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着这片空间的一切,战刃一边穿梭浮沉于弹幕火网之中,一边确信了只凭储存于黑白熊中的炸弹,还并不足以达到能够破坏门扉的程度。
但是,她已经不会停止了。
怎样做才能从这所学园里脱出,不将这点问出来是不行的。
将江之岛盾子――将妹妹杀死这件事并不是目的。
让她陷入绝望,从苗木诚开始,给予学生们的希望以真正的未来。
这才是,战刃骸最终的目的。
问出来。
与这份决意相反,她的双唇紧紧地抿着。
但是,在这一刻,却并不代表着她没有在与江之岛盾子进行会话。
正是这种状况――
这死亡与破坏的剑拔弩张,对于战刃来说除了『会话』之外不作他想。
战刃骸这名少女,除了战斗其他一无所知。
一直没有能够对别的什么事物产生兴趣,一直以为自己不会需要其他的什么东西。
单纯地,只是要为了满足妹妹的绝望而化身剑戟,只是要这样就好了。
那才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一直这么说服着自己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只因如此,这份『力量』本身,对于她正是用以述说的言语。
以双臂抱拥着死亡的斗争本身,正是能够以无与伦比的雄辩证明战刃内心的『语言』。
在战场上掀起的暴虐漩涡里编织进无声的话语,向着与自己同样将语言诉诸暴力的人们正面冲撞。
哪怕,对手是与自己骨肉相连的妹妹。
沐浴在江之岛盾子的责骂中时,并未能够进行任何的反驳,自己只有,瑟瑟发抖地持续着道歉。
但是,现已今非昔比。
恐怕是,第一次的――妹妹她,操控着与自己相同的『语言』来面对自己。
以千变万化的手段使这个世界产生崩坏的神子,现在,正借诸与自己相同的话语向自己倾诉。
在战刃骸心中浮现出的是喜悦。
但是,正因如此『会话』越是深入,面庞上染上的感情的颜色却越发稀薄。
在这炽烈燃烧着的冰冷战场,战刃骸只是,心无旁骛地持续着自己的倾诉。
从作为学校设备的重火器的炮口,倾吐出了与绝望之名相称的无数的<弹丸>绝望。
足以摧垮身体与心灵的无限暴力。
但是,她将那一切以自己独有的话语完全<论破>迎击。
终于,她注意到了持续被破坏着的黑白熊的数量,根本没有被削减半分的事实。
不仅如此,接二连三现形的玩偶型兵器的数目,已经超越了五十只。
不过,现在战刃的内心,已经不会为这种程度的事而动摇了。
不断挥洒着自己的力量的少女,她的内心已经满溢着绝非希望也并非绝望的『某物』。
由于被妹妹抛弃而染上了绝望,却又由于妹妹施加于自己的暴力而窥见了希望。
对于对这个世界毫无兴味的战刃骸来说,限定于这扇门扉之前的这片空间,或许可以说,就是她至今所度过的人生,就是她那已经完结的世界。
只能以这种方式存在着的,无比残念的少女,正孤身一人独自起舞。
她演奏起了充满着希望的音乐谱面,随波逐流地徜徉在绝望的旋律之中。
电脑室最深处 黑白熊的房间
到底,经过了多长的时间呢。
正门前的监视摄像头,映出了一名魔女和无数的黑白熊。
黑白熊群还在进一步地增加着自己的数量,现在已经有近百只个体向着战刃骸亮出利爪蠢蠢欲动。
尽管它们之中绝大多数的操控,是根据战刃的行为进行反应的自动制御,抑或是对她的动作进行预想,而事先植入了的人工编程――
虽然是单调机械的举动,但面对着上百只黑白熊肆虐的暴威,战刃骸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
至今为止,仍然毫发无损的那副英姿之于所见、所闻者,恍如天神下凡一般庄严凛然。
虽然这同时也体现出了,先前在她的手臂上刻下伤痕的大神樱所拥有的,超越规则之外的强大――
如果是现在的,将自己五感的敏锐度提升到了极限般澄明的战刃的话,
即使不使用铳器,大概也能与使出全力的大神樱进行互角的战斗吧。
