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君眼中闪烁着油腻的光彩。事件越麻烦就越燃——的确是像他所说的那样。
“顺带一提,你很在意那《另一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喂,很在意吧?”
“呜、嗯……在意……”
面对不断逼问的神代君,我姑且这样敷衍道。
“怎么办呢。虽然这件事真的不该对无关人员讲……”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话题却还这样装模作样。
“嘛,算了!”
但结果,他却轻易硬许下来。总觉得他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而且……说起来,那是否该断言是《另一件事》还有待挫伤。”
“……诶,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两件事实际上有可能是联系在一起的……就是这么回事。”
联系在一起的?
两起事件合二为一?
“顺带一提,我丑话说在前面,你最好不要将那《另一件事》外传……因为这是一起非常危险的事件,很可能会发生万一。”
说过了这样可怕的开场白之后,神代君开始在室内来回踱起步来。就像在进行推理的侦探一样。
“我所说的《另一件麻烦事》其实就是……通称为《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
这时,我的心脏开始狂跳,就好像在反复进行着小规模的爆炸一样。
——诶?这是什么?
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尽管我认为这像是某个荒诞剧的名称,但我的内心某处却对这个词起了反应。我感到一阵压迫感,双肩变得无比沉重,翻着笔记本的手和重新阅读笔记本的大脑都完全停滞了。
“姐姐,你怎么了?”
当我回过神来时,神代君正盯盯地看着我的脸。
“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你要救心丹或药酒吗?”
“呜、嗯、好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我反复深呼吸——设法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么,那个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在意吗?喂,你很在意吧?很在意的吧?”
“呜、嗯……在意……”
面对神代君更加紧迫的逼问,我姑且这样符合道。
“嗯,那个嘛……”
于是神代君闭上眼睛,举起双手,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你不清楚……?”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挑起的话题,我正要这样抱怨——
“但是,谣言我倒是听过许多。”
“谣言……?”
“实际上,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谣言而已,是否真有这样的事件还在调查中。所以目前它就和学校的怪谈差不多。嘛,说起来就连《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的名称也是什么人随便取的。”
“是、是那样啊……”
只是谣言而已,害我白担心了——于是,我那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就在这时。
“喂,你要现在松懈下来还为时过早哦。”
神代君眯起眼睛从下面盯着我道。
“所谓谣言,也可能确有其事哦。而且,如果那是真的……可就不得了了。这个谣言就是这么可怕。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该小心一些。”
一度平息下来的心跳,又砰砰地发出了巨响。
“而且那个谣言,虽是谣言却几乎不为人知。如果是谁在隐瞒它的话……也就是说,它就是这么危险的谣言。所以,虽说是谣言,但你要听的话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既然说到了这份上那不如不听好了。这便是我的第一感想。
但是——大概这样也不行吧。
“尽管如此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么没办法!我就告诉你吧!”
因为当事人已经非常想说了。
“那个啊,所谓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其实就是……”
这时,神代君清咳一声,然后用演戏般的语气说道:
“希望之峰学园突然失踪了十五名学生,而其中十三人被发现了尸体……这就是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
我听呆了。
太过异常,太过猎奇,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但这……只是谣言而已吧……?”
我为了确认而问道,于是神代君轻轻地摇头否认了:
“如果能断言‘只是谣言’的话,我就不会特意去调查了。”
“但、但是……”
“实际上好像真有哦。所谓消失的希望之峰学园学生。”
神代君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说悄悄话。
“在事件的谣言传开前约一个月左右,隶属于希望之峰学园学生会的十四名学生似乎受到海外设施的邀请出国留学了……不觉得很可疑吗?”
“只是碰巧人数相同而已……啊,不过谣传失踪的是十五个人吧?那么就连人数也对不上了。果然不是那么回事啊……”
“好了,别计较那些细节了,”神代君一边摆手一边说。“因为目前这还只是谣言而已。”
用一句“谣言”把话结束,让人害怕这些事或许是真的——莫非,这都是故意的?
“……嘛,算了。比起这个还是回头说说姐姐的正题吧。”
“诶?正题?”
“哎呀呀,已经忘了吗?姐姐你不得不在意的,应该是江岛盾子和那起事件有什么关系啊。”
于是我将视线落回到笔记本上——啊,正是如此!我想起来了!
说起来那个据说发现了希望之峰学园学生尸体的谣言,根本就和我没关系——我应该是因为被江岛盾子这个脑子有病的女人纠缠才感到困扰的!
