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刚才在那间便利商店,曾我野同学你也在吧?」
「你跟踪我啊,你又是哪根葱,抓扒手的探员?」
「欸~」
「巡逻中的便衣刑警呢。」
她一开始就误以为我是干员,麻花辫女从旁边插嘴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不对吧,你这身怎么看都像制服耶。」
三个人停下脚步,将我团团围住。
曾我野「让人忍不住想摸的柔嫩肌肤」入香的雪白脸庞浮现出红晕。
「我们才不会做顺手牵羊那种蠢事呢。还有你该不会是那个什么,跟踪狂吗?」
「咦?」
「罗莉控跟踪狂紧密二十四小时呢。」
「没有没有没有——」
在我还来不及反驳「什么罗莉控,年纪有差那么多吗」的时候,入香一记左直拳飞来。比起疼痛,这一拳吓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啊,看我揍你一顿!」
入香将书包丢在一边,朝着我冲过来。
「入香,揍死他!」
「用足球踢击接脚踩的KO模式喔。」
入香下手的气势丝毫不留情,眼看她即将一脚往我的脸踹下去。
「呜哇——」
我连忙缩起身体。
登登——
「出局——」
我缩成一团的身体往后一滚,将堆在房间角落里的漫画全部撞倒。
「得、得救了……」
仰望着甜蜜家园的熟悉天花板,我叹了口气。
镰足同学依然专心地操作机器。3D映像反覆播放着我挨了一记入香的超人铁拳,被击倒在地上的画面。
「『A Japanese boy got GOHOUBI fromacutie』……好,标题就这样下吧……太一同学,在二十七世纪,『GOHOUBI』变成了世界共通的语言哟。」
「我哪知道。还有那段动画,你想上传到哪里去啊。」
被揍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别管那么多了,镰足同学,给我未来的药吧,我的脸开始痛了。」
「我们必须尽量避免对过去的干涉。」
「要不是你的干涉,我也不会在路上被国中生扁了。」
心里不爽的我抓起手边的漫画朝她丢过去。镰足同学轻易躲过我的攻击,一边以口哨吹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史密斯飞船歌曲,同时继续编辑动画。
1-5对自己的外表要有责任感
不行不行,不能攻略未成年少女。
曾我野笑诗和入香都不行。
还是该从长女由真子下手。大学二年级,二十岁。
为了正确判读我的十七岁地图,我需要大学等级的知识吧,肯定需要。
所以我跷掉学校的课,潜入由真子就读的大学。
「潜入」其实有语病,其实就是假装参加为了高中生所举办的体验营而混入校园内。由于可以穿着制服进去,所以好处是即使走出家门就跷课,也不容易穿帮。
我每天从JR转搭私铁的车站,该站的下一站距离目标甘梼学院大学最近。
平常搭车的车站,总会有一大群乘客下车,然后一大群乘客上车。我和镰足同学被挤到车厢的中间去。
「真想赶快见识一下,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和我们那时代的大学有什么差别呢。」
以食指微微勾住吊环的镰足同学说着。
「嗯?镰足同学念过大学吗?」
「是的,我有博士学位哟。」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真的假的?话说镰足同学你几岁啊?」
之前我丝毫没有想过未来的延寿技术之类,觉得自己问这种问题真是蠢到有剩。万一乍看之下像是女高中生的她,其实早就已经两百岁的话,我可就要呛她「老太婆自重点」了。
「我今年十七岁。」