战刃完全支配了这片战场,简直就像将空间本身吞入,化作了自己的一部分。
仿佛是背生双目一般,准确地闪避着来自背后的攻击,手中的铁棒冷酷而精准地贯穿着每一只黑白熊的要害。
不仅仅是背后,犹如全身的肌肤都能感知到万物的变幻一般,将从所有死角方向袭来的攻击完美地一一卸去。
这已经不足以用超高校级的言语来形容了,战刃骸甚至超越了人类的领域,化身为只是为了播撒暴力的纯粹的『装置』。
不过――
即使是完全理解了那份无与伦比的力量的现在,身为黑幕的少女,江之岛盾子仍然了无怯意。
不曾抱有过哪怕最细微的一丝恐怖。
因为在她的里面,只存在着绝望。
甚至,她觉得想要给予自己绝望的姐姐也开始变得可爱起来,同时也对于抱着这种感情的自己感到绝望,被一种无以言表的快感囚禁住了。
江之岛盾子已经明白。
此刻的战刃骸,没有掺杂丝毫的绝望或是希望。
只不过是作为单纯的现象而存在。
连自己的心情也开始弄不清楚,只有将自己唯一信赖的事物――暴力本身纯粹地发挥到极致,
只不过是作为一名残念的少女而存在。
不是武力也不是军事力,化身为播洒着纯粹的暴力的装置的战刃,已经不能说是『军人』了吧。
与台风和龙卷同等级的自然灾害。
或者说,就像将苹果吸引向地面的引力一般,只是为了将江之岛盾子吞没入绝望而存在的『装置』,
可以说战刃已经成为了这样一般的存在也不为过。
望着这样,已经抛下了一切杂念的姐姐,暂时享受了一会快乐的身为黑幕的少女。
就这样被战刃蹂躏掉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一场泡影什么的,这样的话大概也能够享受到宛如天国般的绝望吧。
那么,就这样被她击溃的话也没有关系。
直到短短数秒前,甚至还抱有这样的想法的少女――但她所拥有的绝望般的恶癖其中之一。
那病态般容易玩腻的习惯,此时却再露端倪。
至今为止双颊还满溢笑容地注视着显示屏的少女,脸上忽然浮现出了大梦初醒一般的表情,然后握住了直接连通至黑白熊扩音器的麦克风。
战刃已经脱离了人类的领域。
那么,让她变回人类就可以了。
就是这么单纯之极――
胸中秘藏着对于战刃来说无比绝望的思念,身为黑幕的少女却喃喃地道出了与之有天壤之别的一言。
「――骸姐姐」
大门前
「――骸姐姐」
有声音。
有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没有启用黑白熊的变声机能,纯粹地只是通过麦克风传来的江之岛盾子本人的声音,从一只黑白熊那里响彻了这片空间。
「……!」
只是,这么简单的事。
只是这么简单的事,引导着名为战刃骸的『装置』,重新成为了一名少女。
当然,黑白熊不会放过这份破绽。
如同遭受了惑乱的鼓动一般,钢铁的利爪纷至沓来地蹂躏着战刃的身体。
但是,战刃追从着自己的本能,满负荷驱动着全身的筋肉,通过反复地扭曲身体避开要害,即使受到了无数的连击
也成功地在只不过数处部位留下了仅仅是擦伤程度的伤口。
但是――绝望,是不会在此终结的。
『超高校级的绝望』,间不容发地发出了下一个声音。
『危险啊,战刃!』
「……诶」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刻,战刃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那正是苗木的呼唤。
将自己从刚格尼尔之枪救出,改变了自己生命轨迹的命运之音。
――不对。
那其实是,防范摄像头在先前所记录的呼喊的再生之音。注意到这点为止,只用了0.1秒。
但是,这对于将取回人类性的战刃堕入绝望的深渊来说已经是过于充足的时间了。
从刹那的空白恢复过来的同时,从背后出现的黑白熊对着战刃的颞部放出了回旋踢。
瞬间地回过头颈,就在以为卸去了攻势的时候,另一只的黑白熊以头槌从反对侧迫近而来。
虽然想要再次躲避,但背后却沐浴在三只黑白熊同时发出的下坠踢之中,无情地被击坠到了地面。
「呜……」
