀和比别人大腿都粗的手臂赤裸裸地露在外面,魁梧得像一只嗷嗷叫着的大棕熊。

男人的粗狂和野性本来也是一种帅——如果埃托尔没有顶着一头齐肩的绿色长发的话。

埃托尔大马金刀地在穆南城对面坐下,冲垂首站在旁边的随从挥了挥手,穆南城深深看他头发一眼,抽搐着嘴角撇过了眼去。

埃托尔完全不能察觉到好友内心的波动,他拍了一下桌子,满桌的杯子一阵咣当乱响,他粗声粗气道:

“你的事我让人去办了,你放心,不管是谁截了你的道,老子都把人揪出来一刀一刀把他片了给你下酒吃!”

“咳!”穆南城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什么人干的我心里有数,这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别插手。”

“到底是谁干的?”埃托尔牛眼一瞪,粗壮的上身往桌子上一压,小心地问,“是不是华夏政府?”

穆南城莫名:“我好好的在华夏做生意,政府搞我的货轮干什么?你别忘了,我也是华夏人。”

“那你是得罪了谁?这可不是什么小狗小猫就能做得出来的手笔,CIA?KGB?MI6……”

“别乱猜了,跟政府无关。”

“我想也是,要到了这程度了早他妈上‘飞人’了,谁还玩你货轮呢!”

埃托尔拿起桌上一个杯子把里面的凉水都灌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拉住穆南城,满面兴奋地说,“你来得正好,露两手给我的兵瞧瞧,让他们见识见识‘安第斯神鹰’的风采!”

“不去,”穆南城劲痩的体型几乎只有埃托尔的一半,然而他只轻转了下手腕就从埃托尔蒲扇般的大掌下脱开了身,理了理皴皱的袖口,他漫不经心道,“我现在就得回去,家里有急事。”

“你的急事不就是让我给你把那几条船找出来吗?”埃托尔奇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穆南城嘴角微牵,那是个怎么看怎么有点微妙的弧度,像是想笑,又不想笑得太明显,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他得了什么绝世大宝贝忍不住要跟人炫耀,又怕炫耀出来遭人眼红似的,他含含糊糊地说:

“家事。”

这话倒是提醒了埃托尔:

“哎对,我听说你把个小男孩带回了乌托城堡,怎么着,你生了个儿子啊?”

穆南城一脚踹过去:

“滚你妈的!”

“不是儿子?”

埃托尔硬生生挨了一脚,他只是听到情报,哪里知道“小男孩”是多“小”,他跟在穆南城后面连连追问,“那是什么人?哎你先别走,把话说清楚呀,这么吊着老子胃口你还是人不是?”

穆南城头也不回地迈出埃托尔家的门槛,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儿:

“你爷爷!”

“嘿!”埃托尔出离愤怒,继续喋喋不休,“他爷爷的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让我给你办事连酒都不请我喝一杯你个死不要脸缺德带冒烟的……你等等!我非得上你家看看去!”

穆南城像是想到了什么,疾走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埃托尔,浓密的眉梢挑起:

“你要跟我去乌托城堡?也行,把你的波比也带上!”

————

“然后呢?”

鱼塘边的空地上,萧然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听得目瞪口呆。

冯至比穆南城会讲故事,连说带比划,绘声绘色,只用一张嘴就给萧然播放出一部吴宇森暴力美学大片,片中的男主穆南城俊美无俦渊渟岳峙,一夫当关所向披靡,而且冯至很明智地把最后一段过于血腥的场景省去,只说到穆南城从高逾十米的大树上翩然降下宛若神祇,戛然而止,荡气回肠。

萧然甚至怀疑起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穆南城……真有那么帅?

但是当冯至停下来喘口气儿时,他又忍不住催促,

“接着说呀,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先生他们就进了基地,和吴司令签好了合约。”

冯至又烤好了一条电鳗,他把鱼起到萧然的盘子里,然后开始帮他烤肉片。

“那个,那个,要刷一层蜂蜜,刷了才好吃!”

“OK!”

“你接着说呀,后来呢?”

“合约虽然签了,但是我们原住民还是很不服气,大家商量到最后,决定铤而走险,土地虽然是以海登名义签下的,但是我们查到真正给钱的资金方是一个叫做恩南贸易的外国公司,于是村子里有枪的人都集结起来,决定杀到恩南贸易在湎北的办事处去,当时我们想,要么绑来恩南贸易的员工来跟对方做交易不许他们烧掉罂粟园,或者运气够好找到合约撕毁,再不济,也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冯至摇头苦笑了下,

“我们湎北人习惯了一切问题都用武力来解决,当晚恩南的办事处里几个值班的人都受了重伤,穆先生很快带人赶了过来,他十分震怒,把几十个村民——连同我,都赶进了雨林里。”

“为什么要把你们赶进雨林里?”

