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瓜咬着嘴唇思考着——
——啪
“哎……?”
响了一声。
倒在地上的广告牌发出了龟裂般的声音——
——啪、啪、咔
仿佛冰河裂开一般,声音不断地传来。
是错觉吗?伴随着这些声音,金属制的广告牌渐渐地……
“不会……吧?”
不,不是错觉。
伴随着声响,广告牌渐渐地变小了。
宽度十米的广告牌,八米、五米、三米地不断缩小着。
最终,广告牌下出现了绯红色的头发。
她面朝上,双手向上伸出,就好像卷铝箔一样将广告牌不断地攥小了——可洛亚。
她身体上方是压榨重剑。
原来她将剑作为盾牌,挡住了落下来的广告牌。
“开什么玩笑啊……那货太叼了吧。”
拳介愣愣地嘟囔道。
不一会儿,原本那么大的广告牌就完全消失了。
残留在路中央的只有黑色大剑和下面的可洛亚。
可洛亚悠然地拿起手中的剑。
她张开另一只手,手里有一团高尔夫球大小的金属物质。
——竟然能将广告牌压缩到那种大小。
最后,可洛亚将攥成团的金属块贴到剑上。
金属块就像沉入泥土中似的渐渐进入了剑中。
这个过程结束之后,广告牌就完全消失了。
“——哈、她是怪物吗?”
舞脸颊抽搐着笑道。
可洛亚无表情地举起压榨重剑。
哈密瓜等人已经无计可施了。
在这种狭窄的道路里,六个要想全身而退也很难。
只有、迎战了。
哈密瓜等人带着绝望做好了迎战姿势——就在这时。
空中有种吧嗒吧嗒的巨大声音接近了过来。
“什么!?”
哈密瓜抬头一看——是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
那架直升机飞行于低空中,低的几乎要撞上大楼了。
机身上涂着迷彩,侧腹部画着圆太阳标志。
“那是自卫队的直升机!”拳介喊道。
直升机好像在俯视着这边,悬停在了上空。
这明显与平常的举动不同。
——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可洛亚也出神地仰望着直升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要逃跑就趁现在了。
“大伙儿!这边来!”
哈密瓜沿着道路退了出去。大家也都跟着离开了。
来到了大街上。
我们应该散开,分头逃跑。
可是——目睹了这里异样的景象之后,哈密瓜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什……为什么一个人都……”
空荡荡的街道呈现在眼前。
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也没有通行的汽车。
仅仅十分钟之前这里还应该有很多行人的,可是现在这里已经成了鬼城了。
“怎么会、人们都去哪儿了……?”
哈密瓜环顾四周,发现就在一条双车道的马路尽头——有一块暗色的东西。
那是一团混杂着黑色和绿色的迷彩服。
前面的道路上由金属围栏和大型SUV车筑起了一道路障。
“陆自……封锁了道路。”
拳介大吃一惊般地喃喃着。
另一边的路上也同样被身着迷彩服的自卫队员挡住了。甚至还能看到有装备了防暴盾牌的机动队身影。
陆上自卫队和警视厅共同行动封锁部分街道,这可不多见。
自卫队的直升机仿佛在标记哈密瓜等人似的,依旧在上空悬停着。落下的雨水被直升机的桨叶弹飞了。
“怎、怎怎怎么办,赞们怎么办?”
葡萄子抱着美咲瑟缩着。美咲这用手捂着嘴巴,哈着腰站着。
“哈密瓜姐姐……”
红豆子似乎很不安地握住了哈密瓜的手。
“没事的……有我呢。不过这到底是……”
“喂,是那家伙”
舞拽了一下哈密瓜的肩膀,让她转向身后。
小路里的可洛亚慢慢地沿着道路走了出来。压榨重剑已经没有了,头发也已经变回了黑色。
可洛亚看到这空荡荡的街道上的情况,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从封锁线那边慢慢走了过来。
“……男屋。”
他将手插在西服裤子里,悠然地迈着步伐朝这边走来。
就好像配合着他似的,可洛亚也向前走去。
哈密瓜等人聚作一堆,疑惑着望着这两人的表情。
男屋和可洛亚保持了五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男屋的脸上毫无情感。
没有愤怒、没有憎恶、没有悲伤、也没有、杀意。
端正而没有表情。
可洛亚也是一样。
没有喜悦、没有开心、没有寂寞、也没有、感动。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旷的道路上,两人无言地盯着对方。
“……摇花怎么了?”
