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川同学是……灭族者……翔?」
面对着咔哒咔哒地颤抖着,艰难地挤出这句话的舞园,
翔耷拉着伸长了的舌头,把脑袋扭转了四十五度。
「啊唻唻唻,大家这是什么反应啊?
大家都不知道我的事么?
这种情况难道是被看光光了?
不如说,是我主动暴露了?
话说啊,为啥那个三无武士,会穿成那翔一样不搭调的样子啊?」
话中的三无武士,恐怕指的是战刃骸吧。
腐川之前就应该知道骸的事。
但在这惊愕的事实以前,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以至于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指摘比较好,学生们已经完全不明白了。
正确地说,在这种状况下虽然还是有数名比较冷静的学生,
但是以雾切与十神为首的一部分面孔,
还是选择了优先观察一下状况。
「话说啊,给我老实报上名来吧。弄出小诚诚的那个伤的是谁呢?……
不管是刺的还是切的,用那样完全没有美感的的方法玷污了亲亲小诚诚的侧腹
真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事!」
感情与表情即使单单在一句台词中亦变幻不定,
手中的剪刀也在咕噜咕噜不停旋转的腐川――否,灭族者翔。
与其说是因为剪刀的危险性,不如说是因为自身所缠绕着的险恶的氛围让她变得难以接近。
「小诚子这样的青臭少年的侧腹呢,对我来说就跟会产金蛋的青鸟一样啊!交给我的话啊,琪尔琪尔跟米琪露也killkill一起晕乎乎,****的说呢!那么杂乱的,就像是要把诚诚小兔兔的身心践踏得一塌糊涂的下手手法…………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啊难道我能够兴奋起来吗!?但是我拒绝!」
「腐、腐川酱!?你说的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了!?」
对朝日奈的叫喊起了反应,用剪刀啪刷地直直指着她的翔。
「你问我咋了?啥也没干啥也没做啊!那个阴暗女,从好几天前开始就突然把我关了起来,还想着那家伙气绝了终于能够出来了,结果一看,把我扔在一边诚诚小兔兔自己浑身是血地升天了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得我忍不住想笑啊!咄吓吓吓吓吓吓吓吓吓!」
看到了似乎完全无法与之进行会话交流的翔,山田成一团哆嗦着提案。
「……本人也算是在二次元攻略过不少病娇系的角色了,不过这个已经是病娇以前的问题,而且攻略难易度感觉像是SSS级这样的哦?」
「……就算这样还姑且当成攻略对象来看的你碉堡了啊……」
桑田的自言自语暂且不论,对于这样下去完全无法解决问题这一点大家似乎达成了共识,
就像是在回应着周围期待的视线,大神向前迈进了一步。
「呶……其人或者已心生混乱也。总而言之,且让吾抑其之锋锐」
听大神这么一说,她停止了动作,伸长了如同爬虫类一般细长的舌头,浮现出凶恶的笑容。
「嘿~,什么什么?想要跟我干上一架嘛? 大怪兽酱?但是真遗憾。我已经决定了我的剪刀会斩的只有又萌又燃的可爱的男孩子!女的给我滚回去! 别脏了我的剪刀!」
「呶……果然,凭会话无法沟通呐」
面对着试图强行将其制服而摆出战斗架势的大神,是由于判断正面交手无法取胜吗,灭族者翔则采取了独特的闪避姿势。双方进行正面冲突的话当然无法敌得住鬼神一般的对手,但是如果翔专念于躲闪的话则胜负之数尚未明了。
而且本来,能够看破灭族者翔的身体能力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在这奇妙的气氛之中,周围的学生们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专注地凝视着仿佛已经碰撞出火花的两名少女。
但是,只有一人。
只有雾切响子一人,观察着截然不同的事物。
在体育馆的角落,发出着单调的电子噪音且一动不动的黑白熊。
在全员的视线集中于大神和腐川身上的那一瞬间开始,
便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骇客行为被妨害了,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个疑问也就到此为止了――在她的脑海里,如漩涡般涌动着能够从现状推测出来的无限的『可能性』。
