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男女本色》作者:武当童子【完结】 > 男女本色.txt

第九回 后院起火

作者:武当童子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更新时间2009-4-10 13:37:46 字数:15297

 中国区老板突然离职的消息,对于何从而言不知是喜还是忧。尽管他五年来在公司一直奉行独立自主不结盟原则,从未有意识去巴结讨好或者紧跟哪个老板,但眼下看到自己日渐加深了解的老板挂靴而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莫名的伤感和失落。

何从心里十分清楚,近一年来由于全球总部那帮握有实权的高管们脱离市场忽视消费者,沉醉在过去的短暂辉煌中而不能自醒,甚至陷于内部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根本没有人真正为股东利益和员工前途着想制定有效的发展策略,才导致目前新产品极度短缺且毫无市场竞争力可言,作为一线的销售团队,即便拼死拼活也无法挽回屡战屡败的局面。对于中国市场的江河日下,自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了。老板的突然离职,肯定是公司高层寻找替罪羊的无奈之举。

然而,败局当前即便临阵换将又能改变什么呢?也许心理上的意义远远大于实质。此时此刻,谁又会来接手中国区这个烂摊子呢?

作为一个大区负责人,何从也知道自己是多操心了。记得老板以前在大会上经常说,如果公司产品个个是畅销品,市场投入又大,那还需要我们销售队伍干什么呢?

何从隐隐感到,中国区很快会迎来一场更大的风雨。

周六早上睁开眼,已经快十点了。何从突然想起去一趟上海久负盛名的玉佛寺,那是一座比静安寺香火更旺的百年禅寺。

何从将车停到玉佛寺附近的停车场,一个人快步走进位于安远路的玉佛寺山门。

这座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禅寺已有120年历史,据说寺内因供奉了两尊玉佛而闻名海内外。

天王殿、大雄宝殿与其它寺院似乎都没什么分别,只是大殿门口的那副楹联吸引了何从的眼球,他不由驻足仔细品味起来:

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

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

其中禅意对于何从而言似乎有些深奥,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大殿后面有个五十平米的放生池,池中隐隐游动着几十尾红鲤鱼,水面突兀出来的莲花造型上趴着十几只乌龟王八半睁佛眼幽怨地仰视着围观的香客们。

池边一个老妇人守着一大木盆的鲤鱼和王八,几个善男信女围着木盆指指点点,似乎动了放生的慈悲心。

何从本想过去买几尾红鲤鱼放放生积点善业,以便日后不至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滑稽。想必这些鲤鱼王八也是与人类一样投胎于地球的生命,只因运气不好没成人胎而变成人类手中玩物。可怜的鲤鱼王八们如果慧眼开启,明白它们每天白天被香客买下投入池中,而半夜梦中又被和尚们从水中捞起继续待价而沽,就算它们天天听着晨钟暮鼓再有禅心也会勃然大怒的。因为它们每天入水和出水带来的所谓功德银子全都变成了和尚们身上的真丝袈裟和手中的电脑手机。

当然了,何从心想自己每天朝九晚五的辛勤劳作不也是为了满足一家人的五官需求吗?所谓人生理想所谓事业成功,与那些放生的鲤鱼王八们又有多少实质性不同呢?一边想着自己与王八们的人生意义,何从一边向玉佛楼走去。

供奉两尊玉佛的玉佛楼位于大殿后的二楼,而且需另外买票才能一睹佛面。何从心想,如今这所谓沙门净土无不沾满了铜臭,原本应该免费供信士们随时参拜礼佛的寺院全都被圈地为牢成了那些披着袈裟布衣的和尚们的摇钱树,在如今贫富分化的社会,那些真正需要佛祖安慰和慰藉的穷人根本没有能力经常买票礼佛,倒是让那些酒足饭饱*满盈的有钱人理所当然成了沙门的座上宾。

何从凝视着那尊来自缅甸两米高由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佛祖像,心中默念了几句连自己也不知的禅语。

走下玉佛楼的时侯,何从突然看见一男一女手挽手向大殿而去,那个女人的背影与婉儿十分相似。难道婉儿已经回学校了?那上周为何还发短信说要四月中旬才能回上海呢?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她男朋友吗?应该是,不会错,就是婉儿。

何从快步紧跟过去,凑近大殿后门,从门外悄悄看着正在跪拜南海观音的婉儿,对,没错,就是她!

