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她微弱的声音。虽然我越过了桌子,但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蹲下去的话,视线就会被屁股遮住。
「抱歉,前面就麻烦你了。」
「前面?」
我歪着脖子望向桌子下方,由真子仿佛黏在桌板下方一样动弹不得。
「这张桌子前面……拜托你了。」
当我站起来,准备越过另一张桌子时,由真子的头和一只手分别以杀人般的力道从隔板间隙中钻了出来。她看着我,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我出不来了……」
「啊,呃……要我从前面推吗?还是要从屁股……不,从后面拉出来呢?」
「眼镜——」
「咦?」
「眼镜……帮我拿一下好吗……」
由真子的语气仿佛人生最后的恳求般。
「拿来的话……就会有办法的。」
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有办法」,但她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似乎有点不妙。总之还是先依照她的话去做吧。
我以翻阅被雨淋湿的A书般精密的动作掐住黑框眼镜的镜架,准备拿起来时却失手了。这时,不知为何由真子闭着眼睛。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说完这句话,由真子扭动身体。她的手臂和头以猎奇绞肉般的杀人气势,逐渐被狭窄的间隙吞没。
「呼。」
平安脱困的由真子将头探出桌面,像是完成一件工作般吁了一口气。
我将眼镜还给她,回到座位上从她的笔记本抄下参考文献的资料。
由真子是个傻女孩,而且人似乎不错。
然后她像是躲进桌子间一般,继续捡拾书包的内容物。我突然对她产生了罪恶感。
要不是我想「攻略」她,她也不用受这种罪。
但也可以说,如果不是透过「攻略」的名义,我也不可能见到她,更不可能和她搭讪。
就这一点而言,我并没有什么错……不,这还是我的错。
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这堂课的参考文献。
为了制造搭讪的话题而害人家趴在地上.,又要睁眼说瞎话,假装惊讶说「咦?你特地从那间大学来的吗?」还要明知故问,故意让她吓一跳说「咦?妹妹的同学」——难道这样是对的吗?
在拯救日本之前,我该怎么办啊?
对于「你和我可以改变世界」这种故事嗤之以鼻的人可是我耶?我可是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呢。一想到这里,我可能会深受打击,晚上受到莫名焦虑的压迫,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的人耶?
「哎,不行不行。」
我丢下自动铅笔。
「还是没办法,由真子,抱歉啦。」
我站起来,背对由真子,将她的笔记本和活页簿放在桌上。我两手空空,只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咦?」
由真子高声喊了一声。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并没有回答她,走上通道的楼梯寻找镰足同学,但教室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了。
「镰足同学!抱歉,让我出局吧!」
「哎呀呀,真拿你没办法呢。」
镰足同学坐在二楼座位最前排的扶手上,两脚不停地晃动。她的模样就像孩子一般,我有点厌烦地面露微笑。
「原来你在那里啊。危险喔,摔下来该怎么办。」
「没关系哟。反正出局后会回到太一同学的房间里呀。」
登登——
「出局——」