她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一边持续着自己的『观察』行为。
虽然还无法完全回想起自己的本质,但也许是刻印在身体里的本能,
让她采取了这样的行动也说不定。
接连不断发生的『异常事态』,确实地在她脑海深处产生了震动。
为了从名为自身记忆的广大的深渊里,浚取出几许情报。
然后,仿佛是与在她的脑细胞树突内驰骋的信号节奏进行呼应一般――大神与腐川完全同时地向后用力蹬踏地板,
体育馆内响彻了激烈的冲突音。
由于在体育馆内展开的激烈战斗,
战刃骸争取到了她所未曾预料到的大量时间。
在进入保健室的同时她就开始物色治疗器具,对苗木施行了最低限度的止血处置。
确认了呼吸虽然依旧很虚弱,但却逐渐安定下来之后,
战刃轻轻地抚摸着胸口,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但是,虽然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就这样下去的话苗木仍然不能脱离危险期。
奇迹般地主要的动脉与内脏没有受到损伤,
是该说发挥了【超高校级的幸运】的本领吗,
还是应该悲叹因为只能接受这么不够彻底的治疗,而不得不继续在痛苦中挣扎的『不幸』呢,
战刃没有办法对此进行判断。
「能够进行输血的话……」
保健室应该是储备着复数的输血用血包的。
就在她想着苗木的血型应该在他学生手册的资料里有记录,而将手伸向他的学生服的瞬间――
「哈啊哈啊……把手伸向睡着的男孩子的衣服,这之后,到底两人会变成什么关系呢……!大人可以继续观看,小孩子就要B键退出哦?唔噗噗噗噗……」
「!」
听到熟悉的声音而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一只黑白熊。
「撒,现在这里是跟苗木君的二人空间哦?就把我当成可爱的野生动物,顺从着欲望行动吧!作为学园长也许不得不取缔不纯异性交友行为,但是保健体育的授课的话倒是可以合法地来上一发哦旦那!」
虽然与在体育馆的那只有着同样的外形,但明显是不同的个体吧。
由于在学园中有着许多同样类型的个体,无论在何时何地出现也不奇怪。
但是,操纵它们的是同一人物。
实际上,在对苗木进行应急处置的途中,战刃一直在警戒着黑白熊的突然袭击――
但在这个时机出现实在是意想不到。
「……盾子,酱?」
面对着战战兢兢寻问的她,黑白熊将小首――
不如说,
将整个上半身一歪。
「dunzijiang? 那是谁啊,那是? dunzijiang? 一股国籍不明的感觉呢!」
「……这样的玩笑到此为止,回答我吧,盾子酱……。刚才的那个……是想要杀了我,吧……?」
「dunzijiangdunzijiang的烦不烦啊。我的名字明明叫黑白熊的呢!这种事也记不清楚,你真是个残念的孩子哟!简直是超越了残念的残念姐! 简称残姐哟!身材是平的! 头脑是一根筋! 整个就是一副熊样!」
「诶……那、那个……对不起」
虽然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大概是平常总是被妹妹训斥自己太『残念』
的缘故吧,只是听到那个关键字就蔫了的【超高校级的军人】。
连同她的谢罪和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起无视掉,黑白熊噗呢噗呢地戳着失去意识微弱地呼吸着的苗木的脸颊。
「那么,接下来想怎么玩弄苗木君?我可是对人类的生殖行为兴趣十足的哟?」
「怎么样是……」
对着迷惑着的战刃,黑白熊稍微降低了音调嘟嚷道。
「唔噗噗噗噗……。苗木君啊,真是非常温柔呢。不如说啊,是已经到了绝望般程度的老好人呢。居然甘愿成为别人的挡箭牌死掉什么的撒! 唔噗噗噗噗……」
「还……还没、死掉呢!」
虽然战刃激烈地否定,
但她的声音里却隐隐约约透露出恐惧的音色。
「唔噗噗噗……这个地方啊,没办法断言『我不会让他死的』,就是你残念的地方呢」
「啊……我、我不会让他死的、哟,盾子酱」
战刃慌乱地说着马后炮的话语。黑白熊则唔噗唔噗地嘲笑着,用辛辣的词汇凌辱着这样的她。
「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你只有残念后悔明天再见的下场呢!噗吓吓吓!对了对了,像你这样残念的冷淡三无少女,女孩子该有的气质连一丁点碎片都看不见,不仅如此甚至是个连活人气息都没有的杀戮机器,不过在班里,第一个对着这样的你微笑的就是苗木君呢」
