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上气不接下气,喘息了起来。
原本哑然了的木崎总算回过神来,刚打算连忙上前阻止男屋。
“请、请等一下,男屋先生!”
可是男屋没有搭理她,再次将枪口对准了过街天桥上的摇花。
“——”
只是这次可洛亚先下手为强了。
她一瞬间搂住摇花的身体,迅速地飞向了空中。
“这已经是战争了对吧。爸爸”
摇花将手握的扫帚指向男屋,在空中无情地放出话来。
“今后我会好好地教教你,与我为敌是个什么下场。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摇花带着魔女的嘲笑,被可洛亚抱着高高地飞起。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一般,枪声再次响起了。
子弹没有命中目标,她们两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夜空中。
“……”
男屋无言地看着她们离开,之后慢慢地将手枪收进了西装内。
木崎似乎被惊呆了,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男屋收起手枪之后把手机掏了出来,貌似是打算和谁联络。
“喂——”
翔颤抖着嘴唇,来到男屋身旁。
可是,当翔看到回过头来的男屋的表情的时候,他说不出话来。
男屋的表情从刚才冰一般的冷漠直接一转。
变成现在这样,吊起眼角,咬着牙根的——愤怒的样子。
“你要阻止我吗?”
男屋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大地翔,你有权力阻止我吗?”
“——”
男屋并没有对翔怒吼,可是翔的背脊却充满了紧张。
男屋带着凶恶的表情说,
“老婆被杀,连女儿都背叛了我,难道你想对我说不要杀可洛亚吗?”
“我……”
“我连续追踪了可洛亚十年以上,一直背负着绝望,你理解我的心情吗?像你这种小子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男屋迈步离开。
与吓呆的翔擦肩而过。
“我与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擦肩而过的同时,男屋在翔耳边轻声说道。
“像你这样轻易就陷入绝望的人,不要去揣测我所感受到的绝望。”
“——”
然后,男屋扬长而去。
刚才吓得瘫坐在地的木崎终于站了起来,踉跄着追随男屋而去。
雨哗哗地下着。
翔身后的奈染弥仍然抓着他的衣服站在原地不动。
哈密瓜似乎很痛苦般地捂着身体,让自己站了起来。
翔固执地闭上了眼睛。
哈密瓜和奈染弥——无论是谁的表情他都不会看到了。
他什么也不想看了。
时间流逝,现在时钟正指向下午四点钟。
翔的公寓楼内长期陷入沉默当中,此刻的钟鸣声打破了沉默。
“啊……”
翔正要站起来,哈密瓜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她一言未发,迅速地朝门口走去。她的态度仿佛就是在无视翔。
自从三天前的那件事之后——自从翔与奈染弥接吻那一幕被哈密瓜看到之后,翔就一直没能和哈密瓜好好说上话。
——要说话,那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
耶儿都被杀了,自己竟然还和奈染弥接吻了……翔连借口都想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哈密瓜。
另一方面,自从那件事之后,翔与奈染弥也几乎没怎么说上话。即使偶尔开口说话,也全是说与这次事件毫无关联的事情。
哈密瓜面前的大门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几个脚步声正在接近。
“哟”
穿着休闲裤配上T恤打扮的拳介打了声招呼走了进来。身旁还有蔬菜果汁的空罐少女,舞。
“我从其他家伙那里得到了些消息。”
拳介淡淡地说完,将后背靠在了房间的墙壁上。不知是他讨厌坐着还是讨厌余人结伙,拳介总是不坐在椅子上。
“可洛亚和东风的动向散乱地分布在各地。看来她们现在是到各地去捣乱。”
这几天,那些持有者们在自己的空罐被杀害之后,纷纷电话告知并上街搜寻线索。
之前那个失去了橙汁空罐少女瑞佳的大二学生、茨木和美也加入到了这一行列当中。此外,加入的人还有本应与耶儿战斗的咖啡空罐少女三人组的持有人。本应与葡萄子战斗的营养饮料罐的持有人。本应与舞战斗的甜酒空罐少女的持有人。另外还有香蕉汁空罐的持有人。西印度樱桃汁空罐的持有人。奶昔空罐的持有人等。
其中既有学生,也有社会人员。
此前原本毫无接点的人们,现在都在齐心协力地寻找着可洛亚。
她们都不想让牺牲者继续增加下去,因此带着热泪与思念展开了行动。
另一边,翔等人却几乎一事无成。
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盲目行动会很危险。因为连耶儿都不敌那个对手。而且,翔也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待在奈染弥的身边。
“可洛亚和东风似乎是以还留在东京的空罐少女们为目标的。不过现在还不得而知那两人是如何查到受害人的住所的。”
“有人……又被干掉了吗?”
