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种族+人生多美好》作者:杰罗姆·比克斯
节选:
《优秀种族》作者: 杰罗姆·比克斯自
3万年前
两个男子坐在冰雪覆盖的一座高山上,俯瞰着山下的土地,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块土地将成为瑞士的一部分。他们前额低而倾斜,眉峰骨向前突出,脸宽鼻大。在这块土地上居住着两个不同的种族,他们属于其中之一。另外一个部族经常袭击侵犯他们,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害怕。两人带着浓重的鼻音互相交谈着,看着雪景,谈论着对眼前的这片土地的热爱。
飘飞的大雪将天地间变得一片晦暗朦胧,两人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没有注意到一队野蛮人正在向他们坐着的山头逼近,一共有十来个人。厚厚的雪像毯子一样覆盖着一切,雪还会越下越大。近年来冰雪期似乎越来越长了。弯腰前行的那批人越走越近,随时准备向他们发起攻击。他们手中高举着长矛,蹑手蹑脚地向着这两个人围拢来。长矛刺入了其中一个正和同伴说话的肌肉强健的男子,他的同伴见状一跃而起,但他自己也同时被长矛刺穿。野蛮人做出种种令人厌恶的丑态来庆贺他们的杀戮。
《优秀种族》作者: 杰罗姆·比克斯自
3万年前
两个男子坐在冰雪覆盖的一座高山上,俯瞰着山下的土地,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块土地将成为瑞士的一部分。他们前额低而倾斜,眉峰骨向前突出,脸宽鼻大。在这块土地上居住着两个不同的种族,他们属于其中之一。另外一个部族经常袭击侵犯他们,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害怕。两人带着浓重的鼻音互相交谈着,看着雪景,谈论着对眼前的这片土地的热爱。
飘飞的大雪将天地间变得一片晦暗朦胧,两人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没有注意到一队野蛮人正在向他们坐着的山头逼近,一共有十来个人。厚厚的雪像毯子一样覆盖着一切,雪还会越下越大。近年来冰雪期似乎越来越长了。弯腰前行的那批人越走越近,随时准备向他们发起攻击。他们手中高举着长矛,蹑手蹑脚地向着这两个人围拢来。长矛刺入了其中一个正和同伴说话的肌肉强健的男子,他的同伴见状一跃而起,但他自己也同时被长矛刺穿。野蛮人做出种种令人厌恶的丑态来庆贺他们的杀戮。
发现
约翰和保罗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瑞士境内的阿尔卑斯山中远足旅行。他俩在英国长大,从小就是朋友,他们特意选择到瑞士来工作,这样他们就能生活在他们所热爱的阿尔卑斯山附近了。他们喜欢山中的幽静,他们常常徒步登上高高的险峰,那里是登山新手们望而却步的地方。那年六月在山中的发现让他们终身难忘,这一发现将改变人类对自己在这个星球上所占位置的看法。
冬天的冰雪开始融化,他们越攀越高,以享受他们所喜爱的山中的孤寂。六月里的一天,他们进入一个冰雪覆盖的山谷,保罗第一个注意到山谷岩壁上的冰雪中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十分显眼。
“见了没,约翰?”保罗指着那里对他说,“我们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保罗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叫道:“约翰,快看!是头发。”
两人上前。头发下面的冰雪里凸现出一个形体。他们观察后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被埋在冰下的是一个人的身体。
他们报了警,警方对这类事情早已习以为常,阿尔卑斯山中常有登山者失踪。一些登山者或者对自己的登山技能过于自信,或者准备不够充分,往往造成灾难性的后果。而失踪者一直要到融雪季节才会被人发现。两位警官来到现场,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冰雪,尸体一点点露出来,他们也越来越惊讶——被埋在雪里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
“派人保护好现场,打电话通知苏黎世大学。”
汉斯·布勒俯下身看着尸体,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讶之情。他一边查看着,一边和保护现场的警察交谈着。
他说:“警官先生们,我想你们一定不会知道这一发现的重大意义。这是我们研究人类祖先至今为止最大的发现。你们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它的眉骨向前突出,脸宽而鼻大,肩膀处的肌肉相当发达。我们还得对它做进一步的研究,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一具尼安德特人,也就是穴居人的尸体。
“我想你们也一定注意到了,这人是因长矛穿胸而死的。先生们,这里是一个犯罪现场,一个谋杀现场。只是,你们永远也无法将谋杀者逮捕归案,因为这场谋杀发生在千万年之前。”
康涅狄格州纽黑文
一个风狂雨骤的寒冷夜晚,呼啸的狂风将耶鲁大学校园里高级教授住处的窗户刮得哗啦啦响,层层雨幕令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确定。
屋里共有四个人,都是各个研究领域内的精英人物。他们坐在熊熊炉火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品味着屋里此刻的神秘气氛。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进化心理学者卡尔·戈尔德,此人60多岁,头发已花白,在进化心理学领域内享有世界级的声誉。
戈尔德邀请了几个榴关领域内的著名科学家来此密议,他和他们之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私交。他相信,他们在这个风雨之夜讨论的话题,将成为绝对的秘密。