何从不由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人打伤的事,一定是婉儿的男朋友找人干的。何从感觉内心一阵冲动,恨不能上前揪住那个男人痛打一顿。转念一想,自己与婉儿的关系又能算什么呢?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会害了婉儿,让她左右为难。

何从决定尽管离开玉佛寺,稍后再与婉儿联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自己的车上,何从掏出手机,给婉儿发了条短信:“婉儿在哪呢?”

大约过了两分钟,婉儿的短信来了:“还在杭州呢,正在西湖带团。”

骗子,这个小骗子!明明在玉佛寺与男朋友拜观音,居然还说在西湖。婉儿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故意回避自己呢?是因为与男朋友关系太好,还是迫于压力不愿与自己再联系?

正想着婉儿的事,突然一个抽签算卦的白须老头凑近何从的车。

“老板,你气色不太好啊,抽个签给你算一卦?”

何从打量了一下老头,心想,气色好才怪呢,不用你算自己都清楚。

“不用了,我也是个半仙呢,找别人去吧。”

老头不走,仔细看了看何从,接着说:“老板,看你面相,近期会有一劫,时运不太好,可得当心啊。”

何从心头不觉一惊,又想,这是老头的激将法,才不上当呢。

“真的不用算了,谢谢你的提醒,我大难不死,没事的。”

老头见无利可图,摇摇头自己走开了。

何从接着又给婉儿发过去一条短信:“是吗?那你到底啥时侯能回上海啊?”

婉儿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回复短信:“现在还说不准,可能要到月中了。想你哈!”

看到婉儿的回复,何从心中隐隐作痛。想不到这个看似单纯可爱的小女人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活佛,她NND,现如今眼目下,还有没有所谓诚实诚信诚恳诚挚的女人啊?

也罢,我到要看看这个小女人下次见面后如何再演戏,何从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咬咬嘴唇,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看来万能的上帝如今也无法保证每个女人不说谎。

次日晚上,正在与kevin泡吧喝酒的何从突然收到另一个小女人的短信:“大宝,我明天上午与老板去上海开会,晚上一起吃饭哈。雪儿。”

何从不由得又惊又喜。雪儿不过是那个日资公司成都办事处的小秘书,虽然后来接替一郎的是个上海假鬼子,但回上海开会没必要带秘书一起吧?难道是雪儿为了见自己缠着老板带她来上海的?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事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人来了就好。何从立即回复雪儿:“上海人民热烈欢迎天府美女驾临哈。明晚吃饭就咱俩吧?”

“三个人,你订好地方告诉我们。不见不散哈。”

三个人?难道雪儿带她老板一起与我吃饭?按说,雪儿从没来过上海,以前也没听说她在上海有什么亲戚朋友同学呀。何从心中纳闷,但觉得又不好追问,以免让雪儿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

“好吧,不见不散,见了一夜不散。”

何从故意说一夜不散,他认为聪敏的雪儿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自从春节前与雪儿峨眉温泉一别,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虽然每周都有短信问候,毕竟不如见面。

明晚见面的地点就订逸飞酒轩,那儿的格调和氛围应该会受到雪儿的喜欢。

半夜回到伊甸园的何从心里仍然放不下婉儿和雪儿这两个小女人。原本以为单纯的婉儿今天为何要骗自己呢?雪儿的不期而至不会有什么玄机吧?

不光是这两个女人的事,今晚喝酒时,听kevin说新的中国区老大很快就要到任了,可能来自台湾,而且,还说中国区组织架构可能有非常大的改组,裁员的幅度也会是空前的。

何从相信kevin的消息八九不离十,因为他至今与北京总部很多人保持着密切联系。何从甚至想到,kevin会不会重新杀回来呢?

何从感觉自己当前的处境用内忧外患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不过,他也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过不去的坎。

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何从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又浮现出玉佛寺外那个算命的老头故作神秘的眼神……

周一上午,何从收到北京发来的一封会议通知,各大区总监以上人员周二去三亚紧急开会两天,会议主题和内容均不祥。

何从隐约预感到山雨欲来,立马想到刚刚调去北京的那个万事通Lucia,不妨先跟她探听一下会议内情,以便心中有个底。他拨通了Lucia办公室电话。

“美女好啊,高升总部了就忘了我们吧?”

