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饭团一样的女生穿过桌子间的走道凑过来。
「稍后将有神秘嘉宾乱入,摄影棚大混乱?先进一段广告吧。」
绑着长长麻花辫的女生,跟着饭檲女跑过来。
记得她们是入香的朋友吧。
「啊,我记得你们两人都有绰号吧?」
「桂,好厉害喔,你怎么会知道呢?」
入香双手合十,闪烁光辉的眼神望着我。
「太一哥,猜猜看她们两人的绰号吧。」
弟弟说。别人是父母宠孩子,他可是弟弟黏哥哥呢。
「好吧,我现在想想看……不,猜猜看。嗯……我知道了!是强波和布比。」
「不是啦~」
「冒牌先知吗?」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气呼呼地抗议。
「不过,说不定很接近呢。」
入香笑着望向自己的两个跟班。
「太一同学,下次要猜中喔。」
有镰足同学的加油,我摆了个简易露鸟瑜伽姿势开始冥想。接下来只要等待灵感之箭从天而降,直直射中我的脑袋瓜子就够了。
「嗯~小兔和米菲?」
「布鲁内的故事书吗?」
「不是啦~」
「嗯~阿杉和阿克吗(注38:日本艺人兼评论家,杉浦孝昭和杉浦克昭双胞胎兄弟搭档,两人同时也是同志。)?」
「YES人妖No双胞胎吗?」
「不是啦~」
「嗯,我知道了,艾迪和墨菲吧。」
「聒噪的超级警探吗?」
「不是啦~」
搭着我肩膀的弟弟捧腹大笑。
「太一哥,我可以公布答案了吗?」
「噢,好啊。」
我斜眼瞄了一下拚命在查刚才我说什么的镰足同学。
「正确答案是……洛比可和姆皮~」
「啊,真是可惜,这可是好问题呢。」
看到我露出惋惜的微笑,饭团女和麻花辫女却出声抗议。
「才不可惜呢~」
「好像高知识艺人的发言呢。」
「明明说自己知道,居然还能扯这么远呢。」
镰足同学耸了耸肩。
这时候钟声响起,桌椅搬动的声音比国中生们聊天的声音还大。
「糟糕,我得回教室去了。我们班的风纪股长很啰唆的。」
弟弟放开我的身子,走了两三步后转过身来。
「一千圆谢啦。」
「嗯。」
我挥挥手示意。弟弟瞄了一眼二年C班的教室,然后回到隔两间教室的班上去。
「那我们也该回去啦。」
「也对。」
在镰足同学的催促下,我向入香挥了挥手。「那么再见啦。」
「嗯,再见了。」
入香规矩地鞠了个躬,她的长发像波浪起伏般飘逸。
「大海就拜托你啦,他其实满迷糊的呢。」
听到我这么说,入香微微低着头,轻轻回答了一声「好的」。
「她隐藏了自己的本性呢,会被同性讨厌的类型哟。」
政府的鹰犬,镰足同学这么说。
国中生们遵守校规,所有人听到预备铃后都回到教室去。我和镰足同学走在不见人影的吵杂走廊正中央。
「这样不是很好吗?突然露出本性的女生比较受不了吧?有一点表里不一的女生比较可爱。」
简单来说,只要可爱就OK。还有我很喜欢猫。
「喝,太一同学,这是饱尝人生酸甜滋味的成熟意见呢。俗话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用来形容太一同学刚刚好……」
镰足同学皱着眉头,抬头看向我。
「更何况我本来就喜欢这种具备表里两面性的角色。例如乍看之下是和服美少女,实际上是直死的——(注39:此处指奈须蘑菇的作品《空之境界》,女主角两仪式是个多重人格者。)」
「喔,一如往常的恋爱弱者,太一同学回来了呢。」
不知为何喜孜孜的镰足同学,以膝盖踢着提在自己手中的书包。
「话说回来,镰足同学啊——」
我扣住她的脖子,紧紧擒抱她。
「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大海和入香是好朋友啊,喂?」
「因为你没有问我呀。」
被我锁喉的镰足同学,脚步歪七扭八地。
「真是没用的家伙,公务人员就是这样才讨人厌。」
我放松了力道。镰足同学挣脱了我的胳膊,一副事不关己地整理头发。
「记住刚才的情报,回到纪录点重新来过吧。」
「不,直接继续没关系。我似乎微微发现攻略入香的路线了。」
听到我这么说,镰足同学「噢噢」地喊了一声。
「太一同学果然急速变强了呢,完全无法预测今后你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哟。」
说着,镰足同学以完全无法预测的四次元行动,使出一招前锁喉用力勒住我。
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我突然被眩目的光芒包围。回过神来才发现,我身处在一片花海中。只见无数的佐佐木希在摘花,玩花瓣占卜或是制作花首饰。