坐在戈尔德对面的是高大瘦削的弗瑞德,菲尔丁,一位体质人类学家,长年累月在野外考察,他的脸膛在太阳下晒成了棕褐色。坐在菲尔丁旁边的是人类遗传学家约翰·桑德斯,桑德斯在一些主要的科研杂志上都发表过论文,目前他正加入了一场人类是否应该开发利用人类干细胞的学术争论中。矮胖结实的桑德斯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面色黝黑,常被人误以为是一位维修人员。
还有一位被邀请来此的客人是比尔,马克博士,耶鲁医学院的副教授、不孕症专家。他身材高大,一头金发,有着运动员一样的体魄,看上去40多岁,实际上他已经是个奔60的人了。备人做了自我介绍,谈了各自的专业。马克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搞错了。邀我来这里做什么呢?他的专业和在座的几位似乎没有什么联系,而且他也不是什么科研人员,他只是一位医生。
戈尔德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朋友,说道:“先生们,瑞士境内阿尔卑斯山中的重大发现,我想各位一定都已经知道了。那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尼安德特人的遗体。根据碳同位素年代测定的结果,他大约生活在3万年之前。我一生都在研究尼安德特人,但从1848年尼安德特人头骨被发现之后,这一原始人类的分支对于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谜,我们一直在努力探索尼安德特人的智力水平以及在人类发展史上的地位。
人们对人类进化过程中的这一旁支有着诸多揣测,首先,尼安德特人的脑容量较大,但却被认为是头脑简单的野蛮人。我们现在知道尼安德特人会制造工具,在法国卢瓦尔河两岸还发现了他们制造的面具。但显然他们缺少一种技能,那就是不像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其他两足动物那样善于制造武器。
在以色列基巴拉洞穴内还发现了尼安德特人的一根舌骨,这一发现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它推翻了尼安德特人除了会发出咕噜声外不会说话的理论。舌骨的存在表明他们已经具备了说话的能力,参照与其头骨有关的一些事实,可以认为,尼安德特人能发出音调较高的鼻音。
关于尼安德特人有着许多未解之谜,但现在我们可以有办法来破解这种种谜团。我已获得新近发现的尼安德特人遗体的一些样本。今晚之所以将各位请来,就是想要制定一个计划,如何利用现代遗传学和试管受精技术,来产生一个尼安德特人。这样,所有与尼安德特人有关的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
接下来,弗瑞德·菲尔丁第一个发言:“作为一位体质人类学家,我盼望能有机会对新近发现的尼安德特人的遗体进行详细的研究。不过你的意思很明确,你是想通过一个活标本的身体特征来验证我们对尼安德特人的种种假设。”
再接着是遗传学家约翰·桑德斯发言:“有了这个新发现的尼安德特人的样本,现代遗传学完全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有关尼安德特人的争论。不过,根据你的建议,将要产生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只有克隆技术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将克隆技术应用在人类身上似乎太危险了,更别说还是非法的。”
戈尔德说道:“我亲爱的桑德斯先生,我们不是要克隆现在的人类,我们要克隆的只是尼安德特人的一个样本。”
桑德斯脸上浮过一丝微笑,这个说法倒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有关克隆的法律条文还无法跟上科学技术的发展。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做分离DNA的工作。我们下一步要做的是寻找人类的卵子,以及愿意孕育尼安德待人的女性。”
所有的眼睛都转而看向不孕症研究专家马克博士。他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让我参加进这个计划里来,我们每个人在这个计划中都有各自的作用。我也不想拐弯抹角,我直说了吧,这个计划让我觉得很不安。这个计划实行起来并不难,我有卵子捐赠者来源,我们可以将卵子内的DNA物质取出,用文学作品中描写的克隆方法,塞进尼安德特人的DNA,然后就可以开始被称为有丝分裂的细胞分裂过程。我还可以找到几位愿意做代孕母亲的女性。
我认为戈尔德博士的建议是可行的。但是,我的问题是,应该这么做吗?以科学的名义复制出一个尼安德特人来,随心所欲地创造出一个个体,他将拥有人类的情感,拥有一个灵魂。这与克隆一头绵羊、克隆一只猫是完全不同的。我无法确定我能不能做这件事情。”
戈尔德说:“我选了你,比尔,但我知道我不会轻易地说服你。我们现在打算要做的事情意义重大,同时也具有科学上和伦理道德上的复杂性。然而,科学要进步,必然要冒一些风险。我很欣赏你的观点,我也知道所有那些风险,但是我们有能力进入未知领域探险,给那个神秘的领域带去一点光亮。通过这个计划,我们将会了解到更多人类起源的奥秘。”
激烈的争论一直进行到曙光从书房的窗户里射进来。菲尔丁和桑德斯仍然保持着一开始时的信心,马克则坚持他最初的疑虑。但到最后,当地球上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他们达成了共识,人类对自身的探索即将掀开新的篇章。
克隆
约翰·桑德斯从戈尔德那里获得了冷冻的组织样本。当他看着包裹在干冰里的样本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手中捧着的这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一个已经死去3万年的“人”的组织样本。桑德斯知道他离开实验室很长时间了,已经无法胜任摆放在面前的这项重要工作。他将雇用一位很有前途的博士研究生迈克尔·罗斯去做一些实际工作,桑德斯将尽可能地不透露这项实验的真实性质,实验的真实目的了解的人越少越好。当他离开戈尔德的实验室时,感觉自己不像是参加了一项科学实验,倒像是卷入了一个什么阴谋似的。
桑德斯与罗斯的会面很顺利:“迈克尔,有一个特殊的项目,我想请你协助我。”
“当然可以,桑德斯博士。我正盼望有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我现在研究的东西没什么前途。”
桑德斯说:“是一个克隆实验。”
“那太有意思了,”罗斯说,“我们要克隆什么呢?”
