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4-10 13:38:36 字数:14898
何从早上十点是被停车场的老头敲玻璃窗惊醒的。
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的何从感觉后脑勺似乎还有点沉沉的,眼睛干涉难受,嗓子也有点发干。他做了好几个怪梦,但现在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何从又犹豫了片刻是否该去老父亲那儿,最后还是觉得此时不应该打扰老人家,老父如果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丑事,肯定会痛心疾首的。
家是不能马上回去的。何从知道妻子此时可能正在想方设法寻找自己,企图当面忏悔求得谅解。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而且还捉奸在床,再多的辩解似乎都是徒劳。
虽然何从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经常沾花惹草桃花遍地开,可在他的心目中,男女是有别的。即便自己有过一些女人,但大都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而已,而且自己十分注意分寸绝不会伤及家庭利益。也许他的逻辑对于妻子而言纯属狡辩,但何从始终无法容忍妻子红杏出墙,不管是什么原因,主动还是被动。
在街边胡乱吃了些东西,何从决定开车返回上海。为了不让妻子骚扰,何从特意关掉了C网接听功能,只保持G网号开启,因为刘莉只知道自己的C网号码。
边开车边听着卡彭特忧伤哀怨的经典名曲,何从的思绪仍然无法摆脱昨晚的那一幕。
何从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老父亲提醒自己读三国演义,关注大意失荆州,此时此刻再回味老父的忠告,莫非他是有意提醒自己什么?或者说老父早就觉察到什么了?
妻子年轻貌美,性格外向,事业心也很强,在系里面表现不错,可惜过去两年一直难以晋升教授职称。她好像曾经抱怨过,说系领导心术不正,故意作梗。也许昨晚的事真如妻子所言是为了晋升职称而被迫讨好系主任,难道就应该原谅她吗?一个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以身相许换得荣华富贵,那还叫女人吗?
何从左思右想,仍然无法找到一个理由原谅刘莉。如果老父亲的忠告是有意提醒,至少说明妻子与那个秃驴的关系很早就不正常,而不是妻子所说的偶然一次。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那么多,谁能保证他们过去没有发生更多次呢?
不能听信刘莉的谎言,何从心中暗暗打算着,等这几天公司的事忙完,再专程回趟杭州,当着妻子、女儿和老父亲的面谈清楚,如果刘莉仍然狡辩不承认错误,那只能一刀两断分道扬镳了。
快下沪杭高速时,何从收到Anna的短信:“Alan,在上海吗?”
何从一想晚上也没地方去了,不如约她见面聊聊,一则满足她的一片芳心,二来也许还能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
何从直接回拨了Anna的手机:“Anna,马上到上海了。昨天回家有点急事。”
“是吗,辛苦哈。晚上有空吗?”
“美女发话了,哪能没空啊。”
“少贫了,六点半在外滩的曼哈顿餐厅见。
“好的。不见不散。”
何从不知道今晚Anna主动约自己到底又有什么目的,不会还在为韩国人当说客吧。
回到伊甸园后,何从看时间还早,就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何从走进曼哈顿西餐厅的时侯,Anna已经一个人坐在那儿了。穿一身紧身的黑色衬衣和休闲裤,围着条乳白色针织披肩,脸上似乎化着淡妆,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兰蔻香水味道。
何从招手问候了一下,顺势就坐在Anna的对面。
“Alan,怎么回事啊?你脸色那么难看?眼睛都陷进去了呢。”
女人的洞察力实在令人佩服,何从知道Anna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没什么,昨晚回杭州跟几个朋友打了一通宵麻将,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了。”
Anna似乎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你得多加注意了,工作那么辛苦已经够你操心的了,再不注意身体只能自己吃亏的。”
“多谢美女关心和提醒哈,我会的。”
Anna点好菜,要了瓶92年法国干红。
“先说好哈,今晚你请客我买单。上次被你抢了功。”
何从一听Anna又要买单,心中就明白她还是带着任务来的,不禁暗暗佩服这个女人的忠心和执着。
“好吧,反正我最近报销的有点多了,也该替公司省省了。”
两个一边吃着喝着,闲扯着最近的见闻。半瓶干红下肚了,Anna感觉时机已到该言归正传了。
“听说kevin节前已经答应回你们公司了?”