因为不是使用熊爪进行的攻击,看来没有立刻要杀死自己的意思。
不等战刃重新摆正自己的架式,早已在地面待机的数十只黑白熊一拥而上压住了她的身体,分工明确地完美压制住了手足的关节。之后,在俯伏于地无法动弹的她面前,一只黑白熊踢踏踢踏地走了过来――嗤笑道。
「唔噗噗噗噗……。被这么多的我压在身下的美少女什么的,这里应该是能够兴奋起来的场景吧?」
「……」
「不要露出这么一副可怕的表情嘛。想要杀了你的话,在这里就让你沐浴在机铳之下了。但是,这样就完结的话电视前面的观众们恐怕也不会接受呢。不好好地重来一次是不行的呢」
「要把我……怎么样……?」
面对着战刃不带任何感情的质问,黑白熊噗吓噗吓地笑着回答道。
「没啥哦? 只是按照最初的计划,让你参加学园的互相残杀生活而已哦?消去大家的记忆,再一次从自我介绍和入学式那里重新开始而已哦?」
黑白熊看来是要将黑白熊的举手投足坚持到底的样子,把脸凑近战刃。
「不过,绝对不会是重炒冷饭哦!
这次会让你啊,真正地以战刃骸的身份参加呢!」
「……?」
「就和那个麻烦的侦探娘一样,把你的记忆从孩提时代开始抹个一干二净,让你以可怜的记忆丧失少女的身份参加进去」
在这个咕扭咕扭地蠢动着身体喋喋不休的个体背后,空闲着的黑白熊们咕噜咕噜地转动着身体跳舞。
在这充满异种幻想的光景之中,黑白熊淡淡地继续述说着那绝望的计划。
「最初作为可怜的被害者,被大家关心爱护着的记忆丧失的少女……。但是,越是迫近这所学园的谜团的真相,你的真实身份就暴露得越快……到那时候,大家到底会怎样反目成仇,真是令人兴奋不已心跳不止呢!嘛但是,你也许会凭借本能反戈一击杀掉大家也说不定,这下要将关于正当防卫的学级裁判条款重新加以考虑呢。唔噗噗噗噗……」
「不行、啊。那样的……」
记忆会被消除。
自己会被其他学生们怨恨这件事虽然无可奈何,连同孩提时代的记忆一并失去的话,即是意味着与江之岛盾子的羁绊会被完全斩断这件事。
即便是对于世界毫无兴趣的战刃来说,只有这个是无法忍受的一点。
「继承了一周目存档开始的二周目newgame虽然到处都有,但是弱体化了再进行二周目可是难得一见呢!哈啊哈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挑战式破关?但是,既然要做的话就做得更加变态一点怎么样?干脆跳过hard模式和veryhard模式什么的,直接进入inferno模式或是impossible模式吧?」
「……?」
「例如,用摩托车在校舍内少少地拖上几圈后,用千本棒球稍稍地浑身打烂一下,用小小的火灾烧个全身重度灼伤,最后用挖掘机轻轻地拨弄个几下后再消除掉记忆什么的!」
「……!」
刚才的话语,早已心知肚明。
那是为了迎合学生们的特长所准备的各种各样的『处刑』道具的一部分。
「重新开始完成自我介绍之后的大家在校内步行的时候,出现了全身缠挂着绷带的记忆丧失者,而且是右手刻着佣兵集团芬里尔标志的贫乳少女,这是对于一部分的狂热者来说可是完全无法抵挡的场景哦!如果是游戏的话销量大概会增加五份差不多呢!」
虽然到底还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但黑白熊的话语应该全是真心的吧。
作为证据,战刃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了从远方传来的某种声音。
「那么,就让我以最高级的雇车将您引领至处刑之屋吧!」
从独特的排气音来看,恐怕是(惩罚)处刑用的大型摩托车。
「我可是特意从处刑之屋弄来的喔,要好好感谢我哦」
从远方传来的隆隆引擎声,如同死神的足音一般确实地向着这里接近。
虽然有点在意光凭黑白熊的短小手足是如何驾驶的,但无论怎么说对方是【超高校级的绝望】。
为了绝望的话是能将任何不可能的事化为可能的吧。
然后,自己被那样的『绝望』掌握着生命与命运。
――我……失败了?