男屋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问道。
可是,可洛亚不回答。
无法回答。
“啊啊,对了。你已经说不了话了呀。是不是多少感受到了杀害咲夜的罪责啊?”
“——————”
哼,男屋哼了一声,甩了甩沾在头发上的雨滴。
接着,他仿佛在回忆往事一样抬起头望着天上的雨,
“……在此,将火烧统研所的国际恐怖分子、抹杀掉。”
他咬牙切齿地如此宣布。
男屋身后迷彩色的SUV车和自卫队员、机动队成排地向这边逼近过来。另一边的人马也同样压境过来。看来是要对可洛亚进行左右夹击。
可洛亚毫无表情地呆立在那儿。
“请、请等一下呀!”
——回过神来,哈密瓜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来到可洛亚面前,伸开双臂。
“这也太一意孤行了!?先听听可洛亚有什么要说的比较好吧?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啊……”
——我在说什么呀?
哈密瓜对自己的态度感到了疑惑。
刚才她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她是杀了耶儿等空罐少女的可憎的敌人。
是与摇花一起企图毁灭世界的可怕敌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庇护那样的敌人呢?
“摇花也算在内,你们应该好好谈谈呀!男屋你是可洛亚的持有者对吧?你还是摇花的父亲不是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以前有过什么过节,可是你这种单方面的杀意太奇怪了啊!”
——像个笨蛋似的。
——我这样不就真跟翔一样了嘛。
“这家伙的确让我火大,我也想揍她一顿……可是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虽然我也说不好……不过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的。”
瞬间,身后卷起了旋风。
“呀!?”
哈密瓜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到可洛亚从全身发出了碳酸气体。
她的嘴巴紧闭,用透着决心的强硬眼神盯着男屋。
可洛亚——!
在哈密瓜叫喊的同时,男屋无言地抬起了一只手臂。
随着这个动作,自卫队和机动队一齐向可洛亚跑了过来。
可洛亚一跃而起。
她在空中不断地掌控着空气,越蹦越高。
可是这男屋早就预料到了。
“射击!”
男屋的手一挥下,身后包围圈的自卫队员们开始用自动步枪朝空中射击。由于在地面上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没法使用枪械,不过要是在目标在空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地面上发射出了枪林弹雨,仿佛要撕裂从天而降的雨水。
美咲、葡萄子和红豆子一边尖叫着一边蹲了下来。
“住、住手——…”
哈密瓜想要制止,可是她的声音被枪声遮住了。
可洛亚在空中发出碳酸气体,想要挡住袭来的子弹,可是要想完全防弹终究是不可能的。
可洛亚的身体如同跳舞一般摇晃了一下。
可洛亚从地面上也没看清楚,不过看来可洛亚是中弹了。
“可洛亚!”
从她那漂浮在空中的身体里流出了鲜血,落到地面上。
真是血雨。
“杀了她!”
男屋的怒吼声响彻四周。
从地面上射出了成排的子弹。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阻止她的行动。
她硬是在容易受到攻击的空中不断往上升。
她的目标是——
“直升机!”
拳介仰望天空喊道。
自卫队的直升机从刚才起就一直悬停在上空,监视着这边。
可洛亚朝着那里飞了过去。
由于害怕友军直升机中弹,所以地面部队停止了射击。
“不许停止射击!切——【UH-1J】!从舱门外向可洛亚射击!”
男屋用无线电对着直升机命令道。
“射中地面人员也无所谓!朝可洛亚射击!”