桑德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非人类的灵长类动物。”
“以前有克隆过吗,桑德斯博士?”
“据我所知,没有。我们将创造历史。”
罗斯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将从一个只会走向死胡同的研究项目中走出来,参加到一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实验中去。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立即。”桑德斯说,“我已经拿到了样本,你可以从中提取克隆所需要的DNA,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些参考资料,你可以好好看一看。其中有关于如何让卵子受精并培育成胚胎的方法。”
两星期后,罗斯将DNA以及将卵子和DNA结合起来所需要的其他物质提取出来,创造一个新的生命实体的旅程就此开始。
桑德斯给马克打电话:“比尔,我们准备将DNA植入卵子内。”
“我会用快递将卵子寄出,”马克说,“祝你好运!”
卵子放在液氮容器里送这,里面装有10个卵子。一切准备就绪,桑德斯站在一边看着,罗斯开始进行克隆实验。
卵子快速解冻后,罗斯立即将里面的DNA取出,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灵长类动物的DNA”放进去。每一个卵子都浸放在有生命维持液的单独有盖的培养皿中,然后放入一个孵化恒温器。
桑德斯和罗斯定期查看卵子的孵化情况。一开始,所有10个晶胚都开始分裂。但没多久死了4个,另外6个晶胚孵化成功,被冷冻储存在液氮里,等待植入子宫。
罗斯进到桑德斯办公室里的时候激动异常:“桑德斯博士,晶胚已被冷冻起来了。我期望能够罩日看到这次实验的结果。”
桑德斯说:“我会让你及时了解实验进展情况的。”
“我们这里有可以孕育晶胚的猴子吗?”
“没有,迈克尔。晶胚植入将在另外的研究机构里进行。”
罗斯走后,桑德斯坐在椅子上暗忖道:你将会被告知,所有的晶胚在植入后都死了,对于你来说,这次实验已经结束了。
奇隆的是,桑德斯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嫉妒起罗斯来,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情让他觉得心神不宁。
诞生
比尔·马克找了三个愿意做代孕母亲的妇女,这是三个年轻女子,20多岁,都是单身。她们愿意帮助不孕夫妇,当然是有偿服务。
这三个女子每人身体里都植入了尼安德特人的两个晶胚。她们都被告知,胚胎属于一对非常富有的夫妻,她们将获得丰厚的报酬,但必须严加保密。分娩将在那对夫妇的乡村别墅里进行,那里会做好一切准备,包括标准的产房、最新的医疗设备等,可以应付任何紧急情况。
其中两位女子中途流产。这两次流产事件让马克对这个计划能否成功产生了疑虑。
另外一个怀着尼安德特人胚胎的女子名叫帕特·迈耶斯。她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但是肚子却还没有怀一个孩子时大,这让她很困惑。她还知道怀的是两个男孩。虽然她心有疑虑,但还是很高兴能给一个家庭带来幸福,是她让一个不孕家庭有了新的希望。
再有两个星期孩子就要出生了,她被送到了美国康涅狄格州北部的一个乡村别墅里。宅子是戈尔德的。马克事先叮嘱两个助产护士道:“孩子可能有点怪,只要你们好好干,报酬上不会亏待你们的。毕竟,我们得考虑孩子父母的感受。”
帕特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虽然孩子都已足月,但生下来都还不足4磅重。婴儿全身覆盖着细细的黑色毛发,其中一个护士小声对另一个护士说道:“看他的头,顺产孩子的头形怎么这么奇怪呢?”