冯至眼角抽搐了下,这只是一种含蓄的说法,真相当然是穆南城带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逃进湎北雨林中。

冯至轻咳了一声,故意忽略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我那时候已经受伤了,躺在一条河边,他顺着血迹一路找过来,本来我想偷袭他,谁知还是被他发现了,我以为他一定会杀了我,谁知……”

穆南城在冯至面前蹲下来,挑眉看着满身血污已经不能行动的少年。

“是你。”他认出冯至就是之前埋伏在树梢上想偷袭他的那个孩子。

冯至恶狠狠地看着穆南城,像是一只充满了仇恨的小兽对着猎人眦出尖尖的獠牙:

“要杀就杀,不要废话!”

穆南城微勾着唇角,目中的嘲讽十分明显:

“秀果寨里那么多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结果派你这么个小孩来杀我?他们可真是一群英雄好汉!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愿意!”少年直着脖子,“为了全寨人牺牲我一个,这是值得的!”

“值得?”穆南城失笑,“我要是死在秀果寨,海登下一刻就会把寨子踏平,别说是你,就是你家里的蟑螂也别想留下一只能喘气的!”

冯至吭哧吭哧地喘着气,怒瞪着他。

穆南城收起枪,淡淡问他:

“你多大了?”

冯至弄不清这个人的目的,目光惊疑不定。

穆南城却又问他,“你有十岁吗?”

这话简直是一种侮辱,少年冲口而出:

“我十三了!”

穆南城笑了:

“我认识一个十岁的孩子,个头都跟你一般高,他已经很显小了,你看着倒是比他还小。”

冯至是华夏人和湎北人的混血,他的肤色面貌更接近于华夏人,尽管他现在满面血污形容狼狈,那双乌黑圆亮的眼睛却格外有神,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在敌人面前展示半分脆弱。

是个带种的孩子。

穆南城手肘撑在膝盖上,定定看了冯至半晌,忽然伸手去捉他的腿。

冯至一惊,他两条腿都受了伤,完全无法动弹,但是他用尽全力挥拳:

“你要干什么?!”

穆南城捞小鸡仔似地一把钳住冯至,他身上带着战术包,里面绳索医药箱一应俱全,他把冯至两手捆起来,然后撕开冯至的裤子,微微皱起了眉。

冯至伤得很重,左右大腿里各留了一颗子弹,最严重的是有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膝盖,贯穿了肌腱和血管,他虽然做了紧急止血,但是伤口实在太大,药粉都被血液冲开。

穆南城没有带麻醉,他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酒精灯点燃,然后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把匕首尖放在酒精灯上燎烤。

冯至立刻明白了穆南城的用意,他瞪大了眼睛满是惶恐:

“你想干什么?你想给我挖出子弾吗?你要折磨我吗?你这个禽兽!要杀就杀……”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穆南城,他的眸光霎时转冷,反手一耳光抽过去:

“闭嘴!”

冯至被绑住双手,他拼命地挣扎,嗓音都变了调:

“我不用你救,你给我一枪痛快的!我的腿已经保不住了,我根本就不想活!”

冯至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他却知道他的伤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他以后一定会残废的,他没有办法打仗,没有办法做工,他养活不了自己,还会成为全家人的负累。

“你别救我!你让我死!”

穆南城又重重甩了冯至一个耳光,一股大力拎住冯至的衣领,穆南城逼到他眼前:

“你们湎北的男人,全他妈是孬种!断了一条腿就活不下去了?你们种出来的鸦片早把所有男人都阉割了,怎么没早点去死!”

“你他妈……”冯至目眦欲裂。

“看看你们这里的人!”

穆南城“啪啪”拍着冯至的脸,

“小孩不上学,在地里种鸦片,老人生病不看医生,在家里吃鸦片,女人吃鸦片吃得面黄肌瘦又黑又丑,男人吃鸦片吃到阳痿,就是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们活得强……”

冯至恨得眼珠都要脱眶而出:“你他妈……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雨林上空,穆南城一边毫不留情说着最尖刻恶毒的话一边手起刀落,冯至左大腿上的子弾生生被他撬了出来!

冯至的神智在那一刻几乎都被抽尽了。

穆南城取出第二颗子弾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失血过多和疲劳过度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那个时候真的坚信自己就此要死去了……

“可你后来还是活下来了啊,而且健健康康的,你的腿也没事!”

萧然听得心惊肉跳,直到看到冯至笔直地站在那里,黑色牛仔裤下的双腿结实有力,才把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回到肚里去。

“是啊,”冯至点点头,“多亏了先生,所以您说,我这条命是不是先生的?”

萧然抿了抿嘴,虽然他现在还在生穆南城的气,但他还是得承认穆南城还算是个有点道义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跟在先生身边了,我看着他把大半个湎北的罂粟园一个个毁掉,罂粟园上建起了炼油厂,珠宝加工厂,建筑公司……种罂粟的人转到工厂里去工作,如果有外来的势力入侵,这些曾经的士兵就是最好的保安,平时做工得到的酬劳比当兵和种罂粟至少多三倍,那时候大家才知道不是每个扛着枪的人都是来抢劫的。”

夕阳渐斜,少年冯至行走在小镇新修好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提着食盒,阿妈亲手做的竹叶饭团,让他给穆先生送去。

新的炼油厂刚刚落成,村长和阿妈每天都在电话里缠着他,让他请穆先生回来亲自剪彩。

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掩映在密林中的竹楼炊烟袅袅,冯至从主楼下走过,做饭的阿姆探出头来:

“冯至啊,给穆先生送饭吗?你等一等再走,我这里的糯米鸡就快要蒸好了,你帮我给穆先生带一份。”

“不要了阿姆,我阿妈今天做了很多菜,下次吧。”

牵着大黄狗正溜达的老人笑呵呵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冯至啊,去找穆先生啊?”