何从知道今晚的主题开始了,笑了笑,说道:“消息怪灵通的嘛,不亚于川岛芳子哈。他告诉过我,回来做上海浙江小区总监。”
“哪你是怎么考虑的呢?我上次的建议考虑过吗?”
何从自顾自喝了口红酒,叹了口气,回答道:“唉,说实话,我这几天心里烦的很,还没仔细考虑呢。反正啊,大不了拿钱走人吧。”
Anna见何从突然态度如此消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啦,如果你不愿去北京,也只能走人这条路了。正好到我们这儿来呀。”
“现在我还不能答复你,只能作为退路之一。你让我再好好考虑两天,下周再给你结果。来,干杯!”
Anna应声举杯与何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最后一滴干红下肚后,何从感觉后脑勺难受极了,眼睛也好像睁不开了,可能是昨夜在车里没有睡好,加之连续开了七个小时车。
Anna看出了何从的醉意和疲惫,连忙买好单,起身扶起何从。
“Alan,我送你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哈。”
由于Anna不会开车,她只好打了辆的士送何从回家。
到伊甸园门口刚一下车,何从禁不住冷风吹,突然张口大吐起来。刚才吃的喝的一股脑儿全出来了。
Anna不停地抚mo何从的后背,希望能够减轻他的痛苦和难受。
进门后,何从躺倒在床上不能动弹,嘴里喃喃自语。
Anna搓了个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何从擦脸、脖子,随后又用力脱掉何从身上的T恤和长裤,低头默默地擦洗何从的身体。这样的事,在何从受伤住院那几天Anna也曾经干过。
收拾完何从,Anna自己也冲了个热水澡,由于酒意上涌,她似乎也开始有些迷糊了。看着卷缩在床上酣睡的何从,Anna想了想,还是和衣慢慢躺下,睡在了何从的身旁。顺手扯开薄被,将两个人一起盖上。
何从早上醒来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胸口。他一摸,感觉是一只光滑柔软的手臂。睁眼一看,吓了一跳,Anna正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而自己还光着膀子呢。
何从脑子里飞快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哦,与Anna喝酒,自己喝多了,Anna送自己回家,上chuang睡觉……
何从连忙坐起身来,轻轻推醒正在做着美梦的Anna。
“Anna,你怎么睡在这儿了?昨晚没回家吗?”
惊醒的Anna并没有睁开眼睛,反倒一把抱住何从的腰身,含糊不清的说道:“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我也喝得差不多了,就没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何从心中不由暗暗感激身边这个女人。想想她几个月来一直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再看看她白皙柔美的脸庞和起伏隆起的酥胸,何从感觉浑身上下涌起一股暖流,下身的局部似乎也悄悄在崛起。
何从顺势斜躺在Anna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梳理着她咖啡色的长发,嘴唇慢慢凑近她的脸颊。
Anna闭着眼,但好像还是感觉到了何从的嘴,伸出一只手搂住何从的头,两个人的嘴唇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在激烈的舌战中,何从抽出一只手飞快地解开Anna的紧身衬衣,褪去Anna的长裤,一个只穿着粉红文胸和丁字内裤的女人立即暴露在何从的眼前。
何从用颤抖着的手解开Anna的文胸,用力褪掉她的内裤,一侧身就整个身子压在这个燃烧着的女人身上。
何从浑身热血沸腾起来,踹着粗气,用滚烫的嘴唇从上到下不停地亲吻着Anna的眼睛、鼻子、小嘴、耳根、脖子、乳房、肚脐和平滑小腹,Anna在何从的亲吻中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啊、哎”的呻吟声。
突然,Anna猛地推dao何从,翻身趴在何从光滑的身上,一只手用力地往下拉扯何从的内裤,性感的小嘴在何从的脸上、脖子和胸前巡游。
何从微闭双眼,幸福地享受着这个女人给自己带来的片刻温柔和慰藉,心想这个女人可能早就盼着这一刻了,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地回避和躲闪,可能老早就与她融为一体了。
正胡思乱想着,何从突然感到一个潮热而又柔软的东西紧紧包裹住自己下身的宝物了,睁眼一看,原来Anna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她湿润燃烧着的深穴死死地吸住了自己的那支恶根。
在Anna扭动腰肢上下左右的摇摆和大呼小叫中,何从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匹白马,驮着马上的唐僧,飞越花果山水帘洞,飞越火焰山通天河,直奔遥远的西方乐土。
终于,一路狂奔的骑手在一身大叫中趴倒在白马身上,而身下的那匹白马在大汗淋漓中也喷射出了几滴甘露。
两个人紧紧地互相搂着,一起踹着粗气,默默地回味着刚才西天取经途中的所见所闻风风雨雨。
平静下来后,何从放倒身上的Anna,顺手扯过被子盖好,用左手撑住自己的脖子,侧身凝视着满面桃花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这个女人。
“我准备跟老婆离婚了。”
听到何从的自言自语,Anna突然睁开眼睛,不解的仰望着他。
“啊?真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何从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没什么,与你无关。”
Anna闭眼想了一会,睁开眼说道:“好好的为何突然要离婚呢?”
