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虽然也是白金炼金钢,却不同于萨瓦利斯现在使用的炼金钢。
那是只具白金炼金钢形态,本质却截然不同的其他物质。
(啊……可恶,我想起来了。)
确认完对方有无天剑后,迪克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一名使用化炼刭与格斗术的天剑继承者。
迪克曾与对方交手过一次,也因为这样而把那个人卷入了这一边。不过,他并不知道对方后来怎么样了。因为两人存在的时间轴本来就不同,在那之后也没再见过面。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萨瓦利斯的脸庞上到处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不过,那个男人既木讷又认真,体格也更加壮硕。他就像大树般令人感到心安,同时身上也有着厚重的霸气。所谓的王者风范,就是像他那样吧。
以实力为中线,将萨瓦利斯与那个人做比较的话,两人就像是站在天平的两侧。
(哎,如果这招能结束战斗的话,这种担心就是多余的了。)
如此下定决心后,迪克出招了。
雷迅。
迪克瞬间踏碎存在于两者夹缝间的距离,同时挥落铁鞭。
在招式击中目标的前一刻为止,萨瓦利斯都没有动作。
(他想挡下这招!)
踏出步伐时,迪克就发现了这件事。
(少得意忘形!)
这种态度令他燃起怒火。
当然,这种情绪并没有转变为胆怯。而且不管心中出现何种情感,既然已经出招,迪克也不打算停止。
拖曳着雷电的铁鞭,毫不留情地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落。
在这瞬间——只有在这一瞬间,萨瓦利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睁开了总是眯着的眼睛,迪克甚至能看见浮现在他额头上的汗水。
萨瓦利斯的左手动了。他打算挡下铁鞭?
(绝对……)
来不及。迪克是这样想的。
不,就算来得及,也不可能用单手挡下雷迅的一击。迪克有连同手臂一起加以粉碎的自信。
不过,现实却背叛了迪克。
足以撼动空气的沉重声响向外扩散。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窜出裂痕,接着爆碎。附近一些钢梁外露的建筑物剧烈地摇动着,有的甚至因此崩塌。
这招的冲击毕竟被凝聚成了点状攻击,而且穿透了敌人的身躯,所以扩散出去的余波并不多。
虽然不多,却还是引起了这些现象。
而且,萨瓦利斯完全挡下了这一招。
「……有你的。」
「不,挨这一招很痛呢。」
萨瓦利斯抓住铁鞭的手掌喷出鲜血,覆盖在手臂上的手甲也破损了。靠近铁鞭的那侧脸庞,被手掌喷溅而出的血沫染红,从额头破裂处溢出的鲜血也正准备融入这片赤红。
从萨瓦利斯掌中使劲拔出铁鞭后,迪克拉开了距离。
「我全身都麻痹了呢。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反击。」
萨瓦利斯的右拳紧紧握在他的腰际。
如果这拳挥出来的话,迪克的腹部肯定会开一个大洞。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有多少实力。」
「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就像萨瓦利斯看穿了迪克的实力一样,迪克也知道萨瓦利斯的现况。萨瓦利斯的左臂软软地垂下。这肯定是手臂脱臼,而不是酸软无力。他拳头的骨头恐怕已经碎了,左臂的骨头应该也有受到影响。
而且,为了让雷迅的效果只停留在左臂,萨瓦利斯才在最后一瞬间卸掉了肩骨。
(为了知道我的实力,居然故意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举动?)
像萨瓦利斯这种程度的强者,只要使用活刭治疗几天,就能治好这种伤势。不过,如果想完全恢复正常的话,去医院治疗当然还是最快,也是最确实的方式。
然而,会有人甘冒如此风险,就只为了探出敌人的实力吗?
