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耶鞠了一个躬后,转身走向展示间的出口,而代官山也跟在她的后面。
「哎呀,好可爱的男孩子。」
忽然,麻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距离出口最近的一张小圆桌上。桌面上有一座用木头组合而成的高台,上面坐着一尊男孩子的人偶。人偶的大小大约可以放在一个人的掌心上,圆润的体型让明明是陶土制的作品却让人有种像棉花糖般的柔软感觉。年纪看起来大概三岁左右,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嘟起来的嘴唇,以及带着些微红润而像蜜桃表皮般的脸颊。或许是因为想要什么糖果或玩具的样子,表情看起来有点在闹别扭。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很可爱吧?」
「是呀,明明是陶土,却让人可以感受到温度。这孩子的表情好可爱,不只是可爱而已,还会让人有种放不下他的亲近感呢。」
听到麻耶的话,时枝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仿佛是在品尝幸福的感觉般。
「那孩子是我的得意作品,不,是最棒的杰作呢。我虽然至今为止做过很多的人偶,可是能做出这样的表情简直就是奇迹呀。总觉得这样的作品,我不可能再做出第二个了。」
「哦?果然世界上还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呢。」麻耶感到佩服地点点头。
「不过,这好像跟其他的作品在概念上相差很多啊……」
「如果一直都在做些血腥的作品,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疲惫的呀。所以我偶尔也会做做像这样的作品,当作是一种心灵复健。而且,在出口的地方摆一尊这样的人偶,不是会让人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吗?」
对于代官山的发问,前园害羞地笑着回答。代官山把脸凑近那小孩一看,确实,那不只是有小孩子般可爱的感觉而已,闹着别扭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样子也透露出小孩子特有的一种耍小聪明而惹人怜爱的地方。这一点让这尊陶土人偶更像个人类,完成度上与其他作品比起来完全不同。代官山甚至觉得前园比较适合这样子的作品风格。
「这个高台做得也很仔细呢。请问是前园小姐自己做的吗?」麻耶问。
小孩坐的高台是用木片加工后组合而成的,就连阶梯和扶手的部分也都做得非常精细。
「说是高台嘛,其实是瞭望台呢。」
「原来是瞭望台呀7」
「是呀,那是当模特儿的小男孩最喜欢的地方,所以我就帮他做了一个。」
「哦?原来还有模特儿呀?话说回来,这座瞭望台也做得好精巧,您的作品在这种舞台布景上也毫不马虎呢。」麻耶将比手掌稍微大一些的瞭望台拿起来,上下左右欣赏着并说道。
「黑井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于是代官山对麻耶提醒了一下。这两人接下来还有调查行程要赶。
「哦哦,不好意思,您们在忙,我却把您们留下来。因为这里没什么客人会来,所以我就高兴得忍不住多话了呢。」
「不用在意,我们也看得很开心呀。对吧,代官大人?」
麻耶忽然把话带到代官山身上,害他慌张回应。
「那、我们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做,先失陪了。」
前园时枝恭送两人到玄关离开。代官山坐上驾驶座后,将安全带系上。接下来还要到处询问有关畑山哲平的下落。
「『AMCC』吗……到底是什么呢?」麻耶歪着头小声呢喃。
「那种事情跟调查没有关系吧!请你现在专心在畑山的下落上啊。」
「我知道啦!」
麻耶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代官山露出生气的表情。
松浦妙子
松浦妙子手上拿着红酒瓶,从客厅眺望着窗外。街上的屋子看起来就像火柴盒一样,没有任何建筑物会遮挡到视线,从窗户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远州滩。她所在的这间客厅,位于滨松车站前黄金地段高层公寓的二十九楼。松浦夫妇是在两年前买下这间公寓的。大楼地下备有停车场,即使遇到下雨天,也不需要淋雨就能坐进自家的BMW。在客厅中,也装饰着各种高级品脾的家具。
说房子是夫妻买的,但实际上几乎所有金额都是妙子娘家负担的。毕竟她的丈夫——健一郎虽然任职于当地的优良企业,然而这间房子终究不是他的薪水能够买得起的。同一栋楼的其他居民,都是像公司经营者、律师、开业医师等等的高所得族群。
妙子直接将瓶口对着嘴巴,大口大口地灌下红酒。葡萄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但她却毫不在意。空虚的双眼直直瞪着距离数公里远的南区地带。健一郎就住在那附近的公寓中。