何从不知道该不该将家丑告诉这个女人,但他担心Anna会误解他离婚的原因。
“前天晚上我回家,遇到她跟别人在床上……”
“啊?怎么会这样?你老婆不是一直很贤惠的吗?”
贤惠有个屁用?何从心想,越贤惠的女人一旦犯起错来更离谱呢。
“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没法原谅她。”
Anna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何从的离婚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人家的家务事自己无权过问。
沉默了一会儿,Anna突然睁开眼睛,说道:“节后我可能要去香港了。”
“去香港旅游吗?还是……?”
何从刚说了半句,猛地意识到Anna去港可能另有原因。
“没错,是michael要我去的,节前他刚刚与老婆办完离婚手续。”
原来如此,何从心想自己刚才的预感是对的。如果michael真的离婚了,愿意跟Anna好好过日子,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想好了吗?你准备跟他结婚吗?”
Anna默默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如果你真想好了,那我就只能祝福你了。”
说着,何从低头吻了一下Anna精致小巧的鼻子。
Anna突然一起身搂住何从的脖子,把柔软火热的舌头伸进了何从张开的大嘴。两人接着又疯狂舌战起来。
何从心里明白Anna离开上海去香港是有些心有不甘,不过事到如今,也许这也是她最好的选择。毕竟她曾经与michael一起生活过三年时光,彼此已经足够了解和默契了。
看着Anna眼里默默流出的泪水,何从突然也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不知是同情这个女人的命运,还是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突然,床头的手机G网铃音响起来了,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是…我,听不出来了吗?”
很熟悉的女声,何从一时确实无法想到是谁。雪儿?不像,婉儿?有点象,不过她不应该自己的G网号码,记得自己的C网号一直是关机状态的呀。
“别猜了,我是婉儿。”
“哦,你好吗?在哪儿呢?”何从不敢说出婉儿的名字,怕旁边侧耳偷听的Anna知道了。
“你下午有空见一面吗?”
何从不明白婉儿为何突然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G网号码,因为他只告诉过她自己的C网私人号码。当然,如果问雪儿就能够知道了,雪儿是知道何从的两个号码的。
“好的,几点在哪儿见面?”
婉儿似乎想了片刻,说道:“下午三点整,在明珠塔附近的米兰咖啡。”
“好吧,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何从看见Anna已经坐起身来,准备去洗澡了。
“何总好忙啊!过节休假还约会不断。”
何从听出这个女人有点吃醋了,觉得也没必要辩解什么。
“唉,人在江湖啊,一个客户,非要请我喝咖啡。”
收拾完毕,Anna又是一脸春guang无限,好一个上海滩的五月花。何从不禁心头暗暗惋惜,无可奈何花儿要落去了。
Anna凑近还坐在床上发呆的何从,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大鼻子,一只手突然摸了一把他的下身那个宝物,说了句:“再见了,宝贝!后会有期!”
何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Anna已经一闪出门了。他不知道刚才的告别,到底是跟自己,还是身下的宝物。何从猜想,这个即将离沪赴港投奔幸福的女人,这两天估计得不断与男人的宝贝说告别吧。
三点整,何从驱车来到婉儿约定的外滩边的米兰咖啡,一眼就看见婉儿正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门外的伞下喝着什么。
打过招呼坐下后,何从点了杯常温拿铁。
“今儿美女怎么有空接见我这个糟老头子啊?”
婉儿抬头苦笑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喝了一小口咖啡。
“小女子知道何总是大忙人,哪敢随便骚扰。知道你五一没回家,约你谈点事儿。”
看来这小女人也不简单,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何从不觉暗暗害怕起来。
婉儿低头沉默了片刻,慢慢从左手腕退出那只翡翠镯子,递到何从面前。
“今天约你,主要是想还给你这个。”
何从被眼前的举动惊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婉儿今天的目的居然是退还手镯,难道她想主动与自己拜拜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婉儿。好好的,突然想起这个?”