“喂,很在意吧?江岛盾子到底和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江岛盾子纠缠姐姐的理由很可能就隐藏在这里。越来越在意了吧?”
“嗯。那你就快告诉我吧!”
面对不断逼问的神代君,我也逼问起他来。
“这个嘛……”
于是神代君微微一笑——
“我也不清楚。”
“……哈?”
我突然感到一阵目眩,不由得脚下一个趔趄。
“你、你不知道……这算什么啊……”
不理会我气得直哆嗦,神代君又开始在房间里信步走起来。
“但是,她在事件的谣言传开前的一个月,接受了希望之峰学园事务局的调查。这不可疑吗?”
“可疑啊!”
我立即重新站好,探出身子高声说道。
“竟然接受了调查,不如说她甚至有可能就是犯人啊!?”
“……别激动得那么早。事件的真伪还没有确定呢。”
确实是这样。在反复说着这些假设的时候,我似乎已经完全认定了事件的存在。
“但是呢……如果真有此事,而犯人就是她的话……那么与其让她接受调查,不是应该当场将她抓捕吗?”
而且——神代君说着,同时将身体倚靠在办公桌旁。
“说起来,似乎就是江岛盾子在四下传播《希望之峰学园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事件》的谣言。”
“……诶?”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很难将其认为是犯人了。因为特意将自己犯下的罪行作为谣言传播……这怎么说也太危险了。”
“但是,那是真的吧?的确是江岛盾子散布的谣言吧……”
“谣言似乎始于几周前,预备科的学生们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邮件,上面写着事件的经过。”
“而发邮件的……就是江岛盾子咯?”
神代君好像是在吞什么东西似的上下点头。
“在我的后辈中有一个非常熟悉电脑的程序员,那家伙时常会监视学校的服务器。于是,他偶然发现了那封奇怪的邮件。当然发件人不明,不过这种程度的问题以我的超级间谍能力马上就能搞清。啊,未免误会我先说清楚,我当然没有告诉那位后辈邮件的内容和发件人的真实身份。怎么能将无关人员卷入事件中呢,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哩!”
都把人卷到那么深了还说什么——虽然这样的吐槽已经呼之欲出,但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但是啊,江岛盾子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竟然特意将事件的传闻散布开……”
“这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那种干净利落的语气。
“啊,那样的话去问问本人如何?”这时我灵光一闪。“直接去问江岛盾子不就得了!”
“这要是能做到的话,我早就做了……”
神代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江岛盾子这个人我是无论如何也遇不到。她似乎也不来上课,而老师们也都默许了这件事,同学们也不很了解她……作为学生她真的有点自由过头了。无法相遇到这份上,我看她有可能已经被退学了。”
“但是,我见到江岛盾子啦。就在这座学校里……笔记本上也是这么写的……”
“那一定是江岛盾子无论如何都想要把姐姐你卷进来吧。所以才会在姐姐面前现身,还偷走了姐姐的笔记,并说出自己杀了人的谜样告白……但是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却令人完全搞不懂。因为毫无头绪就只能大笑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神代君将两手拄在脑后,真的笑了起来。
“我说你啊……现在不是悠闲大笑的时候吧。”
我责备地说道。
“没事的。完全没必要焦虑,”神代君打着哈气回答道。“现在只是因为还在调查中所以才不清楚。如果我继续进行调查,应该很快就能真相大白的。所以现在的假说和推测,实际上意义都不大。所以,之后交给我来做就好了。”
话到这里便打住了——在几乎要说出口时,神代君又从怀里取出夹馅面包,“哦,是传说中的三味面包!”说着他高兴地开始大口咀嚼起来。
“啊,对了对了!忘了件重要的事!”
于是神代君一边舔着沾满砂糖的手指一边看向我。
“你看,报酬的问题还没讨论呢。”
“诶,你要收取报酬!?”
“啊哈哈,你放心吧。我不是想要钱……因为我不接受那么大件的东西。”
“……你要无视那么大件的东西吗?那夹馅面包如何?”
“能让我满足的夹馅面包也是很不得了的!”
神代君大力摇头,我似乎都能听到呼呼的效果音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我困惑地歪着头,令神代君实在看不下去,他又恢复了笑容。
“那个,我想稍微让我做一下。”
“做……诶、什么?”
“哎呀……所以我只是说让我做一下啊。”
依旧是那样微笑着——神代君爽快地回答道。
“啊、是吗、是吗!不是指性的方面吗?抱歉抱歉,我误会了。其实你已经说过不要很大件的东西了嘛。”
哎呀、好难为情——我搔着头,而神代君却一脸惊讶地说道:
“原来姐姐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那么大的价值啊!”