“何总别笑话小女子了,在北京我就是一小喽罗,每天被老板们呼来唤去的,比在上海差多了。何总有何吩咐小女子一定尽力而为。”

何从心想,才去几天就开始油滑至此了,日后岂不要修炼成人妖了。

“没什么,主要是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哈。哦,对了,明天三亚的大会你去吗?”

电话里的女人马上明白何从的真实意图,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当然去,那么蓝的海水那么软的沙滩能享受一天算两个半天啊。”

何从知道那女人故意跟自己在兜圈子,干脆自己也打开天窗。

“你近水楼台,不能透漏一下会议内容?”

Lucia故意停顿了几秒钟,清了清嗓子,低声回答:“我也是刚听说的,新老板要在会上闪亮登场,还要讨论中国区大改组的计划。反正明儿就知道了。”

“哦,是吗?那明儿三亚见哈。”

挂了电话,何从凝视着电脑沉思良久。看来kevin和Lucia的说法是一致的,一场酝酿已久的山雨终于来了。

晚上六点不到,何从就早早到达逸飞酒轩等雪儿。早上短信通知她六点半见面的。

何从特地订了个靠近门口的卡座,怕雪儿不好找。坐定后,何从给雪儿发了条短信:“小宝,到哪儿了?我已到。”

过了两分钟短信才回复过来:“快了,路上堵车,别急哈。”

这个时侯堵车是正常的,不急才是不正常的。两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女人能不急吗?

“嗨,我们来了!”

正在低头写短信的何从突然被一声熟悉而甜美的招呼声打断,随即一股温馨的兰蔻香水味进入了他的鼻子。

何从抬起头,被对面两个正在落座的女人惊呆了。怎么回事?与雪儿一起来的居然是婉儿?

何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酒吧的灯光有点暗,他揉揉眼睛仔细打量对面,没错,就是雪儿和婉儿。

雪儿喜悦的神情溢于言表,而婉儿那张桃花般的小脸却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你们怎么……?”

“哦,我来介绍,这位美女叫婉儿,杭州人,是我表妹,还在师大读书呢。”

听到雪儿自鸣得意的介绍,何从与婉儿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怎么,你们认识吗?还是一见钟情?”雪儿感觉出两个人的异样。

这太突然了,太意外了,简直就是电影情节。何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雪儿,不过,不愧为情场老手的何从怎会被这点小事难倒。

何从看着婉儿点头一笑,随口就开始胡编起来:“当然认识了。婉儿的一个高中同学的爸爸是我父亲的学生,去年婉儿和他们去过我家里。”

雪儿似乎没有完全明白怎么回事,其实何从也还不清楚自己刚才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倒是机灵的婉儿马上接话解了围。

“何总说的没错,去年十一我和那个同学有事去过他家找他父亲。有缘人又见面了哈。”

何从感觉雪儿似乎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但不知雪儿是如何向婉儿介绍自己与她的关系的。想必雪儿不会如实相告的,不过还是自己先订个基调的好,以免雪儿说漏嘴了。

“今天有幸与两位美女一起共进晚餐实在是三生有幸啊。雪儿原来是我在成都办事处的秘书,后来跳槽去投奔日本鬼子了。”

婉儿对此说法点头回应,看来雪儿已经对她如此说过。

“两位美女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尽管点,千万别跟我客气。知道这酒吧老板是谁吗,大名鼎鼎的画家兼导演陈逸飞是也。”

一听陈逸飞的名字,雪儿似乎激动起来,看来名人效应还是很灵的。

雪儿和婉儿都点了牛排和沙拉,何从点了份海鲜乌冬面。

三个人一边滋滋有味地吃着各自的美味佳肴,一边谈笑风生说着上海滩的旧事和新闻,其间何从默默观察着婉儿的表情,似乎在等着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婉儿,最近没回杭州吗?”何从明知故问。

“哦,昨天我刚从杭州回来。我们班在杭州国旅实习了三个月,今天开始回学校上课了。”

何从无法判断婉儿的说法是真是假,不过前天在玉佛寺碰到的人肯定是她不会错。何从看见婉儿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冷光。

“哦,是吗?”

婉儿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吃着沙拉。

何从又转向雪儿,两人会心地一笑,何从问道:“雪儿这次来上海开会要呆几天呀?要不要我开车陪你四处考察考察?”

“估计没空了,明天中午就得跟老板回成都了。下次来了再麻烦何总吧,先谢谢了!”