婴儿在育儿室安置好以后,护士离开了这所宅子。她们向停着的车走去时,还在议论着:“那两个婴儿真的很怪,他们的脑袋看上去形状怪怪的,全身还覆盖着毛发,就像猿猴似的。最让我忘不了的是他们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婴儿的眼睛有像这样的,那样子看上去很怪异,似乎什么都明白似的。我有种感觉,他们似乎能看穿到我的心里。”
另一位护士附和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似乎害怕我们触碰他们。我以前从来没看到过新生儿像这个样子的。”
了解
从这两个婴儿出生那一刻起,戈尔德、菲尔丁、桑德斯和马克几人就大为惊诧。婴儿似乎很紧张,他们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唯一放松的时候就是当他们能够互相看到对方时。
“奇怪,”戈尔德说,“他们似乎知道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
婴儿渐渐长大,体格强健,6个月就能走路。戈尔德和菲尔丁密切关注着他们的成长。桑德斯和马克也不时问起孩子的情况,但是由于其他研究项目,他们无暇多顾及此事。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戈尔德何时才能将这一惊人的研究成果公布于世,他们急于想知道他们的研究将会给世界带来多大的震撼。
戈尔德总是说:快了,就快了。”
戈尔德经常连续几个小时地观察着尼安德特人婴儿,观察着他们身体的成长和发育情况。他们比想象中更加灵活,根本不是普遍认为的尼安德特人是动作笨拙的野蛮人。根据他们现在的体形,长大后的体格与现代人相比,个子会矮一些。但是对于戈尔德来说,重要的是,通过对他们心理发展的研究,将最终揭开尼安德特人之谜。
他们18个月就开始说话,而助像人类孩子那样,是从牙牙学语开始的。那天,戈尔德走进他们睡觉的房间时,听见他们在说话。他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先前他从没听到过他们像人类孩子学说话时那样咿咿哑哑的发声。尼安德特人确实拥有较高的鼻音,就像根据他们的头骨研究所得出的结论那样。
通过对他们心理发展的研究,戈尔德觉得,他们与同龄的人类孩子相比,发育成熟要快得多。在一次谈话中,他觉得他们的性格都比较内向。他问道:“孩子们,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先出生的那个尼安德特人孩子起名叫亚当,后出生的那个叫约翰。
“怎么啦,”亚当问,“难道我们与你们和我们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吗?”
尼安德特人克隆成功后,已经过去了4年。对于这次实验有可能产生的影响,戈尔德觉得越来越不安。菲尔丁和桑德斯希望实验的结果能够早日公布,马克却情愿自己从这件事情中退出。
一天晚上,菲尔丁和桑德斯来到戈尔德的书房,就是开始这个计划的地方。菲尔丁问戈尔德:“卡尔,现在是不是该发表这个尼安德特人克隆实验的成果了呢?”
桑德斯补充道:“这两个孩子与以前的其他克隆动物不同,似乎并没有出现早衰迹象。”
戈尔德说:“这两个孩子发育情况良好。事实上,按照他们的年龄,智力水平是相当惊人的。不过我仍然觉得我们还是要等等看再说。这两个孩子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奇怪,我想还是等等再公开吧。”
最后,菲尔丁和桑德斯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他们将论文手稿寄给了《科学》杂志。
历史重演
当科学界获知了两个尼安德特人孩子存在这一事实后,要求加入研究的各种请求纷至沓来,戈尔德穷于应付。
两个孩子已经10岁了,拥有尼安德特人所有的身体特征。他们长得五短身材,但却彪悍强健,眉骨前突,脸宽鼻大。但真正令戈尔德既感兴趣又觉困惑的是他们的智力水平。
戈尔德教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他们如饥似渴地埋头于书中。
菲尔丁也常来看孩子。有一次他对戈尔德说:“卡尔,尼安德特人的身体发展如我们预料的那样,但是他们的智力水平却让我太困惑了。”
“我和你一样地感到惊讶,”戈尔德说,“他们对知识的渴望远远超过当代的人类,似乎想要弥补曾经灭绝了千万年的遗憾似的。”
又是一个风雨之夜,戈尔德驱车来到了尼安德特人的住处。现在他们已经15岁了,在某些方面,他们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人类。
戈尔德进到客厅里,看见亚当和约翰正在看书,他们总是在看书。