听她这么回答,我才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你是跳级吗?」
「没错。成为时空跳跃员是我从小的梦想,所以我很努力用功哟。」
「喔,原来时空跳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啊。」
「因为需要庞大的装置与预算,所以是国家级的事业哟。我是第三个日本时空跳跃员。」
「前两个人也是来拯救日本的吗?」
「是的。第一个人前往古代日本,致力于法律的制定。而且他透过声音辨识程式,能同时辨认十个人的声音,这项特技让他轰动当时呢(注27:指圣德太子,飞鸟时代的皇族。曾制定冠位十二阶、颁布宪法十七条。传说中他具有能同时听十个人说话的能力。)。」
「原来那家伙是未来人啊!」
难怪会出现他不存在的理论。我的脑海里浮现印在教科书上,表情呆板的肖像画。
「第二个人利用二十七世纪的行销理论,开发系统用来大量销售不合季节的夏季鳗鱼喔(注28:指平贺源内,江户时代的发明家、医生及作家。这里指的夏季鳗鱼是日本人在夏天的「土用丑之日」,日本人习惯在这个时期吃鳗鱼。但其实夏季并非鳗鱼最肥美的季节,据说这个习俗是夏天生意不好的鳗鱼商人,向平贺源内请教所得到的点子。)。」
「那家伙也是吗!」
未来人真可怕,想不到他们带给我们社会这么大的影响。
然后第三人就是镰足同学吗……
我应该也会名列在未来的历史教科书吧。或许我应该趁早想一个类似「Elekiter」的流行绰号才对。
平常转乘的车站有不少延伸路线,下车乘客的年龄层也很广。不过才相隔一站,月台上看见的清一色都是大学生,让我不禁觉得「这就是校园都市吗」?
和距离我们学校最近的车站不同,有许多穿着时髦便服的大姊姊,真的非常华丽。那些连身上制服都没洗干净的小女生,洗炼程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走出闸门,没有人遵守灯号的斑马线对面,是一片如森林般蓊郁的树木。时髦的淑女们,身上一边散发着甜美的气息,同时朝着那片树木走过去。
「绿意很多真不错。」
镰足同学抬头望着树木,同时打了个喷嚏。
大学的校门像是一座大公园的入口。正妹们走在遮住阳光的凉爽林荫道路上,别有一番情趣,到了秋天肯定更有气氛吧。如果和由真子并肩走在树下,就很有什么威森林的感觉吧。虽然我没看过那部作品,不过应该是这方面的故事吧?
眼前的时髦大门,如果有杀风景的生活指导老师和学生会那群白痴站岗,就一点都不美了。走进大门的我,心脏紧张地枰枰跳。
「由真子在哪里呢?」
「记得第一堂课是在大教室——」
正在用机器调查资料的镰足同学突然抬头。
「哎呀,那是……」
「那边的同学,请你站住!」
我的体质很容易招致这种类型的言语,所以我直觉反应是叫我。我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两个警卫,露出可怕的表情朝我走过来。
「太一同学——」
镰足同学小声地说。「请赶快逃吧。」
「你在说什么啊,突然叫我逃。」
「这是紧急事态,要是被他们抓住就结束了哟。」
「结束?」
她的声音充满紧张感,一股黑色的不安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难道他们也是未来人……?
是不是邪恶组织为了阻碍镰足同学的计划,而派来的剌客呢——为了让日本走向灭亡。
「可恶,怎么能让他们得逞。我一定会保护这个国家!」
我基于「要隐藏树木就隐藏在森林中」的想法,朝校园内部跑过去。
「啊,等一下,站住!」
警卫追了上来。
我连忙尽全力逃跑。
我绝对不能在这里被他们抓到。
如果我不拯救日本的话……镰足同学就不能放心回到未来去了!