听到雪儿对答如流的回答,何从心想今晚真是良宵一刻值千金了。

“那今晚就不能虚度啊,待会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雪儿和婉儿相视一笑,婉儿回答道:“待会我想带雪儿去外滩转转,然后约了几个同学一起泡吧。”

天哪!何从不由心中一急,如此安排岂不坏了自己好事?

雪儿似乎看出何从的焦虑,嘴角微微一动,对何从说道:“何总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呀?”

何从心中当然不想去外滩,更没心情去泡吧。雪儿千里迢迢来趟上海难倒就这样白白放走她?

“哦,我这个半老头子就不去凑热闹了。要不你们按计划行动,我就一个人回家洗了睡?”

何从真实的想法是等雪儿泡完吧后再去酒店房间与她团聚一下,不知雪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雪儿似乎有点无奈,苦笑了一下说道:“那就不麻烦何总了。晚上有什么需要何总帮忙的我们会与你联系的,好不好?”

一听雪儿暗含玄机的话,何从突然感觉两个人好像在从事地下工作,只能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暗语交流。唉,这一切都是雪儿自作聪明的结果。如果她今晚不带来婉儿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事吗?

何从认为今夜应该还有机会,哪怕等到半夜也要单独见上雪儿一面。

八点半左右,三个人结束了秘密接头般的晚餐,何从开着车把雪儿和婉儿送到外滩边的陈毅广场,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伊甸园苦苦等待良机出现。下车的时侯,婉儿特意握了一把何从冰冷的手,眨巴一下眼睛说了句何总改天单独聆听教诲哈之类的暗语。

何从一个人在屋子里如坐针毡,边恍恍惚惚地看着电视,边想着雪儿和婉儿到底在干什么。

快十一点了,仍不见雪儿的短信,想必他们还在酒吧嗨着呢。何从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干等下去。他很快发出了短信:“雪儿,完事没?”

大约两分钟后,雪儿的回复来了:“正在卡拉中,估计十二点能完。”

不是说泡吧吗?怎么又变成卡拉了?都是些什么人呢?

“哦,我等你。几个人卡拉?”

“五个人,婉儿的男朋友带了两个同学。”

果然不出何从所料,婉儿有男朋友,玉佛寺遇见的应该就是婉儿的男朋友了。

接近十二点了,何从忍不住又发短信:“雪儿,完了吗?”

雪儿过了一分钟才回复:“快了,再等等。”

又等了二十分钟,还不见雪儿的短信,何从心中开始有点恼火。这两个小女人兴致不错啊,唱到半夜还意犹未尽迟迟不归。何从直接拨通雪儿的手机,不想却被挂断了。

不一会儿,雪儿的短信来了:“情况有变,可能没法见面了。”

什么意思啊?为何没法见面了?何从拨通的电话再次被雪儿挂断。

“什么意思啊?”

“婉儿喝多了,她今晚非要与我一起回酒店。”

竟有这种事?何从不由心头无名火起,但也无可奈何。人家表姐妹好不容易见个面,在一起唠唠家常又有何不可呢?

何从感觉今夜可能就这么白白虚度了。他在房内来回踱步,实在无计可施,总不至于强行闯入酒店与雪儿相聚吧。

“那好吧,你们姐妹好好聊聊,早点休息,别太晚哈。”

雪儿的短信半天没有来,何从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十分钟后,何从收到了雪儿的来信:“大宝,实在对不起,我也没办法的。我们只好下次再见哈。爱你的雪儿。晚安。”

何从凝视着手机良久没有反应,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坛子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好吧,晚安。爱你。”

次日中午时分,何从带着他的两个分别负责渠道和运营商的总监到达了三亚机场。

虽然公司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亏损,但此次会议的规模和档次丝毫没有打折扣。专业的会务代理公司负责机场接机,近五十人入驻亚龙湾五星级的凯莱大酒店,而且一人一间海景大床房。如此的排场和挥霍,也许正是无数的热血男女削尖脑袋前赴后继往外企钻的原因之一。而这些对于在外企混了近十年的何从来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了,反倒让他内心觉得有点对不住华尔街的股东,更对不住即将因裁员而失去养家糊口工作的一线员工。