2-5不要和男生聊恋爱话题。……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选希,选直美,选希……啊,这里究竟是……?」
醒过来后,我人已经在电车里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总觉得刚才还和弟弟一起在走廊上聊天呢。
「你没事吧。」
镰足同学坐在我隔壁,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
「我用了二十七世纪的清醒喷雾剂。」
我的鼻子、嘴边和衬衫衣领上都沾满了闻起来酸酸的液体。
「噢……谢谢。这里是哪里?」
「是回家的电车,再两站就到了。」
「真的假的……」
我看了看手机时钟,现在的确是下午三点。
「哇塞,今天一整天都没记忆,我究竟在学校做了什么啊?」
「和平常一样耍蠢哟。」
「是吗……那就没差。」
我往后一靠,仰望车窗另一端的狭窄天空。比早晨更加沉稳的蓝天,被电车缆线长长地区隔开来。
「话说回来,早上你说发现攻略路线,是怎么一回事呀?」
镰足同学的说话声,夹杂着电车在铁轨上奔驰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吗?国中生很廉价。一千圆就让他们大惊小怪,这就是突破口。」
「喔?」
「中国不是在非洲国家洒钱,买他们在联合国的票吗?用同样的手法,稍微在入香身上投资一点钱和时间,私底下展开交流。这样入香就会轻易对我言听计从,最后我再正式加盟曾我野三姊妹,行使投票权,缔结『不请自来达令条约』或是『三姊妹川字任我睡条约』……这是我想出来的攻略方式,怎么样?」
「姆……想不到中国也会被废柴看上眼呢。」
镰足同学模仿我,将头叩的一声靠向玻璃窗。
回到房间开启笔电,正在寻找上传到网路上的临死体验谈时,弟弟走了进来。
「这是还你的钱,谢啦。」
「嗯。」
我蹬了一下地板,椅子的滚轮叽嘎一声滚动。
弟弟似乎刚到家,肩上还背着运动包。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每当有社团活动,他总是很晚才回来。
「大海,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叽嘎一声回到桌子前。
「可以先让我去洗澡吗?」
弟弟离开房间,准备关上门。
我又叽嘎一声滑过去阻止他。
「等等,是很重要的事情,马上就说完了,可以吧?」
「嗯,好……」
弟弟略为提心吊胆地盯着我的椅子叽嘎滑过的轨迹,坐在床铺上。
「什么事情?」
我将笔电关掉。
「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叫入香的女生?」
「曾我野入香?有啊……」
弟弟微微一笑。
「怎么样吗?」
「很可爱喔。」
「咦?」
「入香很可爱吧丨」
「对、对呀。」
弟弟僵硬地撇开视线。
他的动作——我已经看过N次了。
和我四目相接的女生们都不例外,都摆出同样的态度。她们以这样方式隐瞒自己的心情。
「我说大海,我对你可从没说过谎喔——虽然可能发生过就结论上而言,等于我对你说谎的事情。不过我对你一直很坦承,今后我也会继续对你坦承。所以你也坦承地告诉我吧。」
我叽嘎一声滑过地板,将手放在弟弟肩膀上。他的衬衫湿湿热热的。
「大海,你……恋爱了吧?」
登登——
「不会吧!」
我的叫声被吸入空虚的黑暗之中。
「出局——」
我轰的一声摔在同一张椅子上,冲击力像是被强迫坐电椅一样,害我全身抽搐。
「太一同学,哪有人直接问『你谈恋爱了吗』的呀。」
一脸无言的镰足同学,坐在刚才弟弟坐过的位置。
「这样哪里出局了啊,喂!」
活像坐在电椅上惨遭处刑的我,两手死命抓着椅子扶手,我的手背变得白白的。
「拜托,只要问『你是不是喜欢她』这样的问题就好,因为你们都是男生嘛。」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兄弟之间的对话,还得看不相干第三者的脸色啊!」
我猛然叽嘎一声,发动椅子想辗过她的脚尖,却遭到她的飞弹腿反击,连人带椅子撞上书柜。要是她那台没人性的机器启动了反重力装置之类,地板上散落的就不是黏土人或puchi模型,而是我的肉块了。
镰足同学像是用手捧着般压着裙子,在床上重新坐好。
「太一同学,或许你认为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些小地方会让你越来越远离恋爱、幸福和人生意义喔。」