――没能给盾子酱……带去绝望吗?
――苗木君他们……已经救不了了吗?
以疑问的形式,种种的悲剧结果浮现在了脑海中。
但是,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绝对不能如此简单地就给出答案。
自己生命的鼓动,还没有消失。
就像是要折断她内心中残存的最后的斗志一般,摩托的轰音徐徐地接近了――
「……?」
不经意之中,黑白熊停止了动作。
在持续着会话的那一只黑白熊背后,自动地动作着的黑白熊群仍然在继续着舞蹈。
就算在这不断漫延开来的奇妙的光景之中,战刃也能,察觉到了某个异变。
虽然以为是摩托的行驶音在一瞬间停止了,但是下一个瞬间,简直足以被称为爆炸音的排气管的颤抖声响彻了廊下,
开始以直到刚才为止的速度的数倍开始向这里接近。
仅仅数秒之后。在正门前出现的是――气势如猛兽追逐猎物一般,将黑白熊群像割草一般碾平的,一台巨大的摩托。
然后,驾驭着它的一名青年――那是大和田纹土的身姿。
「……!?」
「!」
战刃与黑白熊,同时露出了震惊的反应。
而大和田不等向他们打声招呼,就驾驶着从负责搬运的黑白熊那里夺来的摩托,对着战刃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轮胎快要撞上战刃的时候,忽然猛力刹车,保持着后轮浮空的状态,以前轮为支点驱使着摩托车全体快速回旋。
后轮挟带着惊雷疾雨之势,以毫厘之差掠过了战刃的后背,将压制住她的黑白熊群如风卷残云般地纷纷撞飞。
「……喂,站得起来吗混蛋」即便是一脸不爽的表情,仍然向战刃伸出了手的大和田。
「……? ? ?」
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战刃还是握住大和田的手站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啊大和田君!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够制服她了的!」
一只黑白熊发出了抗议声。
虽然那自然不是以黑白熊,而是以斑井别式的口吻说出来的话――
「你这家伙,好像自称斑井吧……」
「是的啊!为什么做出帮助那个恐怖分子的这种事情啊!」
「……我啊……不是自吹自擂,你这货和那个女人,谁在说谎还真看不出来」
大和田哔哩哔哩地搔着自己的脸颊与鬓角,仿佛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决意一般开了口。
「但是啊……你们一拥而上围攻一个女人,这我可是完全不能忍啊……」
「说什么傻话呢! 给我冷静点!你只是陷入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罢了!出现了在挟持事件中人质与犯人会结下友情这种错觉……」
虽然黑白熊拿出专业用语试图说服大和田,但他却毫不理睬地拉着战刃的手,将她托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啊! 啰嗦!管你刚才说的是斯多摩克拳还是商店药八刀什么的,管你这家伙是谁都别给老子指手画脚!」
就像要抛开什么似的大喊着,猛蹬一脚油门的大和田。
虽然天井的机铳已经开始作动,但是在铳口捕捉到摩托之前,他们就从大门前消失了。
就在驱使着摩托在廊下疾驰的大和田他们的背后,无数的黑白熊毛骨悚然地边跑边跳,挥舞着利爪追赶着。
「……为什么?」
「啊啊!?」
对着坐在后座上发问的战刃,大和田以不输给摩托引擎的音量大声回答到。
「你可别搞错了啊! 我啊,可不是因为相信你这家伙才来救你的!」
然后,稍稍放低了音调,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但是啊……那家伙所说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敢相信呢」
「……那家伙?」
战刃虽然想要进一步询问,但看来已经没有回答的余暇了。
以骇人的气势不断的跳跃着追击的黑白熊群的先锋,
已经离摩托车近在咫尺。
然后,如同一匹巨大的生物的大颚一般,完美地同步着挥起利爪的数十只的黑白熊。
下一个瞬间――