可是在这种雨天中低空飞行的直升机要射击的话危险太大了。再说了,根本也没人受过朝飞机飞来的人射击这种训练。
在男屋用无线电喊话期间,可洛亚将手伸向直升机的底部——抓住了起落架。
飞机失去了平衡,倾斜起来。
再这样继续低空飞行的话,直升机恐怕会一头撞向大楼的。
直升机不得已只能上升到安全高度。——带着可洛亚。
男屋咬着牙盯着直升机。
“呃……可洛亚!”
“————”
可洛亚单手抓着起落架,俯视着地面。
她的身上流下了好几道鲜血。她应该是伤的不轻。可是这种疼痛下可洛亚仍然面不改色,一脸超然的表情,和直升机一起消失在了遥远的天空中。
“……”
留在地面上的哈密瓜等人只是呆呆地目送着她离开。
自卫队和机动队的队员们也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男屋仰望了一会儿天空,然后冒着雨默默地伫立在那里。
“男屋先生!”
木崎从封锁的隔离带外跑了过来。
她拨开武装人员,一口气跑到了男屋面前,向男屋问道:“这是怎么了……!?”。看来她对此次的作战行动并不知情。
“……闪开,木崎,作战行动仍在进行中。”
然后,男屋用那失去了感情的眼睛盯着哈密瓜等人。
“什……!?”
哈密瓜无语了。
“怎、怎么回事!?”
舞发出了怒号,接着拳介也喊着“开什么玩笑啊!”摆出了架势。
可是男屋淡淡地说,
“将这些空罐少女和持有人逮捕。她们有串通那个恐怖分子的危险性。”
收到命令,自卫队和机动队的队员们再次冲到了这边来。
“喂、你做什么呀————!?”
“呀!?请不要过来!”
“请等一下,我们并非……!”
大家都想要拼命反抗,可还是被几十名武装的男性按在了地上。就连拳介也立刻被几名机动队员抓住,手脚被绑了起来。
“你们这帮家伙……”
剩下的舞正要挥舞双拳再次召唤出蔬菜痞子,可是哈密瓜连忙制止了她。
“等等!现在先按照那帮家伙说的……”
“啊啊!?你什么意思啊!?”
“……这种情况下战斗也没有胜算呀。对方还持有武器呢。”
看到刚才和可洛亚的战斗,就知道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
如果现在开打的话,即便像哈密瓜和舞这种强力的空罐少女没事,红豆子和美咲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现在老老实实地被捕,之后再逃走就行了。男屋他们应该也不会胡乱处置我们这些能够与可洛亚抗衡的战斗力的。”
“……切。”
舞叹惜着松开了双拳。
哈密瓜和舞举手投降了,大批的自卫队员立刻聚拢了过来。然后就像对待恐怖分子一样,自卫队员们用枪指着哈密瓜和舞,身后两个人硬是将她们按在了地上。
“……疼啊!下手轻点!”
舞的脸被按在了潮湿的路面上,同时她还在大骂着。
哈密瓜也以相同的姿势被按在了地上,她狠狠地咬着牙关。
——翔!我们一定会逃走的!
——你也不要放心不下啊!