“你可能知道,我在学校有个男朋友,我们关系也还不错的。他爸在市政府工作。所以……”
何从对婉儿的话懵懵懂懂,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与男朋友感情不错决定与自己分手呢,还是由于男朋友的爸是政府领导而要与自己决裂,女人分手的理由往往让男人无法理解,以前何从也曾经有过类似经历。
“是吗,那我理解。没事儿,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嘛,不就是见了几次面,吃了几餐饭,哦,还有,送了几朵花儿吗。”
婉儿见何从故意轻描淡写,自寻退路,淡淡一笑。
“如果你真这么想就好了。我心里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你。可是……”
事到如今,再怎么表白真心也是多余的。何从觉得自己不能中了她的圈套,必需让她彻底断绝尘念,以免后患无穷。
“快别这么说哈,婉儿。一时的好感也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你本来就那么讨人喜欢嘛。别太在意,我们做个朋友不也挺好吗?”
听到何从这么说,婉儿似乎轻松了些,脸上乌云散尽,阳光呈现。
“那你就是我大哥哈,谢谢你过去为我所做的一切。”
边说着,婉儿边抓起何从的右手吻了一口。
“没问题,那你就是我小妹了。至于手镯嘛,就算大哥送给小妹的见面礼哈。”
婉儿莞儿一笑,两个迷人的酒窝展露在何从眼前。
“那个十字架就算小妹送给大哥的护身符吧。”
何从心想,难道你原计划还想收回那个破十字架不成?
何从估计婉儿的男朋友可能就躲在附近什么地方,这个阴险可恶的小子怎么会有如此艳福独自享受眼前这个天生尤物呢?
又坐了十几分钟,婉儿站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去南京路就先走了,留下何从一个人,独自品着略带焦苦味的拿铁咖啡。
何从越回想越觉得自己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公司改组可能失去工作,老婆红杏出墙被自己捉奸在床,Anna如愿以偿要投奔香港,今天婉儿又将自己从心中宝贝降级为兄长。这果真应验了那句古语屋漏又遭连阴雨-祸不单行啊。
好在还有个雪儿,此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想到这,何从决定给千里之外的雪儿发条短信。
“小宝,干嘛呢?”
一分钟后,雪儿的短信如期而至:“大宝,正想你呢。”
废话,雪儿也学会了自己那套说辞,何从心想。
“在家吗?”
“在龙泉赏桃花呢。”
何从知道成都周边的桃花此时正盛开着,每到节假日游人如织,甚至拖家带口在桃花树下血战到底修长城。
对于成都人休闲的生活态度和乐观的人生观,何从内心还是暗暗欣赏,毕竟自己在成都呆过两年,多少也沾染了几分天府之国的生活习气。
何从突然想到自己与雪儿的关系,发展到如今惺惺相惜趣味相投地步也实属不易。自己与雪儿会有未来吗?
何从心中突然特别想见到那个让自己真正感觉到温暖和柔情的女人,他决定等这阵忙完了,一定抽空去成都与雪儿多住几天。
“好巴适哈。几个人赏桃花?”
“我爸妈和弟弟也来成都过节了,我们全家一起来的。”
何从突然想起雪儿的老家在北川县城,弟弟在北川中学读高中,今年就要高考了。看来这家人还真会享受天伦之乐呢。
“那你们好好玩吧,我特别想你,过断时间去成都看你哈。”
雪儿似乎停顿呢片刻,才回复短信:“我也是。早点来哈。”
剩下的假期里,何从白天睡觉恶补瞌睡,晚上分别约见了两个客户交流对公司改组的看法。客户们纷纷劝何从急流勇退,另攀高枝。
节后上班第一天,何从正式回复总部老板michael,自己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在这次裁员中离开公司,另谋发展。也许这是个预料之中的结果,老板只略表惋惜后同意了何从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从忙于整理私人物品,办理离职手续,约见客户。其间收到过北京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Lucia关切和安慰的电话以及已经离职的北区老大的问候和鼓励。
周日下午,已经打开的C网号码响起妻子刘莉哭泣的哀求声。
“老公,你别不你我呀。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好吗?看在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上,还有未成年的女儿,我们不要离婚吧?”