摩托车与一名少女擦身而过。
但那却是拥有着与少女这个称呼不相称的庞大身躯,身缠人外等级的斗气,可以说是地上最强的生物。
「――――」
裹卷着无以言表的力量,一股澎湃的丹田之气喷薄而出,
【超高校级的格斗家】飞身而起。
刹那,远远盖过摩托引擎声的冲击音回荡在整个学园里。
下一刻,回身一瞥的战刃所见到的是――屹立在大地的大神樱的身姿与,一瞬之后被吹飞至数十米之外的七零八落的黑白熊群。
「……大神、同学?」
虽然不知道是否听见了战刃的轻声细语――大神仿佛仁王金刚一般耸立在黑白熊们面前,
调整着呼吸进入了战斗态势。
「……先前所用追击之法……与汝所谓【超高校级的骇客】之名何其不相容乎」
从她的身体渗透而出的威压感充满了走廊,从她的肌肤升腾而起的热气在身周形成了一层舞动着的阳炎。
与战刃的暴力不同,那是纯然至极的武力。
仿佛冰冻了时间的绝对零度,与战刃的冷冽形成对照的,是那足以沸腾了空间的火热,大神樱以一夫当关的气势挡在了上百只黑白熊的面前。
后背被那份热量哔哩哔哩地温暖着,战刃在摩托指向的前方所看见的是――从连接着学生寮区域的门扉的阴影里,战战兢兢地窥探着
这边的情况的山田与不二咲,以及从门扉踏入校舍内,注视着这里的朝日奈与石丸的身姿。
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在抵达学生寮的食堂门口时大和田开始减速,强行地将摩托旋转着急停了下来。
在周围的是,带着一层警戒心注目着战刃的学生们。
但是,战刃在这样的学生们中,却也发现了用着与警戒不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人。
一人是,以一如既往的聪慧目光注视着这里的雾切响子。
另一人则是――偎依在雾切肩膀上的,面容纤细的少年。
「苗木……君?」
坐在摩托车的后席,忘我地颤抖着双唇的战刃。
对着这样的她,苗木承受了流窜于全身的苦痛露出了微笑,说出了那对于战刃来说记忆犹新的话语。
「太好了……你没有事呢,战刃同学……」
战刃骸。
虽然对于她来说残念的是,并没有实现自己名为给予妹妹绝望的这份希望――
作为代替,却成功地在他人心中生发了希望的芽根。
战刃骸在学园大门前与无数的黑白熊展开死斗的同时――终于艰难地取回了意识的苗木所做的事,其实单纯至极。
叙述回忆。
只是,如此单纯。
就算听了不二咲的电脑录下的战刃的告白,仍然有多数的学生不敢相信真相。
当然地,他们最初对于刚刚苏醒的苗木的话语,也是半信半疑――但是以大神的某个质问为契机,
这样的氛围瞬间就被颠覆了。
「呶……若诚如君言,则此学园之外,岂非已完全破灭……?生还者岂非一人也无……?」
听到大神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发问,苗木慢慢地坐起身来说道。
「……没事的哦。拳一郎先生……肯定……会平安的哦……。与大神同学的约定……肯定,会遵守的……」
在呼吸的间隔中缓慢地挤出的话语,
让大神呼地倒吸一口冷气。
拳一郎乃是,大神唯一没有战胜过的对手,同时也是与她定下了再战的誓约的男人。
「为何……汝能得知此名……汝能得知约定之事……?」
「大神同学……告诉我了……这一切……不……」
苗木在说到这里时抿紧双唇,缓缓地订正道。
「……是告诉了、大家……」
「……」
听闻此言,大神在暂时的沉默之后――
转向了周围的学生们,断言道。
「吾,决意采信苗木之所言……」
「小、小樱!?」
就像是在回答因惊讶而音调高了八度的朝日奈一样,大神以毅然的态度继续说道。
「方才,苗木所言之事……于吾之记忆中,乃吾从未晓以任何一人之过往。
……甚而,更是吾原本决意一生秘藏于心中之回忆……。
若此事确为吾亲口告知汝等,则吾与苗木,乃至与汝等之间,必已建立起深厚之羁绊……」
在那之后,苗木只是,继续缓缓地述说着。
从体力上来看完全不是能够勉强下去的状态,但仿佛是看着走马灯一般,他缓缓地述说着,大家那已忘却了的『回忆』。
「为、为什么苗木诚殿会知道在下构想的同人本的内容!?难、难道是、苗木诚殿是小五萝莉系的特质系能力者……!?」
「那本同人……已经、完成了哦……。涂色什么的……我曾经帮过忙呢……」
「喔哇ー!? 稍微等等呗!?为啥苗木亲,会知道俺靠威胁跟暴力团伙有关系的女孩子来拿黑钱这种事哒呗!?」