淅淅沥沥的冰冷雨水中,哈密瓜等人迅速地被押上了自卫队的SUV车里带走了。
——哈密瓜。我不能赶过去真是对不起啦。
奈染弥从房间里跑出去之后,翔依然在原地愣了一段时间。
他的脑中仿佛变得一片空白似的。只有眼睛还本能地茫然地看着房间里。
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不知不觉中就昏暗了下来。
有声音。是水滴落下的单调声音。
原来是外面又下雨了。
翔胡乱地在脑中想着雨是孤独的。几千、几万、几亿的雨滴落下来,可是却从未在空中交汇。在它们撞击地面死去之前一直都是孤独的。
房间里有一张床,还有一个与胸等高的橱柜,里面摆放着翔收集来的各种饮料的空易拉罐。
既有铁罐又有铝罐。既有热饮也有冷饮,既有街上的自动售货机里经常能找到的饮品,也有限定地方贩卖的饮品。
有哈密瓜汽水的空罐。有运动饮料【YELL(耶儿)】的空罐。有红豆汤的空罐。
有可乐的空罐。有葡萄汁的空罐。有蔬菜汁的空罐。有橙汁的空罐。
虽然它们都是饮料罐,可是哪一个的款式都不同,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论哪一个,都是不同的。
就像雨滴一样——孤独的存在。
“我在……想些什么呀。”
这个玩笑可不怎么样。
最孤独的是我自己呀。
——远方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翔根本无法判断那跟哈密瓜她们是否有关系。
“……累死了。”
站都站累了的翔如同僵尸一样迈着缓慢的步伐,朝床走去。
他扑通一声倒在了面前的枕头上。紧接着,睡意就好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迅速袭来。
“……现在睡觉的话”
翔把脸埋到床上嘟囔着。
“起床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全都结束了呢。”
一定会的。只要现在睡过去,就都结束了。
能够结束这一切。
“……我已经,累坏了。”
翔的眼前闪过了很多人的面孔,最终他的意识沉入了静静的黑暗之中。
——咚。
叮……叮。
“嗯……”
俯身睡着了的翔从枕头上抬起头来。
叮、咚……
耳边传来门铃声。
“我……”
我到底有多困啊。头晕晕的,无法思考。
这时,门铃继续响着。
翔连看一眼钟表的工夫都没有,就连忙下了床。
朝大门走去。
叮咚……叮咚……
“谁呀?”
难道是奈染弥吗——还是哈密瓜她们回来了啊?
那样的话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的心不规则地跳动加快了。就如同在电车上打盹睡着之后,听着播音员报着陌生的站名睁开眼睛时的不安感。
——门铃声停了。
翔屏气凝神,从观察孔内窥探着外面。
看到的是公寓的走廊。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等、等一下!”
翔觉得那个人好像离开了,于是急忙打开了房门的锁。
下一瞬间——
有个人从观察孔的死角,也就是走廊的墙边一下子出现在翔的面前。
“哎……”
翔的眼前就是那个人的脸。
绯红色的眼睛。
绯红色的头发。
绯红色的身体。
一个相貌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是可洛亚。
“怎么会……”
为什么——!?
翔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因此而与她稍稍拉开了距离,所以她的全身才得以进入了翔的视线。可洛亚穿着往常的空罐少女服装,手中的黑色大剑【压榨重剑】垂了下去。可是不知为何她的手臂和腿上都在流着鲜红的血,将她的身体染成了绯红色。
“为、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和哈密瓜她们在战斗吗?
这家伙流着血也就是说……哈密瓜她们怎么了?赢了吗?不对,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们输了?
她来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呀?
——咚、咚、咚。
翔的心脏仿佛要蹦出来似的快速跳动着。
可洛亚一边喘着气,一边慢慢地侵入到房间里来。
翔就这么坐在地上,一点点向后退去。
“你……你来干什么!”
他喘息般地叫道。
“……”
可洛亚只是很痛苦似地喘着气,什么也不回答。——也无法回答。
可是,她那绯红色的眼睛直白地讲述着。
就好像发现了爬到脚下的蚂蚁一样的、如泥一般浑浊的眼睛。
那眼神既不把人类当回事,也不把生命当回事。
——她是要杀我。
翔的全身突然打了个冷颤。
“可恶!”