被强迫传送回自己房间。虽然木已成舟,想后悔也来不及,但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犯错了。
毕竟像我这种废柴,大概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像由真子那样傻傻的眼镜巨乳女了吧。
而且距离镰足同学完成任务,又更远了一点。
我整个人瘫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哎……可恶。」
我一脚踢向床边的漫画山。结果我完全忘记自己还穿着尖头鞋,漫画书飞得比我想像中还远,吓了我一跳。
话说回来,这个时候会说「恼羞成怒吗?」的人居然不见了,怎么回事啊。
突然我的眼前一黑,有个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压在我的脸上。
「噗……唔……」
「哎呀呀,原来你在这里呀。」
镰足同学从床上站起身来。原来刚才压在我脸上的是她的屁股,她的脚跨在我的脸旁边,裙底下的白布隐约可见。
「喂,等一下……你的脚上……」
「嗯?怎么啦?」
她翘起一只脚,她的鞋子还穿在脚上。
「啊,你竟然穿着鞋子——」
「嗯?要我脱鞋子吗?」
她歪着头盯着我看。
「可是以每单位面积的细菌量为指标的话,我的鞋底比太一的床铺还要干净许多呢。」
「少啰唆,赶快给我下来啦。」
但是镰足同学无视我挥手驱赶的命令,反而将我的床当成蹦床一样跳来跳去。
「喂,你干什么啦。」
「我在迁怒哟。因为太一同学浪费了大好的作战计划呢。而且我也很生气。」
她从床上跳下来。
我实在无法反驳她这句话。
「车站置物柜里的制服和书包有备份,等一下再拿来吧。」
说完她快步走出我的房间,我好不容易才出声喊住她。
「镰足同学,抱歉。好不容易渐入佳境,结果我却搞砸了……但是我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她停下脚步,嘟起鸭子嘴侧着脸瞥向我。
「没关系的哟。经历这一次之后,我似乎有些明白,太一同学是什么样的人了。」
「咦?」
「明天继续再接再厉吧。」
她一只手撑着门,脱下了脚上的鞋子。「附带一提,根据政府的调查,和傻女孩交往的男性中,其实有六成觉得『对方傻到很烦』,三成认为『对方没有想像中傻』。总计有九成男性对傻女孩不满,加油吧。」
「你这是在打气还是在泄气啊。」
镰足同学回过头来呵呵一笑,挥动着像橡皮般延展的透明鞋子,说声「拜啰」之后转身离开。
2-3一句「谢谢你」可以改变你。
早上起床后来到盥洗室,看到弟弟。
一大早真是尴尬啊。
我站在弯腰洗脸的弟弟身后,心想该怎么和他打招呼。比方说「哎呀~兄弟真是不错呀~」之类?
「哇!吓我一跳!」
拿毛巾擦脸的弟弟察觉到我在身后,吓得连忙转过身来。
「在的话怎么不说好一声啊。」
「抱歉抱歉。」
我一边观察弟弟的模样,同时笑了笑,弟弟特别挪出一部分洗脸台的空间给我。
「太一哥,今天真早呢。」
「是吗?不是一样?」
我转开水龙头,却又想起一些事情而关上热水。
「大海,你今天心悄特别好吗?」
「咦,有吗?没什么差别呀?」
由于毛巾盖在脸的下半部,弟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我半梦半醒中,突然对现状有了一丝灵感。
上一次「出局」使得租DVD那件事情不算,因此弟弟没有生气。
「啊,对了,太好了,大海一如往常呢。」
我搭着弟弟的肩膀将他搂过来。
「怎、怎么啦?」
害羞的弟弟想挣脱突如其来的兄弟情谊。当然,身为哥哥的特权才不会放开他。
「总觉得好久没有和你这样聊天了,有点高兴呢。」
「不是昨天才聊过的吗?」
「是吗?啊,对了,今天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TSUTAYA吧。你应该有想看的电影吧?是不是叫『巨乳排球』?还有啊,恐怖的或是带颜色的……总之想租什么都可以,哥哥请你。」