「这些小地方是什么意思啊?」
「你对恋爱的反应过度了。不论是爱人,或是被别人爱,既不是超自然现象也不是奇迹。所谓的爱,应该更自然地去接纳它才对。」
「就算你这么说……」
「自然,无论如何都要自然——就像武士心中存有死意,或是食蟹猴心中想着螃蟹,都是一样哟。」
「我哪知道食蟹猴心里在想什么啊。」
镰足同学「嗯哼」一声站起来,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初音。
「总之,试试放松肩膀的力量吧。」
说着,她将初音立在我的手心上。
「……知道了啦。」
我将被镰足同学弄成万岁姿势的初音手臂调整回来。
第三部 废柴出头天
Q:这里是哪里啊?(17岁,高中生)
A:这里是,时空隙间
「太一同学式」废柴人间
如果你想品尝真正的废柴感受,推荐听听看The boys的「Lovely School days」哦。
3-1不要折断雪见大福的那根棍子。
我应该是全世界利用六月十三日早晨最有效率的人吧。
眼睛一睁开后,首先出手对弟弟性骚扰,将他赶出门,然后自己再悠哉地出门。在上学路上遇到曾我野,让她称赞发型,同时也称赞她。
收到妈妈传来的邮件后,直接前往二年C班的教室。将钱交给弟弟,和第一次见面的入香打招呼。
「——从她的站姿看得出来喔。话说回来,大海,有支手机还是比较方便吧。你的同学应该大家都有手机吧?」
靠在教室门口的弟弟嘟起嘴来。
「有是有,但不是大家都有。」
「那入香呢?」
听到我这么问,入香说,
「我有手机。」
同时取出一支白色手机。
「看,果然大家都有手机嘛。你们两个靠近一点,对对对。」
我叫弟弟靠近入香,帮他们拍了张照片。照片中的入香在脸旁比了个V字,弟弟则将头撇向一边,拍好后让他们两人看看成果。
「看,想拍照片随时可以拍,很棒吧。」
「哪有啊。」
弟弟对自己的照片不理不踩地回答。
听到我们的谈话,饭团女和麻花辫女跑了过来。
「喔,这不是欧兰和乌坦(注40:Orang utan,红毛获猩的马来语。)吗?你们应该也有手机吧?」
听到我这么说,麻花辫女丝毫没笑,指着我的脸。
「马来语的意思是『森林中的人』吗?」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饭檲女皱起脸来。
她们的手机和我是同一个时期的机种。其实我也是上了高中才有手机,所以和国中生的手机世代重叠。
「入香,可以告诉我手机号码吗?我也告诉你我的。如果大海做了什么坏事,就马上联络我吧。」
「我知道了。」
入香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只和一个人交换电话有点不自然,因此我同时问她的跟班。
「井本和芭比(注41:井本和芭比为日本搞笑艺人,两人曾经组成搞笑搭档「东京烧肉娘」,现在已经拆伙。)的电话也可以告诉我吗?」
「东京烧肉娘吗?」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她们两人嘴上抱怨,但还是告诉我号码。
镰足同学一边打呵欠,同时看着肩膀力道放得太松,整个人软趴趴的我。
国中生就是这么好对付。
为什么我国中的时候会害怕和女生说话呢——越是这么想,就觉得越容易和入香她们聊开。全世界大概没有别人会这么认真地听我说话了吧。明明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内容,但我却感受到一丁点尊重。
镰足同学说的没错。重点在于放松肩膀的力气,保持从容。偶像和女演员会被媒体揭发和来路不明的大叔陷入热恋,肯定也是这样吧。因为大叔这类型的人都很从容。
当天午休,我再度以「入香在吗!」的搞笑方式袭击入香的教室。不过如果我真的这么做,弟弟大概会被贴上「有个天才搞笑机器老哥」的标签而苦恼吧,所以后来作罢。
我在餐厅的福利社买了冰淇淋当作礼物。当然是那种口味的。
「哇,是哈根达斯的奶油杏仁呢。」
看到我手上的袋子里装的东西,入香忍不住尖叫。
「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呢。」
「啊,是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其实之前亲口听她说过,所以我才会知道,但我故意装糊涂。
只买给入香一个人感觉很怪,所以我也准备了饭团女和麻花辫女的份。
「哇,真是十分感谢~」
「神之领域三个含税八百五十二圆呢。」