此时使翔奋勇站起来的是并非是人类的信念和勇气,而是【不想被杀】的极其动物性的危机感。
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朝着可洛亚拼命地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他口中流露出来的正是即将被捕杀的小动物所发出的最后的叫唤。
“————”
强者毫不动摇。
她漫不经心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剑。
难以看清的高速剑刃从翔的肩头至肚脐看了下去。
“啊……”
顿时翔全身无力,一下子倒了下去。
啊,糟了。
我死了。
他这么想着,眼睛深处急速地被黑暗吞噬,他的意识也渐渐消失了。
躺倒在床上的翔最后所看到的,是双手握住压榨重剑、正要给自己最后一击的可洛亚的脸。
接着,用力刺向翔的面部的、那黑色的剑尖——…
第五口 虚无之中
全身如同糊满了泥一般沉重。
让人第一感觉就是黑暗的重量。不用睁开眼,自己也能够通过全身感觉到自己正浸泡在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
————
翔睁开眼睛。不,其实是在不知不觉间睁开的眼睛。他感觉到了眨眼的感觉,终于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
和闭着眼睛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黑暗的世界一望无际。
上面、下面、右边、左边,就连自己的身体也——都是统一的黑色。其它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连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都弄不清楚。身体想动就能动,可是碰不到任何东西。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即使碰触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感觉。
眨眼也只不过是晃动眼皮的感觉传入脑髓里而已,根本到达不了眼皮下面。即使大声喊叫,也宛如真空状态下一般,声音无法传播,到不了翔的耳朵里。
这样什么都看不见的话,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从何时来到了这里呢,他甚至连自己睁开眼确认情况之后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都不知道。【不久前】感觉起来就像是十秒前、十分钟前、十年前。
可是即便事态如此异常,翔也没有慌张。自己被这极度的黑暗所包围着,就连自己的样子都看不清,他觉得自己只有心理活动了。而且在这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发生的世界里,反而更让人感到放心。这里就像母亲的体内一样平静,完全没有那些讨厌的恐怖的东西,心灵得以安详。
真想就这样将全身溶入黑暗中去——
压倒性的虚无,几乎让人产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吧。
翔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算了,无所谓了。
翔没怎么反抗。
就这样消失掉也无所谓。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已经累了。
因为翔活着的时候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他便觉得即使失去了自己也没关系。
——男屋,真的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啊。
我没有做出任何选择,没有伤害任何一方,也没能守护住任何一方。
我只是个口头上宣扬理想,而没尽到自己义务的胆小鬼。
嘴上说着不想伤害任何人,实际上却伤害了很多人。
翔身体的力量不断流失。
逐渐与黑暗一体化。
——我这种人,或许消失会更好吧。
——我根本就没有活着的资格。
——无所谓了,已经够了。
因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因为自己没能守护好任何一样事物,而且对一切都置之不理了——
想到这里,翔正打算要舍弃一切。
——我已经一无……
可就在这最后的一瞬间。
“一无所有?”
他的心中涌现出了一个疑问。
……是那样吗?
声音依然传不到他耳朵里。即便如此,翔还是继续嘟囔着。
“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吗?”
翔那原本受黑暗支配着的心中,一点光明微微亮起。
在这点光亮中,他生前十七年的记忆纷纷苏醒了过来。
失败、疼痛、悲伤、痛苦。
不止这些。
还有那些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心中温暖起来的快乐日子。
那些好东西对于翔自己来说都有点浪费。
——奈染弥鼓励着我这个伤害了别人的人。她饶恕了我,是我的家人。总是和我一起做傻事的吉葛罗和笨蛋三人组。天真烂漫的红豆子,还有喧闹的葡萄子和美咲,塔堂和舞——
“各位,你们现在一定对我感到很惊讶吧。”
一定是的。
可是,我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可不是假的。
与摇花一起度过的时光……也是快乐的。
所以自己才会想要守护那些东西吧。
我是想守护那些日子,守护大家。
“已经晚了吗?”
或许是吧。
如果自己再给点力的话,如果自己再多些勇气的话——有的人应该也就不会哭泣了。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晚了。
可是——既然都晚了,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不是这样吧。”
那只不过是无聊的自尊心嘛。和以前一样。这就和害怕失败后伤害到别人,还有讨厌受到责难而什么都不做是同样的道理。
这太奇怪了吧。
难道我还打算装腔作势吗?
就算全人类中没有一个人对我抱有期待,就算遭人厌恶,我还是应该做我该做的事吧?
即便坠入深渊……直到最后一瞬间都应该挣扎不是吗?
那不是我这种笨蛋的特权吗?
啊,对了。我是笨蛋呀。
都这时候了我还在想什么呀。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吧。
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不许失败的人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理智起来了?
反省过后仍然迎难而上,这才是我吧?