明明直到刚才还在忽悠自己不是盾子而是黑白熊的,却突然开始回忆起战刃的过去的肉食兽机器人。
虽说这样没有起承转合的风格才像是江之岛盾子——黑白熊,战刃则被那股气势完全地压倒,内心正在激烈地动摇挣扎中。
「不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老好人可是必死无疑的哟……?作为证据,从现在开始,他马上就会死翘翘啦!唔噗噗噗噗……」
「才、才不会死的说」
从取下江之岛盾子的假发开始,口吻就变得不安定的战刃。
至今为止作为江之岛盾子而说出的话语,除了与苗木的会话,基本上都是『照本宣科』,
但是现在,曾经那么依赖着的『妹妹准备的剧本』什么的
已经完全失去意义了。
面对着黑白熊,战刃已经完全变成了面对妹妹时的样子和态度。
如果是先前看见过在体育馆里,与大神进行过战斗的那个她的学生们的话,会感到她变得令人无法置信得孱弱吧。
更不用说,对于知道她曾经作为【超高校级的军人】,在学园外进行佣兵活动的人而言,如此大相径庭的态度的变化,足够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对于这样的少女,黑白熊再度以言语将她逼入绝境。
「不不,会死掉哦。虽然很悲哀但这可是现实呢」
黑白熊在咕扭咕扭地手舞足蹈后,用爪子直直地指着战刃的脸。
「因为,苗木君是死在你的手上的哦」
「诶……?」
「恐怖分子同伙之间的内讧。在意志薄弱的苗木君泄露出情报之前,冷酷的恐怖分子的成员将他封口了。」
「不觉得这是经常有的桥段吗?这么一来,你刚才在体育馆里拼命所想要传达的事实,也全部成为了想要从那个场合脱身而捏造的借口了呢!唔噗噗噗噗……」
黑白熊的话语,让战刃绷紧了表情。
「不行哦,盾子酱。……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以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些话语的同时,
战刃的心中混乱不堪。
――我,刚才……违抗了盾子酱?
――为什么?
那是种,奇妙的感觉。
从高处向下俯视的时候感觉到的,『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这样的想象。
抱着友人的婴孩的时候闪现的,『假如,自己在这个时候跌倒的话』这样的通往破灭的妄想。
简直就像是想要去实现这些幻想一般的,瞬间的恐怖与不安,支配了战刃的心。
至今为止作为『芬里尔』的一员,抑或是作为【超高校级的绝望】的一人,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处理去掉了保险栓的手榴弹的事,在对空炮火的火线交错之际进行伞降的事,都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战场上,无论何时何地都未曾动摇过的她的心,现在正面临着随时都会分崩离析的状态。
另一方面,黑白熊保持着如同巨树一般无可动摇的心态,只是把头歪了歪。
「哈唻?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
「所以说啊,杀掉他的不是我,而是你哦」
「……你说、什么呢? 盾子酱……」
对着混乱着的战刃,黑白熊说出了奇妙的事情。
「吊桥效应的真正的意味,是把喜欢的对象从吊桥上推下去,
使他永远成为自己的东西的意思哟?」
「……!? 这个,和我知道的事实不一样……不一样哦?」
「人生这回事啊,不可能完全跟教科书上写的一模一样的……虽然很伤感但这才是恋爱呢」
话语中满是荒诞无稽的诡辩,却由于战刃的思维完全停滞的缘故,连反论也做不到。
就在这期间,黑白熊仍然继续从口中冠冕堂皇而又接连不断地,吐出挑拨离间的话语。
「简单地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哟?现在在这里杀了苗木君的话,谁都无法从自己这里夺走苗木君了……。苗木诚,破晓之死。他最后所呼唤的名字是战刃骸。他最后的笑容也只为战刃骸所展现。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战刃骸在这样的挑拨下,内心果然动摇起来,开始对自己自身的想法失去了确信的把握。
――那样的,不对。不可能是正确的。
――但是,因为是盾子酱说的,所以是对的吗?