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从内心深处而言,何从知道妻子这些年一边忙于自己的事业,一边还要替自己照顾父母和女儿,家里家外全靠她瘦弱的肩膀支撑着,而自己除了金钱之外,并没有为这个家多做些什么。也许妻子真的就那一次犯了糊涂,做出对不住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干的丑事还好意思说,别哭哭啼啼的好不好。我这两天忙死了,没工夫理你,你好好反省几天吧,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何从挂断了电话,一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沉思里。
周一中午,何从最后一次走进办公室,他准备下午清理好所有物品然后一次拉回伊甸园。
两点半左右,正在清理文件物品的何从突然感觉大楼在摇晃,书柜似乎在发出响声。
门外有人在大喊:“大家快下楼,发地震了!发地震了!”
何从连忙冲出自己的办公室,冲着几个吓得晕头转向的同事大喊:“快点,大家赶快下楼,走楼梯!”
何从急急忙忙招呼办公室每个同事奔向楼梯,突然想起手机还在办公桌上,立即转身回去取手机。
大楼的摇晃越来越厉害了,楼道里不时传来女人恐惧的尖叫声。何从急匆匆快步从十八搂往下跑,往下逃生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跑掉了手机,有人跑掉了皮鞋,还有人跑掉了眼镜……
刚下到十五楼的何从,突然发现一个女孩蹲在楼梯上不停地哭泣着,仔细一看是自己公司胖胖的前台Lucy。可怜的女孩一见到何从连忙伸过双手求救:“何总,你救救我吧,我脚扭了,疼得厉害,求求你了!”
何从犹豫了片刻,很快蹲下身子,搀起哭泣中的Lucy,一把将她整个人背在自己的身上。
“别苦,Lucy,有我呢。走,我背你下楼。”
“谢谢何总,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谢谢!”
何从背着足有120多斤重的Lucy快步往下疾走,大楼还在不停地晃动着,逃生的人似乎少了些,可能大都已经下到地面了。
何从浑身冒汗,踹着粗气,两腿似乎不听使唤,背上的女孩似乎越来越沉。
“何总,快一点,来不及了!”
何从心中哪不想快点,可是背着百多斤的一堆肉能快得起来吗?何从感觉自己就象在负重越野,比那个可怜的许三多还要累。
终于到了一楼大堂,几个保安看见何从背着个女孩冲出来,连忙问道:“她没事吧?快到马路上去。”
女孩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何从,可惜没有人问候他。
何从在众人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背着Lucy冲到马路边的绿化带,慢慢放下女孩后,何从才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如释重负。
同事们纷纷围过来关切地询问Lucy的伤情,居然没有一个人表扬或者问候一声站在一旁大汗淋漓的何从。
何从掏出手机,希望收到有关地震的消息,没有。到底是哪儿发生地震了呢?应该不会是上海附近,可能是中西部地区。
人们似乎都在猜测地震的来源,有的说杭州,有的说合肥,有的说武汉,还有的说湖南,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何从突然想起杭州的家人,连忙拨通了老父亲的手机:“爸,刚才地震了,您没事吧?”
父亲还是那么淡定从容:“我没事,别担心,我正在西方边喝茶呢。刘莉还在学校上课,思诗也在学校里。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从十八楼跑下来,现在没事了。您保重啊!”
何从挂断父亲的电话,接着拨通了妻子的手机:“你…你没事吧?”
刘莉似乎有些激动:“老公,你还好吗?我刚从教学楼下来,我没事,别担心,我马上去附中找思诗。”
“那就好,我没事,刚从十八楼下来。”
何从马上又想起远方的雪儿,随即拨了过去,手机忙音,等了一会再拨,没有任何声音了。
何从接着又拨打成都办事处电话,也是没有任何声音,拨打办事处负责人手机,没有声音。
何从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莫非是成都发地震了?
刚想着,手机短信来了。何从点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据国家地震总局消息,今天下午14点22分,位于成都西北方向七十公里的汶川一带发生强烈地震,初步测定震中强度在里氏七级左右。”
果然是成都附近发地震了,而且距离震中成都只有七十公里。难怪刚才成都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何从突然感到成都一定受到了地震的影响,不然电话线路不会全部中断了。雪儿现在在哪儿呢?她该不会有危险吧?