此前自己失败了无数次。
既然如此,今后还会失败无数次吧。
我才不会知难而退呢。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吧。”
即使失败了,即使今后也会失败。
即使为时已晚,即使为时将晚。
你小子要绝望的话也太差劲了。
——翔心中亮起的光芒处浮现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啊……对啦。有那个家伙在呢。”
还有人正在战斗。
那个和我差不多笨的家伙一定还在挣扎反抗。
“……真是的,都是因为和那个家伙相遇,我彻底变了。”
——多亏与那个家伙相遇,我才过得非常快乐。
“她总是不理解我开的玩笑,动不动就揍我。”
——可是一旦我受了伤,她又非常关心我。
“学不会呀,态度很恶劣呀,厨艺很糟啊。”
——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而一直拼命努力着。
“动不动就发火,张口就吵架让人没辙啊。”
——其实,她是认真而又格外温柔的人哟。
“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原来还有这么一号人呢。”
——啊啊,从刚才开始她的脸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现在她也一定毫不死心地在拼命战斗着——
那个呆呆的笨蛋家伙。
“哈密瓜”
翔嘟囔着说出的这个名字轻轻回响着,确实地传到了翔的耳朵里。
他感觉到纠缠着自己身体的黑暗一下子变轻了。
“喂,你这个瘪罐。别随便扔下我不管啊。要是没有老子在,你什么也干不成呀。”
因此,我必须要站起来。
那个懒蛋,即使我在这里悠闲地打着滚她也一定不会来的。
为了挣扎一下,我脚下用力。漫无目的地挥动手臂。
“等着吧。我这就过去。”
为时已晚了。可是,还没有结束。
我才不会让其结束呢。
因为我是个不亚于哈密瓜的、不折不扣的笨蛋。
站起来。
握紧拳头。
咬紧牙关。
“我一定要去。”
除了哈密瓜,还有必须要区分对待的家伙。
我必须要对那个家伙怒吼一句“你这混蛋”,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
“奈染弥。你刚才对我说了那么多。”
事到如今,我都怒不可遏了。
“要我从奈染弥和哈密瓜中选一个?你算老几啊。别开玩笑啦。你突然这么一说,我怎么可能立刻给出你答案来呀。你这个陪伴我十年的青梅竹马应该很清楚我的脑子很笨的吧。还有啊,不许你随便将我幻想成不会犯错的人。我这时为了你好啊。你现在可是风华正茂、不谙世事、闪闪发光的十七岁少女哟。对自己好点吧。你这呆毛魔神。”
翔不停地说着招人讨厌的话。
“知道了吗,那件事我也有错,不过主要错在你呀。你去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和呆毛一起反省吧。要处理紧急问题,就得到你那里去对你乱吼一通才行啊。繁琐的话以后再说。”
如果奈染弥身在此处的话,她会怎么问我这个白痴呢。
她会再次生气吗?会哭泣吗?会笑吗?还是使出下流的手段来献媚呢?
不管假设哪一种反应,都能感觉到现在的翔很愉快。
冷静地回想一下,那段对话真是非常的滑稽。因为当时的气氛顺理成章地严肃起来了,所以她的话逼迫着我,可如果稍微换一下背景音乐的话,那段对话早就成喜剧了吧。
“我还是我。什么【对不起……】的。你是做爱的时候勃起不能的阳痿小子吗。要真是阳痿的话那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呀,节哀顺变吧。可我并不是阳痿。那么你那反应是什么意思呀。不管怎么看那个反应也太有意思了吧啊,一般来说。”
——啊,真是的……卖关子不是挺好的吗,对我们两个来说。
“现在老子深刻地领悟到了,神情严肃满是烦恼的人其实大都没到那个份上。”
翔微微地坏笑着,向着不在场的人们说着。
“也就是说呀,你们两人都做好心理准备呀。其他人也是一样。我一定会从地狱中复活过来,再次爬到你们那里去给你们添麻烦的!……嗯?”
他突然注意到,此前由于和黑暗一体化了,所以翔没能看清自己的身体,其实看起来挺普通的。他还穿着被可洛亚斩杀时的服装。翔亲手触摸着,的确是还有感觉。
“我好像还或者呢。我真的死了吗?”
翔的声音不安地动摇着,被吸入了黑暗之中。翔尝试着大声地【喂】地喊了几声,可是声音没有反弹回来。
翔插着胳膊思考着。
“……总之,我还有意识,既然能触碰身体也就是说……对啦!”