戈尔德全身湿淋淋地站在他们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连发左轮手枪。
亚当说:“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我知道历史是会重演的。你们害怕我们。我已经读过了所有关于尼安德特人的书籍。我知道你的那些科学家同行们对我们的智力之谜有着备种推测。我还知道,你们已经明白那些理论是如何大错特错。
“同时,我们也都明白,你们是不会接受我们的存在的,只因为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差别。你们人类只以自我为中心,因为我们优于你们,所以对于你们来说是一种威胁。约翰和我只能接受这次实验唯一可能的结果。”
戈尔德开了两枪。
枪响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是野蛮人,而尼安德特人才是优秀的种族。
《人生多美好》作者: 杰罗姆·比克斯
爱咪姨妈正在前门廊上,她坐在高背座椅里前后摇摆,一边挥着扇子。这时,比尔·索密斯骑着自行车过来,停在屋前。
下午的“太阳”晒得比尔直出汗。他从车前轮上方的篮子中取出装了杂货的盒子,上了门口走道。
小安东尼正坐在草坪上和一只老鼠玩耍。老鼠是他在地下室里抓到的——他让这小东西觉得它闻到了奶酪的味道,一只老鼠能够想象的最芳郁、最疏松、最美味的奶酪,于是它就爬出了洞穴。这会儿,安东尼正用思想困住了它,叫它耍各种把戏。
老鼠看到比尔·索密斯走近,企图逃跑,但是安东尼动了动念头,结果它在草地上做了个后滚翻,然后浑身颤抖地躺着,小小的黑眼睛中闪烁的全是恐惧。
比尔·索密斯快步走过安东尼,踏上前门台阶,口中嘟嘟囔囔。一到佛利蒙特家,或是经过这里,甚至只是想到这里,他就要嘟囔。大家想得都是傻乎乎的事情,没什么营养的事情,例如二乘以二等于四,再翻倍等于八之类的。他们竭力混淆自己的思想,让思绪忽前忽后跳跃,这样安东尼就没法读他们的心。嘟囔能帮忙。因为,如果安东尼从你心里读到什么强烈的念头,他或许会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帮忙——比方说治疗你老婆的头痛,或者你孩子的腮腺炎,或是让你的老奶牛又能按时产奶,或是修理厕所。虽说安东尼并不是存心添乱,但你没法指望他对这些情况的处置会合情合理。
他就是这个德行。也许他是想帮你,以他的方式。但结果却很可能相当可怕。
如果他不喜欢你……嗯,说不定会更糟糕。
比尔·索密斯把装杂货的盒子搁在门廊栏杆上。停了他的嘟囔,好一会儿才说:“您要的都在这儿了,爱咪小姐。”
“噢,真好,威廉,”爱咪·佛利蒙特快活地说,“老天,今天真是热得厉害。”
比尔·索密斯险些跪下去。他拿眼神祈求着。他拼命摇着脑袋,再次停下口中的嘟囔,显然他并不愿意:“噢,别说这话,爱咪小姐。天气好极了,真是好极了。真的是好极了的天气!”
爱咪·佛利蒙特从摇椅上起身,穿过门廊。她是位高个儿的女人,瘦削,眼睛处却是一片微笑着的茫然。约莫一年前,安东尼对她大发雷霆,因为她教训他不该把猫变成猫皮地毯,尽管他听从她的次数比听别人的——基本上等于零——要多,但这次他却逮住了她。用他的思想。这就是爱咪·佛利蒙特的明亮眼睛的末日,也是大家所知的爱咪·佛利蒙特的末日。从此以后,即便是安东尼自家人也不尽安全的说法传遍了山峰镇(人口四十六)。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加倍小心。
有朝一日,安东尼或会撤销对爱咪姨妈的惩罚。安东尼的妈妈和爸爸是这样希望的。当他长大些,说不定觉得抱歉时。如果可能的话,当然。因为爱咪姨妈已经改变了许多。另外,安东尼现在谁的话也不听了。
“别那么紧张,威廉,”爱咪姨妈说,“用不着这样嘟囔。安东尼不会伤害你的。老天在上,安东尼喜欢你!”她抬高声音,呼叫安东尼,他已经倦了耍弄老鼠,正忙着让它吃掉它自己,“是吧,亲爱的?你喜欢索密斯先生吧?”
安东尼的眼神越过草地,落在送杂货的人身上——一束明闪闪、湿乎乎的紫色凝视。他什么也没有说。比尔·索密斯竭力对他露出微笑。一秒钟之后,安东尼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老鼠身上。它已经吃尽了自己的尾巴,至少是嚼烂了——因为安东尼的念头是要它咬得比咽得快。粉色和红色的带毛肉块散在绿色的草皮上。这会儿,老鼠正困难地把嘴伸向自己的下半身。
比尔·索密斯不出声地嘟囔着,尽量不去想任何具体的事物。他两腿僵硬地顺着走道下去,爬上自行车,踩着踏板离开。