这时婉儿的短信来了:“何大哥,你没事吧?小妹”
看来婉儿真把自己认作大哥了。
“我没事,你还好吧?大哥”
“我们在学校操场上呢,没事儿。”
两个小时后,地震的余波已经平息了,人群渐渐散去,由于不敢再上楼了,大家只好各回各家。
整个夜晚,何从一边看着电视里对成都地震的现场直播,一边不停地拨打雪儿的手机,偶尔还发几条短信,但一切都是徒劳。雪儿仿佛一个绚丽的肥皂泡,突然在明媚的春guang下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从盯着屏幕上播放的成都夜景,天府广场人山人海,人民南路人车混杂,昔日的万家灯火化作一片漆黑。一向乐观、休闲、慵懒的成都人如何经受得起如此天降横祸。
成都仍然在不断的余震中挣扎摇晃,而处于地震中心的汶川县城至今人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中央领导,四川省领导,成都市领导,各级军队、消防、武警,都开始行动起来了。
来自国内外的声援和慰问纷至沓来,整个国家都在紧急动员中,亿万同胞的心突然间连在了一起。
突然,婉儿的电话打断了何从的思绪。
“大哥,我明天想去成都找雪儿。”
婉儿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何从,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恢复通信估计不是一两天的事,只有亲身前往灾区才可能找到雪儿。
“婉儿,别急,你让我想想。对,我刚才也联系不上她,担心死了。”
“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飞成都?”
何从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好吧,我明天带你去。不过,飞机可能不行了,刚才电视里说双流机场已经关闭了。”
婉儿停顿了一会,又说:“哪怎么办啊,我可急死了。我表姐家都在北川县城呢,听说哪儿伤亡很厉害。”
何从猛然想起这一点,此时此刻的雪儿即便自己平安无事,可她难道不为自己的父母和弟弟着急吗?一定要去成都,一定要去。
“婉儿,别急哈。我想想其它办法,待会给你电话。”
放下电话,何从立即上网查询新闻,双流机场的确关闭了,滞留旅客数千人,不过重庆机场还开着。对,先飞重庆,再坐火车去成都。
“婉儿,我查过了,重庆机场开着呢。明天中午一点整有班飞重庆的飞机,到重庆后我们再坐火车去成都,晚上就能到了。”
“那好吧,你定好机票,我们明天机场见。”
在去浦东机场的车上,何从听到收音机里不断实时报道着来自四川地震灾区的最新消息。汶川县城仍然与世隔绝毫无音讯,军队正调集直升机冒雨进山侦察;北川县城房屋倒塌严重,伤亡近千人,最令人震惊的北川中学整个大楼倒塌,数百名学生被埋进了废墟。由于通讯中断,山路被毁,加之震区一直雨水不断,救援工作进展缓慢,连**也紧急飞抵成都坐阵指挥调度。
何从既为千里之外的雪儿担忧,更为她的家人祈祷。好在成都市区尚无房屋损毁和人员伤亡报道,说明市区至今还是相对安全的。但由于余震连连,人心惶恐,几百万人昨夜开始露宿街头不敢回家。而雪儿昨晚又是怎样度过的呢?她知道自己在为她担忧着急吗?她知道自己今天就要飞到她面前吗?
机场人山人海,由于飞往成都的航班全部取消,大量旅客滞留机场。
何从拉着正在入口处焦急等待自己的婉儿的手,径直走进了中国移动VIP候机厅。
航班一再推迟,终于在四点整起飞了。
何从看着坐在自己左边一言不发的婉儿,伸过手去紧握住她发热的右手。
“婉儿,别着急哈,很快就到了。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八点半就能见到雪儿了。”
何从感觉婉儿可能也猜到了雪儿和自己的关系,反正事到如今,也不用遮掩什么了。
何从双眼微闭,脑子里想象着雪儿见到自己时的神情和欢喜,迷迷糊糊中,不觉进入了梦乡。
婉儿推醒何从的时侯,飞机开始下降了。
机场外也是成堆的人群,仿佛战乱刚起四处逃乱的盲流。
一个开出租的小伙子凑过来说道:“老板,要不要去成都?”
何从一听有出租去成都,忙问:“多少钱?”