换句话说,萨瓦利斯就是这种人。
他脑中只有眼前的这场战斗。
他只想着这场战斗能为自己带来多少乐趣。
他就是这种战斗狂。
「像你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实在有够麻烦。」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不就是鲁肯斯武门创始人流传下来的因果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迪克不晓得萨瓦利斯是怎么踏进这一边的。
不过,迪克认为让萨瓦利斯更加深入这一边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危险。
根据情况不同,这名男子或许会加入狼面众的阵营。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如果那边的战斗很有趣的话。
「我要把你赶出去。」
「你办得到吗?」
这句话的意思与其说是方法,倒不如说是实力吧。萨瓦利斯的表情相当从容。接下雷迅这一招所受到的影响不可能这么快消失。萨瓦利斯虽然面不改色地接回脱落的肩骨,但那只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场战斗中使用了。而且,不能使用的手臂会影响身体的平衡度。除此之外,身体机能应该也会出现障碍。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改变。
甚至可以说,他认为这样才算是旗鼓相当。
想彻底击溃这种从容的诱惑,不,一股怒意差点让迪克无法克制,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迪克无言地摆出架势。
为了再次释放出雷迅。
「你这种死脑筋值得我表示敬意呢。」
迪克已不再回应萨瓦利斯的轻佻话语。
萨瓦利斯无视软软垂在一旁的左臂,径自摆出了将右拳略微伸向前方的架势。他该不会打算用右手做出刚才的举动吧?
(……应该不会。)
笑容仍未改变。不,完全看不出左臂很痛的笑容中,带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厉的气势。
寄宿在右手中的刭流与刚才截然不同。有如野兽露出獠牙般的刭流,为迪克的脸庞带来一种烧焦般的痛楚。
萨瓦利斯已经评估过这边的实力了。既然如此,他肯定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猎杀自己。
换言之,萨瓦利斯摆出的那种架势,就是要破解雷迅的架势。
他已经接下了雷迅。在迪克心中,已经产生了雷迅被破解了的感觉。不过,就像迪克没有因此而舍弃雷迅一样,萨瓦利斯也不认为这样就算是破解了雷迅。只承受一记雷迅就让萨瓦利斯的左于失去功用,所以他才会无法反击。如果接二连三地击出雷迅,倒下去的人就会是萨瓦利斯。
就是因为明白这件事,萨瓦利斯才会摆出不一样的架势。这个架势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无法使用的左手,而是为了能更有效地使用右手。
(哎,也就是说,不管战况怎么演变,我都只能硬上了。)
轻松语调的深处绷满着紧张情绪。
会被挡开,还是会被反击呢……萨瓦利斯明显打算反击,即使如此,迪克仍是踏出了步伐。
雷迅。
化为闪电的迪克冲向萨瓦利斯。
萨瓦利斯还是没有动作。他的笑容依旧,右拳也没有动静。
他在想什么?这不是在刹那间的移动中所能思考的事。一旦出招,接下来就只能尽全力向前冲刺。
迪克朝萨瓦利斯的头部挥下铁鞭。
不过,就在此时,意外的触感却传向了迪克的手腕,紧接着传遍全身。
「什么!」
始料未及的结果,让迪克在停止招式的力量拿捏上出了错。
完全没有命中目标的手感。
「我被耍了!」
失去平衡的迪克拼命撑住身体,并且发出大吼,视野边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映照出萨瓦利斯的笑容。
「咕!」
要重新调整架势才行。迪克移动深深踏入地面的脚步试图拉开距离,却为时已晚。
右拳来袭了。
被击中的前一瞬,迪克扭动了身躯。
左肩被击中了。这算是还以颜色吗?迪克甚至来不及感受剧烈痛楚,从左肩至指尖的感觉就全部消失了。
他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臂爆碎了。
在这瞬间,迪克马上更改了方针。他改变了自己为了闪避而累积的力量方向。
目标是萨瓦利斯。
虽然察觉自己改变了计划,但萨瓦利斯脸上仍是挂着笑容。
没有击中的手感,还有突如其来的移动,要解开这些谜并不困难。
迪克被骗了。
他太专注于萨瓦利斯的格斗技能力,却忽略了他的另一项能力。
迪克忘了萨瓦利斯能使用化炼刭。
如果刚才中招的萨瓦利斯只是单纯的残影,那迪克必定会立刻发现这件事。不过,如果是化炼刭制造出来的幻影,要看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迪克本身完全没有提防化炼刭的念头,所以要骗过他当然很简单。
(不过,战斗还没完呢!)
应该说果然没错吗?不顾自身安危的突击还是没让萨瓦利斯产生动摇。被他看穿了?