“晚上见,威廉。”爱咪姨妈在他背后叫道。比尔·索密斯蹬着踏板,内心深处他希望自己能踏得有两倍快,好让自己以最快速度远离安东尼、远离爱咪姨妈。有时候她就是不记得该有多小心。还有,他根本不该有这些念头。因为安东尼捕捉到了它们。他逮到了意欲远离佛利蒙特家宅的欲望,好像这里是什么恶土。他紫色的眼睛眨一眨,他在比尔·索密斯的身后动了一个小小的愠怒念头,真的很小很小,因为今天他心情着实不错。另外,他挺喜欢比尔·索密斯,至少不讨厌他,至少今天不讨厌。比尔·索密斯想远离——所以,有些小脾气的安东尼帮了他一把。
他以超人的速度蹬着踏板——只是表面现象,因为实际上是自行车蹬着他,比尔·索密斯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一阵烟尘之中,他微弱的惊呼还弥留在夏日般的热气之中。
安东尼看看老鼠。它已经吃到了自己的肚皮,却死于过度的疼痛。他想了想,把它葬到了玉米地的深处——他父亲曾经说过,微笑着说,能把他杀死的东西如此处理将再好不过。他绕着屋子行走,顶上炎热的黄铜色光线在地上投下他怪异的影子。
厨房中,爱咪姨妈正在打开放杂货的盒子。她把用梅森瓶(masonjar,一种有密封螺旋盖的大口玻璃瓶,用以腌制或保存食品,因美国发明家约翰L·梅森而得名)装的东西搁到架子上,肉和牛奶搁进冰箱,甜菜、糖和粗面粉倒进水槽下的大罐。她将纸板箱放回墙脚门边上,索密斯先生下次来好带回去。箱子脏乎乎的,变了形状,破破烂烂的,还被磨出了毛边,但它却是山峰镇仅剩的几个盒子之一。上面褪了颜色的红色字母写着“坎记靓汤”。最后几个汤罐头,还有其他的食物,很久以前就都被吃完了,只除了居民们为特殊日子留下的极少共用存货——但盒子却保留了下来,仿佛是棺材。等这个盒子,还有其他的盒子最终也失去的时候,男人们只好用木头去做了。
爱咪姨妈回到外面,安东尼的妈妈——爱咪姨妈的妹妹——坐在屋子的阴影中剥花生。花生,当妈妈用手指顺着外壳抚摸的时候,就扑通、扑通、扑通地跳进她膝上的盘子中。
“威廉送东西来了。”爱咪姨妈说。她无精打采地坐回高背摇椅中,在安东尼妈妈旁边继续挥起扇子。她还不怎么老,不过自打安东尼用思想对她发了狠之后,她的身体就和思维一样出了岔子,她总是觉得很累。
“噢,好极了。”妈妈说。胖乎乎的花生继续往盘子里跳。
山峰镇的所有人总是在说——“噢,真好”,或是“好极了”,或是“天哪,简直棒透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谈及什么——即便是提起不愉快的事情,比方说灾祸,甚至是死亡。他们总说“好极了”,因为若不用这话掩盖他们真实的感受,安东尼的思想说不定会凑巧听见什么,然后就没有人能猜到接下来的事情了。举个例子,肯特太太的丈夫——山姆从坟墓中又爬了回来,因为安东尼很喜欢肯特太太,听到了她的哀悼。
扑通。
“今天晚上是电视之夜,”爱咪姨妈说,“我真高兴。每个礼拜就盼着这一天。今天晚上不知道会看见什么。”
“比尔拿肉来了吗?”安东尼妈妈问。
“当然”爱咪姨妈扇着风,抬头向天空中单调的黄铜色亮光望去,“老天,真是好热!安东尼要是能让它凉快点儿……”
“爱咪!”
“噢!”妈妈的尖厉声音刺透了比尔·索密斯的恳求未能穿过的铠甲。爱咪姨妈带了夸张的警醒表情用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掩住嘴巴。“噢……真是抱歉,亲爱的。”她黯淡的蓝眼睛四下扫视,从左到右,想知道安东尼在不在视线内。在不在其实并无差别——他不在你附近也一样能知道你的思想。不过,通常来说,除非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某人身上,他的心里装的还是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天气挺好。”妈妈说。
扑通。
“噢,是的。”爱咪姨妈说,“这天气真是没得比。拿整个世界和我换都不行!”
扑通,扑通。
“什么时间了?”妈妈问道。
爱咪姨妈坐的地方能够透过厨房窗户看见烤炉上方的架子上的闹钟。“四点三十。”她说。
扑通。
“今天晚上最好是什么特别节目,”妈妈说,“比尔拿来的牛肉好不好,瘦不瘦?”
“又好又瘦,亲爱的。今天才宰的。你知道,总是把最好的部位给我们送来。”
“等丹·霍利斯发现晚上不但是电视晚会,也是他的庆生会,他会多惊喜啊!”
“噢,我想也是!你确定没人告诉过他吗?”
“所有人都赌咒绝对不说。”
“那真是太好了!”爱咪姨妈点点头,视线越过玉米地看向远处,“一个生日晚会。”
“嗯……”妈妈把装了花生的盘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打着围裙,“我先去把肉烤上。然后咱们布置桌子。”她拿起花生。
安东尼从屋角兜过来。他没有看向二人,只是继续走过精心维护的花园——山峰镇所有的花园都得到了精心维护,非常精心的维护——走过曾经是佛利蒙特家汽车的无用锈铁块,信步迈过篱笆,进了玉米地。
“天气真是好呀!”妈妈说,声音稍大,当她们走向后门的时候。
爱咪姨妈继续挥着扇子:“没得比的天气,亲爱的。真是好极了!”