「咦~……今天的太一哥有点怪怪的耶。」
弟弟挣脱我的手臂躲开,但我依然觉得很高兴。和弟弟平常地说话感觉很不错。
「大海,你知道『巨乳排球』的剧情是什么吗?我猜应该是绫.遥对弱小的排球社社员说『如果你们赢的话,就让你们看胸部』,但这样就太逊了。如果换成某排球强校社员绫.遥在变态教练的命令下接受全裸猛特训,这种改编自真实故事的剧情怎么样?不好吗?那么改成绫.遥的胸部被魔法之力夺走的话呢?然后户.对她说『想夺回胸部的话,就用排球赢过我吧』。两人乳量差距这么大,即便是户.惠梨香也会想仰赖魔法吧。但这样改的话,全靠CG制作费会……喂,大海,我的话还没说完耶。」
因为太高兴了,我在餐桌上一直滔滔不绝。弟弟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之后再聊吧。」
同时站起身,以濒临迟到的速度冲向玄关。
「慢走喔,没有忘记东西吧?」
弟弟没有回答妈妈,只听到关上门的声音。
「他怎么啦,真的叛逆期了吗?」
我喀滋喀滋地吃掉弟弟剩下的烫菠菜。
「到底是巨乳排球还是巨乳芭蕾(注36:排球(volley)和芭蕾(ballet)日文音近。),要说清楚啊。不然怎么聊下去。」
爸爸露出不悦的表情摊开报纸。
从车站到学校的途中,我将事情的原委说给镰足同学听。
「国一一这个年纪真是难搞。」
「因为这是身心平衡大混乱的时期呢,他本人应该也很困扰哟。」
镰足同学明明和我同年,却以一副人生前辈的口吻说着。
「虽然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我以前也是那样吗?」
「太一同学从来就没有平衡过呢,最好对世间的眼光多抱持一点困惑比较好哟。」「有什么事情比未来人来袭更让人困惑啊。」
我笑着将手插进口袋里。
两台公车会车而过,挤在不怎么宽的一一线道上,让路显得更狭小。硕大的轮胎压进以白线划分的人行道内,走在车道这一侧的我以手肘推了推镰足同学,往道路边边靠过去。
「喔,走在那里的是——」
她踮起脚尖往我的脸靠近。我顺着她明亮的棕色瞳眸凝视的彼端望过去,果然
没错。
就是我原本从学校侧门进入,绕到正门假装遇见她之后「噗嘻~」一声,被她骂「恶心!」的曾我野。
我太大意了。因为最近——说起来有点拗口,从今天开始的未来几天——不断熬夜看电影,累得我上学没绕远路走侧门,而是走正规上学路线。这样一点都不像我啊,竟然大大方方从正门上学。
然而大意的不是只有我而已。她的裙子太短了,腿太长了!好漂亮!好想被她夹!
难道曾我野笑诗不怕在沙丁鱼电车里,碰到变态上班族或是变态公务员伸出咸猪手,或是被眼神性骚扰(大概也只有她而已)吗?
但是我却很想看啊!
身为健康高中生的我,当然会想看啊。
我也想被她夹。
更别说被变态老师变态自卫官或是变态自营业等看到她大腿的那一天——
所以不可以将腿露出来啊!
真的……实在太蠢了……曾我野那家伙……真的是笨女人……好想被她夹……唔唔……
「我们赶快追上她吧。」
镰足同学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喂,等一下……」
只见她向前冲,轻轻跳上受到电线杆阻挠而会车困难的公车尾端。仿佛像是打信号一般,公车摆脱对向车引力的束缚,加快了速度。
「喂,等等!等一下啦笨蛋!喂!叫你等一下!」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追上镰足同学和曾我野,但还是不得不全力狂奔。
别开玩笑啦,未来人!这又不是印度的尖峰时刻!
镰足同学手上拿着那台尖端科技机器,看来她又使用了未来技术吧。不然她怎么可能站在那么狭窄的保险杆上,还有心情笑咪咪地转过头来呢。
公车逐渐和我拉开距离。我看到柏油路上细细长长地写着「扣」两个字。
别开玩笑了,车辆社会!一介高中生怎么可能跑出时速三十公里啊!当我是尤塞恩.柏特(注37:尤塞恩.柏特,牙买加短跑运动员,拥有多项奥运金牌和世界纪录。)吗!