他拍了一下手,
“手淫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啊!”
就在他叫喊出来的瞬间——
“额,这种时候你还在想那种事吗?”
“哎?”
翔吃了一惊,他四下张望着。
不可能——可是,刚才的声音的确是……
“耶儿!你在这里吗!?”
翔大声地呼喊道。
接着,他看见远处飞来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距离尚远还看不清楚,不过翔感觉得到那就是耶儿。
“耶儿!”
翔欣喜异常地跑了过去。
可是随着距离缩短,翔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不管距离怎么缩短,耶儿的身影也没有变大。
最后,来到跟前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很小。
“你、你怎么啦!?”
翔惊讶地对漂浮在空中的她问道。
耶儿的身体变得非常小了。
脸的确是耶儿,穿的衣服也是少女化时的衣服,可是她的大小只有布娃娃那样的三头身大,身高也就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了。
“翔,你也被可洛亚干掉了吧。”
迷你尺寸的耶儿飞到了翔的鼻尖处,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啊、嗯嗯……我是被那把大剑给砍了。”
“是嘛。可是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更有精神呢。”
“嗯、嗯嗯!那是当然啦!”
翔把自己刚才还心碎般的痛苦抛在了脑后。因为他说失落就失落,说复原就复原,落差为零。
“说起来,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小了呀。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似乎是可洛亚那柄黑剑的里面。”
“那把剑的……?”
“是的。我们的肉体和精神被吸进来了。之所以我的身体例外地缩小了,或许是因为我是空罐少女吧。”
“等、等等,被吸进来也就是说——咱们还活着吗?”
“嗯。恐怕是的。只是,我还不知道如何回到外面的世——”
“!!”
还没等耶儿说完,翔就不由得抱住了她那小小的身体。
“太好了……太好啦,喂!”
耶儿还活得好好的。
这一事实让翔感到无比的喜悦。
“翔、翔,你勒得我好难受,能放开我吗?”
耶儿在翔的耳边用困扰的语气低声说道,于是翔说着“抱歉抱歉”,放开了她的身体。
耶儿羞涩地闭上嘴,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翔在高兴之余,不知为何一边模仿着(棒球)击球的动作一边说,
“哎呀,太好啦太好啦。不过,要是你不是迷你尺寸,而是以等身大的样子现身就好啦。那样一来,一定会有更多各种各样的有趣情节展开的。”
“……什么意思啊?”
“算了,如果咱们能回到外面的世界的话,你还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无所谓啦。”
“有趣情节是什么啊?要是我等身大的话你又打算怎么样啊?”
“话说回来,耶儿你刚才是从哪儿过来的呀?那边有什么吗?”
翔指着那个方位询问耶儿,耶儿答道,
“……请你先跟我过来吧。”
耶儿一下子背过脸去,忽悠忽悠地飞了过去。
翔也迈步紧随其后,可是耶儿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
中途开始翔就开始跑步追赶耶儿了,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拉大。
“喂,等我一下!我可不会飞,你慢点呀。”
他这么一喊,耶儿惊讶般地回过头来,
“你在说什么呀。你应该也能飞哟。”
“哎?是吗?”
“说起来,你现在应该就在飞。因为这里没有地面。”
“啊,这倒也是。”
虽然翔感觉自己在跑,可是既然脚下没有地面,那就是在飞。
“请你将身体横向伸展,想象快速飞翔的动作。这样应该立刻就能飞了。”
翔照着她说的一试,真的让自己的身体轻轻飘起来了。
“嗷,好棒。”
他能够像超人那样飞翔。
一下子就赶到了耶儿身边。
“哇哈哈!你看呀耶儿!飞天之梦实现啦!”
“你飞翔的样子真让人害怕。”
“……耶儿同学,你变小以后嘴也变恶毒了吗?”
“配合着你飞太麻烦了,所以我就骑在你身上吧。”
耶儿若无其事地说完之后,一下子坐到了翔的肩上。
“……喂,耶儿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