“总觉得我似乎受到了双重的打击!”
我不由得抱住头。然后从两臂的缝隙间窥视神代君,再次问道:
“那么,所谓的‘让我做’……真的就是那个意思咯?”
“我啊,这样看来性欲要比一般人强一倍哦。而且,在解决问题后抱女人可是间谍片的规矩,并且姐姐还露出一副会让男人不能自持的风骚表情!”
神代君说得是器宇轩昂。
“……话说,这些不是该堂而皇之去说的事吧!”
“不如说应该要搭起帐篷?那样的话,就必须让姐姐来挺起胸膛了。喂喂,做做看嘛。将你那丰满的胸部挺出来看看。库库库……”
他那居心不良的邪恶笑容令我感到战栗。
“喂、喂……直到刚才为止的那个无垢上年角色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库库库总之就各种意义而然我都期待着问题的解决。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先言明,从今天起你最好不要洗澡了。请你尽可能臭一点,因为这对我来说可是帮了大忙。”
“之前的角色设定已经连影都没了!”
而且,这还是由少年的口中说出来的——无论如何等级也太高了。
“那么。”
不理会我的困惑,神代君啪地在胸前拍了一下手,道:
“那么报酬的事也都说完了,我就速速开始行动咯!”
他就这样小跑着来到门前,“那么我走了,”说着他天真无邪地挥了挥手,同时好像出门玩耍一样从研究所里跑了出去。
“啊、等、等等!我还没——”
咔嚓。
我想要叫住他,但话语却被研究所的门干脆地挡住了。
“我还没……答应呢……”
这句自言自语在研究所中空空地回荡着,我颓然在床上坐了下来。
“但、但是……那些只能算是口头约定……”
不如说,那种单方面的约定甚至不该称之为约定。而且,本来也是他自己单方面要介入我的问题的。之后还单方面地要来做,实在是太独断了。若是看到这种事情大行其道,女权组织是不会默许的!
所以该怎么说呢——
和我没关系——就是这样。
“嗯,无视他吧……无视掉那些好了……”
一边自暴自弃地嘟哝着,一边在床上躺下,然后——
嘎啦一声,我听到研究所的门被再次打开。难道是神代君听到了我刚才的自言自语后又回来了吗,这样一想我不禁慌忙转过身去——
那里站着一个体型瘦长的白衣男子——噗嗵噗嗵!
“啊!松田君————!”
我就像短跑运动员一样一口气冲出去,扑向他的胸膛。
“哇嗯,你太慢了啦!我一直在等你呢!”
这时,我发现被我紧紧抱住的松田君的身体不知怎么非常僵硬。
“诶?你怎么了?”
“倒是你……刚才那段话的后续就那样行吗……”
“……诶,什么刚才那段话?”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无所谓。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对我来说只要有松田君在就好。
“嗯,刚才我说什么了呢……?”
我偏过头来用脸蹭他的胸膛。“哈呜哈呜哈呜哈呜”,我一个劲地用脸蹭他的胸膛。我想,他一定会生气地叫我住手免得弄脏了他,然而——这时回答我的却是一句意外至极的话。
“抱歉啊……”
“诶?”
因为太过出乎意料,我不由得仰起脸来。
“抱歉……为什么?”
松田君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咳嗽了一下——
“哎呀,你忘就忘了吧。总之抱歉了。”
这样说着,他十分愧疚地别过脸去。
虽然我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的心跳已经从噗嗵噗嗵变成了咚咚的鸣响。
然后,我又将脸埋在了他的怀中。
就这样我在被他抱着时,忘掉了所有的一切。
就像全身的污垢都纷纷掉落下来一样,我感到十分清爽——除了此刻之外,一切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松田君为什么要突然向我道歉呢,我虽然对此有些在意——但这与此刻的幸福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现在。只有现在这一瞬间。
对我来说重要的就只有这个。
我只知道现在。对我来说只有现在。“现在”甚至无法成为回忆。
所以,我想要珍视现在这一瞬间的幸福。
“……话说回来,你把那些绳子怎么办了?”
突然,从头上传来了松田君的声音。
“……什么绳子?”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脱开绳子的了吗……?”