受到打击的我放弃追赶。当我一脚踏在地面上时,脖子后方感受到一阵冲击。连膝盖都在抖,想煞车也煞不住。
「可恶……总有一天我要制裁她。」
我勉强撑住才不至于当场仆倒在路上,像是大吐特吐一样用手撑着膝盖。
当我像牛一样大喘着气的时候,
「咦?怎么了吗?」
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我回头一看,曾我野笑诗露出不安的神色站在我身后。手上的手机还亮着白光。
「中野,你用跑的吗?」
「嗯,对……」
「难道快来不及了吗?」
曾我野看了一下手机背面的液晶荧幕。
「不,不是那样——」
我深呼吸一次,然后站起身。
「公车……不是,这个……因为我从后面看到了你。」
「咦,我吗?」
曾我野以手机的角角指了指自己。我点点头,但她还是露出不安的神色,将手机溜进书包中。
「啊,你的头发……真不错呢,很可爱。」
往前走的曾我野,像是轻轻托起下巴般回头一看。
「是,是吗?」
我将书包背回肩上,往前追上她。
在我的感觉里,剪头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对于六月十三日的曾我野而言,却是她第一次看见。
「嗯,我喜欢这个颜色。中野都在哪里剪头发呢?」
「这是在附近的店剪的。虽然是第一次去,不过感觉很不错。」
「是吗?偶尔换个新颜色,感觉很新鲜呢。」
「对、对呀。」
当然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新鲜不新鲜,话说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我好像因为时空跳跃,被曾我野称赞了好几次发型,但我每次都无法干脆地回答。
「话说……这种时候,我该露出什么表情呢……应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种时候是指?」
曾我野放慢脚步,和我并肩。
「呃,像是……发型的事情吧。剪了头发之后,虽然听到很多人称赞,但我每次都觉得不好意思,回答『谢谢你』好像也有点怪。」
「嗯,这时候说『谢谢你』很好呀。」
「是……这样吗?」
「对呀。因为想剪这种发型的人是你自己,你觉得这样很合适吧?所以受到别人称赞时,代表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当然会感到高兴呀。这时候就会自然地说出『谢谢你』这三个字啦。」
「啊,原来如此……」
她的回答比我想像中还要直接,反而让我无言以对。
看不出来她还满率直的嘛。
之前我心里的某处一直瞧不起她。
不,我现在依然瞧不起那些吸引众人眼光的型男美女,因为他们过着简单模式的人生吧?我可是见识过许多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敌人或事件之类呢,比方说「少了这项道具就危险啰~」的漫画、DVD、模型、初音游戏或其他东西。所以我的人生比他们丰富多了。
不过成功破关炼狱模式人生之后,能不能看见其他结局,那就未必了。
总之我对曾我野刮目相看,她的简单模式是相当亮丽的简单模式呢。
眩目又剌眼的朝阳照射在曾我野的长发上。她的秀发吸收了一点都不柔和的日本夏日朝阳,散发出微微的光泽。
真是漂亮啊。
她的头发一定受到更加细心的呵护,比我染发时的人多一倍吧。是我就会这么做,一定到美容院去好好保养,绝对不会嫌麻烦。
「曾我野的头发真漂亮。」
我不由得夸奖她。
「谢谢你。」
她率直地笑了笑。而我只能苦笑以对。
「啊,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
曾我野的笑容嘟起了鸭子嘴。
「刚才提到的『自然的道谢』,我实在很难说出口耶。该怎么说呢,曾我野——因为你经常受人称赞,所以习惯了?」
听我这么说,曾我野露出不悦的神色眯起眼睛。
「咦,什么?你瞧不起我吗?意思是『这家伙得意忘形』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惨了……她似乎有点生气。虽然看起来也像是在笑。
我实在搞不懂啊。我根本不会从表情观察对手的心情啦。连二次元都偶尔会有足以折断旗标的错误选项啊。
为了提防「登登——→『出局——』」的冲击,我唱诵从仁王像得到灵感而想出来的禁咒——为了保护寺院不受邪恶事物侵袭,仁王像张口的一边叫「阿」,闭口的另一边叫「畔」。为了关闭两者之间的「门」的真言——「都斧陀」。
结果安全!太棒啦,人生有起有伏啊!