不过,迪克没时间退缩了。萨瓦利斯的右拳就这样伸在前方没收回去。
右手窜过一阵麻痹感。
还有掌中的轻盈触感。
铁鞭从手中掉落了,萨瓦利斯的膝击踢飞了铁鞭。迪克有好几根右手手指都弯向了不可能弯曲的方向。
即使如此,迪克仍然没有停步。
迪克将变轻的手移向萨瓦利斯。
然后抓住他的脸庞。
突然,脖子后方的肌肉遭到切割,某种炙热物体也跟着侵入内部。
是手指。萨瓦利斯收回的右拳化为手刀袭向迪克。之所以觉得呼吸困难。是因为气管被压住了。不,还是被压扁了?迪克感到割开肌肉伸进体内的手指开始弯曲。骨头被握住了吗?
在这一瞬之后,死亡就降临了。迪克脑部与肉体的连系被切断了。
感受到这件事时,迪克的意识已被关进黑暗。而且,他也达成了目的。
*
「真惊险呢。」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萨瓦利斯还是感到了一股凉意。如果正面与迪克对战的话,死的人说不定会是自己。这么一想,萨瓦利斯不禁颤抖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很深。
与恐惧同等的陶醉感支配着萨瓦利斯。
「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我手中有天剑的话,就能在不耍诈的情况下跟你正面交手了。」
萨瓦利斯看着成为死尸倒在脚边的男性。这名趴在地上的男性……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即使如此,那股青蓝色刭流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那就是废贵族之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太遗憾了。这股力量虽然具有天剑继承者的等级,却也仅只于此。对古连丹以外的都市而言,这股力量虽然非常有用,但对古连丹,特别是现在的古连丹来说,却没有太大的意义。
或者是,这个男人只能将它发挥到这种程度?
「还是保持期待好了。」
没有证据显示那就是废贵族的力量。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嘶哑的吠叫声。
经由黑夜传来的声音,让萨瓦利斯抬起了脸庞。
七色夜空已完全消失,那里只剩下普通至极的都市夜晚。
「啊啊,所以说这场骚动已经结束啰?」
让它结束的恐怕就是那个有如火炎化身的女孩吧。还留在都市某个角落的面具集团,一定都被打倒了。
如果可能的话,萨瓦利斯也想跟那个女孩交手。不过,在这么严重的伤势下跟她战斗,实在是太轻率了。
「真可惜。」
萨瓦利斯如此低语,然后再次望向脚边。为了再看一眼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的强者。
不过,那儿已经没有死者的身影了。由满溢而出的鲜血所累积的水洼已不复见,截至刚才为止仍刺激着嗅觉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手指撕裂肌肉,斩断气管与骨头时所沾上的血液也正在消失。
不只如此。
最初接下雷迅时周遭的破坏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能消失得这么一干二净,难怪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发现有这么一回事。」
创始人留存于鲁肯斯家族的手扎之所以缺乏可信度,就是因为翻遍古连丹的所有纪录,也找不到与那一战有关的只字片语之故。
所有痕迹都会自然而然地消失这种事,当然不会有人想到。
因为这是超乎想像的事情。
「真让人吃惊呢。不过,这么一来就表示,古连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这么有趣的事啊?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吃亏了嘛。」
可是,接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萨瓦利斯已经站到了这一边。是因为何种理由?在麦亚斯发生的那起事件恐怕就是原因。莉琳能看见萨瓦利斯所看不见的事物。为了守护这样的莉琳,萨瓦利斯跟随了她的行动,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被拉向了那一边吧。
那么,莉琳为什么能看见那种东西呢?