……不,应该说是我无法放心过日子。那个「登登——」的声音真的对心脏很不好。
卑鄙的警卫呼叫他们组织的伙伴,一下子就包围了我。他们拉住我的手脚,像吊床一样将我吊在半空中。其他人对我身体上下其手,还擅自打开我的书包。
「你是哪个学校的!」
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子,在超近距离对我大吼。
我挤出最后的力气大喊:
「太一虽死,日本不灭!」(注:29这句话是出自日本自由民权运动家板垣退助,在遭人刺伤时所说的话。)
登登——
「出局——」
看到我以屁股着地的狼狈模样,镰足同学似乎在强忍笑意,嘴唇不断地抽动。
「是我的错。甘梼学院是女子大学。也难怪男性入侵者会被警卫抓住呢。」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听到这句话,她大概终于忍不住了,从鼻子「哼」地一声别过脸去。
我躺在地板上耍赖,手脚不停挥舞。
「我受够了啦,不论哪条路线都是出局嘛。」
「唔,看起来你有烦恼呢。」
镰足同学坐在我的椅子上,模仿诊疗室的医生骨碌地转了一圈。
「不然这样好了,要不要试试看改变形象呢。」
「改变形象?」
「例如剪个头发之类……」
镰足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头。
「现在的发型根本称不上是发型呢。」
「要你管……」
我用力搔了搔自己的头发。
「我讨厌剪头发。」
「但是最好稍微修剪一下比较好哟。」
「这样就好了啦,很烦耶!」
真实庞克信徒的我,习惯将这些问题通通和席德.维瑟斯讨论。当然,真正的席德已经告别这个世界,前往庞克天国了。所以这只不过是「席德.维瑟斯应该会这么说」的一种假想。
我「席德,有人叫我剪头发耶~」
席德「F○CK!剪什么头发,沾点糖水竖起来就够了啦!」
以前曾经(在脑海里)这样讨论过,所以我尽可能不剪头发。
「那要不要换个颜色试试看呢。」
镰足同学说。
「咦?要染发吗?」
我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找席德商量一下吧。
我「席德,有人叫我染头发耶~」
席德「F○CK!有那种间钱的话,拿去买毒品比较快啦!」
就是这样,镰足同学的提案遭到否决。
「我还是觉得,剪发或染发违反我的个人原则……」
但是镰足同学完全没听我说,不断操作着机器。
「太一同学,关于你的资料里有这么一项:『碰到麻烦的时候,有和心中的席德维瑟斯讨论的习惯。』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咦?」
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竟然会曝光,冷汗和其他汁液从我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不,那是……」
「具体而言,究竟要怎么讨论呢?请你现在就示范一下吧。当然要发出声音来哟。」
「呃,这个……」
「话说回来,这里还有一些记载:『像席德.维瑟斯(享年二十一岁)一样英年早逝,成为传说是我的梦想。』真是讽剌呀,为什么太一同学到了二十一岁不仅没有死,之后还厚颜无耻地!」
「别再说了,都是我的错。」
我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我会去剪头发,然后染头发。拜托你高抬贵手……」
为什么她连我内心的秘密领域——也就是「secret Base~席德送给我的礼物」都了若指掌呢?
未来人真的好可怕。
我「席德,抱歉,我要改变信念了。」
席德「我要走我的道路,你就走你的道路去吧!再见啦!」
席德歪着嘴丢下这番话,随即转身走上电灯一闪一闪发光的楼梯,消失在空中的彼端。
「『摇滚虽死,庞克不灭』是吗……谢谢你,席德。」
「你从刚才不断在嘀咕什么呢?」
镰足同学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瞧,我揪着她的脖子推开她。
「好,我要去剪头发!镰足同学,立刻帮我找间发廊吧!价位最好要合理喔!」
「自然而然地推给他人吗?」
镰足同学将3D地图显示出来。附近巷弄的空照图上,出现好几个红色标记。
「这里怎么样呢。剪发&染发,学生优惠价四千圆。」
她操作机器切换画面,显现出店家的外观。
「啊,搭车途中会经过这一家。」
「那就选这一家吧。」