「嗨,笑诗,早安呀。」
镰足同学从学生鱼贯上学的反方向跑过来。
「咦?你怎么会从那里跑过来?」
曾我野撇下和我的对话,指着镰足同学的脸。
镰足同学突破了肩上背着特大号书包,挡住人行道的棒球社社员队列,跑到我们的面前。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喘不过气还是在笑。
「我今天试着搭公车来的哟。」
「噢,原来是这样。」
曾我野后退一步,镰足同学便插了进来,和我并肩往前走。
「哎呀呀,公车这种交通工具的废气量真惊人呢。」
「就是说嘛,这条路很窄,会直接吸入废气呢。那对身体很不好。」
「对呀。」
镰足同学和曾我野的对话听起来似乎吻合,其实根本搭不上边。镰足同学会被废气熏,是因为她攀在公车后方搭霸王车的关系。
在等待斑马线红绿灯的时间里,我和镰足同学咬耳朵。
「别太乱来啊,你被废气熏死我可就惨了。」
「因为好奇哟。」
她一点也不害臊地回答。「那种车辆速度这么慢,我觉得应该可以跳上去。而且我在老电影里,也看过那种搭车方式哟。」
「其他时代我不清楚,但现在的日本不能这样。会被警察伯伯抓走的,知道吗?」
「条子只要揍他们一顿后赶快开溜就好啰。反正只要回到纪录点,就不会被抓去关啦。」
「哪来的有害游戏啊。」
听我说完,镰足同学哈哈一笑,抬头看着迟迟没有改变灯号的红绿灯。
2-4当一个懂得隐藏本性的男人!
在校门口换上室内鞋的时候,收到一封邮件。
我看了看,是妈妈传来的。标题的「紧急」两个字吓了我一跳,
「大海忘记带购买资料集的钱了/一千圆喔/拜托啦。」
内容却是这样。让我又是放心又是厌烦,感叹没钱真的万万不能。
「怎么了吗?」
和镰足同学讨论手机游戏网站的曾我野,将鞋柜里拿出来的室内鞋啪的一声丢在木踏板上。
我看向在上学途中不自然地凑在一起,现在不自然地接近的曾我野身上。
「没有啦,家人说弟弟忘记带买资料集的钱了。所以我得过去一趟。」
「太一同学的弟弟就读东京飞鸟学园国中哟。」
听镰足同学一说,曾我野回答,「啊,原来是这样,我都不知道。」
同时用手撑着鞋柜,高雅地弯下膝盖,拉出凹进内侧的室内鞋后跟部分。
「那么需要多少钱呢?」
「噢,他要一千圆。话说这年头哪个人身上连一千圆都没有啊。」
「哎呀~这就不清楚了。」
曾我野嘴角浮现微笑,同时皱着眉头说:「我妹妹也念这所国中,但她真的很笨。之前还说什么『一星期不带钱去学校上课,就算达成传说』,然后真的没带钱包去上课呢。那是什么黄金传说啊。」
「哈哈哈。」
我想起在便利商店,入香和朋友对金钱高谈阔论的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之我去去就回来。」
「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镰足同学一边以脚尖玩着木踏板的板缝,同时开口。
曾我野嘟起鸭子嘴。
「我知道了。那么教室见,拜啰~」
「拜啰拜啰~」
说完,镰足同学像是敬礼般,举起手在额头旁边微微挥了挥。
由于我是从高中部进入学校,进入国中部的校舍还是头一遭。
听说东京飞鸟学园附中是最近才成立的,校舍也十分新颖。
制服倒是一样,只有室内鞋的颜色不同。但那些国中生却敏锐地发现我和镰足同学的相异之处,经过我们身边时都投以好奇的眼光。
学校是一个十分内向的组织,没有为外来者设立的标示。
我走出专科教室并排的走廊下,不知该往何处去时,
「二年A班在南栋的三楼哟。」
镰足同学拿出万能机器告诉我。什么事情都知道,真的好恐怖。
「太一同学是公立国中出身的呢,和这里的气氛应该不一样吧?」
她一边盯着挂在楼梯平台的镜子,同时问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拨弄自己的头发。