“嗯,对不起了。”
“你呀,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嗯,对不起了。”
哎呀哎呀……松田君露出有些高兴的表情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我有点难受了。”
“哎呀,再让我稍微抱一会嘛。”
我娇滴滴地说道,然后松田君死心地叹了口气——同时,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我抱着他那逐渐变得柔软的身体,同时沉浸在如同获得了整个世界般的满足感与成就感中。
——这是我的世界。
——只有这是我的世界。
如洪水般涌来的幸福感使我头晕目眩不禁闭上了眼睛——噗嗵、噗嗵,我听到了他的心跳。那声音便是对获得了所有想要之物的我的祝福终曲。
“游行……”
松田君突然嘟哝道。
“……嗯?你说什么?”
我闭着眼睛问道。
“似乎……外面的游行又闹起来了……”
我侧耳倾听。但是——
噗嗵、噗嗵。
我只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这里只有我和松田君。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所以——
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我就这样暂时将脸埋在最爱的松田君怀中。然后无奈地与最爱的松田君分别,回到没有最爱的松田君的房间,一边想着最爱的松田君一边脱鞋,嘴里念着最爱的松田君,同时上床,然后落入有最爱的松田君等候的梦境。
只有这些。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与我无关。
深夜,在希望之峰学园东区。
中庭——
在包围这一带的设施里,灯光早已熄灭,现在只有等距安置的路灯朦胧地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在中庭外的钟楼前,站着一名少女。
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头顶的钟楼。
“真是的,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她小声嘟哝着。
她正在这里等人。
在和对方最初取得联系时,对方说“我们没必要见面”,粗暴地将她一口回绝——但是当她以对方的底细为交易材料时,那人便痛快地答应见面了。这对以寻找他人秘密为生的少女来说真是易如反掌。她甚至认为,那些大人物身上净是些不愿被人知道的情报,要和他们见面实在是太容易了。
——追名逐利真是可怕。
——硬装出伟大的样子只会变得束手束脚。
少女等待的,正是希望之峰学园评议委员会的人。
她有理由无论如何都要与这评议委员会的人见面。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对方当面问清。那与他们所隐瞒的《某个事实》有关——
恐怕,关于那个事实就连她的雇主——校长也不知悉。所以他们有必要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这样重要的事实少女却只调查了不几天便推断出来了,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她拥有可怕的才能——这就是原因。
少女的名字,叫雾切响子。
是希望之峰学园第78届生,拥有被称为《超高校级侦探》的才能。
而她现在正受雇于希望之峰学园校长,调查《某件事》。
“再怎么说也太慢了……”
她一边嘟哝着,一边又看了眼头上的钟楼。
已经迟到5分钟了。
——我应该拜托过他要守时的。
刻在她眉宇间的皱纹又加深了。但是,那皱纹却在她从钟楼上收回视线的同时,消失了。
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戒备地环视周围,慢慢地向这边走来。他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穿丧服般的黑西装,打着同色的领带。发间已有了很多白发,都用发胶生硬地固定着,看上去就像假的一样。
男人逐渐接近,表情也渐渐显露出来。男人的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皱纹,好像是用刻刀直接刻在头盖骨上的一样,其下那双凹陷的眼睛正带着厌恶的神情瞪视着响子。
不久,当两人的距离缩短至3米左右时——
男人停了下来。
“……叫我出来的就是你吗?”