「……因为连我……的内脏……也差点被你卖掉了啊……」
侧腹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即使如此,苗木还是用所能做出的最为灿烂的笑容,
无比快乐地回忆着与大家在一起的那日日夜夜。
仿佛那就是,对于取回了记忆的自己所课予的义务一般地叙述着。
终于,苗木话语中的种种,让他们渐渐觉察到了。
在他所叙述的回忆中展现的自己,有着单单凭借知识是绝无可能说明的,被栩栩如生地描写下来的形象。
以及在那话语里,存在着已经被忘却的某种『羁绊』这件事。
要说例外的话,只有十神一人,『跟我如此熟稔绝无可能。也有你们全员都是共谋者这种选项呢』
这样的,想要否定苗木回忆的发言――
但至少,不再试图将苗木作为单纯的恐怖分子的同伙来加以拷问。
牵制住黑白熊,争取到了直到苗木苏醒,能够对大家说出自己的回忆的这一小段时间。
即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动的价值――那毫无疑问地,可以说是战刃骸所抓住的,最后的一丝璀璨的希望。
于是、现在――望着由于见到自己平安的身姿,浮现出安心的笑容的少年,战刃哽咽了。
到底该用何种表情与语言去面对,在这咄嗟之间,刹那之时,她到底还是没能够作出决定。
离开了战场,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残念系少女的战刃。
她羞怯地躲避着在场所有人向她射来的目光,带着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畏手畏脚地从摩托后部的座位上降了下来。
对着这样的她,苗木缓缓地开了口。
「谢谢你……多亏了战刃……我才得救哦」
「……!」
伴随着孱弱的呼吸,从苗木那里送来了纯粹的感谢的话语。
甚至不敢与这样的他目光交汇,战刃吐出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声音。
「……为什么……?」
「诶?」
「如果听了雾切同学的话……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
对于取回了自己的记忆,知晓了一切真相的少年来说,自己本应该是被唾弃的背叛者。
面对这样的自己,为何还能够呈现笑容呢。
看着伏下目光,螓首微垂的战刃,苗木脸上浮现出了,仿佛是在说自已也弄不清楚的苦笑。
「这么一说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两年间我也被战刃救了很多次……而且……」
苗木静静地整理好自己的呼吸,再次面向战刃展颜欢笑。
「果然还是……因为是在一起生活过的同伴吧……不要再追求什么绝望了……能够寻找到别的道路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如果为此有什么我能够做得到的事……请让我帮忙吧……」
「你认为这样的我,现在还会有别的路可以前进吗……?」
「我也不知道……战刃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自己又能够做什么才能帮助到你……。但是,我觉得重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寻找寻找答案这件事本身才是最有意义的」
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呢。
在苗木取回记忆的前一刻。在保健室里,与扮演江之岛盾子的自己所进行的会话中,苗木也曾说过似曾相识的话语。
无论是保有着,或者是失去了记忆,只有这句言语才是苗木的本质吧。
就在如此确信的战刃的面前,苗木天真地道出了圣母一般的台词。
「所以,不仅是战刃。江之岛同学也是,就算从现在开始……」
但是,那句话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唔噗噗噗噗噗噗…… 唔噗噗噗噗噗噗噗……』
遍布学园内所有角落的显示屏映出了黑白熊的脸,
与此同时,扬声器也一齐流出了那已耳熟能详的令人悚惧的哄笑。