「有吗?这里的校舍的确比较新,但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差别。」
「喔,是这样吗?」
镰足同学继续往前走,同时惋惜地回过头来看着镜子。
「不过根据资料,二十一世纪的公立学校不是已经荒废,教育落差越来越大了吗?」
「没有荒废啦。不过班上的确有几个比较讨厌的人,也有人课上到一半会突然冲出教室。」
「原来如此。那就先将证词记录在报告书上吧。『因为想脱离:这种不三不四的烂地方,所以我才拚命念书,进入东京飞鸟学园高中。』」
镰足同学对着机器的立体影像视窗说话,大概是声音纪录之类。
「不是啦,我的母校才没有不三不四,大家都很认真。」
「嗯嗯,『除了我以外,每个同学都是大有来头的街头小霸王。』」
「没有啦,大家都很普通。不过举办同学会似乎都没找我。」
「喔,因为是在牢里举办吗?」
「谁跟你牢里啊。而且会场是距离我家步行五分钟距离的萨莉亚餐厅啦。」
都是镰足同学,害我想起讨厌的回忆。
某个星期六晚上,家里的电话响起。对方问我「我们在同学会,中野同学要不要来?」
是我国中一直暗恋的女生。
我连他们举办同学会都不知道耶。如果我的神经够敏锐,当下能立刻回答「喔,好啊好啊。听得出来你们那边很热闹呢,真是的……在我抵达之前可别玩得太开啊。」的话,纵使知道自己被甩了,也还是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吧。
走廊上一群中二样的小鬼,但却比高中的校舍安静。大家都颇有礼貌地站着聊天,或是玩类似鬼抓人的游戏。
有些学生从女生厕所走出来。从门缝可以窥见女厕名产「排到镜子前的长蛇队列」,这和高中一模一样。
「『在我的母校,男生厕所是鸦片窟,女生厕所是卖淫窟。』」
「哪来的魔界啊,还有你那是什么报告书?」
镰足同学只有嘴上笑了笑,同时撇过头去。
「『之前我喜欢的女生,曾经和大学生交往过。』」
「你在说什么——咦?真的吗?」
「是的,不过似乎只有肉体上的关系吧。」
「不会吧……真是晴天霹雳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并没有受到太多打击。我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和我以外的男生交往,因为她是我会看上的好女生啊。
或许是为了鼓励我,镰足同学搂着我的肩膀,拉着我往前走。
「太一同学,别那么沮丧嘛。幸好太一同学的纯洁没有被那种女人污染,我认为这样很好哟。」
「少啰唆,什么纯洁,那能吃吗?」
纯洁的国中生们,惊讶地看着我们这对勾肩搭背,走在走廊上的高中生男女。
「这里就是大海的教室吧。好,进去看看吧,欧啦欧啦。」
随着语带诙谐的台词,我拉开教室的滑门。
不知道国中生是不是都在体内安装了感应器,能察觉有人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我才刚踏进教室,他们纯真无邪的眼神和不那么纯真的眼神就一起盯着我看。
难得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让我的庞克之魂蠢蠢欲动。
我和他们是一期一会,但弟弟不是。所以身为哥哥,就算亲自下海为弟弟提供一两个搞笑梗也不为过啊。
「中野大海……给我出来!这次来比赛骑脚踏车吧!」
我放声大喊,同时一脚踢开附近无人的桌子。
这时候弟弟登场,
「讨厌啦,太一哥你饶了我吧!」
然后教室里哄堂大笑——紧张与缓和,这就是搞笑的基本。
偏偏这个时候……!想不到弟弟居然不在……!