翔恐惧地问道。
“有两个”站在拳介身旁的舞开口了。“可可茶和苹果汁空罐。”
说完这句话之后,舞焦躁地扭过脸去了。
“可恶……”
翔要紧了牙根。拳介接着舞的话继续说。
“被干掉的那两人事先也收到了警告通知,一段时间内还和几个空罐少女呆在一起警戒敌人。听说是在她们落单的时候遭到突袭的。……该死的”
拳介吐露出焦躁心情般地骂了一句。
红豆子、葡萄子和美咲三个人聚在一起,似乎很不安地看着对方。
翔怒不可遏地仰视天花板。
“东风那个家伙……她说过那把黑色的剑里吸入了被打倒的空罐少女吧……开什么玩笑”
听说据此可以提高压榨重剑的力量。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又有很多疑问涌上心头。
可洛亚在打倒空罐少女后吸收其力量,都是最近才开始的事。像以前葡萄子那次,可洛亚只是将其打倒,并让她变回了罐子形态就不管了。
为什么当时她没有将打倒的空罐少女吸入剑中呢?是有什么原因吧。她们当时还不想把事态搞大吗?
“还有啊,那两个卑鄙小人竟然故意暴露自己的行动。她们一定是在挑衅我们。真让人不爽”
拳介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咬牙切齿地用指甲挠着墙壁。
“有耶儿的消息吗?”
哈密瓜询问道。
拳介和舞都摇了摇头。
浓重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此地。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哈密瓜俯视着翔说道。
“我……”
翔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奈染弥。
奈染弥就像上课时那样表情平静,紧闭嘴巴。
翔突然想到。
——在这样耗时间的同时,自己与奈染弥所剩的时间也在不停地减少。
奈染弥即将跟着她父亲一起去美国了。
七月三十一日出发。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还有不到三个月。
一瞬间,比起空罐少女们的事,翔更在意奈染弥。
自我厌恶感袭来,可是,自己如此在意奈染弥也是没办法的事,翔也这样想着。
——回想起此前在雨中的那件事。
奈染弥对翔表达了爱意。
甚至连接吻都做了。
虽说自己当时是为了鼓励她——可如果说自己心中对她完全没有特殊的爱——也不是那么回事,翔如此想着。
奈染弥仍未从失去耶儿的打击中摆脱出来。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要保护好奈染弥。
“你要怎么办?”
仿佛是对优柔寡断的翔感到烦躁一般,哈密瓜再一次问道。
“……我觉得,还是再斟酌一下对策比较好”
“为什么呀!”
哈密瓜拍了一下桌子。
“从那之后都已经过了三天了哟!?你还想再斟酌些什么呀!”
“这……可是现在行动很危险。”
“待在这里危险也丝毫不会消失吧!?也不知道摇花和可洛亚何时会袭来啊!?”
“这个、可是……”
“为什么你那么畏首畏尾呀!耶儿都被杀了呀!”
下一瞬间,哈密瓜带着惊慌的表情连忙捂住嘴,看了看奈染弥。
不过奈染弥并没有心慌意乱,她表情呆滞地说,
“……耶儿?”
她就像幼儿在说梦话一般嘟囔了一句,然后闭上了嘴。
看来,她还是没有调整好对于耶儿的心态。
“还是再观望一下……”
翔只不过是想照顾一下奈染弥而已,这令哈密瓜怒吼起来。
“算了!你们就在这里磨叽吧!?我们几个要去搜寻可洛亚了。”
哈密瓜吼完之后,朝大门走去。
“喂、喂——”
翔本想拦住她,可是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来挽留她呢?