――不对,这不是盾子酱。是黑白熊。
――黑白熊,黑白熊,黑白熊,黑白熊……。
「而且啊,把苗木君治好真的好嘛?恢复健康的话,会被苗木君知道的哦?你对同班同学,做了什么事」
「……!」
「消除掉与朋友一起度过的青春的记忆,让他们互相杀戮什么的,真是太差劲了。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正恐怖的不是黑白熊什么的,而是人类啊!……就像这样,被苗木君责骂也可以吗?」
「这个……」
脸色越来越青的战刃。
「唔噗噗噗噗……。还是说,干脆把其他的学生们杀个鸡犬不留?你和苗木君以外的全员都死掉的话,就能过上至死为止的二人学园生活了哦?因为剩下两个人的话学级裁判也不能成立了,让你们两人一起『毕业』也可以,或者一直在这所安全的学园里生活也不错呢」
「应该……哪里不对。这样的……」
「就算你们取回失去了的记忆又怎么样?你又不是,在跟苗木君交往。只不过是你对苗木君的单相思罢了嘛!哎呀哎呀,你还真是晚熟呐。能够简单地射穿人类的心脏与大脑的你,居然连那么单纯的一个男孩子的心都射不中什么的!记忆被消除前的苗木君到底喜欢谁,要不要我告诉你呢? 唔噗噗噗噗……」
「啊……啊啊……」
配合着咔哒咔哒颤抖的身体,心灵的螺丝就好像要全部脱落了。对着这样的少女,虽然黑白熊继续在毫无容赦地动摇着她的信念――
「……」
战刃所选择的,是装作对这些事充耳不闻。
从脸上褪除了表情,一言不发地默默寻找着苗木的学生手册。
「血型的话,那本手册里没有记载哦」
「……!」
无视作战仅仅持续了5秒就产生了破绽,她脸色发青地停止了动作。
「不过,就让我这个身体的一半是由善良组成的学园长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就是说,苗木君的血液型是B型哦!」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战刃的心中,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不安、恐怖、敌意、畏怖―― 诸如此类的负面感情在一瞬间全部云消雾散。
「! 谢、谢谢你,盾子酱!」
没有任何踯躅,双颊生辉的战刃, 毫无怀疑地背对着黑白熊,就这样向着保存着输血包的冷藏架走去。
――输血制剂的话……应该是在计划实行日的前一天,准备好了的新品才对。
――这个类型的保存期间是21日……。还可以用。
在脑海中勾勒起芬里尔所属时代获得的知识的她,取下了一包输血制剂。
虽然脸上表现得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洋溢起了欢快的波纹。
看着这样的她,基本上没有表情的黑白熊的眼睛,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有第三者――特别是,认识黑白熊的学生们中如果有谁,看见现在的黑白熊的脸色的话,一定会这样说吧。
――「黑白熊……被吓到了……?」
就像是他们自己最初见到黑白熊的时候那样的,惊讶的表情。
下一个瞬间,从表情完全消失的黑白熊的口中,小小的一段声音零落了出来。
「……就算是残念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句低声啜语甚至比蚊虫振翅的羽音还要轻微,以至于无法传达到,拥有在战场上饱经锻炼的听觉的战刃的耳中。
黑白熊在小小地摇了摇头之后,从口内的扬声器中发出了正常的音量。
「……身为【超高校级的绝望】的你居然心中还抱有希望这件事,倒也是无所谓啦?从最初开始就没有谁期待过你,而且我也可以把这件事一起编织进我的绝望里面哦」
「?」
「但是呢,你让我失望了。我先说在前面,『绝望』与『失望』啊,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问题哦?就像是熊和熊猫的差别程度一样的问题哦?」