教室后方一群吓到僵掉的女生,低声交头接耳说「老师」「办公室」等单字。
我轻声询问坐在被我踹飞的桌子旁边,看起来很文静的男生。
「你知道大海在哪里吗?我是他哥哥。」
「他应该去C班教室了。」
「是吗?谢啦。」
因为已经套出必要情报,因此我离开教室后,像结束面试一样中规中矩地以双手关上门。
「老哥来班上,卖力搞笑想耍宝,结果大冷场——喔,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创作俳句哟。」
镰足同学拍拍手笑着。
「你那不叫俳句,叫川柳,因为没有季节语。」
我发觉自己对别人变得体贴了。
没错……任何人都会犯错。
「不过刚才的冷场真是冷到爆呀。要是我哥哥这样的话,我就叫宠物奇罗扑过去,用毒脚爪给他一个痛快了哟。」
「奇罗到底是什么生物啊。」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想。
二年A班的弟弟跑到二年C班的教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海他被不良少年集团叫去,而且被强迫加入吗……
这不是不可能喔。他长的很可爱,会念书又会运动。而且哥哥还是号称「平成的席德.维瑟斯」的大废柴——
不嫉妒才奇怪吧,这么完美的弟弟。
要是这样的话,就只能摆出比刚才更强硬的姿态了。然后叫镰足同学用那台具体结构不明的杀人机器想办法整死那些霸凌弟弟的小混混,让他们不敢再动弟弟的一根寒毛。
为了营造绝不嘻皮笑脸的场面,这次我不再语带诙谐,一把拉开二年C班的门。映入我眼帘的是——我真怀疑自己的眼睛。
教室里有不少男生女生搅和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聊着天。
「搅和在一起」这个辞或许有点难听,但他们的确随兴地坐在椅子或桌子上,气氛融洽地闲话家常。
这种光景,不论是漫画或动画,我只在「在学校爱爱吧?>」之类的动画中见过耶。
现实世界里,因为我都在装睡,所以从来没见过。
……等一下。这么说来,我真的看到了吗?还是没看到呢?
「看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到的事情和没看到的事情,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异?
记忆究竟是……?
想飞越数日的时空,跑去大学找老师问问题的我,会勉为其难留在现在的这里,就是因为混杂在这些男生女生中的弟弟。
坐在椅子上的弟弟,两侧是女生们坐在桌子上嘻嘻哈哈。
我甚至以为他是君临赤脚的王座,哪来的邪恶组织首领呢。
「嗔,太一哥?」
对待女体像是家具一般的弟弟,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
「怎么了吗?」
搅和在一起的男生女生,随着声音以同时开火的气势面向我。
「还问我怎么了吗?」
我提高音量以抵抗视线的压力。
「你不是忘记带钱了吗?家里还寄邮件给我呢。」
「啊,对了,资料集的钱——」
弟弟站起来,仿佛确认什么一般环视四周混杂的男女。
四周传来「惨了,我忘了。」「我有带~」悲喜交错的声音,弟弟小跑步穿过人群跑过来。
我从钱包里掏出千元钞,递给弟弟。
「来,早上你太匆忙了啦。」
「抱歉,回去之后就会还的。」
「那还用说。」
我作势轻轻戳戳他,弟弟夸张地踉跄了几步。
弟弟掏出来的钱包扁扁的,看不出来里面有装钱。
「你现在身上有多少。」
「我看看,有四百二。」
弟弟打开空荡荡的零钱包,不知为何有些得意。
「拜托喔……要是发生什么事情该怎么办。还有怎么不带手机啊,老爸不是说过会买给你了吗?」
「咦,又没关系。」
弟弟望向镰足同学,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一般。
「没有手机又不会觉得麻烦。」
「我现在就觉得很麻烦了啊。」
弟弟可能真的处于反抗期吧。话说他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吗?他现在的年纪不是会因为「因为大家都有,所以我也想要」的理由而开口要吗?
「海弟的朋友真多呀。」
听到镰足同学以奇怪的绰号称呼,弟弟害羞地笑了笑。
「他们都参加社团,在体育馆一起活动喔。我是篮球社,他们有排球社和羽球社,还有剑道——」
「大海同学~」
弟弟身后响起了一个可爱的声音。
我以为对方叫弟弟让开,但弟弟却像是将我推出去一样离开了教室。
对身体接触很没抵抗力的我,
「哎呀呀,怎么啦。」
嘴上虽然略显惊讶,但表情依然挂着微笑。
不过认出从弟弟身后出现的身影是谁时,我的微笑僵住了。
我又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我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难道因为昨天晚上在网路上看到「这就是传闻中的娘娘照片」,点开网页后却看到墨西哥犯罪血腥图片,现在眼睛在跟我唱反调吗?