哈密瓜中间回过一次头,可是看到翔什么也没说,她咬着牙带着凶恶的表情向外走去。
墙边的拳介和舞也无言地跟着哈密瓜离开了。
红豆子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红豆子,走啦”
哈密瓜不由分说地催促到。
红豆子用像是在问如何是好般的表情看了看翔。
翔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相比较红豆子跟着战斗力高强的哈密瓜、舞和拳介三人一起离开而言,留她在这里太危险了。
在红豆子之后,美咲和葡萄子也寻求许可般地看了看翔这边,翔再次微微地点了点头。
“定期地……跟我打电话联系。我们也……”
翔本想说我们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的,可是那肯定是办不到的。
自己陪伴这奈染弥,还能做什么呢。
——“像你这样轻易就陷入绝望的人,不要去揣测我所感受到的绝望。”
正如男屋所说的,我所品尝到的绝望只不过是非常渺小的东西吧——
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
哈密瓜她们成群结队地向外走去。
可是就在这时,大门那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
“……啊,是步?”
紧跟着声音之后,翔的妹妹大地步呱嗒呱嗒地进了房间。
三个月前举行的i·con·test结束之后,步就搬到了这座公寓楼的一楼来住了。她平时总是穿着朴素的红豆色运动服,扎着自然不做作的发型,可是今天,她把头发散了开来,身着清黎高中的校服。
“哥哥!哥哥!不好啦!”
“怎、怎么了”
翔吃惊地问道。
跟空罐少女有关的事翔对步是绝口未提的。
“步步要出道了!”
“出道?”
嗯,步带着明朗的表情点点头。
即使是她自己的妹妹,翔也很久没有见到过她这种表情了。
“你说出道,要当偶像歌星吗?”
“真是的,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呀。难道你以为是AV吗?”
哎——?原本在大门口换穿高跟木屐的红豆子回过头来。和葡萄子一起带着“那是什么意思啊?”的表情对视着。
美咲慌忙说了句“快走吧”,就拉着二人的手离开了。
“那个,步步这次要上电视了哟。歌曲节目。步步终于要以星流翔子的身份在电视上唱歌了哟。”
“啊,啊啊……是嘛”
翔暧昧地附和着声音高昂的步。
“是直播哟。是一档午后节目。你知道什么时候播出吗?竟然是八天之后哟。今天社长告诉我日程的时候让我大吃一惊啊。真是迫在眉睫了呀。社长说呀,出道还是不要过多地练习,上场就演,保持紧张感比较好哟。……哥哥?你听着呢吗?”
“哎,啊啊,那真是太好啦。嗯,真是太好了。”
翔挠着头嘀嘀咕咕地回答道。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翔一定会更由衷地高兴的。
“八天后的周日,下午三点开始,7频道播出的歌曲节目哟。”
“是嘛……”
这时步稍稍沉默了一下,盯着翔看。
然后她仿佛按下了重播键一般,
“八天后的周日,下午三点开始,7频道播出的歌曲节目哟。”
“哎?啊啊,刚才我听见啦”
翔皱着眉头在想这家伙说什么呢。
步一直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哥哥看。
“……?怎么啦”
“哥哥,不要看哟”
“不要看步步唱歌哟”
步用强硬的口吻指着翔说道。
“不是……”
“不要看哟”
她如同叮咛般地再次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
翔一边说着朝大门方向瞥了一眼。
哈密瓜站在门口,侧眼看着他们的交谈。
接下来哈密瓜她们将要抱着决一死战的心情去搜索可洛亚,唯独自己却这么悠闲地在聊天,翔感到了愧疚。
“哥哥……怎么了?”
“哎?”
“你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很阴沉哟。……其他人也是”
步一脸担忧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也没有呀”
翔侧过脸去。
“你说谎。一定在骗我。你是骗不过步步的眼睛的。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吧”
“什么也没有。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为什么你要撒谎?有什么话不能对家人说吗?”
“……”
翔无法回答。
要是原来的步,一定说不出这种话来吧。
i·con·test那件事呀,通过与其他人交流呀,她也相应地在成长。
所以翔再也没有脸去面对步了。
翔不希望让步知道自己这种可悲的境地。
步攥紧了裙边,不满似地了鼓起了脸蛋。
“算了,哥哥你个笨蛋!”