「什么啊……。……!?」
因为黑白熊的声音而转过身来的战刃,身体却不由得咯噔地颤抖了一下。
并不是口吻与平常相比发生了变化。
也没有切换了音声变换装置,发出盾子本来的声线。
但是,即便如此战刃还是,被『恐怖』贯穿了全身。
让她产生颤抖的是,自己的本能。
那并不是来源于自己军人的属性。
一半是身为【超高校级的绝望】的一人所拥有的本能。
然后,另一半是――作为天灾等级的绝望的少女,
江之岛盾子的双胞胎姐姐的本能,让她从根源那里直接受到震动。
隐藏在黑白熊之中的盾子,对于自己开始感到烦躁的这一事实。
「盾子……酱?为什么……这么焦躁不安呢?果、果然,是因为我背叛了盾子酱的原因吗?因为刚才,没有按照盾子酱的期待……没有完美地被杀掉的原因吗?」
「呜呜ー。才不是焦躁不安这种程度的呢!我现在,非常地非常地生气,非常地非常地失望哦!我已经出离愤怒了,开始幻想些工口的事情了哦!」
虽然是与黑白熊在对学生们发脾气时一样的调子,从话语的里侧,战刃的本能却感知到了混合着烦躁的,妹妹的某种感情。
失望。
那是,到达了绝望程度的失望。
虽然失去了希望才意味着通常的人类的失望,但是对作为【超高校级的绝望】的她们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于她们来说,失望这件事,只有失去绝望这一种含义。
战刃也是【超高校级的绝望】的一人。
为了妹妹的愿望,她早已无数次亲手将这个世界以绝望的色彩玷污。
但是,她虽然确实有着身为【超高校级的绝望】的一人的自负,却与江之岛盾子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江之岛盾子,无论在何处都是绝望的神子。
从绝望里诞生,侵染他人的希望,从内侧开始将希望腐蚀成自己的颜色。她是只有这一个生存意义的存在。
对于盾子来说抱有希望这件事自身就意味着绝望,达成名为绝望的目的这件事,或者说『实现了名为绝望的希望』这件事毫无疑问,同时意味着无上的欢喜和激烈的苦痛。
就在这由互相矛盾的快乐与苦痛筑就的深渊里,旁若无人地一路走来的少女。
她身后的深渊终有一天会将万物吞灭,将这个世界本身从希望与绝望的正中间撕裂吧。
另一方面,战刃骸自己,对世界并不抱有希望或是绝望任何一种感情。
至少,直到加入佣兵部队『芬里尔』的时候。
从孩提时代开始,她就相信着与妹妹相同,『自己是给予这个世界绝望的一侧』而一路走来的。
并不是憎恨着这个世界,单纯只是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才盲从着『绝望』一直走到了今天。
产生疑问的是,直到最近的事。
妹妹向自己披露这个计划的时候,看着头戴黑白熊面罩的野兽们使这个世界崩坏的时候,内心并没有特别地动摇过。
但是,从听到要让以苗木为首的同班同学们进行互相残杀这一计划的瞬间开始,奇妙的违和感,在她的心中蠢蠢欲动。
违和感终于成长为了带有棘刺的藤蔓,渐渐地缠绕住了她的双脚。
变装成江之岛盾子,实现了与大家虚假的再会的时候。
确认到他们的记忆完全失去了的瞬间――那些藤蔓,一齐勒紧了战刃的心。
――全部,消失了。
――知道我的人,这样就,只剩下盾子酱了。
只是,这样而已。
――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回到过去罢了。
――已经,什么都回不来了。这样就好。
这样就可以…了吗。
失去与伙伴们一起度过的两年,在背叛那些伙伴们的同时给予他们死亡与绝望。
因为这种程度的实感所产生的纠葛,战刃的心中就会涌上罪恶感,就会悔过自忏什么的,完全无从谈起。
但是,『为什么,心会有点痛呢?』
还是残留下了这样的疑问。
所以,与苗木在保健室长谈的时候,才会一不小心说了各种各样的事也说不定。
然后,在从苗木那里得到那一个『答案』的瞬间,她的心中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作为回礼,就算我成了凶手,也不会杀你的哦!」