「呃……这间店有在站前发传单耶。而且要是撞见店员的话,不觉得很尴尬吗?万一以后去不了那一带的商店的话,不是很糟糕吗?」
「唔……那么,这间店如何呢?」
地图上显示出另一间发廊。「从大马路拐进小巷子里,位置十分隐密的美发沙龙。」
「啊,不错耶,就在这里剪吧。」
「但是在这里剪发&染发的话,高中生以下折扣一千圆,所以要九千圆……」
「喔,平平都是剪头发,价格差这么多啊。镰足同学,能不能借我钱?」
「还没行动就要开口借钱……真是太勇敢了。」
镰足同学嘟起鸭子嘴,搔了搔额头,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因为我的活动资金是从税金里提拨的,要是借给太一同学做头发的话,不知道纳税人能不能接受呢……会不会被骂说『反正换什么发型都不会有女生喜欢你,干脆全部剃光顶个太阳能面板算了』呢。」
「你们到底要我怎样啦?」
看来没办法从她身上拗到钱,只好从其他管道另辟财源了。
当然,我怎么可能一下子掏出九千圆来。DVD出租店每个月的百圆优惠日必定上演的新作动画争夺战,我还因为抢得太凶而得到「魔导士」的别名呢。要是我有这么多钱,干么争得这么辛苦呢。
「没办法,只好使用奥义了。」
我打开房门,背后传来镰足同学的声音。
「如果等一下马上要去的话,现在就得预约了,该怎么办呢?」
她这么问我。
「那就帮我预约吧,我马上回来。」
来到走廊后,我顺手将门关上。
真是的,我本来尽可能不想用这一招的……
但是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能半途而废。
「妈妈~」
我跑下楼梯,冲进客厅里跪在妈妈面前,使出和三岁时一模一样的撒娇口吻向妈妈要求:「给我零用钱好不好~」
「怎、怎么了太一?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妈妈似乎想知道,我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发神经。
「我想受女生欢迎!」
我只不断回答这一句话,五分钟后我就手持万圆钞,凯旋回到房间内。
「耶……一万圆GET!小事一桩啦。」
「实在太废柴了,我无话可说呢。」
坐在椅子上的镰足同学抱着膝盖,叹了一口气。
预约时间是三十分钟后,所以我想骑脚踏车去。结果镰足同学说她也要跟着,于是我骑车载她。
「你又不剪头发,待在店里没关系吗?」
「不是每户人家都会准备茶水招待客人吗?我听说这个时代还保有这样的人情味呢。」
镰足同学说她是第一次见到以车轮行驶的脚踏车,在我的身后又蹦又跳。
我小时候去剪头发的理发店,虽然现在已经不在了,不过理完头发后有少年快报可以看,老板还会端出果汁请我喝。时髦的发廊还有没有这种服务,我就不确定了。
发廊整体显示出木造风格,还有一面能看透整个店面的落地玻璃窗,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里面充满了甘甜的气味,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我告诉柜台的女性,
「我是刚才预约的中野。」
「我是跟着他来的镰足。」
然后坐在椅子上,稍作等待。
前来叫我的,是一个载着时髦眼镜、风格新潮的大叔。
若是年轻女性的话,我可能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吧,感觉自己得救了。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造型师将毛巾系在我的脖子上,
「请问今天要怎么理呢?」
同时询问我。我依照镰足同学告诉我的,
「剪发和染发。不好意思,请让我看一下发型目录。」
回答造型师。
我将理发师拿给我的MOOK翻开来一看,染发果然是基本款。
「要剪多短呢?如果剪这一页所刊登的发型,会修剪得很短喔。」
「啊,是吗?喔,这样感觉不错呢,很有庞克风格。」
「嗯,这个也难以取舍呢。」
一只手端着咖啡杯的镰足同学站在我身旁,有如军师般看着发型目录。最后发型和颜色都由她来决定。
「那么要洗头发啰,请到这边来。」
椅子转过一百八十度,看到像是助手的女性工作人员一只手拿着毛巾在等我。
……唔……年轻女性……要让她洗头吗……我突然开始紧张了。
真羡慕一边啜饮咖啡,同时回到等待座位上的镰足同学能那么自在。
坐上店内后方的洗发用座位。在等待准备的时间内,我眺望玻璃窗对面逐渐昏暗的阳光,柔和地照射在对面住家的植物墙上。