『再扮演一会【超高校级的骇客】,进行一点恶作剧虽然也不错,但一直要模仿连实际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人,已经玩腻了。这样下去的话黑白熊就会变成模仿熊,一不留神熊格就会崩坏的哦』
听着黑白熊大言不惭的声音,雾切转向了监视摄像头的方向回答道。
「……还真是,爽快的承认方式呢」
『像我一样飒爽的熊可是没有第二只了哦?而且无论如何,从其他那些我的身体残骸那里,不二咲君大概也会识破控制程式的秘密吧』
「……果然,那个程序是故意嵌入进去的呢」
从战刃那里听到江之岛盾子的事情开始,雾切就有了某种预感。
拥有着如此空前绝后的恶意的人,不经过篡改,故意以可能成为提示的这种形式将程序原型残留在黑白熊之中,如果有这种可能性的话,可以想到的理由有两种。
一种是,经由学生们自己的双手,使他们亲自导出『外面的世界已经灭亡,自相残杀着的我们其实是亲友』这样的回答,让大家的希望转变为绝望。
另一种是,以这条线索作为起点,使自己的计划产生破绽,期待着大家在自己的脖颈上套上绝望的绞索。甚至将降临到自身的绝望也变换成为悦乐,以自己为中心,向世界播撒破灭般绝望的常暗之神子。
这样的人,现在还在扮演黑白熊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企图呢。
『按照原定计划,还想在剩下大约五人的时候,如果不二咲还活着的话,就会做些手脚让他发现的说呢。虽然现在因为全部努力化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深深地陷入悲伤与空虚感的包围之中,但是我还是会乐观地活下去的哟。黑白熊的字典里可是没有后退这两个字的呢』
与戒慎戒惧地警戒着的学生们成为对照的是,从扬声器发出的充满着无限明朗的声音。
『那么那么,这样一来,算上被捆绑着丢在房间里的腐川同学,大家也终于到齐了……兴奋不已心跳不止的,特别毕业试验就要开始啦!』
「诶……?」无视了开始骚动不已的学生们,黑白熊继续说道。
『不用考虑得那么一本正经也是可以的哦? 放轻松放轻松。把松字换成熊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要论起可爱程度的话我可是绝对不会输的熊熊!』
面对说着一些完全莫名其妙的话语的黑白熊,十神烦躁地开了口。
「……你这家伙的真身也早就暴露了。给我赶快停止这些无聊的小把戏,直接出来面对怎么样?」
『哦呀哦呀,你不知道吗?要把黑幕从天之岩户中揪出来,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哦?还不够呢。全然不够呢。就凭这种程度的半吊子的希望和绝望,黑幕怎么可能露脸嘛?噗吓吓吓吓……』
如此一通嗤笑之后,黑白熊重新就『特别毕业试验』开始进行说明。
『虽然如果能在接下来给出的测试中合格的话,大家就能从这所学园毕业……但如果落第的话,就要请大家一起留级了。心念一转,把记忆也重置一遍,让你们再一次地从入学式的自我介绍重新开始。虽然都说人生没有重启键,但我可不是人哦。不管是硬启动还是软启动都是自由自在哦?』
重启这个单词表述的是什么,在场全员除了叶隐之外恐怕都已经理解了吧。就是说,要让大家将这数日之内的学院生活重来一次。
无视了心神不定地环顾着四周想要寻求说明的叶隐,石丸啪刷地直指最近的一块显示屏,大叫道。
「给我差不多一点! 在这数日内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我们不论是怎样的状况也都不会做出自相残杀这种事的!」
『什么!? 真的吗?』
「当然了! 不管有着怎样的理由,想要夺取他人性命的家伙这里根本没有!」
听着石丸如此的叫喊,在稍稍远离大家的地方,有一名脸色发青偏过头去,不敢与大家对上目光的少女。【超高校级的偶像】舞园沙耶香。
在瑟瑟地颤抖着,俯下身紧抱自己身体的舞园背后,阴影中传来了鬼鬼祟祟的声音。
「呐,舞园同学是怎么想的呢?」
「!?」
对于这突然涌出的恐怖,虽然没能回过头去看上哪怕一眼,舞园还是确信了。在自己的背后,正站立着一只黑白熊。
「真的认为,大家不会变成杀人凶手吗?」
黑白熊面对舞园,倾斜着小首,用着只有她能够听见的声音问道。