思考至此的萨瓦利斯,做出了「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的结论。
从现在起,无聊的时间似乎将会变少。萨瓦利斯如此想着,而且,这样就很足够了。
然而……
「咦?」
这个变化让萨瓦利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手腕的痛楚开始消退。
定睛一望,因骨头碎裂而变成青黑色的手腕,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健全状态。
「这是……」
萨瓦利斯的疑惑只维持到这里而已。
「咦?」
环顾四周后,萨瓦利斯露出了困惑表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自己应该去了哥尔尼欧的宿舍,而且正在取笑久违的弟弟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骚动不已的情绪让萨瓦利斯不明就里地抚向左腕。体内深处寄宿着一股强烈热能。虽然这股热能正缓缓消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令自己相当满足的战斗一样。
然而,萨瓦利斯却没有这种印象。
「真奇怪。」
萨瓦利斯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后,终于转移方向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事。再回到弟弟那边感觉起来有点逊,不过,萨瓦利斯却又还没决定今晚要睡哪里。还是去佣兵团那边好了,如此决定的他迈开了步伐。
*
萨瓦利斯之所以会丧失记忆,当然是有理由的。
雷迅以那种形式被躲开,又失去左臂的迪克,在那瞬间改变了想法。
当初的目标是,先彻底击溃萨瓦利斯,然后再完成自己的目的。
改变心意的他,决定直接达成那个目的。
当时不顾一切的舍身攻击有其意义存在,而且也成功了。在自己的颈骨遭到折断,意识也因此中止的前一瞬间,迪克以毫厘之差成功做到了那件事。
他成功触碰到萨瓦利斯的脸庞。
萨瓦利斯没发现,迪克凝聚在指尖上的微弱刭流直击了他的脑部。这一招是马斯肯家族秘传的秘密行动专用武技,而且它带来的并不是物理性质的冲击。
前往他人家中偷盗却被发现时,为了夺走目击者的记忆,马斯肯家族才开发了这一招。将刭流通入脑部中负责记忆的区域,借此夺去近期的记忆。因为迪克涉入了那一边,所以他才能像这样从萨瓦利斯身上夺去夹杂着其他因子,而且又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迪克离开洁尔妮时,几乎对所有待过这座都市的学生使用了这一招。毕业的人就在毕业典礼当天,至于其他人,迪克在之后的数年内一一消去了他们的记忆。
因此,当时就读于洁尔妮的学生中,没有任何人记得迪克。
这一招对妮娜不管用。窥见面具深处那一侧的她,已经与狼面众有了深刻的关系。迪克无法抹消这段记忆。
不过,至少迪克有办法从萨瓦利斯身上抹去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就现况而论,萨瓦利斯与这一边的关系并不深。他可能只是见过狼面众,或是曾与他们战斗过而已。
萨瓦利斯应该没有跟妮娜一样看过那事物才对。
「活该。」
迪克的声音,传不进已回到原本场所的萨瓦利斯耳中。
在开始崩坏的冒牌洁尔妮上面,宿舍前方的马路上,迪克一边坠入死亡,一边如此低喃。从脖子与失去的手臂处冒出来的鲜血,感觉起来似乎已经流尽了。
即便如此,迪克还是活着。
物理上的现象已经无法让迪克死亡了。
因为,迪克的肉体几乎都是那一边的物质所构成的了。
在这一边的世界里,就算想死也无法死去。
只要心中存有对狼面众复仇的心态。
「真是……活该啊。」
迪克将只能说是战斗狂的男人赶出了这一边。这个结果让企图得逞的迪克向上扬起了失去血色的唇瓣。
(我才不会把她交给这边呢。)
绝不让她进入这个有如要征服无间枪阵般无可救药的场所。
对那家伙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打击。
不过,现在的迪克并不晓得,连这个动作也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狼面众会在萨瓦利斯面前现身。
不知道这一晚狼面众在妮娜身上找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对后来的局面产生何种影响。
这些事迪克都不晓得。
*
现在是怎样啊?
冒着冷汗的哥尔尼欧,尽可能的不要去看……那东西。
哥哥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这无关紧要。那个人如果认真起来,要骗过哥尔尼欧的知觉并非难事。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哥尔尼欧望向时钟。挂在墙上的时钟,影像播放器操作面板上的时间,放音机面板上的时间,他确认了所有能报时的东西,甚王从阳台眺望学生会大楼,确认了上面的时钟。哥尔尼欧借由内力系活刭将视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搞不好还因此突破了极限,并且确认了时钟。
他回到家中,做了晚餐,接着解决它们,再把碗盘洗干净,差不多就是要花这些时间吧。萨瓦利斯应该也只有待几分钟而已。
既然如此,眼前的光景是怎么一回事?
他望着沙发末端。哥尔尼欧看到对他而言可说是既小巧,又纤细的赤裸脚丫子与脚指头后,定住视线不再向上望去。那种东西看一次就够了,再看下去是不行的。
(是怎样啦!)
为什么香媞会光溜溜地睡在这里?
哥尔尼欧的这个疑惑没有得到解答,而且,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应该被她脱下来的衣服……
……一想到香媞住隔壁的室友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哥尔尼欧只觉得冷汗狂冒。
只有香妮睡着时的沉稳呼吸声,安祥地回响在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