「来,要躺下啰~」
椅背缓缓往后倾,略为越过水平线,让我的头微微呈现倒立的姿势。
洗发小姐拿了一块纱布般的薄布盖在我的脸上。虽然觉得这块布有点碍事,但要是没有这块布的话,我就会完全和洗发小姐面对面,那样反而更尴尬。
热水淋在头发上。
「会不会太烫呢?」
「嚼,不会!」
或许是全身僵硬的关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仿佛被我的大声吓到般,遮住脸的布轻飘飘地从脸上飞起,掉在地板上。
「啊……」
洗发小姐俯视着我,浮现出惊讶的表情。由于实在太尴尬,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噗嘻嘻……谢谢。」
登登——
「出局——」
我维持后仰姿势自由落体,幸好掉在床上才没撞到头。但因为头发湿答答,所以害床单也跟着湿成一片。
「吹掉那块布真是致命伤呢,完全出局喔。」
镰足同学操作机器,显示出刚才那间发廊的地图。
「等等……刚才的确很丢脸,但有必要这么过分吗?」
听到我的反驳,她啧啧地咂舌。
「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你在那间沙龙的别名就会变成『间歇泉』或是』声优初体验!』了哟。」
发廊太可怕了,真不愧是别名「美发沙龙」的地方。在这种成人社交场所要是不遵守礼貌的话,似乎就会吃闭门羹呢。
「要再挑战一次那间沙龙吗?」
镰足同学问我。
「嗯,当然。」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的头发还湿答答的呢。
「好呀,干脆豪迈一点,选择『变强后重新开始』吧。」
「变强……?什么呀……?」
不完全了解二十一世纪文化的镰足同学,打从心底疑惑地歪着头。
第二轮因为已经习惯流程,所以向妈妈要钱后冲到发廊去,决定发型也毫不犹由于是第二次,光是选择稍微明亮的发色还不够,因此我指定像是野狼的毛皮,叫做什么灰的颜色。我的心情就像戴上假发却欲盖弥彰的大叔一样,不使坏一下弄个醒目的发型,就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这次镰足同学没有指指点点,在等待席啜饮着咖啡,同时翻阅杂志。
染发花的时间比我想像中还要久。负责的新潮大叔和女性助手两人联手用梳子在我头发抹上一些东西,然后必须等待一段时间。
由于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我现在饥肠辘辘,只好喝发廊招待的咖啡忍耐一下。然后染发工程结束,最后以发蜡和喷雾整出软剌蜻头,往镜子里一照。套句镰足同学的话,「这样才配叫做发型」,让我不得不评价「非常好」。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爱时髦的人都热衷于跑发廊了。
回到等待座位,镰足同学夸奖我:
「喔,真是好看呢。」
不过镰足同学心里究竟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离开发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推着脚踏车走在小巷子,镰足同学小跑步超越我,然后在路灯底下转过身来。
「是真的很好看哟。」
真不习惯听到她这样赞美我,
「还好第二次就能够顺利过关。」
我赶紧岔开话题。
镰足同学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般,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对呀,我也实在受不了再喝那种像泥巴水一样难喝的烂咖啡了呢。」
「是你叫店家端茶水出来的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呵呵一笑。似乎不打算坐在脚踏车上,转身先小跑步跑回去。
改头换面后,我的人际关系掀起了很大的涟漪。
弟弟一看见回到家的我,
「怎、怎么了啊,太一哥……」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大海,只要你也成为大人,不,成为男人后就会懂的。」
我一边避免泄漏太多人生的秘密,同时以哥哥的身分尽可能提示他。
「你打算顶着那颗头去学校吗?」