步吧嗒吧嗒地跑了出去,推开了站在门口的哈密瓜扬长而去了。
接着,哈密瓜也,
“——再见啦”
这么说完,慢慢地离开了。
吧嗒。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就剩下翔和奈染弥两个人。
没有了说话的人,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咚。
一股让人痒痒般的重量落在了翔的肩膀上。
坐在他身边的奈染弥侧着脖子,把脸贴到了翔的肩膀上。
“奈、染弥?”
从翔身边飘来了她头发的香味,翔慌乱了起来。
“就剩下我们俩了呀”
奈染弥的声音与翔不同,非常地淡定。
“……啊啊”
翔一边不去看奈染弥的脸一边回答道。
“我都……弄不清了”
漆黑的夜空。
这是宇宙积年累月凝缩成的【】。(译注:原文中这个引号里就是空的)
并不是因为没有光才会黑暗,而是因为闻所未闻的惊人数量的【】互相拥挤,所以混沌的黑暗才会笼罩天盖。
她每次仰望夜空的时候,就会为那份理想而焦虑。那并不是幻想,是理想。
她从存在于大地上的那一瞬间起就知道了,那种物象存在于现实当中。
她对于在这【】的缝隙间闪耀的星星月亮都没有兴趣。或许她感觉到自己与闪光的物体终生无缘吧。
从地面上仰望夜空的时候,她的存在是宇宙中最孤独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她的身体也只不过是堆积在宇宙中的。
——我是……只是凝缩而成的无意义的存在。
可是,我这飘落于此世的身躯,到底是何等可悲的存在啊。宛如无法飞翔的鸟儿,无限的矮小、卑微,充满了滑稽。
夜空是一面能够将自己映出多面的无限镜。每次入夜,她就瞻视自己那无数的身姿。
这些【】们——非也,或许用‘们’这种复数词并不合适。或许这是一种群体,可是它们之间并没有互相关联。它们各自毫不怀疑地孤立于群体。
只是堆积、凝缩而成的【】本不应该拥有自我意识。
——可是我。
她不同。
——她爱上了他,并且……
……没有名字。
这种存在既非生命,又非电磁波一般的物体。
可是,如果非要给【】加上一个世人的定义的话,
【沉淀物】
【尘芥】
【无用之物】
或许可以用这些词来形容吧。
另外它还寄宿于,
【罐子】
这种东西里,还有一位少年在二十多年前给它第一次起了个人名。
【可洛亚】
这就是她的名字。
是与名叫男屋秀彦的人类初次相遇的、最初的空罐少女。
在平凡的居民区当中,有一座奇怪的三层建筑宅邸。
四面围墙那不起眼的混凝土已经剥落,形成了直线型的夹角。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唯独屋顶铺着日式房屋用的瓦。它的品相可以说是中西合璧,却并不美丽,仿佛只是拿来后加上去似的。
这座宅邸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地方。房屋的正面外墙上沾着奇怪的东西。不对,那东西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那是任何人都司空见惯的东西。只是这个东西安在了过于高的位置上让人觉得很奇怪。
那就是门。
三层楼高的外墙上,带着门把手的木门安在了错误的地方。
门周围并没有设置阳台。只有一扇门存在于那里。
如果有人从家中打开那扇门向外迈一步的话,那个人一瞬间就会摔落到院子里吧。
像这种带有不可思议之处的建筑物,俗称叫做【托马逊建筑】。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于改建失误造成的,不过这家自从建成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附近的居民们从以前开始,每次经过这家门前时就会仰望那扇门,感到非常惊讶。
这扇门原本就有门的功能吗?会不会和屋顶上的瓦一样,只不过风格迥异的一种装潢,只是贴在墙壁上无法打开的呢?——也有的居民这样认为。
不,也有人主张认为那就是一扇真真正正的门。
因为有一个如天方夜谭般流传下来的传说。
曰——每到满月光辉照耀的凌晨零点,那扇门就会从那户人家内侧轻轻地打开,身穿漆黑外套的魔女就会出现。她的身旁还侍奉着一个恶魔,那个女性一跨上竹扫帚,就会借助恶魔之力自由自在地在夜空中翱翔。
——魔女。
那座宅子里住着魔女,这个传说在小孩子们之间传得像真的一样。
当然,大部分大人都不相信这些。可是,在大人中也有屈指可数的一些人声称他们曾亲眼见过那扇门从内侧打开了。事情的真相一定就藏在那扇门里吧,传说到此画上了句号。
——然而现在,午夜零点。
传说中的那扇门仿佛是为了迎接高悬的明月一般,轻轻地从内侧打开了。
“你又在看吗?看那片夜空。”
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可乐空罐少女、可洛亚,将原本仰望天空的面孔慢慢地朝下望去。
她看到的是东风摇花那被月光照耀着的脸。