大约一个月前,健一郎离开了这间房子。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当时他这样说着,并拿出了一张已经填好自己名字的栏位,甚至连印章都盖好的纸。是离婚协议书。妙子在电视连续剧上已经看过好几次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居然会被放到自己的面前。
妙子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她二十五岁的时候,与健一郎相遇的。当时她在身为医师的父亲所经营的综合医院中,担任行政人员的工作。她父亲原本的打算似乎是希望正值妙龄的女儿能与值勤医生有感情发展,然而最后女儿喜欢上的,却是一名因交通事故而住院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有着小麦色的肌肤、运动员般的体型以及端正的五官,微笑时还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妙子马上为了查出那名年轻人的身分,而调関了保险证资料。他二十八岁、任职于山轮乐器,名字叫松浦健一郎。
从此以后,妙子就经常会找诸如确认保险证之类的理由,探访健一郎的病房。健一郎看起来似乎也对她有好感的样子,但妙子觉得那应该跟她身为医院经营者女儿的身分脱不了关系。
然而,妙子并不在意。毕竟外表不如常人的妙子本来就配不上英俊的健一郎,但老家的资产却能提升她的价值,让她能够站在与健一郎对等的关系上。
后来经过两年左右的交往,两人便结婚了。当时因为妙子的妹妹已经与一名年轻有为的医师结婚,医院的继承问题获得解决。于是父母也衷心祝福她与健一郎的婚姻。
接着过了十年,两人的婚姻生活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问题。虽然妙子从健一郎身上感受过几次其他女人的影子,但她却刻意不去深入追究。毕竟凭健一郎的外表,本来就会吸引女性们的注意,然而妙子自己却能站在妻子的立场上,独占他的人生。
另外,妙子也有自觉,自己的外表正是让丈夫感到不满的原因之一健一郎本来应该可以与外貌更加美丽的女性在一起的才对,但现在却必须要将自己的标准下降。考虑到他长久累积的压力,或许稍微让他玩个一、两次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随意逼问的话,两个人的关系搞不好就会一口气恶化也不一定。妙子并不希望失去健一郎这位英俊的丈夫。外表帅气的丈夫就跟高级品牌的装饰品一样,光是戴在身上就能提升自己的格调。
妙子不能失去这样的丈夫。除了因为她不想降低生活水准之外,她也不想降低自己另一半的水准。她认为要是离婚了,她就再也不可能遇上条件比健一郎好的男性。毕竟妙子也已经三十七岁了。
因此,只要不投入真心,妙子对健一郎的出轨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妙子也确信,健一郎是不可能投入真心的。毕竟舍弃妙子,就代表要舍弃至今为止的富裕生活。实际上是个现实主义者的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愚蠢选择。想必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也顶多只会停留在像用零用钱小赌一把的程度而已。因此妙子也一直以来都假装自己没有察觉。
然而现在,这样的平衡却被破坏了。
对方是丈夫的部下,名叫九条保奈美的女性。妙子曾经稍微调查过这名女性。她拥有妙子所没有的年轻与美貌,可说是完美的武装。即使拿同样是二十六岁时的自已来比较,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那张不会让人生厌的优美脸蛋,要不是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妙子自己也会对她抱有好感的。然而,那样的美貌对男人来说却是一种魔性。健一郎为了这名女子,甚至愿意放弃富裕的生活。
妙子忍不住紧咬牙齿。
下颚的关节传来一阵不舒服的感觉,是臼齿没有紧密咬合的关系。即使挪动下颚寻找比较好的位置,也依然没办法找到比较舒服的地方。臼齿总是不断互相敲击着。
「那个该死的庸医。」
妙子拿出手机,打开电话簿,从里面找到「岩波牙科医院」的电话号码。
大约半年前,妙子感到臼齿疼痛,而来到岩波牙科医院就诊。当时诊断出患部的牙根有垂直破裂,因此便将牙齿拔掉了。后来拔完牙的伤口渐渐愈合,开始讨论关于缺口的处理方式。有牙钩的假牙戴起来像老人一样,让妙子不太喜欢。但做牙桥又必须要削掉两旁的牙齿,让她感到很犹豫。
于是,岩波院长便向妙子推荐了将人工牙根埋入下颚骨的一种叫「植牙」的方法。虽然这种治疗不属于保险范围,必须全额自费,但对妙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金额。后来经过了几次的回诊,总算在上个月完成疗程了。
然而,妙子却对这颗假牙怎么也不喜欢。并不是因为无法咬合或是会痛之类的原因,而是自从植了这颗牙之后,她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自从植牙之后,妙子明显遭遇了很多让她感到不悦的事情。尤其健一郎的出走更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事。