简单吃过自助式中餐后,何从见参会的人来得还不多,大部分人下午才会到。他决定趁机去酒店后面的沙滩上走走,独自享受一下蓝天碧海银色沙滩的美景。

四月的三亚已经接近三十度高温,白日当头照,椰风徐徐吹,难怪很多公司每年三四月份都选择三亚开会呢。

穿着短裤和T恤的何从光着脚踩着海浪,海水还是有点凉凉的,游泳似乎还早了点,估计五月份才是下海的时侯。

在海边沙滩上赤脚走了几个来回,何从感觉有些疲惫,于是躺倒在沙滩上的沙滩椅上闭目眼神起来。

吹着呼呼的海风,听着阵阵海浪,晒着暖暖的阳光,何从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明天早上开始的大会可能的内容。新老板,改组,裁员,这些早在自己预料之中的事儿终于要发生了。不知道这次公司改组会不会采用上次自己提出的建议。

“嗨,三亚的海边挺舒服吧?”

何从的思路突然被旁边的招呼声打断,睁眼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看着自己笑着问候。

何从飞快地搜索,但还是想不起来此人是谁,听口音不像大陆人。

“嗨,我是东区的何从。请问您是……?”

“哦,你就是何从?久闻大名啊,久仰了。上午到的吗?”

“对呀。您别太糟蹋我了,小喽罗一个,臭名昭著而已。您是哪来的?”

那人自顾自躺在何从旁边的沙滩椅上,伸了个懒腰,望着天空回答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Michael,来自台湾。”

何从心头不觉一惊,来自台湾?不会是……?

“你好michael。你怎么也来参加中国区的销售会议呢?”

“我在台湾也是做销售的。刚调到北京工作。”

何从仔细打量身边躺着的这个台湾人,应该比自己大,可能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光亮,肌肉发达,像个做销售的,可能是个销售总监吧。

“东区的销售情况最近怎么样啊?”

一听michael打听销售情况,何从不由长叹了口气,说道:“唉,别提了,我正发愁呢。”

Michael见何从唉声叹气,不由斜撑起身子看着何从,接着问道:“是吗?哪你说说看,到底遇到什么问题?”

何从一想反正都是做销售的,倒倒苦水也无妨,也许还会找到点共鸣和安慰呢。

“主要问题是目前公司产品太少,畅销机型就那么两三个,客户都没多大兴趣进货。还有,销售目标太高,每个月促销员和销售经理都难以完成任务拿不到奖金,士气急剧下降。加之竞争对手新品层出不穷,市场投入又大,还有山寨机横行猖獗,简直是内忧外患啊。”

听完何从的唠叨,michael似乎表示赞同,默默点着头。

“那你们觉得怎样才能扭转目前格局呢?有些什么建议?”

何从一边叹气,一边想着如何回答。他决定再次说出自己在建议书中提出的想法。

“您知道,对于我们这样以销售产品为主的公司,决定性的因素自然是产品线了。可据我所知,今年之内公司规划的新产品不过十来款,而且大都要到下半年才能上市,急不了。”

“既然新产品急不来,日子总得过啊。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度过目前的困境呢?”

何从见michael深表同情且态度诚恳,于是继续说道:“是呀,日子不能不过。关键是现在公司组织架构庞杂,人员包袱重,成本压力大,必需尽快精兵简政、轻装上阵,否则大家只能一起死了。”

“有道理。你没听说最近公司可能有重大机构改组和人员调整吗?”

何从看着michael,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明天的会上应该会有具体计划宣布的,不尽快改变现状只能死路一条。”Michael点点头,非常肯定地说道。

“好了,你慢慢享受吧,我去海边走走。再见。”Michael说着就站起身来,径直朝海边走去。

望着michael结实的背影,想着刚才与他的一番谈话,何从心里还在纳闷这个台湾人到底是到北京干什么的。

晚饭的时侯,北京总部和各大区的同事们基本都见着了,大部分人都对明天的会议内容感到担忧和不测。

饭后,何从被北区几个要好的哥们拉到房间一起修起南海长城,直到身上2000元私房钱一文不剩才被他们踢出房门,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了。

次日早上的会议一开始就让何从坐立不安。当五十多个与会人员坐定后,会议主持人宣布介绍新到任的中国区总经理。那人一站起来就让何从大吃一惊,居然是昨天在沙滩上遇见的michael!