对苗木吐露出的这句话,虽然经过了自己作为江之岛这个身份的掩饰――
毫无疑问地,同时也是她的真心。
怎样做才能让苗木得以离开这里,甚至都有过这样向妹妹诘问的想法。
不过,在这么做之前就陷入了如今这样的事态。
这两年间萌生的,在妹妹的事之外的『对于世界产生的兴趣』。
在其中,第一个向她绽露微笑的,作为将战刃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纽带的苗木诚,
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仿佛是不知道谎言,不知道虚伪为何物的纯洁无暇的小树苗,在战刃的世界里扎下了根也说不定。
但是,在战刃终于注意到这点时,木苗却已然面临朽枯的绝境。
黑白熊对着因为直面这样的事态而混乱着的战刃,以混杂着叹息的口吻嘲笑。
「你到底哪一点像狼啊。你只是盲目跟从着江之岛盾子的话语的一条单纯的狗罢了吧。你手上的印记是那个吧。向江之岛盾子主人宣誓忠诚的母狗,是这个意味么?腐川君的话大概会这么说的哟?绝对会这么说的哟?」
「……?」
对着已经混乱的战刃,黑白熊继续展开追击。
「苗木君的血液型是B型什么的,当然是随便说说的吧!」
「! 那、那是谎言吗? 盾子酱……」
「正常人的话,当然会去怀疑的啦!谁能想到你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把我的话囫囵吞枣深信不疑啊!予想GUY也会大吃一惊的啊! (某番组的cara)某种意义上,与其说是变成了超过我的未来预测能力的事态,还不如说直接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大shock的说。这简直是让我想扑在猫型未来机器人身上,哟哟哟地大哭一场了的等级啊,真是的!」
「没、没问题的哦,盾子酱。虽然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一直会站在盾子酱这一方的……。发生了什么讨厌的事吗?那样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
「啪叽!(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从黑白熊的口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刚才的是,我的回路断掉了一根的声音。给老子上房顶啊……这么想发飙真是好久没有的事了啊……把你的乳牙全部打断掉!」
在开始打起空气拳击的黑白熊面前,战刃保持着手拿输血包的姿势愣在当场。看到战刃还是一副迷糊不解的样子,黑白熊高举双手投降。
「我在说你那残念程度啊,连我都已经预测不能了哦!kuma~!」
就好像是在威吓一般大声吼叫,保持着两手高举着的姿势亮出锐利的爪子扑向战刃。
「!」
刹那之间,表情从她的脸上消失。
并不是由于理性。在芬里尔的佣兵生活期间身染的防卫本能,
将她的感情暂时抹消,以她的身体对于熊爪作出了迎击。
一把抓起手边用于输液的固定杆,来抵挡熊爪的战刃。
不过,是因为黑白熊的爪是特殊合金制的原因吗,铁棒很轻松地被斜斜地一切两断。
但是,黑白熊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原地停下对战刃说道。
「真是的,碰到战斗的事情就一点也不残念了呢。不如说,如果你只有能被刚才区区的一击就干掉的这种程度的话,那样也有那样有趣的地方啊。真是的,什么地方都是半吊子呢,现在的你啊!」
「对、对不起。不小心就防御了……。但、但是、果然我的话,和盾子酱战斗什么的办不到啊」
「……」
「因为,盾子酱只有我哦……。能理解盾子酱的事的,只有我一个哦?」
无论是什么状况都继续说着残念的发言的战刃。