玉米田里,安东尼穿行于高高的、瑟瑟做响的绿色茎杆之间。他喜欢闻到玉米的气味。头顶上鲜活的玉米,脚下凋零的玉米。肥沃的俄亥俄泥土,满是野草和棕色的干枯玉米穗,每一步都在他光着的脚趾间挤压。昨天晚上,下了点儿雨,所以今天一切都那么好闻。
他走到玉米地边缘的空地,来到一片成荫的绿树,树木掩映的土地凉爽、潮湿而又阴暗,许多的灌木生长在下层,还有遍生青苔的岩石和一小股泉水,泉水汇集起来成了一个清澈的水塘。安东尼喜欢在此处歇息,看着鸟儿、昆虫和小动物嬉戏、奔跑、啁唧。他喜欢躺在湿润的土地上,抬头望见头顶飘拂的绿叶,望见昆虫在朦胧柔和的阳光中飞掠,那阳光恍如斜斜地连接了大地和树顶的栅栏。不知为何,他更喜欢此间的小生灵的思绪,而不是外面的那些。在这里捕捉到的思绪并不非常强烈,也不很清晰,不过对于分辨这些小生灵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已经足够。他花了许多时间让这片树林适合它们的要求。泉水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但有一次他觉察到了某个小小毛皮动物的渴意,于是将地下水带到了地上,形成一条冷冽的水流。当那动物喝水时,他眨着眼睛在旁边观看,感到了它的喜悦。后来他又造出了水池,当他发现某一动物一丝游泳的意愿时。
他造了石头、森林、树丛和洞穴,阳光在这里,阴影在那里,因为他能感受到周遭所有的小小心灵的欲望——或者说是本能的需求,它们需要这样一个歇息的场所、交配的场所、嬉戏的场所、居住的场所。不知为何,树林周围的田地和牧场里的动物都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因为它们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每次安东尼到这儿来,动物的数量总比上次有所增长,也有更多的欲望和渴求需要照应。每次都有他从未见过的动物品种出现,而他则会找到它的思绪,看看它想要什么,然后给它它想要的。他喜欢帮助它们。他喜欢感受它们那细小的幸福。
今天,他躺在一棵浓密的榆树下,紫色的视线望着一只刚刚来到树林的红黑羽毛鸟儿。它站在他头顶的一根枝条上唱着婉转的歌,上上下下跳跃,动着它那些小小的念头。于是安东尼便帮它筑了一个大大的、软软的巢,很快它便蹦了进去。
一只长长的棕色动物,皮毛光滑,正在水塘边饮水。安东尼很快找到了它的思维。这动物正在盘算一只较小的动物,对方顺着水塘的另外一面奔跑,捕食昆虫。小兽不知道它正处于危险之中。长身子的棕色动物喝完水,绷紧双腿准备跳跃,安东尼想了想,让它进了玉米地中的坟场。
他不喜欢这类型的想法。它们让他想起外面的思绪。很久很久以前,外面的人们对他也有同样的念头。一天晚上,他们躲起来等他从树林中回来——他只是想了想,他们便统统进了玉米地。从此之后,剩下的人便没了这样的想法,至少不会很清晰。如今,一旦想到他,或是靠近他,他们的念头就会完全混成一团乱麻,所以他也没兴趣投去太多注意力。
他依然喜欢帮助他们,有时候—但并不那么容易,也不让他们满意。他做了什么,他们从来不会有快乐的想法——有的只有乱麻一团。因此他把较多的时间花在这里。
他又看了好一阵子鸟儿、昆虫和毛皮动物,和一只小鸟玩了玩,让它高飞,让它低飞,让它绕着树木狂奔,直到另外一只鸟儿攫去了他的注意力,只是一瞬间,他让它撞进了一块岩石。一生气,他让石头也进了玉米地。但他没法再和那只鸟儿做什么了。并不是因为它已经死去,尽管它的确已死;而是因为它的翅膀折了。于是他回了屋子。他并不喜欢穿过玉米地的回程路,于是他只是回了屋子,直接进入地下室。
下面这里真不错。惬意、黑暗、潮湿,还挺香的,因为妈妈曾经在墙边的架子上做蜜饯。当安东尼开始在这里消磨时间之后,妈妈便不再下来了,后来蜜饯腐烂了,流淌下去,泥地上到处都是,安东尼喜欢这味道。
他又抓了一只老鼠,让它闻到奶酪的味道,玩够以后,他送了它去同刚才在林子里杀的长棕色动物做坟友。爱咪姨妈讨厌老鼠,所以他杀了很多老鼠,因为他喜欢爱咪姨妈,因此偶尔替爱咪姨妈完成些心愿。她的思维和林中那些小小的毛皮心灵颇为相似。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没对他动过坏心思。
玩完老鼠之后,他和楼梯下角落中的一只硕大的黑蜘蛛玩耍,让它跑前跑后,蛛网随之震荡,在地下室窗口透进来的光线映照下,仿佛是银色水面上的倒影。然后他把果蝇向蛛网上赶,蜘蛛狂了似的将它们全都包裹起来。虽说它喜欢苍蝇的方式中有些什么不好的东西,但不怎么明晰——再说了,爱咪姨妈也很讨厌苍蝇。
他听见头顶上方的脚步声——妈妈在厨房中走动。他眨眨紫色的眼睛,险些决定让她一动不动地立定——转念一想,他上了阁楼,然后,透过圆形窗户看了一会儿前院、土路和亨德森家的麦浪,然后他蜷成一个不怎么可能完成的姿势,部分的意识进入了睡眠。
很快,人们要来看电视,他知道妈妈这样想。
更多部分的意识进入睡眠。他喜欢电视之夜。爱咪姨妈特别喜欢看电视,有一次他想了些电视给她看,正好旁边还有几个人,当他们打算离开时,爱咪姨妈有些失望。于是,他对他们做了些事情——现在,人人都来看电视。
他喜欢他们看电视时自己得到的关注。
六点三十分左右,安东尼的父亲回到家,看起来又累又脏还浑身是血。他和其他男人一直在邓恩家的牧场,帮助挑选这个月宰杀的牛只,然后干了脏活儿,分割肉块,在索密斯家的冰库中用盐腌上。那不是他喜欢的活计,但每个男人都得轮流上。昨天他帮老麦金太尔割麦子。明天要开始打谷了——手打——山峰镇的事情都只能用手干。
他吻了吻老婆的面颊,坐到厨房桌子前微笑着问道:“安东尼呢?”