何从脑子里似乎有点发蒙,心中七上八下,唯恐昨天与michael的那番闲聊有什么差错。仔细回想,好像也天衣无缝,实话实说而已。

接下来一整天的会议内容全在传闻和预料之中。总部已经决定,本月底前完成中国区组织架构调整,并裁减部分人员,降低运营成本,提高运营效率,目的是度过目前产品短缺市场疲软的困境。至于具体的调整计划,留待下周总部最后决策。

何从相信总部老大们应该已经有了具体计划,只是不便在这次大会上宣布而已,也许真如自己的建议书中提议的,要撤销三个大区建制呢。如果撤销大区,必然涉及到在座的部分人员,当然不便公开说了。

会后,北区和南区的几个人悄悄告诉何从,总部已经决定要撤销大区了,只会保留十个小区,可能得裁掉五六十号正式员工呢。促销员可能也会适当减少,并集中力量做好全国部分市场。

何从相信此说法有些道理,与自己的建议书基本相似,看来总部参考了自己那份建议书。

何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果真撤销大区保留小区,那自己这个才上任三个月的大区总经理干什么呢?去北京找个职位吗?如果总部没有位置,岂不要走人了?

自己满腔热血提出的建议居然要以牺牲自我为代价,何从想到这一点不由感到心痛不已。北京肯定不去,但上海又没有合适自己的职位了。要不降职做个小区总监?正好负责上海浙江小区的总监三月份刚刚辞职还没来得及招人呢。

何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既为总部参考了自己的建议而暗暗得意,更为改组将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而发愁。

周四上午,与会的总监们个个满怀心事纷纷踏上了北上的归途。他们知道,迎接自己的不再是春guang一片,而很可能是雷雨交加。

周五下午,何从听说北区老大已经主动提出辞职另谋高就了,而南区老大似乎已经在北京总部找好了位置。而自己还在黑暗中苦苦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何从刚把车开出停车场,一眼就瞧见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女人正朝自己招手致意。那个女人就是Anna。

“Anna,你不会是等我吧?”

“就是等你呀,没收到我的短信吗?”

何从一惊,短信?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有条未读短信,正是Anna在半小时前发来的。

“对不起,刚才忙于开会呢,忘了看短信。上车吧。”

Anna熟练地上了车,看着何从会心一笑。

“去哪儿?你说吧,今天我请客。”

“好啊,美女请客当然好。那就去个高档的地方好好宰你一顿。”

何从不等Anna回答,径直开车往衡山路方向而去。

两人在一家叫做“夜巴黎”的私房菜院内找了个空桌坐下,Anna点好菜,还要了两瓶百威。

何从心里知道,今天Anna突然请自己吃饭一定有什么目的。

“美女怎么突然有闲情请我吃饭啊?”

Anna笑而不答,举起啤酒要跟何从碰杯。

“没事就不能请你喝酒吗?应该是你请我吃饭才对吧。”

“对对对,应该我请你,今晚就算我的,你请客我买单,男女平等了。来,先干一杯,感谢你那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Anna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吃了口沙拉。接着开始她的正题。

“听说你们最近要裁员改组了?”

何从心想没有不透风的墙啊,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她都知道了。

“是啊,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这次动作可能空前绝后。”

“哦,听说了。那你有什么打算?”

何从知道Anna在摸自己的底,也许她只是关心自己呢。

“不好说,目前还不知道改组的具体细节,只能听天由命了。”

Anna看着何从,双眼满含深情。她相信何从说的是真心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谋高就呢?”

一听此言,何从隐隐意识到Anna今晚可能带着任务来的。

“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北区老大今天已经辞职了。”

Anna没再说什么,又跟何从干了一杯。

“此时另谋高就是明智之举。全国大裁员,总部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位置,再说,你愿意去北京吗?”

何从觉得Anna的话不无道理,与自己内心想法如出一辙。

“当然不会去北京,我对北京没什么好感。”

Anna似乎犹豫了片刻,盯着何从的眼睛说道:“你考虑过加盟我们公司吗?”

何从不知Anna的话是真是假,韩国公司?kevin不是在那儿吗?听说韩国人当家,kevin日子也不好过。

Anna好像猜到了何从的顾虑,接着说道:“kevin最近可能会辞职,听说他可能回你们公司呢。”

啊?真的假的?kevin要回来?哪有空缺职位?马上还要裁员,何从觉得不太可能。

“不会吧,我们马上开始撤销大区大裁员,他回来干嘛呢?”

“你直接问他好了,反正我也是听说。你们不是缺个小区总监吗?”

何从一听不由一惊,kevin难道愿意回来做上海浙江小区总监?是不是与韩国人关系闹得太僵呆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呢?