面对着妹妹的她,与平时的那个在仿佛是冰雪一般的内心上罩上一层铁假面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几乎要让人怀疑是多重人格者。
但是,看到这样的她,黑白熊却什么回应都没有。
几乎纹丝不动,给人一种自身机能已经停止了的感觉。
战刃则对着这样的黑白熊,吐露着自己的心声。
「我,没有办法让盾子酱变成孤身一人……」
不过,黑白熊仍然持续沉默了一会――
接下来一个瞬间,从保健室的显示屏上,映出了一名少女――真正的江之岛盾子的姿态。
同时,显示屏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与黑白熊完全不同的声音。
「呐,骸姐姐」
「! 盾、盾子酱」数日未闻的妹妹的声音,让战刃无表情的脸上双目放光,几乎有星星冒了出来。
但是――那片光辉立刻就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啊,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姐姐哦。真的哦?」
恐怕是这个显示屏单独流出的吧,盾子的声音听上去显得那么平稳,那么温柔。
「……盾子酱?」
「真的对不起呢。我啊,一直以来都对姐姐说着过分的话呢。刚才也是想杀了姐姐……现在也,想要让你做这么残酷的事。明明知道姐姐你,对苗木的事是多么地思念着」
「我、我才没有……」
「不要勉强自己也行哦。
虽然姐姐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可是一目了然哦。
平时明明都会无视班级写真的,只有在苗木来拍写真的时候,会好好地看着镜头呢」
非常适合纯真无垢这个词语,浮现出温柔的微笑的【超高校级的绝望】。
光看这段映像的话,大概只会听成是哪里都有的普通女子高生在对姐姐开玩笑吧,但是这反而,让战刃陷入了绝望般的不安。
「其实呢,虽然我觉得不是在苗木拍照的时候,而是和苗木一起拍照的时候更加努力一点会比较好,像这样的地方还真是残念呢,姐姐你」
「……」
「但是呢,包括所有这些残念的让人郁闷的地方,
都最喜欢你哦,姐姐」
这句话语,让战刃的全身震悚。
最喜欢了。
不管多少遍,都想从妹妹口中听到的话语。
一直相信着。
虽然妹妹总是,嘴上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但其实最喜欢自己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相信着只有自己才能理解,名为江之岛盾子的绝望。
但还是,太天真了。
听见了盾子的『最喜欢』这句话语,战刃终于痛切地感受到。
自己至今为止,还没有能够完全理解她的事。
要说为什么的话,战刃直到现在这一刻,才终于理解了妹妹的心情。
刚刚,她说出的是,温情脉脉的话语。
恐怕,这份温柔是真心的吧。
最喜欢什么的也可能是肺腑之言。
但是,正因如此――
那是,对于江之岛盾子这个存在而言,
既是为了诀别所做的仪式,也是为了绝缘所说的话语,战刃终于觉察到了这件事。
然后―― 就在战刃想要说些什么之前,
显示屏中的少女说出了残酷的话语。
「姐姐的话,我相信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超高校级的绝望】同伴之间,绝对不会使用的话语。
这句单纯的事实,像一把刀子刺进了战刃的心。
对于江之岛盾子来说,自己已经,是不被需要的人。
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说出的,那别离的话语,如重锤一般扣来。
这一瞬间,作为【超高校级的绝望】所度过的,自己所奉献给妹妹的十数年,全部成为了过眼云烟。
但是,自己的十数年什么的,对于战刃来说已经是无法羁心了。
被妹妹拒绝这件事,就足以将战刃推入绝望的无底深渊。
但正因如此,战刃骸还抱着一丝『希望』。
映在显示屏上的妹妹还会对自己说出,『期待这样温~柔的话语什么的吗?