像守卫一样站在教室门槛内侧的人,不就是曾我野入香吗?
两手抱胸,双脚开立的她散发出「轰然」的压迫感。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她却散发出「轰然」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记忆中,我曾经被她一脚「轰然」踹在脸上的关系吧。
「大海同学的哥哥吗?」
入香微微歪着头问弟弟。
弟弟搂着我的肩头,挺起胸膛。
「没错,这是我的哥哥,太一哥。另外这一位是镰足同学,太一哥的好朋友。」
「你好呀。」
鞠了一个躬的镰足同学发出嗯哼一声,不知道是干咳还是在笑。
「两位好,我是曾我野入香。曾经听大海同学听说过您的事情。」
入香松开了抱胸的双手,回了一个四十五度角的标准鞠躬礼。
我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平行宇宙吧。
这个宇宙存在一个叫自己姊姊丑八怪、狮鱼或鲔鱼,准备以拳头接颜面踢击将我宰掉的入香。存在于其他宇宙,礼仪端正的好孩子入香一定是迷了路,才会误闯到这里来。都是镰足同学随意窜改时空,所以现在遭到报应了。
「啊,你好……你们两个,呃,是同班的吗?」
看来不论在哪个宇宙,我都不擅长和别人沟通。
「不,大海同学是A班,我是C班的。」
入香以稍息的姿势,活泼地回答。
「曾我野是剑道社的。我们常在社团休息时间聊天,对吧?」
弟弟凑过身子一问,入香微微点了点头。
「喔,剑道吗……看起来很厉害呢。」
我同时心想「何止看起来很厉害,我还被她痛扁过一次呢」。这时弟弟在我的肩头上用力施加了力道。
「嗯,她真的很强喔。如果认真起来的话,甚至能击败三年级的所有学长呢。」
「没有啦,我还差远了。」
入香依然保持谦虚,果然是平行宇宙的可爱入香!
「太一哥真是厉害,一瞬间就看穿曾我野的实力呢。」
弟弟像是将全身体重压在我身上般,整个人靠了过来。
「噢,呃……还好啦。从她的站姿可以察觉得出来。」
「这就叫做、慧眼、识、英雄、对吧。」
镰足同学忍着没笑出来,鼻子深处梗梗作响。
「喔,你哥哥有在练什么武术之类的吗?」
入香轻巧地跳过门槛,接近我的身边。和高中生不一样,闻起来有些喜欢的甘甜香气直冲我的鼻腔。
「呃,我没有练武术啦……但我就是知道,连擅长招式都知道喔。」
「真的吗?」
弟弟以头部固定的姿势贴着我。「那你猜猜看吧。」
「我猜猜,大概是……飞身打面吧?」
「哇,好厉害,真的猜对了丨」
入香以手遮住嘴,她真的好可爱喔。要不是她在大街上以飞身打面为武器量产KO数的话,真的很可爱。
「太一哥真的好厉害喔。就算看K-1格斗赛等节目时,也比解说员还要详细呢。」
「还好啦。」
若是真人快打的话,我顶多只能靠嘴皮子骂哭佐佐木希而已吧。但是在弟弟面前,稍微耍耍帅应该不为过吧。
更何况,真正的强者才不会叽哩呱啦地解说呢。
嗯……?这么说来,不只是解说,连眼前的比赛都丝毫不感兴趣的佐佐木希才是最强的吗?
……算了吧,希妹怎么可能会跟别人打架呢。我的希妹才不会剪个像墨西哥摔角手一样的发型,在死斗擂台上成为不败王者呢。一定是错看成某个在比赛摘白三叶草的谁了吧。
「欸,你们在聊什么?让我们也加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