“是啊爷爷。”

“好好跟着穆先生做大事,你是我们秀果寨的骄傲!”

冯至点头笑道:“诶!我知道……”

他眼角余光一瞥,猝然喊道,“吴威你站住!”

吴威的门前放了张躺椅,本来他正悠闲地躺在上面,看到冯至正想悄悄溜走,才猫下腰就被冯至叫住。

少年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抢过吴威手里的烟枪抬手就在他的脑门上狠敲了一下。

“这里面不是大麻不是大麻!”吴威抱着头嚷,“这是小红河!我哥上次从Y省回来给我带的!”

“香烟没有过滤嘴吗?你把烟丝放在烟枪里,你怎么不把烟丝直接吞下去呢?”

冯至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追着快三十岁的吴威打,旁边还有一群小孩儿拍着手笑,竹楼的二楼窗户口探出一张头,是吴威的媳妇:

“打得好!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他就是欠打!”

小孩儿们也附和:“他就是欠打!”

老爷爷牵着大黄也溜达过来:“该!欠打!”

冯至揍完人之后把烟杆没收,气咻咻道:

“再发现一次,你就别想上工了!”

吴威连连求饶:

“我真的没抽大麻……好吧,里面是还沾着一点膏……我就闻闻味儿,你看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好也不像抽了的啊!我发誓,绝没有下次!你看你把我烟杆都收了,整个秀果寨,我想再买根烟杆也买不着了啊!”

是的,仅仅五年过去,整个秀果寨,还有秀果寨附近的寨子,再见不到一片罂粟田,买不到一根烟枪,因为穆先生的所有工厂,绝对不收抽鸦片的人。

而在这里,但凡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的,没有人不想进穆先生的工厂。

冯至拿着烟杆指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儿:

“都回家去!作业做完了吗你们就跑出来玩!”

孩子们扮着鬼脸一溜烟地跑了。

冯至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湛蓝的夜空明澈如大海,一轮明月将穆南城坐在山巅上的背影勾勒得清越孤寂。

“先生,吃饭了。”冯至坐到穆南城身边,打开食盒。

穆南城轻轻应了声,他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翠绿叶子包裹的饭团,笑了起来:“这东西,倒是跟我们华夏的粽子很像。”

他剥开外面翠绿的叶子,里面晶莹的米粒一颗颗饱满欲滴,散发着清新的香气,他咬了一口,微蹙了眉。

“不好吃吗?”冯至紧张地问。

“不是,我觉得很好吃,”穆南城笑道,“就是这饭团有点苦竹的味道,有些爱吃甜的小孩子可能吃不惯。”

穆南城有个习惯,他无论吃到什么新鲜的东西都会研究做法,很长一段时间里冯至还以为做饭是穆南城的爱好。

事实上在冯至眼里,穆南城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他手握巨大的财富,在湎北呼风唤雨,他没有花天酒地的习惯,既不喜欢赌也不喜欢女人,他掌管着偌大的公司运营却经常身先士卒跑到第一线。

很多人都以为穆南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然而冯至明白,湎北并不是个好的投资选择,穆南城付出的巨大成本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得到收获。

修公路,铺桥梁,建工厂,开医院,造学校……穆南城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建设湎北——以他一己之力。

连湎北自己的贵族们都不愿意付出成本去改造这个国家,穆南城一个外国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冯至困惑地想着,不经意地,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彼时穆南城正站在山巅出神地望着远方,听到冯至的话他转过头来,月光落进他的眼睛,细细碎碎地闪烁着,他眨了下眼,戏谑地说:

“因为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啊。”

少年冯至顿时意气风发心潮澎湃,他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他想跟穆南城说我会永远跟着您,一起为这个伟大的心愿而努力,穆南城却“噗嗤”笑了起来。

冯至这才知道穆南城是在开玩笑。

穆南城后来又转过头去,冯至看到他仰着头,手臂向上抬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苍穹之上的月亮星辰似乎都在他一臂之距里,而他仿佛正在试图采摘:

“湎北其实是个好地方,有很多的资源,石油,宝石,天然气,有色金属,应有尽有,但为什么湎北还这么穷?因为罂粟,这种罪恶之花掏空了湎北人的精气神……这个地方,很像我自己的命运,开局挺好,老天爷能给的都给了,内忧外患却掏空了所有,于是这个国家开始自暴自弃,可是没有人,没有一个国家,会甘愿永远匍匐在深沟里,我想试一试,我穆南城能不能让湎北站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快乐,今天你们吃粽子了吗?

本章评论仍然有红包哟,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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