真是恶心,赶快从这个世界上给我消失可以吗?』
或许会再一次这样的毒舌。
或许会再一次,恍如那逝去的日常,开始责骂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她虽然不是M,但与其忍受现在这种状况的话,
却不禁要觉得沐浴于嘲弄与铳弹之雨中会好得多了。
但是――
「我爱你哦,姐姐。BYBY」
显示屏的扬声器流出了最绝望的话语,就这样画面暗淡了下来。
接着,黑白熊重新开始动作,
「家族爱真是好东西呢。话说,杀人事件有近一半都是家族里的亲人犯案你知道吗?」
这样,以一如既往的声音吐出了依然如故的恶意。
但是,这样的黑白熊的声音是否能传到耳中――
战刃用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刚才还是用于点滴的固定杆的铁棒,左手所持的输血包则掉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盾子酱……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小声地重复着仿佛咒文一般的喃语,她并没有拾起输血包,
就这样手持铁棒恍惚地接近了苗木横躺着的病床。
「好好地……会好好地做的……我,会好好做的。所以……所以……」
「啊唻啊唻?拿着那么粗的棒子,接近了苗木君……会好好地做什么呢?会YO了他吗? 还是说会杀了他嘛!?不管哪边,都不禁让人兴奋兴奋心跳心跳呢!」
面对只能让人觉得是坏掉了的战刃,黑白熊反而开始兴奋起来向她走去。
但是――
黑白熊的身体,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地突然浮上了空中。
「噢咯咯?」
在保持着面无表情,想要确认自己遭遇了什么事的黑白熊身上――被一根铁棒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刺穿了。
铁棒被斜斜地切断,变得尖锐的前端部分,顺势将天井附近的监视摄像头的镜头突了个粉碎,扎进了深处。
啪叽啪叽的声音爆裂开来,乱暴地被破坏了的监视摄像头。
铁棒维持着穿刺在摄像头上的姿势,反对侧则悬挂着软绵绵的黑白熊的身体。
黑白熊虽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从扬声器里却只传来单调的噪音――数秒后,机能完全停止了。
熊型机器人内部的主动力装置和,
同样存在于黑白熊内部的爆弹启动回路。
还有,保健室里设置的监视摄像头。
战刃悄无声息地一脚踢起黑白熊,在这三点并列于一条直线上的瞬间以铁棒全部贯穿。
常人无法拥有的技巧,以及将其化为可能的力量。
不用说是超高校级,展现了甚至超越人类极限的秘技的少女――如同明镜止水一般的内心,眼睛就像在黑暗里狙击猎物的豹一般熠熠发光。
与先前和大神对峙的时候相比还要更胜一筹,缠绕着锐利的气流的战刃骸。
她对停止动作的黑白熊视若无睹,
目光凝注在呼吸尚浅的苗木的睡颜上,
回想起刚才妹妹那如同刀刃般锋利的绝缘的话语。
「这就是,绝望呢」
吐出冰冷的气息,她喃喃独语。
「真的对不起哦,盾子酱。我,过去不了解绝望是什么」如同机械一般,淡淡地,淡淡地。
「但是,现在已经理解了,没问题」
在话语里侧,秘藏着炽热的思念。
「所以……我啊,一定会好好地让盾子酱高兴起来的。好好地,让盾子酱绝望。也会救出苗木君……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的,大家一起脱出这个学园……。『外面的家伙们』也,我会把他们全部清除掉……。盾子酱用了好多年,杀了好多人所准备的计划……全部全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把它破坏掉」
不是对于舍弃自己之人所燃起的复仇心――
而是纯粹地,为了妹妹着想所作出的发言。
超高校级的绝望与,苗木诚所孕育的希望。
挟卷于这两者之间那狭缝中的她――
正在成长为并非绝望,也并非希望,却纯粹无比的某样东西精炼而成的结晶。
连自己脚步前方的场所,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也不知道。
十几分钟后。
廊下回响起从体育馆出来的学生们的脚步声,
渐渐靠近了保健室。
那之后,虽然灭族者翔用诡异的动作持续回避着大神的攻击——
途中却被十神恼怒的说了句『够了没有!你这个变态女!』,
然后就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哎呀呀呀?被杂鱼眼镜白夜君说成这样我身体里的第十三个
字母会感到心痒难忍的哦……!都说虐待狂和受虐狂只隔了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