可洛亚现在正待在房顶上。在铺满了赤紫色瓦片的斜面上,她抱膝而坐。
摇花从三楼外墙的那扇门内向外探出身子,仰望着可洛亚。
她那身弓月学园校服上披着漆黑的长披风,手里握着长满了穗尖倒刺的竹扫帚。
“已经五月了。现在的星星不像冬天那样看起来那么清楚了吧。”
“……”
对于摇花的话,可洛亚暧昧地应和着。
到了夜的最深处,周围居民区已经全都睡去了。月光把外表不到二十岁的可洛亚的脸庞照的越发苍白,如一时兴起般吹起的夜风,把她那黑色的长发梳理地越发性感起来。
可洛亚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爬到屋顶上去。屋顶这里比地面更接近天空。
“总是仰望着夜空,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摇花毫无表情地说道。
她如同瞳孔细小的猫科动物一般凝视着可洛亚。
可洛亚再次把视线移向了空中,微微地动了动嘴唇。
“——、…、——”
她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长期与她共同生活的摇花却可以根据她嘴唇的动作读懂她的意思。
“……你说‘能够回到那里吗’……是吗”
摇花也透过窗户仰望天空。
“你是说你后悔了吗?”
“……”
可洛亚眯起眼睛沉思了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地动了动嘴唇。
——…
摇花读懂了她那无声言语中的意思,稍稍把视线低了下去。
“……这样啊。抱歉,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啊。”
可洛亚微微点头回应了之后,再次仰望天空。
摇花也再次抬起头来。仰望着悬挂在半面地球上的夜空。
可是她眼中所映照出的东西截然不同。
摇花看着空中的月亮。
可洛亚依然在望着夜空。
“——很快,一切就将被终结了。”
摇花的声音如深海鱼一般悠闲地游荡在夜空中。
“让我们为这一切画上句号吧。为此前十几年的时间,全部画上句号。”
“——”
可洛亚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时,当场的空气一瞬间凝重了起来。
切,宛如咂舌般尖锐的撕裂风声被可洛亚的耳朵捕捉到了。
可洛亚对事态的察觉非常敏感,她迅速地将左手伸向背后。
她的嘴无声地动着。
【压缩】
左手掌控住了身后某个空间。
她的能力是使物象【掌控】【压缩】。
她那只手没有掌控不了的东西,也没有摧毁不了的东西。
宇宙自身的本能——操纵万物之理。
她掌控住背后的某个空间,然后向手边一拽。
结果——可洛亚手中吸入了一根长长的棒状物体。
是弩箭。原来是有人从可洛亚身后朝她发射了过来。
可是可洛亚通过自己的能力,能够将身后的空间压缩成真空,弩箭就射进了那个空间中,被吸入了她的手里。
可洛亚立刻准备反击动作。
她面向弩箭飞来的方向,单膝跪地,左手的五指弯成筒状,让弩箭从那里通过。这个手的形状实现了枪身的作用。
另一方面,她的右手集中碳酸气体,高高挥起。
眼睛与脑中构想着刚才弩箭飞来的方向。敌人的身姿被卷起的黑暗掩盖地看不清了,不过敌人应该还位于那个射线末端。
可洛亚将箭头对准了那个方向,确定好了目标的大致方向。
“——”
然后可洛亚顺势将高举的右手敲击弩箭后方。
集中在右手的强烈的碳酸气体强力地吹过左手筒中。
弩箭一口气加速,射出了手筒,箭羽平整地高速飞了出去。
和吹箭同理。可是其威力与弩箭不相上下。
几秒钟后,院子里传来了弩箭插中地面的沉闷声音。随后还有男人们颤抖般的声音。
可洛亚定睛一看,看到很多身着暗色服装的男人们,从院子里的针叶树下呀,还有镀锌铁皮仓库的阴影里如小蜘蛛一般四散着跑了出来。
然后,他们一边叫喊着什么一边纷纷把手中的枪对准了可洛亚。
看来他们最初是打算用静音性好的弩来干掉可洛亚,可是由于他们发现这招行不通,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决定用枪解决。看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射杀可洛亚。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警察组织的武力。
而是军队级别的,而且一定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可洛亚弯下腰来,像猴子一样奔跑起来。
向着与敌人相反方向的屋顶边上跑去。
在那屋檐下,摇花从三楼外墙的门内探出身子。
可洛亚从屋檐跃起。摇花也配合着她,握着扫帚跳了出去。
两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可洛亚立刻用闲着的那只手掌控住大气,如吊钩一般吊着,承受住了摇花的体重。