妙子不禁心想:我会遇上这种惨事,绝对是医疗失误害的。
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就会立刻打电话向岩波牙科医院抱怨。不可思议的是,她只要将自己不平不满的气出在院长身上,心情就会感到畅快,不舒服的感觉也会很神奇地获得消解。总之,先申诉抱怨就对了。虽然妙子不清楚确切的原因,但一定全部都是院方的错。
于是她伸手按下了手机的拨打按钮。
代官山修介(12)
松浦妙子是清白的。
根据她的证词,与她分居中的丈夫——松浦健一郎的公寓发生火灾的时候,她正与朋友们在繁华街的戏院观赏晚场电影。警方立刻展开调查,便在戏院所在的大楼电梯监视器纪录中,看到了她与朋友们的身影。
另外,警方也顺便调查了佐原伸子事件发生的那一天。结果查出妙子当天在箱根的饭店过夜的纪录。再深入调査后,她虽然在佐佐木佑哉案发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明,不过荒木情侣案哪天则是到韩国进行三天两夜的旅行,而没有在日本。
警察当初认为松浦妙子很有可能是因为对出轨的丈夫及其对象的九条保奈美感到憎恨,而犯下杀人案的。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她对佐原或是佐佐木的犯案动机就会显得薄弱。另外,这也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不惜大费周章也要执著于纵火杀人的理由。因此在她的不在场证明获得证实,以及警方查到畑山哲平这个人物之后,松浦妙子就从嫌疑犯名单中完全被排除了。
「犯人会不会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呀?」
「确实给人那样的印象。」
对于黑井麻耶提出的见解,代官山也表示同意。
「跟一开始海老塚的案件比起来,后来的犯案手法变得越来越粗暴了。总让人觉得犯人似乎被什么事情逼迫着的样子。这样想的话,畑山确实很有嫌疑。毕竟他有『被讨债公司抓到』这样的时间限制在呀。」
确实如此。如果他是抱着某种强烈的目的犯下这些案件的话,他在心理上应该没什么余力才对。
「另外就是对火的执著了。」
当然,搜查本部也有注意到这一点,因此对过去的纵火事件与火灾事故进行了彻底的调査。结果査出了几名可能人物,他们全都是纵火案或不慎引起火灾的加害者或被害者。警方针对与火灾有关的恶意或怨恨进行筛选,便选出了几名人物,但再用不在场证明的条件加以筛选后,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了。
这个人就是畑山哲平。
他不但有纵火前科,而且更重要的是,与被害人当中的三个人都有怨恨的迹象。然而,除此之外就什么都还没查出来。别说是不在场证明了,连现在的下落都不清楚。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场连续纵火杀人案究竟是会继续下去,还是已经结束了。犯人已经夺走了六条性命。他的复仇已经结束了吗?如果还会继续,那下一个目标是谁?」
「就是松浦妙子吧。」麻耶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这是一连串事件的流向呀。从荒木浩文开始的恶意,后来都转变为憎恨、嫉妒等等形式,传到下一个被害人身上。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点上承受最大压力的人,就会是下一个目标了。」
荒木威胁佐佐木、佐佐木欺骗佐原、佐原欺负九条、九条与松浦健一郎发生不伦关系。而那个不伦关系在身为妻子的妙子心中造成了压力。
「可是为什么畑山要杀害松浦妙子啊?」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再说,现在还没确定畑山就是犯人呀。或许是什么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人物,因为完全不同的理由而犯案也不一定。」
马也一脸轻轻地说着,而对出现如此多被害人的现况,她究竟是怎么看待的?至少从她的态度与表情上看来,她并没有对被害人感到痛心,甚至也感受不到她对于找不到犯人的事情抱有任何焦躁或焦虑的心情。她总是用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看待事件。
代官山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快到下午五点半了。
犯人的下一个目标是松浦妙子。
代官山之前并没有想过她会是犯人目标的想法。不过仔细想想,从荒木那对情侣开始传下来的恶意交接棒,现在确实有可能是被握在松浦妙子的手上。
代官山修介(13)
代官山来到站前高楼公寓的玄关入口处。这栋新建的高楼公寓设有最新的保全系统,让外部的人没办法轻易进到屋内。
「好像不在的样子。」代官山疑惑地歪着头说道。
他从刚才已经按了好几次电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想要拜访的房间位于高楼层的关系,从地面上只能稍微看到阳台的一部分而已。即使用手机联络,也无法接通。对方大概是在收不到电波的地方吧?