妈妈的口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我耸了耸肩。
「看来,我唯一的容身之处只有那里了……」
自以为是孤傲的一匹狼,在妈妈开口说「钱还来」之前缩回房间去。
爸爸回来之后,
「那是什么颜色,银魂看太多了吗?」
边说还边呼出一肚子酒气。
我心想「都什么年纪了还看少年快报」,不理会爸爸。
——以上,包含我在内四人,就是我人际关系的所有人口。
这个社会狭窄到应该可以实行像是古希腊人的直接民主制度吧。
隔天我到学校去,也没有因为发型而遭到同学的霸凌。
仔细想想,我也从未因为「剪了头发吗?」去霸凌别人。我甚至不关心班上那些人究竟剪了什么发型。
镰足同学不愧是取代班上的中心人物.山背的位置,召集同伴们聚在教室的中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我则是坐在座位上继续装睡。
总觉得比起山背在的时候,似乎增加了一些同伴成员。甚至昨天,以前从来没有寄过邮件给我的三轮,都寄信问我说「镰足同学有没有男朋友?」
他们这么在意镰足同学吗?我是不太清楚啦。
虽然她的确还算可爱……
举个实际的例子,如果她是便利商店的店员之类,我一定天天到那间店去报到……
如果她不是为了未来那些事情而找我聊天的话,我这个寂寞郎一定会觉得「竟然对我这种人这么温柔……」,最后坠入情网吧……
一只冰凉的手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来,镰足同学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我,嘴角还浮现一抹微笑。
刚才想歪的我心里一惊,站起身来。
曾我野笑诗站在她身旁。
「喔,很不错呀,好可爱喔。」
曾我野像是牙医的X光摄影机一样摇头晃脑,从各个角度端详我的头。
「真的,很适合你呢,镰足同学说的没错。」
「嗯……哈哈……谢谢。」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曾我野的头发每次晃动,就散发出类似充斥在发廊内,但却没有那么剌鼻的熟悉香味。
镰足同学屁股靠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
「昨天之前的发型简直不能看呢。」
「就是『根本算不上是发型』吧?昨天你说过了。」
听到我这么说,
「噢,是这样的吗?」
她假装不知道,伸出手来摸我的浏海。
「这是用糖水竖起来的吗?」
「怎么可能,我有确实用发蜡啦。」
我拨开她准备揪我浏海的手。
「咦?头发上沾糖水可以竖起来吗?」
曾我野望向镰足同学。她的手被镰足同学带着,差一点碰到我的头发。
「糖水干了以后会变硬。英国的贫穷庞克青年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塑造出尖尖的庞克头哟。」
「喔,是这样子呀。」
曾我野嘟起像镰足同学一样的鸭子嘴。
「不过可能会爬蚂蚁吧。」
「太一同学的梦想就是转生为英国的庞克乐手,一边领失业保险金,同时用力批评政客与大企业呢。」
「喔~」
「我才没有这种梦想呢。那种生活一点梦想和希望都没有。」
听到我这么说,镰足同学仿佛用肩头隐藏表情般咯咯笑了笑。曾我野也跟着喉头发出咕的一声笑出来。
「原来中野喜欢庞克呀。」
「嗯,稍微啦……」
我只是有点喜欢性手枪、冲击合唱团、行刑者乐团、吵闹公鸡乐团、该死乐团、果酱乐团、The Boyz、Sham69、COCKNEY REJECTS、Discharge与初音未来。不过就算告诉她这些,她也不会产生共鸣吧。
况且我根本没有勇气在女生的面前提到「性手枪」这个名字,当然还有初音未来。
「原来中野也会听音乐呀。」
虽然曾我野一直保持笑容,但我的内心却遭受五年一度的深刻打击。
我当然会……听音乐啊……
「不过呢,中野和镰足同学的关系真好呢。」
「这算是孽缘吧。」
说着,镰足同学将刚才靠着的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
曾我野顺着臀部按住裙子,坐在我隔壁的座位上。随意翘起的脚轻轻碰到了我的桌子。
「对了,在我们三人之中,只有我是老么呢。」
炼足同学将手肘放在我的桌子上。
「对喔,镰足同学有哥哥呢。」
曾我野说得仿佛众所周知一般,但我却是第一次听到,
「咦?噢……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只能勉强附和。话说她们怎么突然聊这个?