摇花麻利地坐在扫帚上,可洛亚从上方抓住那把扫帚。
然后,可洛亚的手掌中释放出了强力的碳酸气体,她们就飞向了空中。
她们如同被满月吸住了一样不断上升。
可洛亚的身姿融入了夜空,看起来就好像摇花独自在驾驶着扫帚飞行一般。
地面上的男人们放弃了开枪,纷纷散去。
在这深海般的夜空中,两人畅游般地飞翔着。
远处的下方,四散着如银河般街道的灯光。
“——终结这一切吧”
坐在扫帚上的摇花对可洛亚说道。
“我们必须要让其终结。”
可洛亚飘荡着黑色的长发一边仰望天空。
仰望自己的故乡、永远的【】喧嚣着的夜空。
——东京都日本桥,兜町。
在这条因证券交易所而出名的街区里,林立着很多商住大楼。男屋的办公室也位于此处。
他将某座大楼七楼的所有房间都包了下来。
万知港计划事关政府、自卫队、警察厅、公安调查厅等错综复杂的多个组织的人员。
可是这毕竟是机密计划,所以连政府也无法随意插手。
实质上取得指挥权的人是经济产业省的参事官男屋。这座大楼的办公室说成是万知港计划的指挥所也不为过。
因此,知道这个办公室存在的人也屈指可数。
男屋的秘书木崎爱铃当然也是知道这个办公室的人之一。
深夜两点多,出去巡视的木崎回到了办公室来。
“男屋先生,打扰了”
木崎敲了好几次门之后才进入了房间里。
房间的照明设施受到限制,有些昏暗。
最里面放着一张办公桌,男屋坐在一把带有头枕的椅子上。
平时他总是面朝门口坐着,可是现在他把椅子转了过去,朝相反的方向坐着。
木崎毫不介意地冲着他的背影搭话道。
“关于可洛亚和摇花的行踪,又新出现了六起目击报告。正如您预料的那样,她们的目标好像是剩下的空罐少女们。向各个空罐少女及持有人那里派驻监视员果然是正确的呀。”
“……”
男屋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回答。
木崎把视线放在了带来的文件上继续报告着。
“昨日,路上自卫队的特种部队对她们两人所潜藏的东风宅邸发动了突袭并失败了。不过或许还是增加搜索部队的数量比较好吧。新人员的分配方案由自卫队提交了上来,您看如何呢?”
“……”
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男屋先生?”
木崎向着办公桌走去。
微微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木崎带着疑心,绕过桌子绕到了男屋的正面。
果然如她所料,男屋安稳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着。
他还带着眼镜。衬衣的第一个纽扣也解开了,领带也松了开来。
瘦白的面孔、略带胡须的男屋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简直就像是天真少年累了之后呼呼大睡般有趣。
可是另一面,他的眉间也能够看到只有老成的人才会有的凶恶的影子。
这个人还是给人以成人的感觉。
他对于尚处在二十多岁的木崎来说,是非常遥远的存在。
没错,非常遥远——
“……为什么以前没对我说过呢”
男屋以前结过婚。
还有个女儿,就是东风摇花。
他曾是世界上最早少女化的空罐少女可洛亚的持有人。
而且他的妻子被可洛亚杀害了,为了复仇才一直奋斗到现在——
“……之所以提出万知港计划也是为了有组织地把可洛亚逼出来啊。凭男屋先生他自己花多少年也找不出来啊。”
雇佣木崎也全是为了找到可洛亚并打倒她。
为了给自己的妻子、名为咲夜的女性报仇。
“为什么……你一直都没对我说过呢”
男屋不会回答的。
对此木崎至今仍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可他却毫不在意地睡着了。
以前男屋曾经有一次回忆起往事般地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木崎偷偷地看到男屋隐藏的一面,心中兴奋起来。
——只要有我在他身边,男屋先生也……
即使她们两个是上司与部下的关系,可也说不定自己能够去除掉他的忧郁。
木崎这样想着。
可是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因为在男屋孤独的表情背后,一直都有一个女性。
至今男屋仍然思念着那位女性,追逐着她。
在十字路口的那件事让木崎知道了他那强烈的思念。
因为男屋为了报仇,甚至能向自己的女儿扣动扳机。
他是那么地……爱着咲夜。
“——太狡猾了呀”
这是她对男屋、以及对咲夜这名女性悄悄的抱怨声。
“我怎么可能赢得过死去的人呀”
男屋仍然没醒。
他的睡脸是那么遥远。
心中难受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过去的事变得明朗——木崎就会感觉到男屋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自己怎么做才能接近男屋呢?