代官山无可奈何,只好向公寓的管理员问话了。他按下设置在玄关的管理员专用通话键,请管理员出来。没多久,一名男性便现身了。他身上穿着像是饭店柜台人员的深蓝色西装,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保全 河西政夫」的字样。将头发用发胶梳理整齐的河西,对代官山与麻耶露出温和的微笑。真不愧是高级公寓,就连管理员接待访客的态度都不一样。
「请问两位有何贵事吗?」
两个人同时将警察手册亮出来,河西的笑脸便稍微露出警戒的神情。
「我们有紧急的事情想要联络住在这栋公寓的松浦妙子小姐,但是她好像不在家的样子。请问管理员先生……呃,抱歉,请问保全先生知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呢?」
代官山将警察手册收回胸前口袋并问道。河西虽然在他讲到「管理员」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立刻又恢复笑容回答。
「松浦太太的话,她中午过后就出门了。」
「请问您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带的东西并不多,应该不是去旅行才对。她如果是要去过夜旅行的话,都一定会向我知会一声的。」
「这样啊……」
看来,在这里没办法获得更多情报的样子。或许去询问妙子的友人会比较快也不一定。代官山与麻耶拿出名片递给河西,请他在妙子回来的时候通知他们后,变离开了公寓前。
「犯人的下一个目标真的会是松浦妙子吗?」
明明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欢乐街上却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关系而显得有点萧条。代官山走在路上,对麻耶说着。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但白天的余温还在,让麻耶沾有汗水的肌肤看起来很艳丽。
「那种事情你去问犯人啦。」
麻耶对于太阳下山后依然残留的余温感到不耐烦地回答着。
「那畑山哲平的方面你又怎么想呢?」代官山接着问。
「从现况看来什么也说不准呢。毕竟畑山被派遣到山轮工作是三年前的事情呀。姑且不论与他有过争执的佐原与松浦健一郎,但九条保奈美当时还在东京营业处工作,并没有资料显示畑山在籍的时候她到过滨松本公司。我认为她跟畑山之间应该完全没有交接点才对。可是犯人却在松浦健一郎的公寓进行埋伏,等待九条保奈美到访时将她杀害。这很明显代表犯人对她抱有杀意。如果犯人是畑山的话,这一点很难解释呀。」
「要这样说的话,松浦妙子的状况也是一样啊。就算畑山跟松浦健一郎有过纠纷,但他会过了三年之后连妻子也下手吗?,」
「畑山犯人说」当中有不少值得怀疑的地方。不只是九条跟松浦妙子而已,佐佐木佑哉甚至不管在学历、职业经历或交友经历上,都完全査不出跟畑山之间有任何接点。
而且整起事件虽然都是在滨松市内发生的,但范围在相对上比较广。案发地点并没有所谓的法则性或局限性之类的规则可循。
另外,所有的案件都是在夜间发生的。滨松市跟大都会区比起来,交通路网比较不发达,因此推测犯人的移动方式应该是靠汽车。如果是用计程车的话,应该就可以从计程车司机方面听到什么情报才对,但截至目前为止,警方并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而畑山本身并没有车子。即使向汽车出租公司询问,也査不到他有来租过车的纪录。对于没有车的畑山来说,他有可能犯下至今的这几起案件吗?