“我昨天从成都送客过来的,今儿正好往回赶,便宜你们了,就给1000块钱吧。”
何从心想,这不是发国难财吗?根本就不便宜。但看看身边的婉儿焦急的神情,心一横,决定上车尽快赶赴成都要紧。
由于天黑路滑,直到晚上十点多才进入成都市区。
果然满街的人流四处奔走,路边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帐篷令人眼花缭乱。昔日灯火阑珊魅力无穷的成都俨然变成一座超大的难民营了。
何从拉着婉儿的手,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包,快步穿过人流直奔雪儿住的单身公寓。
来到位于人民南路边的公寓门前,保安拦住了何从二人。
“对不起,现在不能上楼,晚上还有余震,很危险的。”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知道住15楼的那个雪儿去哪儿了吗?”
保安抓了抓脑门,好像想起什么:“是不是叫陈雪儿?”
“没错,就是陈雪儿。她在哪儿?”
保安用手朝马路边一指说道:“你们去那边找找看,这栋楼的很多人晚上都在那边帐篷里过夜的。”
何从谢过保安,立即拉起婉儿急匆匆奔向路边一望无边的帐篷。
“雪儿,雪儿,你在哪儿?”
“表姐,表姐,我们来了。”
“喊她名字,别喊表姐了。”
“陈雪儿,你在哪儿?”
两个人沿着人民南路边喊边往天府广场方向走去,没有雪儿的回音。
一路上看见稀稀拉拉的帐篷外或站或坐着很多人,偶尔还有人聚在路灯下打着麻将。
突然,婉儿拉住何从的胳膊停住脚步,用手指着花坛边的一个帐篷大声叫道:“快看,那不是雪儿吗?”
果然,在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长发女孩正坐在一顶帐篷边上低头看着手机。
“雪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们来了!”何从万分激动,冲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那个女孩。
“啊,你们怎么来了?太好了,我太想你们了!”雪儿惊喜万分,激动地一把抱住何从,满眼的泪水哗哗地往外流淌着。婉儿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从身后紧紧搂住雪儿,放声大哭起来。
三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搂着抱着哭着安慰着感动着,久久不愿松开。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久别重逢生离死别百感交集,此情此景也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感受和体会。
三个人平静下来后,慢慢坐下,开始互诉衷肠。婉儿赶忙从背包里取出巧克力、棒棒糖、饼干、粒粒橙,堆在雪儿面前让她吃。
“我这两天一直在打你手机,根本打不通。”
雪儿递过来自己的手机,说道:“你看,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网络一直中断没有信号,听说正在抢修,明天可能就恢复了。”
“跟你家里人联系上了吗?”何从突然问道。
一听何从问起家人,雪儿就忍不住抽泣起来:“一直联系不上。看电视里说,北川县城死伤几千人了,连北川中学都倒塌了,我弟弟……”
何从感觉自己可能触到了雪儿的痛处,一把搂住哭泣的雪儿,不停地拍着她的肩头。
“别着急哈,他们会没事的,没事的。”
坐在一旁的婉儿突然说话了:“表姐,我们明天去北川找你爸妈吧。”
雪儿马上坐起来,两眼满含泪水望着何从。
“好的,我同意。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何从咬咬牙说道。
“谢谢你,我们一起去北川。”雪儿感激地说完又一头扑进何从的怀里。
婉儿看着两个幸福的人,接着说道:“我们找到你爸妈和弟弟后,可以留在北川做志愿者,帮助那儿的人救灾。”
何从一听做志愿者,顿时暗暗佩服起婉儿的勇气和精神。对,反正自己已经离职了,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做一段时间志愿者,积点阴德造福来世也好。
说着聊着,时间已到半夜,三个人都感觉困了。何从看看帐篷有点小,三个人睡可能有点挤。
婉儿似乎看出何从的担心,笑着说道:“大哥,没事的,我们一起挤挤还亲热些嘛。反正我不在乎。”
雪儿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无计可施,总不至于让何从一个人呆在外面喂蚊子吧。
“我也没事,就挤挤吧。”
何从听到两个女人都说没事,心想已经落难成这样了,还能讲究什么呢,反正今晚不会被两个女人吃掉的。
“那我就与两个美女共枕一晚了,别把我吃掉就行了。”
就这样,何从居中,雪儿在左,婉儿在右,三个人躺进有点闷热的帐篷里和衣而卧,在嘈杂的人流声和不断袭来的余震中慢慢进入了各自的梦乡。
早上醒来时,何从感觉胸口沉沉的。睁眼一看,左边的雪儿和右边的婉儿分别将一只白皙的胳膊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上,两个人还在梦乡游荡呢。
何从揉了揉干涉的双眼,轻轻移开两只白嫩的胳膊,悄悄翻身坐起,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帐篷。
成都的早晨依然那么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街上行人稀少,隔壁的帐篷里传来一男一女急促的呻吟声。何从不觉暗暗一笑,看来成都人民即便是在自然灾害面前也不会忘了及时行乐啊,如此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实在令人感佩感叹感怀感伤不已。
何从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八点呢,心里开始盘算今天的行程安排。
待会先去雪儿家洗个澡,然后三个人一起去文殊院敬个香拜拜佛祖祈求平安,再去超市买些食品和饮料,然后找辆出租车奔北川县城。
“你起得这么早?没睡好吧?”婉儿的小脑袋伸出了帐篷。
“挺好的,有美女陪伴,好梦连连哈。”
“臭美你。你打鼾了。”
何从记得自己从不打鼾的,昨晚怎么会呢,不过可能是太疲倦了吧。
“快起床吧,今天活动内容很丰富的。”
这时,雪儿的脑袋也伸出帐篷:“说说看,今天怎么安排?”