「中野呢?」
曾我野身体往前倾,将手伸向室内鞋的前端,同时问我。
「我有个弟弟,国二。」
「啊,我妹妹也是国二。」
然后她挺起上半身,吁了长长一口气。脸上柔和地透出与化妆不一样的红晕。
「妹妹很辛苦的哟,必须忍受哥哥的蛮横呢。」
镰足同学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之前他也随便吃掉了我去拿的食物,我还和他大吵一架呢。」
「……喔。」
出声回应的曾我野,声音带有一丝阴影。
「真是不可原谅哟。如果那是我的也就算了,但其实那是宠物奇罗的份。奇罗也生气得一直拍打水面呢。」
「奇罗是谁啊!话说你哥哥根本就是受害者吧!」
我的吐槽盖过了镰足同学呵呵的笑声,曾我野听得哈哈大笑。
「中野你好厉害喔,对镰足同学丝毫不留情。刚才一瞬间就吐了两次槽吧。」
「真是连屁也不值的特技呢。」
镰足同学乱七八糟的比喻姑且不论,近在我身边的曾我野,她的笑声却让我耳朵发痒。
「我昨天也在不知情中,吃掉了妹妹的冰淇淋呢。」
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的曾我野笑着说。「结果妹妹气的发飙,还踢家里的墙壁之类。她现在正处于反抗期吧。」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
镰足同学对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改变坐姿,面对曾我野。
「为了一个小小的冰淇淋爆气的确很奇怪呢。笑诗有确实向她道歉吗?」
「嗯,有呀。我说我会赔她。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坏。到底是怎么了呢。」
曾我野托着脸颊的手,用力挤了挤自己的脸。
偶然,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会不会是你道歉的方式不对?……呃,只是大概啦。」
我说的这句话很明显含糊其词又缺乏自信,似曾我野却抬起视线,一脸「这样也不行吗?」的表情盯着我。
「不对是什么意思?」
「这个,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因为冰淇淋被吃掉而生气。问题不在这边,以对方的立场而言,感觉像是『至少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口味吧?』这么一来钱当然无法解决问题,反而还会让对方产生『你根本不知道嘛』之类的想法。话说弟弟妹妹啊,总是以为我们哥哥姊姊对他们了若指掌。总之,试着问问看妹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吧?说不定出乎意料,对方并不是有意要反抗,只是希望『姊姊能多多了解我』这样吧。」
曾我野露出严肃的表情听我说。
连我都觉得自己「话太多了」。这样简直像在说教。平常我从没和人聊过天,所以不懂得拿捏。
「太一同学,刚才这番话说的真好呢。」
想不到镰足同学脸上浮现平稳的笑容,毫无防备中招的我有点心跳加速。
「我当哥哥也很久了,小时候大致上还知道弟弟喜欢什么东西。但老实说,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啦。」
例如弟弟小时候很喜欢玩具车,每次我硬将他带去外面玩,他就老是摔跤,哭得稀哩哗啦的。但他现在却是篮球社社员,而且似乎打的还不错。反倒是我长大后,转而喜欢玩黏土人模型。前几天得知弟弟向妈妈告状「拜托妈妈对太一哥玩的那些娃娃想想办法吧」之后,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哭。
我和我弟,从什么时候产生差别的呢。
上课钟响起,从其他班级跑来玩的学生都慌忙离开教室。