「黑井小姐,现在比起犯人,松浦妙子那边比较紧急啊。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热的风吹过两人所在的小巷,但代官山却感到背脊一阵寒冷,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而在三小时后,代官山的「预感」成真了。
代官山修介(14)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半。
大约在三十分钟前,警方接到附近居民的通报,说路上有「像人一样的东西」在燃烧。地点就在松浦妙子所住的高楼公寓附近的小巷中。
这栋公寓虽然位于繁华街的一角,但因为这一带都是住商混合大楼、小精品店与小商店的关系,到这个时间就没什么人会经过了。纵然车站大楼与邻接的百货公司多少有些人潮,但只要稍微离个一百公尺左右,即使是周末假日也依然显得冷清。周遭环境明明整理得非常漂亮,却飘散着一种寂寥的气氛。
「该死……畑山那家伙!」
饭岛单脚跪在地面上,皱着眉头凝视路上焦黑的尸体。
衣服被烧尽的尸体全身扭曲,手脚都弯曲到不应该弯的方向,横倒在地面上。尸体的一些部分并没有完全被烧焦,红肿的肉看起来就像炭火中呈现火红色的部分。僵硬的手指像勾爪似地弯曲起来抓着地面。宛如被撒上碳粉一样毫无光泽而卷缩的头发,冒出白色的烟雾。即使站在看不见尸体的距离,也依然闻得到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毫无疑问地,那正是死亡的味道。
「被害人应该就是松浦妙子不会错了。」
从掉在路上的爱马仕包包中,找到了驾照、保险证、各种信用卡等等可以证明身分的东西。
松浦似乎是与友人前往音乐厅欣赏歌剧的样子。说是音乐厅,但其实是位于直通滨松车站的高层综合大厦中,因此与她所居住的公寓距离相当近。代官山打电话联络的时候,人在音乐厅里的松浦妙子正好把手机关机了。而在歌剧结束后,她与朋友到附近的酒吧小酌。从她的钱包中找到印有店名的收据,而酒吧就位于徒步几分钟的位置,因此也很快就取得确认了。因为酒吧是在大楼地下室的关系,所以也是在手机收不到讯号的地方。
「应该是喝到微醺,然后在回家的路上遭到攻击吧?从烧伤的严重程度看来,这次一定也有用到汽油啊。」
饭岛抹了一下焦黑的柏油路面说着。他的指尖立刻沾满了黑炭。
「看来事件还会继续下去吧?」
为了判定身分与死因,尸体接下来将会被送往解剖。这次或许又会发现被人从背后殴打或剌伤的伤痕,毕竟犯人之前就是那样封锁被害人行动的。然而,犯人不会以此杀害被害人,被害人最后都一定是被烧死的。犯人这次也对火很执著,因此很有可能跟之前的一连串事件是同一个犯人。
「请问会有目击证人吗?」
「不,应该很难吧。两年前不是发生过一起强奸事件吗?被害的女性当时就是在这里饱受粗暴对待,却没有半个目击者出现。会经过这里的,顶多就是松浦住的那栋公寓的居民啊。」
代官山再度抬头看向公寓。点亮灯光的房间寥寥无几。当中会有居民在事件发生当时经过这里吗?代官山总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
「上头的人很焦躁啊,毕竟这下犠牲者已经增加到第七个人了。舆论对我们的批判也会变得相当严厉。」
饭岛露出怨恨的眼神,看着尸体准备被搬离现场。
对于到现在依然抓不到犯人的警察,报纸与电视媒体的报导都非常辛辣而毫不留情。不管是哪一家报社,都在新闻标题上写着「无能」、「薪水小偷」等等字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头的干部们想必在心境上都会将希望寄托于「畑山哲平犯人说」了。然而,要将他当成嫌疑犯的话,根据也未免太薄弱了。要是因为操之过急,而逮捕了毫无相关的人,警方应该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批判吧?正因为上头如此的判断,所以畑山哲平的名字并没有让媒体知道。目前的状况就是用「锁定中的重要人物」含糊带过,这样至少比「毫无进展」来得好一些。
这次的事件对警方来说的不幸,同时也是对犯人来说的幸运,就是始终没有出现目击情报。
「喂,代官大人,那位小妹妹好像很中意这次的尸体啊。你看看她那张脸,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己梦想已久的名牌包包啊。」
饭岛苦笑着,用下巴比了一下焦尸的方向。不知不觉间,黑井麻耶竟蹲在尸体的旁边,把脸凑近尸体,还露出像少女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神。
就在这时,她似乎捡起了什么东西。代官山眯起眼睛,将焦点对准她的指尖。虽然在距离上看不太清楚,不过那好像是一颗白色、像小石头的东西。麻耶仿佛在警戒周遭般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赶紧将那白色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口袋中。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店家偷窃东西的年轻女孩一样。看来她并没有注意到代官山的视线。
「怎么啦?代官大人,你很在意小妹妹吗?」
「怎、怎么可能啦!」
饭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麻耶的行为。
「请问你觉得还会有下一名犠牲者吗?」
为了转移注意,代官山又将话题回到事件上。而饭岛本身似乎也因为现在的状况,而没有继续调侃代官山的打算。于是他又恢复严肃的表情说道。
「是啊,事件应该会继续下去吧。」
「那么,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这我完全无从想像。毕竟松浦妙子会被烧死就已经出乎我的想像了。更何况她前几天还是嫌疑犯候补当中的一个人啊。总之,现在有必要彻底调查她的交友关系了。」