何从看着雪儿和婉儿都钻出了帐篷,开始收拾起来,就说道:“待会去你家洗澡,然后去吃早餐,参拜文殊院,超市大采购,吃了午饭后出发直奔北川县城。”
“同意,不错的计划,到底是大区总经理哈,我们就听你的。”
何从突然想到她们还不知道自己离职的消息,干脆以后再告诉她们。
今天的文殊院明显比往日香火更旺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正好应验了那句古话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也许在危难当头的时刻人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和渺小,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地震也许是大自然给人类的警钟呢。
三个人一起虔诚地跪在大殿给佛祖拜了三拜,何从往功德箱里塞进一张百元大钞,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愿。
文殊院门口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方丈正在为灾区募捐,何从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何从慢慢从背包里取出一札没有开封的百元大钞,投进了募捐箱中,然后低头在功德簿上工工整整写下三个人的名字。站在身后的雪儿和婉儿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感激地看着何从默默点头。
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小时,雪儿和婉儿分别买了一大堆巧克力、棒棒糖、饼干和木糖醇,塞的背包胀鼓鼓的。
草草吃过午餐后,何从在路边拦了一辆桑塔纳出租车,谈好价钱,匆匆上路了。
出城后道路变得拥挤起来,到处都是逃乱的灾民,遍地都是奔赴灾区的救援车辆和物资。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提醒何从可能跑不了多远就得下车了,前面的山路损坏严重,部分道路还戒严不让通行。
两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一条山路路口,司机见前面拦着此路不通的牌子,就死活不愿再往前行了。
“你们沿着这条山路一直往前走,还有几十里路就进入北川地区了。”
何从只好下车,付过钱,拉开车门让雪儿和婉儿也下了车。
蒙蒙细雨仍在不停地飘着,路面全是泥巴和石头。幸亏三个人都有先见之明穿的是旅游鞋。
何从左手挽着雪儿,右手拉着婉儿,生怕她们不习惯泥水山路而滑到,三个心急如焚的人迈着大步匆匆往前疾走。
三三两两的老人和孩子冒着小雨从对面走过来,身上和脸上满是泥土和悲伤。
“小伙子,前面危险,当心泥石流哈。”
一个匆匆赶路的老人善意地提醒何从,何从抬头看看山坡上,隐隐有些树木和青草,想想不至于会有泥石流吧,就继续拉着两个女人往前赶路。
突然,迎面走过来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还有一个年轻女教师。八个孩子个个一身泥水,满脸灰土,衣衫褴褛,有的还在哭哭啼啼喊着妈妈。
雪儿和婉儿同时松开了何从的手,径直走向孩子们。
“来,孩子们,快来吃巧克力哈。”
“小朋友们,辛苦了,给你们吃棒棒糖。”
八个孩子破涕为笑,纷纷围着雪儿和婉儿要零食吃,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师独自站在一旁感激地微笑着。
何从不由暗暗佩服这两个小女人的爱心和细心,也许在这个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黄昏里,再也不会有什么比吃到一块巧克力含着一根棒棒糖更能给孩子们幼小的心灵带来一丝快乐和安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