“……请告诉我。”
木崎带着哭腔嘟囔着注视着男屋。
他那无防备的、苍白的睡脸。
——木崎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被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唇吸引了过去。
“男屋先生……”
木崎慢慢地贴近他的脸。
再靠近些就能贴到他的脸了吧——?
自己的嘴唇向着他的嘴唇靠了过去。
可是在两片嘴唇即将重叠的那一瞬间,男屋的嘴唇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老师”
木崎吓了一跳,慌忙把脸挪了回来。
老师?
男屋闭着眼睛。没有醒来的迹象。
可是他的嘴唇微微地嘟囔着什么。
他的睡相似乎总算平静了下来。
男屋那原本紧皱的眉间如少年般天真无邪地舒缓了下来。
因为男屋他,正沉浸在往日的梦中。
第二口 198X年的学习室
你要说的就是以上这些吗?
嗯,你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我这就回答你。
首先我要说一句。我肯定活不了那么久的。
你问为什么?只是我那么觉得呀。我只是有那么种毫无根据的预感。可是,这种预感应该一定会成真的。
可以说是言灵吧。所谓语言,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因为刚才我已经说出口了,所以我的命运一定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吧。
语言导出真理呀。不对,或许正相反吧。真理诱发了语言吧。
将意思反过来思考试试。就会发现,不是现在带来未来。而是未来将当今时代的我们凝聚到一起。
以前,大阪不是举办过世博会嘛。当时有个艺术家在那里建造了一座非常古怪的塔,他就在书中阐述了这种主旨。(译注:1970年大阪世博会的标志“太阳之塔”。塔高65米,底部直径20米。塔背、塔身和塔顶分别画有三个太阳的脸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创作人是椹木野衣。)
他说道,【现在没有的东西永远不会有。如果是将来会有的东西,一定存在于当今】。(译注:这句话好像真是椹木野衣着作中的原话。原书我没找到,就粗略直译了一下,原话太文艺了。)
你觉得这只是艺术家的一种修辞吗?我看未必。我觉得这里面包含了一条真理。【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如果死亡就是结束的话,那么当前这一瞬间里,所有的人在活着的同时都隐含着【死】。死亡并不是存在于未来当中,而是从今世接受了活着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我们大家都是生在瞬间的瞬间中,会在瞬间的瞬间中死。活着、死亡。再活着、再死亡。生与死与其说是一种表里一体的东西,不如把它想成是手拉着手呈螺旋状并存着的东西。只要这条锁链还连着,人就会在这世上存在着。也就是活着。然后在锁链断开的那一瞬间,也就会变成世人所说的【死】的状态。
反过来看的话,不就是说死亦为生嘛。
只要我们现在还活着,就一定会受到未来结果的左右。我们生存于现在中,同时也一直存在于未来。虽然时间是不可逆的,但却是同一的。当我现在说“不长”的时候,名为未来的现在就被假定了。
也就是说,这就是命运啊。
哼哼,这是不是有点像是无名科学家的台词呢?是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哟。
自从不小心知道了可洛亚这种存在之后,我好像就彻底成了命运论者了吧。因为如非生命体的沉积物般的东西寄宿于罐子里,还会变成人形什么的,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无法解释啊。
你不信也没关系。不过,我是一直都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