“是缺个上海浙江小区总监,不过我觉得kevin不会回来的。”

Anna笑了笑,喝了口啤酒,接着说道:“我老板非常看好你,愿意出双倍薪水挖你过去呢。完全不考虑吗?”

双倍薪水?待遇倒很有诱惑力,不过对于韩国公司内部管理和酒色文化,何从心里还是没底。

“原来你今晚是给你老板充当说客来了,那应该你买单哈。”

Anna哈哈大笑起来,举杯与何从干了第三杯。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看中你,你就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我安排你们面谈。好吗?”

“好吧,谢谢你老板的好意。等下周公司改组计划公布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知不觉,两人喝完三瓶啤酒,Anna似乎带点醉意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何从主动买好单,催促醉眼朦胧的Anna赶快回家。

“不行,我还要跟你干杯,我就要跟你干杯。我……”

何从一把搀起半醉的Anna,两人走向停车场。

何从将Anna放倒在床上时,Anna突然醒过来,一把伸手抱住何从的脖子,滚烫的嘴唇紧贴着何从正要说话的嘴。

何从知道自己不能呆下去了,否则会出事的。

“Anna,别这样,你喝多了。快躺下休息一会,待会自己起来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我先回去了。”

Anna死死地拉着何从的胳膊不放,哀怨祈求的眼神让何从心有不忍。但何从决计要走,不能呆下去了。

“来日方长哈,不着急,你休息,我走了。”

何从边说边用力挣脱Anna的手,替她盖上被子,又去卫生间插好热水器,然后轻轻吻了一下Anna的额头,匆匆下楼回家了。

次日大早,何从突然想起要回一趟杭州看看老父亲和妻子女儿,也许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只有家和亲人才是自己唯一的慰藉和归宿。

周一下午,何从在办公室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东区市场部的一个广告代理公司的王总。

“王总,您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王总犹豫了片刻,看了何从一眼,不知如何开口。

“有件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从觉得此人实在奇怪,既然来了,为何又如此吞吞吐吐。

“没关系,小事对我讲也许还能帮你解决,大事就别讲了,恐怕我也帮不上忙。”

“哦,何总说的对。是这样的,以前你们的市场总监Lucia小姐去年十月份找我们公司借过一笔钱,说是家里装修房子急用,一个月就还回来,可半年过去了至今……”

何从没等王总说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这并非什么小事了。

“她借了多少钱?”

王总伸出一个手指头:“十万块。上个月她调回北京后,我与她联系过几次,可她根本不接我电话。”

何从心想,没看出来这女人够狠的,一开口就是十万大洋,这不是以公谋私吃喝卡要吗?不过,如今时过境迁,自己好像也鞭长莫及了。

“哦,我明白了。王总,不用着急,我看啦,这事还得你亲自跑一趟北京,找她当面谈谈,应该没问题。她打了借条吗?”

王总摇摇头,苦笑一声,后悔莫及。

“如果连借条都没有,那这事恐怕就有点悬乎了。不过,以前你们关系那么熟,连借条都不要就拿出十万块,我相信你去北京应该有效果的。”

何从明知道去了北京可能连面都见不到那个女人,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深表同情和安慰几句了。

送走忧伤的王总后,何从沉思良久。看来市场部那帮女人们生财有道啊,哪象做了多年销售的自己,除了吃喝嫖赌既伤身体又破财那些事儿,拼死拼活挣的几个工资奖金还得全部上交老婆,只能靠频繁出差少吃少喝勒紧裤带攒几个补贴作为私房钱零花。难怪有人说卖手机的是睡的比鸡晚干的比驴累挣的比民工少呢。

周五上午,公司改组的具体计划终于下发了。与何从预料的差不多,撤销三个大区建制,保留十个小区,小区总监直接向总部零售总经理汇报。不同的是,促销团队收缩集中到100个重点城市,其它城市市场交给代理商负责,目的是进一步减低人员成本,提高所谓投入产出。

对于收缩到100个所谓重点城市的做法,何从似乎觉得为时尚早。由于产品短缺,目前单店销量都不大,主要靠覆盖面才有现在的销量。如果只是为了降低人员成本而提前收缩,放弃大部分市场,无异于自杀。何从不知道总部到底面临多大的成本压力,即便预算紧张,也应该尽可能压缩小区和总部正式员工规模,尽量保留多一些一线促销人员,稳定必要的城市和店面覆盖。毕竟一个正式员工的费用是几个甚至几十个促销人员的费用啊。