仔细想想,事前推测出这次的犠牲者会是松浦妙子的人,是麻耶。当时警方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像到这样的发展。在公寓的下方,代官山与饭岛都抬头看向松浦的房间。二十九楼的高度,让人光是抬头仰望就感到脖子酸痛。
随后,几名调查员分头向公寓居民进行问话。但最后除了一名年轻人说他在阳台看到小巷中冒出火舌之外,就没有再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一行人回到警署后,设置为捜查本部的会议室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坐在台上正中间的宫下刑事部长环起手臂,露出严肃的表情瞪着台下的调查员们。他是因为对案件陷于胶着的现况感到不耐烦,才会从县警总部直接来到中部警署的。所谓的刑事部长不只是带领负责杀人或强行犯的搜査一课而已,同时也统筹负责处理智能犯的二课以及负责处理强盗犯的三课,是刑事部的最高领导人。
他那看起来像黑道大哥的凶狠表情,以及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壮硕体格,让人无法想像他居然是一名东大毕业生。在混杂白毛的粗眉毛下,双眼释放出充满威严的眼神。双唇之间露出上下紧咬的两排牙齿。
凡是跟他对上视线的调查员们,每个人都立刻低下头来。坐在台上最旁边的高桥吾郎署长已经全身僵硬。就连带领血气旺盛的调查员们的搜査一课三矢课长,都露出紧张的表情。
宫下会亲临搜查本部,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情。可见县警已经被逼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要是接下来再出现被害人的话,别说是上头的干部,搞不好县警总部的部长都会饭碗不保。
随后,深夜的捜查会议便开始了。
首先是由调查员们报告各自的进度。宫下的表情看起来越来越不耐烦,因为在接二连三的报告中,都没有可以直接关系到犯人的情报。
「畑山哲平的方面又怎么样了!」
大概是对一成不变的报告内容忍无可忍了,宫下大声吼了出来。署长忍不住挺直背脊。就因为他平常在代官山这些年轻刑警面前充满威严的关系,现在那样子看起来让人不禁苦笑。
「目前……正在收集情报中。」
负责调查畑山哲平下落的调查班如此回答。一脸惭愧地半低着头看向宫下,宛如没办法达成业绩目标的店长一样。
「浑蛋!什么叫正在收集情报!你以为你们这群人在做那些愚蠢调查的时候,究竟出现了多少牺牲者啊!」
宫下双手往桌面一拍,用力站起身子。那表情就好像接下来会拔出日本刀砍过来一样。真不愧是被称为「鬼将军」的人物,光是气势就让调查员当场倒退了几步。
「你们给我听好。无论如何,现在先去把畑山哲平给我抓过来。我不管那家伙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总之先把他抓到讯问室的椅子上再说。这样就会有进展了!」
宫下低沉的嗓音震撼着代官山的耳膜。看来上头的人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为了让充满批判的媒体与民众闭嘴,他们甚至抱着不惜冤罪的态度。到这种地步的话,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警察还是黑道了。
「听好。畑山与被害人当中的荒木浩文、佐原伸子和松浦健一郎三个人有过接触,宫坂由衣与松浦妙子也与他有间接性的关系。这样算起来就五个人了,怎么可能会跟事件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现况找不出其他的嫌疑犯,所以上头的干部们大概是希望就把畑山定位为犯人了吧?如果到最后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那么搜查工作就会等同于回归一片白纸了。
「另外还有一点。」
宫下突然将音量放低,同时露出奇怪的表情。
「畑山目前依然在逃亡中,因此可以推测这起事件还会有后续。这样一来的话,问题就在于下一名犠牲者究竟是谁了。怎么样?有没有人有什么想法?」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纷纷騒动起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举手发言。宫下的眉间越皱越深。代官山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麻耶。她就好像正在上与学分无关的课程的大学生一样,一脸无趣地看着台上。
「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事务人员走进会议室中,战战兢兢地靠近站在台上的宫下。
「什么事?」
事务人员用手遮着嘴,将脸靠近宫下的耳边,似乎是在窃窃私语什么事情的样子,而宫下的脸则是变得越来越红,还没等事务人员离场,就用力把他刚才还在坐的椅子当场踹飞。
「该死!别开玩笑了!」
包括代官山与饭岛在内,所有看着台上的调查员们都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会议室中陷入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在愤怒抓狂的鬼将军面前开口发言了。
代官山修介(15)
捜查本部接到福冈县警的联络——说是找到畑山哲平的尸体了。
找到的地点距离滨松有数百公里之远,是位于北九州市八幡东区的山中。
畑山的尸体是在距离山路数百公尺处、拨开树林之后的地方被发现的。发现者则是当地的一群大学生。
他们是一群野战游戏同好会的成员,发现当时大伙都穿着迷彩花纹的战斗服,正拿着空气枪与漆弹在进行游戏。
尸体有一部分已经白骨化,腐败到相当的程度。胸部与大腿等地方甚至还有被野兽咬食过的痕迹。在尸体正上方的树枝上,有一条绳索垂吊下来,因此判断他应该是上吊身亡的。脖子则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而被扯断了。