曾我野宛如装了弹簧般猛然站起来。
「那么回去之后我再和她聊聊看。中野,谢谢你喔。」
说完,她面对我露出笑容。就像我装睡时,一瞬间反射在我的手背上转弱的阳光般,既鲜明又温暖。
教室里不断传来拉动椅子、搬动桌子的杂音,但只有我一个人沉浸在这股不起眼的温暖之中。
「『谢谢你喔』,是吗?」
我试着复诵曾我野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是第一次和她相处,但却觉得这句话好窝心。
「『谢谢你喔』——感谢的话语……」
登登——
「出局——」
「为什么啊!」
坐着空气椅子Backto the Yesterday的我一屁股跌了下去,往后一摔。不过我早就习惯这一招,身体很自然地做出受身动作,依照基础动作双手用力往地板上一拍。这股冲击波,让我那堆像杜拜建筑一样不稳定的漫画塔化为瓦砾山。
「刚才究竟哪里出局了啊!」
我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大吼。
椅子的滚轮叽嘎一声,镰足同学坐在我的椅子上,翘起脚来。
「太一同学,你刚才对曾我野笑诗产生了『啊,她说不定喜欢我』的想法吧。这种想太多的错觉十之八九都是自作多情。根据某项统计,告白之后被甩掉的男生,大约八成都曾经这样会错意喔。」
「会错意又有什么关系!让人家做点梦会死啊!」
我双手掩面。竟然又要从头开始,可恶……
「太一同学,刚才再继续下去的话,你一定马上就会期待和曾我野笑诗展开妄想——像是摸来摸去毛手毛脚咕啾咕啾噗啾噗啾吧。不得不说,你实在太短视近利了。」
「那些状声词才应该出局吧!」
我火大地伸出手,粗鲁地收拾漫画塔的残骸。
「急躁是大忌哟。」
「这让人怎么不急啊!你知道我回来这里几次了吗!」
我已经受够往返六月十二日与十三日之间了啦。
我还想看其他日子的动画啊!
我起身坐在床上,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视线瞄到放在桌上的月历,这是爸爸从公司拿回来的。上面有小猫的照片,十分可爱。六月的照片是挪威森林猫的仔猫,我想赶快看到七月份的仔猫啊喵,可恶。
「镰足同学,你知道由真子的行程吗?」
听到我这么问,镰足同学取出未来机器,浮现出选单画面。
「知道呀,怎么了吗?」
「帮我调查看看,有没有机会在校园以外的地方遇见由真子。比方说打工啦、社团啦,女明星二儿子的地下室秘密派对(注30:这里暗讽资深女星三田佳子的歌手儿子高桥佑也,在地下室开吸毒趴被逮捕。)之类。」
「唔……这个怎么样呢?」
她将3D影像一百八十度旋转朝向我。「她似乎每星期会参加一次东方大学的课程。她有参加学分互换制度——亦即在其他大学修课,也可以取得学分的系统哟。」东方大学是男女合校,可以顺利混入校园。话说那里学生很多,校地又很宽广,假装成穿着便服的大学生的话,应该不会穿帮吧?
干脆混进去上课吧。虽然我对大学课程不太了解,但如果像桑德尔教授的「正义」课程的话就轻松多了。偷偷混进在大教室里举办的课程,应该不至于会穿帮。
「镰足同学,我要去东方大学,在那里遇见由真子。」
「唔——」
镰足同学显示出其他画面。
「但是瓶颈在于……」
「什么啦。」
「太一同学的服装实在太难看了。难看到足以超越时空呢。」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但她将我拥有的衣服画面「唰」地并列在空中。
「有那么惨吗?」
「太惨了呢。如果在成田机场跳上计程车,对司机说『难看的衣服』的话,司机一定会直接将车子开到你家呢。」
「当我家是观光地点吗?东京有浅草,我家有拙草……要你管。」
一个人同时搞笑又吐槽真的很空虚。
不过真要说起来,我的衣服的确很难看。我又不会挑衣服,况且我也没钱买衣服。更何况在添购衣服前,我有太多东西得先败下去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