何从感觉奇怪的是,到现在总部居然没有人找自己谈自己工作安排的事情,也许老板们太忙了吧,下周应该会有个说法。

晚上,何从特意约了kevin在老地方见面,他想听听kevin的建议,顺便摸摸他的打算。

Kevin喝了一口啤酒,抬头望着正在发呆的何从。

“怎么样,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咋样啊,还不是坐以待毙呗。”何从故意沮丧地回答。

“不会吧,听说新老板很看好你的,在总部会议上还夸你呢。”

新老板夸我?何从知道kevin的说法不会空穴来风。不过,他还是苦笑一下说道:“那又能怎么样呢?总部人才济济,不缺一个小小的何从。”

“没想过急流勇退另攀高枝吗?”

“暂时还没有考虑。不过也不好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哈。”

Kevin笑了笑,举杯与何从干了一杯啤酒。

“我月底准备辞职了。”

何从一惊,看来Anna的消息不假。

“是吗?准备去哪儿发财呢?”

Kevin好像犹豫了一会,喝了口啤酒,长叹了一口气。

“能去哪儿发财呀,说不定要回来讨碗冷饭吃呢。”

何从立马明白了kevin的话外之音,看来他正在考虑回来的事情。

“总部有人找你谈过吗?去总部高就吗?”

Kevin还是摇头苦笑,看着何从疑惑的眼睛。

“总部我是没戏了,在小区混混还有可能。”

“对了,东区正缺个上海浙江小区总监呢,你不如回来顶个缺。”

Kevin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喝了口啤酒。

“不错,总部是有人找过我,但我还在考虑中。月底才给他们答复。”

何从突然想到,如果kevin真要回来顶缺,那自己往哪儿去呢?北京即便有位置也不想去,大区是没了,总不至于连降三级做个销售经理吧?那岂不是活回去了,以后的简历没法写了。

两个郁闷的男人就这样边谈着各自日渐暗淡的职业未来,边大口喝着啤酒,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何从结完帐,两人各自开车回家睡觉了。

四月份第三个星期二的下午,中国区新老板michael亲自给何从打来电话,诚挚挽留何从去北京,有两个高级职位供他选择,一个是负责中国联通的客户总监,另一个是负责一家代理商的渠道总监。何从在电话里没有马上回复,感谢老板的关怀之后,表示考虑考虑,月底再做答复。

接下来的十天里,何从忙于安排大区人员和小区裁员。尽管他亲自出马找总部各部门老大推荐,最终只有两个大区人员得以保留下来去总部降职做了渠道经理,其它人员只能放进了裁员名单。最让他痛心的是,为了保留总部那些高工资的正式员工,按照总部下达的计划,东区不得不裁掉40%的促销人员,并将剩余人员收缩集中到30个大中城市孤岛作战等待时机。

眼看着自己熟悉的团队被砍得七零八落哀嚎遍野,何从心中的感伤实在无法言表。他感觉自己宛如因总部战略失误打了败仗的将军,不得不亲手屠杀自己的残兵败将,只为了保证活下来的老弱病残得以苟延残踹。

虽然在外企混了十来年,但何从一直难以接受公司每年不断的组织架构调整和频繁的裁员。口口声声说尊重人才,而一遇到业绩不佳被华尔街质疑,公司高层第一对策就是裁员和调整,似乎这样就能够起死回生。高管们关注华尔街的脸色远远多于关注自己的下属员工,往往以牺牲普通员工为代价保全自己的位置,如此企业文化谈何员工忠诚度和持续性发展呢?

也许这就是外企的游戏规则,员工永远是高管们的鱼肉,而高管们永远是刀俎。何从心想自己前途未卜又何必操这份冤枉心呢?

三十号晚上,kevin听说何从不打算回杭州过小五一,于是约了何从一起吃海鲜。

酒过三旬,kevin突然告诉何从一个消息,他今天下午正式答复了总部,同意回来出任上海浙江小区总监职位。

何从顿时不知该恭喜还是嫉妒kevin的回归,也许作为铁哥们,对于kevin的回来应该感到高兴,可何从又实在找不到值得高兴的理由。

吃到一半,何从突然想回杭州的家,想见到心爱的妻子和女儿,想再当面聆听老父亲的谆谆教诲,想让自己突然狂跳不止的那颗心找到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