从遗留在现场的包包中,发现了装有畑山的证照与信用卡的钱包,另外还有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表示他已经对逃亡生活感到疲惫,而钱包里面据说只留下三十元而已。
警方随后便立刻进行了身分鉴定,并且从牙齿的治疗痕迹确定尸体就是畑山本人。从腐败的状态判断,距离死亡时间已经经过好几个礼拜了。
「总之,畑山是清白的了。」
麻耶看着白板上的畑山照片说着。畑山的名字已经用红笔打上一个叉,在下方写上了「死亡」两个字。
姑且不论畑山是自杀还是他杀,总之他在这一连串纵火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丧命了。在搜查会议进行中进来对宫下刑事部长窃语的事务人员,就是来向他报告畑山死亡的消息。而被宫下踹飞的椅子,则因为椅背的金属扭曲变形整个报废了。
「他原本对警方来说是最后的希望啊。」代官山环起手臂,叹了一口气。
「确实呢。」
「话说,黑井小姐。」
「什、什么事啦?」
麻耶被代官山唤了一声,稍微惊讶了一下。
「请问犯人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啊?」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啦?为什么你要问我?」
「黑井小姐是不是有很多事情隐瞒着我?」
「隐瞒?」
「例如说,推理……你在事前就预测了松浦妙子会成为被害人。不只是这点,当初发现佐原伸子的尸体时,你在验尸前就说中她是被人杀害的。照理讲在那个时间点上,自杀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才对。我想你恐怕已经发现了这一连串事件中存在着某种法则性,而且其实对犯人的身分已经有个底了吧?」
「啥?你在说什么蠢话啦?我又不是什么超能力者。怎么可能知道下一个目标,甚至是犯人的身分啦?」
麻耶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代官山。
「另外,请问你打算把死者的牙齿拿去做什么?」
「牙齿?」
听到代官山的这句话,麻耶又一瞬间僵直了背脊。
「就是松浦妙子的牙齿啊。被害人的门牙被折断了,恐怕是因为遭到火烧而倒在地上的时候,撞到柏油路的关系吧?然而,鉴识科采集回来的东西中,并没有发现折断的牙齿。而我当时亲眼看到,你在检查尸体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放到自己的口袋中。是一颗白色的东西。那应该就是被害人的门牙吧?」
「等、等一下……你不要这样行不行?我捡门牙要做什么啦?」
「不仅如此,佐原伸子的指甲也从现场消失了。」
「你是想说那也是我捡到口袋里的了?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啦?」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可以麻烦你让我检查一下你外套的口袋吗?」
「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喔?」
麻耶将手叉在自己纤细的蛮腰上,瞪着代官山。
「请问你要拒绝吗?」
「好啦。不过在这里也不方便,我们到隔壁的房间去吧。」
说着,麻耶便走出了房间。隔壁是一间小会议室,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只有麻耶跟代官山两人独处。要是这画面被其他调查员看到的话,真不知道会被说什么闲话。
麻耶鼓着腮帮子,快快脱下她黑色的外套。底下的短袖白衬衫因为汗水贴在身上的关系,而凸显出身材的曲线。白皙的上臂与纤细的腰围,让代官山忍不住枰然心动了一下‘
代官山接过外套。外套不论是袖子、领口或是腰部,都非常细致,强调出麻耶华美的体型。甚至让人不敢相信她的身体竟能收进如此小的一件外套之中。
代官山探找了一下外套的左右口袋,然而却只找到一个打火机大小、装有「Cool Shower」这种清凉口含锭的盒子。他另外也找了一下胸前口袋,但依然没有找出什么他所说的门牙。这是不可能的,或许是麻耶在回到警署的路上,藏到其他地方去了吧?不过既然找不出东西,也拿她没辙。代官山只好放弃了。
「你满意了?」
麻耶拿回外套,一脸轻松地说道。代官山总觉得她的表情好像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黑井小姐,请问你究竟已经察觉到什么程度了?」
「察觉什么啦?」
「就是有关案件的事啊。你其实应该已经对犯人的下一个目标有个底了吧?」
「我对上天发誓,我根本没办法预测犯人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呀。我再说一次,我既不是什么超能力者或灵媒师,也不是什么祈祷师。你在怪力乱神个什么劲啦?」
麻耶环起手臂,抬头看着代官山,继续说道。
「再说,犯人是谁根本没什么关系吧?」
「请问你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有人被杀,就会有人杀人。这是自然的道理,也是一种人间剧场呀。就是因为这样,世界才会有趣。你说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犯人是谁根本没关系?你难道没有身为一名刑警的正义感吗?」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充满正义感的刑警也太老套了,叫人想吐呀。」
「等、等一下,黒井小姐。就算你是黑井笃郎的千金,那种发言还是不太妙啊。」
「我开玩笑的啦,你干么那么生气?你是白痴吗?」
黑井麻耶露出一脸贼笑,挥挥手留下一句「晚安」后,便走出了房间。代官山只能一脸呆滞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总觉得好像被她巧妙糊弄过去了。
不过,如果她已经对犯人的身分心中有底的话,隐瞒这件事情对她究竟有什么好处?