男人那紧闭的双唇终于打开了,他用险恶的声音向响子问道。
“到底有什么——”
但是——他的话却停在了这里。
在响子眼前,本不该有的东西从空中落下。
将男人的话,连同男人本身一起砸碎。
就好像慢动作一样——
或者是以彗差摄影拍出的录像——
从空中落下的学习机,砸在面前的男人头上。
冲击使男人的身体弯曲、倒下,另一方面,当机器砸到地上后,又因反作用力大大弹起。这时又掉下来一台学习机。它砸断了男人的腰,使他的身体如同被踩碎的人偶般向后弯曲。然后,又落下来了其他学习机,将他的脖子咂向扭曲的方向——那一瞬间男人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同响子说话时的表情。然后,接连落下的学习机,伴随着尘埃,将男人整个淹没。
紧接着,是姗姗来迟的一阵剧烈爆炸声。
与此同时,从尘埃中飞出的学习机擦过响子的头发,在她身后如陀螺般旋转。
这样的发展,太过不同寻常。
这样的结果,令人出其不意。
站在响子面前的男人在开口的瞬间,便被从天而至的大量学习机一下砸死。
即便如此,响子的思考却只中断了一瞬。
尘埃还在飞舞,她向摞起来的大量学习机跑去。男人被化为瓦砾的学习机埋在下面,周围已经漫开了赤红的血洼。从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又喷出了更加鲜红的液体。
这时响子立即切换思考,抬头向上望去。
在校舍的楼上浮现出一道剪影。响子凝神细看。那是一个逆着月光被照亮的人影。人影摆出扔东西的姿势——然后将东西扔了下来。
一把钢管椅对准响子直线落下。
她一边跳开躲避,一边奔向校舍。
身后又响起了一阵破坏声。
响子压低身体跑过校舍走廊,就这么一直奔上了楼梯。此时她对自己受到狙击的事已经不在乎了。她跑,纯粹是为了抓住线索——这份热情甚至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不觉间响子已经来到了最上层的楼梯平台,她发现在通往屋顶的门前散落着弹子锁的残骸。
——学园真该好好加强一下防范意识了。
她一边嘟哝着这样的讽刺话,一边握住门把。冰冷的金属触感自指尖传来。她扭转门把并向前推去——门无声地开了。
同时一阵凛冽的夜风自响子身旁吹过。
她警惕地向前踏出一步,迅速环视了一圈被星空微微照亮的屋顶。
但是,哪都不见人影。
响子踩着脚下的水泥地,发出声响,同时仔细查看门周围和建筑物阴影处这些能够藏人的地方。
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晚了一步。
她感到浑身脱力,将背靠在屋顶的栅栏上。然后,一面仰望夜空,一面抱怨似地嘟哝道:
“所以说……我讨厌追人的活……”
这时。
响子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不祥的预感。
她立刻转身,将身体探出铁栅栏,朝下面的中庭望去。
冰冷的夜风吹过脸颊,她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她在钟楼周围看到许多散落的学习机和钢管椅的残骸。
但是那里却少了一样本该有的东西。
本该有的尸体——不见了。
咯吱——响子咬牙切齿,从制服的内侧口袋取出手机。在按下通话键时——她显出一丝犹豫。
但是——她还是按了。
手机响了几声后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现在能见面吗?”响子抛开所有开场白,如是道。“我有件事想直接向你报告。我马上就去你那边。”
就在雾切响子的身影自屋顶消失后不数分钟。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在东区的中庭中回响着一种有如撕裂空气般的奇妙声音。
“锵锵!泰瑟枪!”
说话的,是一名女高中生,她高举着一个手枪模样的东西。
在她的视线前方,两名警备员堆叠着倒在那里。
他们脸朝下,背上扎着针形物,针上有电线,与女高中生手中的枪形物相连。
“诶、诶!”
她扣动扳机——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伴随着激烈的声音,已经失去意识的二人又抽搐起来。
“……啊哈!”
女生见此,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江岛盾子——
她以一副刚睡醒没化妆的样子,打了好几个大哈气,在她手上握着被称为泰瑟枪的强大护身武器。这是一种手枪型电棍,通过飞出的针刺中目标,再由电线给电。虽然没有杀伤力,但经过她的一番改造,如今电力已超过极限,这支枪俨然成了电死人也不奇怪的凶器。
真个是,如虎添翼。
绝望的护身武器。
她玩了一会儿泰瑟枪,突然腻了,徒手将电线拔掉,并卷起来,塞进手上的塑料袋中。然后一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么,这样一来碍事者就没了。那个女金田一似乎也消失了……呜噗噗,之后就是我一人独占舞台了吗?”
她夸张地平抚胸口,大摇大摆地穿过中庭——前往钟楼。
她并不想隐藏。不如说谁爱看就看,四下里都充满了她的存在感。然而其中也包含了不祥,仿佛看到的人都会被杀死。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女柯南会牵扯进来。一定是因为校长在多管闲事吧……但是按照预定,她不该出现在这回的剧本中。那么,该怎么办呢。有她在的话也很有趣,当我真正活跃起来时她也有可能会来碍事……那么,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她趔趄了一下,同时停住脚步,在她的视野前方有一些学习机的残骸。
在看到那玩意的同时,附着在她脸上的冷酷笑容剥落了。
“……尸体,没了吗。”
口中吐出铅一样沉重的话语。
“又来了吗……这下可绝望了。这已经是美梦破灭级的绝望了……”
然而,她却在笑。
江岛一边笑着一边踢飞脚边的钢管椅。虽然看上去她这一脚并没使多大劲,但被踢到的钢管椅却飞到了数米开外的路灯处,继而像乒乓球一样高高地弹向空中。
然后,当那残响从深夜的中庭里消失时——
江岛盾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如影子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