「话说回来舞园同学。为什么昨夜,明明没有任何要紧的事情却跑到了苗木的房间里去了呢?」
「……!」
「难道是不纯异性交游?由女孩子这一边来进行夜袭什么的,你不觉得对于全国的粉丝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背叛吗?果然还是,隐藏了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这个……」
连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悲鸣也做不到,身体的颤抖咔哒咔哒地逐渐剧烈起来的舞园。
将她追逼至如此境地,破坏了她的内心,对于黑白熊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处。
只是,单纯地想看到,身为世界级偶像的她,因为自己被剥去外壳所暴露出的本性而逐渐陷入绝望的凄惨模样。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黑白熊进一步地将她的精神逼迫到了崩毁的边缘。
「呐呐。那可是在一起生活过两年的重要的朋友,到底舞园同学想对他做什么呢?」
「啊……啊……」
自己昨夜所坚定的『决意』与,苗木先前所讲述的『回忆』交错溶合,侵蚀着舞园的心。
然后,就在她的心将要被切得支离破碎,双膝一软就快跪倒在地的瞬间――以时速168㎞飞来的透明球体,狠狠地撞上了黑白熊的嘴,深深地陷进了它的身体。
口内的扬声器被瞬间破坏,黑白熊被余波冲击滚落到了墙角,再也不动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舞园,将目光投向了球体飞来的方向――在那里的是,粗重地喘着气,凶狠地瞪着黑白熊的桑田的身姿。
而站在旁边的叶隐,猛地扑上来揪住了他。
「咄啊ー! 你干了啥哒呗桑田亲!我心爱的水晶球啊!」
看起来,大概是桑田从身旁的叶隐那里抢来了水晶球,然后扔向了黑白熊。
「没办法啊! 黑白熊那个混蛋想要把舞园劫为人质不是吗!」
「你在说啥啊! 那可是三亿哦三亿!
谕吉的人口数都快要超越日本的呗!」
「超过才有鬼啦!话说啊,如果外面真的出了啥大事的话,金钱什么的早就没意义了吧!如果外面风平浪静的话,就这三亿不管是去美国职棒大联盟还是别的什么的我都会赚来赔给你的啊!……啊,不过,可以的话还是想用棒球之外的方式赚钱啊……」
看着因为这事夹缠不清的两人,舞园仿佛脱力一般啪嗒一下轻轻地跪在了地上。
「! 喂、喂喂,没事吧舞园同学!」
看着向自己奔来的桑田,舞园呆呆地张开口漏出了声音。
「桑田君……」
然后,面对近在咫尺的桑田,她在一瞬间俯下视线之后,仿佛是坚定了某个决意一般仰起脸说道。
「那个……我……之后有想要向桑田君告白的事……」
「啥!? 真的!? 等、诶、真的!?」
被【超高校级的偶像】以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一瞬间忘记了现在状况的桑田。
「不只是桑田君……苗木君……还有大家……」
虽然舞园做好了要把自己内心所怀抱的罪恶感对大家告白的觉悟,台词的后半却完全没能钻进飘飘欲仙的桑田的耳中。
桑田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大家的身边,兴奋地拍着山田和叶隐的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向周围大叫道。
「哦耶! 赶快把试验什么的干掉马上出去吧!?现在要把我这么HAPPY的记忆给重置掉什么的就别想啦!」
应和着桑田的叫喊,显示屏中的黑白熊有了反应。
『好好。那么就趁着现在气氛已经被适当炒热了,开始毕业试验吧』
这时,在学生寮外面的大神露了面,告诉了大家某个事实。
「……身处廊下之黑白熊群的举动似有异状」
为了确认大神的话语,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移动到了校舍――
在幽深的廊下,左右各有五十只黑白熊如长蛇一般排成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