消失的指甲、折断的门牙、焦尸的臭味。
代官山不禁心想:看来有必要调查一下黑井麻耶的事情了。
代官山修介(16)
确认前方的计程车停下来后,代官山与前车隔了一段距离,停下车子。从计程车上,走下了一名女性的身影。仪表板上的数位时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场所位于入野町转入雄踏街的途中。道路的宽度大约勉强足够让两辆车进行会车,两旁则是一间间紧连的住商混合建筑。当中有个人营业的小蔬果行、拥有数十个车位停车场的大型药妆店以及影音出租店等等,规模参差不齐。不过因为已经是深夜的关系,多半的商店都已熄灯了。
从计程车上走下来的女性,正是黑井麻耶。
她刚才要离开滨松中部警署的时候,虽然说是要回去位于警署附近的饭店,但这地方与饭店之间光是直线距离就有四公里远。再说,她在这种时间究竟是打算要去哪里?
代官山开始跟踪麻耶回家后,已经过了四天。前几天她离开警署后,都是到便利商店买个东西就直接回饭店了,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的捜查会议比以往还要早就结束了。这同时也代表警方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警署内弥漫着一片放弃的气氛。或许下一次的纵火事件发生的话,就可以获得什么提示搜查方向的重要线索也不一定,但是与此同时,再出现犠牲者也会让警方的立场变得更加危急。
电视的专题节目连日来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各家媒体相关人员也聚集到滨松中部警署来,展开一场报导竞争。报导内容对警察的批判一日比一日严重。晚上无法安心睡觉的居民们纷纷打来控诉电话,让警署的电话线路全被占满。原本人数就不多的警署人员,光是为了对应这些事情就忙得焦头烂额。居民与媒体给予的压力、事件迟迟无法解决的焦虑、再加上连日的酷暑,让调查员的脸上个个都开始露出疲惫的神情。
麻耶下了计程车后,快步走进了一间商店。周围虽然也有几间小商店,但全都已经熄灯,将铁卷门拉下来了。这种时间还在营业的商店,大概顶多就是便利商店跟影音出租店而已。然而麻耶走进的那家商店,居然也还在营业中。
那间小小的店铺看起来很像是个人营业的杂货店,位于小巷的深处,只是路过的话应该很难发现。招牌上也只写着「M's Shop」的字样,让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在贩卖什么东西的商店。在黑暗中微微浮现的朦胧白光,莫名给人一种下流的感觉。但看起来又不像是情趣商店,而应该是在贩卖更加不可告人的东西。
麻耶大约进去二十分钟后才走出商店。或许是买了什么东西,她的手上提着一个大塑胶袋,里面装的东西感觉也有相当的重量。她接着走到路上,又拦了一辆计程车。
代官山心想:她接下来应该就是要回饭店了吧?
然而,她所搭乘的计程车却经过饭店门前,又继续北上。接着,计程车开到两旁种了松树的姬街道上。代官山前几天才跟麻耶一起走过这条路,因此他很快就猜到了麻耶准备前往的地方。但是,她这个时间到那地方究竟是想做什么?
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如代官山所预测的地点。
四周被农田包围的平地上,立着一块写了「平静工坊」字样的看板。计程车就停在那里的停车场上。当然,这种时间工坊早已熄灯了。
代官山隔了一段距离将车停下来。为了不要被麻耶发现,也把车灯关掉了。
麻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代官山在跟踪她,走下计程车后毫不警戒四周就走向工坊小木屋。计程车则是在停车场上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