“附近哪儿吧。”妈妈说。
爱咪姨妈正在烧木头的炉子边搅拌着罐子中煮的花生。妈妈走回去打开烤炉,在肉上涂油。
“嗯哼,今天过得真不错。”爸爸背诵道。他看看搅拌碗和台子上的案板,闻闻生面团的味道。“妈,”他说,“整条面包我都吃得完,真是饿死了!”
“没人跟丹·霍利斯提今晚是他的庆生会吧?”他老婆问。
“没。我们都是木头人。”
“咱们的惊喜准备得多好啊!”
“嗯?什么?”
“嗯……你知道的,丹特喜欢音乐。嗯,上礼拜塞尔玛·邓恩在阁楼上找到一张唱片。”
“假的吧!”
“真的!然后我们叫埃塞尔去问,旁敲侧击问,你知道的……问他有没有这张。他说没有。这惊喜难道不妙吗?”
“是啊,当然是了。一张唱片,想象一下!真找到件了不起的东西啊!是谁的唱片?”
“佩里·科莫(美国黄金年代著名歌手),唱《你是我的阳光》。
“好啊,真是妙透了。我一直喜欢这曲子。”桌上摆了几个生胡萝卜,爸爸拿起一个在胸口蹭蹭,咬了一口,“塞尔玛是怎么发现的?”
“噢,你知道的……就是随便翻,找新东西。”
“妈,”爸爸嚼着胡萝卜,“对了,前阵子咱们发现的画片在谁那儿?我还挺喜欢的——古时的快速帆船,独个儿航行……”
“史密斯家。下周到斯必奇家,他们用麦金太尔的音乐盒换,咱们要给斯必奇家……”她按现定的顺序把物品理了一遍,周日女人们在教堂进行交换。
他点点头:“看来咱们有阵子没法留下那画片了。对了,亲爱的,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侦探小说从雷历家弄回来。归咱们的那个礼拜我实在太忙,有几个故事没读完。”
“我试试,”他老婆不确定地说,“不过我听说凡胡森家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立体镜,”她的语气中露出一点点苛责,“他们留了两个月才告诉大家。”
“真的?”爸爸来了兴趣,“那也挺不错。里面存了好些画片?”
“估计是。礼拜天我去看看。我想要那个——不过咱们还欠凡胡森金丝雀。我真不知道那鸟儿干吗拣咱们家死掉——咱们拿到的时候肯定就有病了。现在好了,贝蒂·凡胡森总不满足。她甚至暗示说她喜欢咱家的钢琴有一阵子了!”
“嗯哼,宝贝,你试试立体镜——或者随便什么,你觉得咱们喜欢就行。”他终于咽完了胡萝卜。胡萝卜太生太硬。安东尼对天气的折腾让谁也没法知道什么作物会长成,就算长成,最终是什么形状也很难说。大家能做的只是尽量多地种植,总会有什么能熬过某个季节。唯有一次,谷物大丰收了,好多好多吨谷子被拖到山峰镇的边缘,倒进虚空之中。否则,等它们开始腐烂,就没人能呼吸了。
“你知道,”爸爸接着说,“能有点儿新东西真太好了。想到还有好些东西还没被发现就让人心花怒放,阁楼里、亭子间里、谷仓里、犄角旮旯……它们真有用,从某个方面说。差不多所有东西都有用……”
“嘘……”妈妈紧张地四处张望。
“噢,”爸爸慌慌张张地笑着说,“真是好呀!新东西太好了!能看到从没见过的东西,知道你给别人的东西也让他们开心,真是了不起啊!美事一桩啊!”
“美事一桩。”他老婆重复道。
“很快,”爱咪姨妈在炉边说,“就不会有新东西了。迟早所有的东西都会给找出来。老天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爱咪!”
“嗯……”她苍白的眼珠没什么神采,还傻愣愣的,她一发呆就这样子,“太可怕了……没有新东西……”
“别讨论这个,”妈妈颤抖道,“爱咪,闭嘴!”
“没事儿,”爸爸用亲切和希望被偷听到的语气说,“这样聊天挺好。没事的,宝贝,不明白吗?爱咪能畅所欲言是好的。她感觉糟糕是好的。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应该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