我和弟弟吃平常的口味。
「太一哥,来。」
「嗯,谢谢。」
买两包papico(注42:日本固力果糖果公司推出的果汁冰棒,一包里面有两只,类似台湾古早的果汁棒。)各分一半,这是我们的宣言。
「太一同学,里面只有一个不是冰淇淋哟。」
镰足同学说着,同时拿起外观像是欧派滑鼠垫(注43:以动漫或真人角色为主题,在手腕的部分做出立体巨乳造型,让使用者可以将手腕靠在上面的滑鼠塾。)内容物的东西端详。
「嗯?那是雪见大福的冰淇淋啦。」
「咦,镰足同学不知道雪见大福吗?」
入香喜出望外。看她这么高兴,果然还没长大,缺乏想像力。镰足同学有可能遭遇不幸,穷到连冰淇淋都买不起啊。
「这种食物是以什么为主轴呢?」
「主轴吗?用年糕包着冰淇淋吃是特征吧。」
听到我的解释,镰足同学的反应是——
「年糕!包冰淇淋!真的还假的!啊哈哈哈哈哈!」
以前所未有的气势狂笑。
「有事找专家,吃年糕上年糕店!」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在我催促之下,她打开冰淇淋的盖子。
「这是什么呢?」
镰足同学挑出装在容器里的绿色塑胶叉子。
「这个吗?这个要这样子用——」
雪见大福冻得硬邦邦的。我拿叉子一叉,叉子的尖端就「啪」的一声折断。
「喔,原来要折断使用啊。」
「哪有折断使用的啊。」
没办法,只好让她用手抓着吃。
镰足同学吃着硬邦邦软绵绵的年糕,嘴边沾满了白色粉末。
「嗯,这个真好吃。」
说着,她将沾在手上的粉抹在裙子上。
「真是的,别乱抹啦。」
「学姊,请用这个。」
入香从口袋里掏出面纸。我趁镰足同学将第二个雪见大福塞进嘴巴时,擦了擦她的裙子。
「来,手伸出来。真是的,连鼻头都沾到了。又不是傻女孩在做甜点。」
「美味的秘密一定就在这些粉末中吧。」
大概是我用面纸帮她擦嘴时会痒,镰足同学嘟着嘴。
「又不是幸福仙贝(注44:日本龟田糖果公司生产的一种仙贝零嘴,类似台湾的旺旺仙贝。),没这回事吧。」
入香一边笑,一边看着我照顾镰足同学的画面。
「太一学长和镰足同学好像在演短剧呢。」
「还好啦,若是从来自炼狱般的时代这一点来看的话,的确是神曲级呢。」
镰足同学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比喻,同时哈啾打了个喷嚏。
镰足同学说入香隐藏了自己的本性,但我对这一点其实不太确定。
每天去班上找她玩时,入香的同学,也就是那些国中生小鬼,
「太一学长,你好。」
都对我打招呼,这让我有些吃惊。不过入香说:
「是我吩咐大家要打招呼的。」
虽然我对她「吩咐」的内容有点在意,不过小孩子这么重视打招呼是好事。对我这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言,怎么可能和不敢让妈妈见到的女生交往呢。
二次元的弱点就在这里吧。
为了进一步受到国中生的尊重,我继续扯些社会人士的话题。
「不是有女性专用车厢的设计吗?我觉得那样不应该。」
「咦,为什么呢?我觉得很好呀。」
入香马上就上钩了,这女孩果然具备庞克之魂。
「嗯,担心色狼的视线吧。」
镰足同学咬住了其他的饵。
「不是啦,笨蛋。我只是……觉得搭电车的时候,不应该因为性别、阶级或是衬衫的颜色而受到限制——只是这么认为而已。」
「哇,好像金恩牧师呢。」
「在日本就叫做小王吧。」
虽然饭团女和麻花辫女从旁打乱了话题,不过多亏我以庞克之魂持续对孩子们启蒙,因此时机终于来了。
受她邀请。
『太一学长,我要在这个星期天要举办生日庆祝会,方便的话愿意莅临吗?』
当我在家里呆呆地做露鸟瑜伽时,入香打电话来询问。
由于事出突然,没有事先通知也没有预先彩排,因此我兴奋地抓着手机冲到弟弟房间去。结果因为今天有社团活动,弟弟还没回到家。
「噢,好好,我去我去噗嘻嘻。」
我像是对电话另一端的入香鞠躬行礼一样,神经兮兮地回答她。可能是手机收讯不良的关系,还掺杂了「姆~」的奇怪声音。
『另外我也想邀请镰足同学,但我忘记问她的电话号码了。』
「咦,也要找她去吗?」
我这么一说,却听到一个让人有点不爽的杂音「哼?」回答。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啊,那由我转达她吧。」
『谢谢学长,那就拜托你了。』
入香的声音和「姆~」的声音重叠。这难道……不,虽然应该不至于……
『由真子很期待和太一学长见面呢,爸爸和妈妈也很期待喔。』
「啊,是这样吗?」
虽然入香说了很多,但我全部支吾其词地回答。
想不到真的有机会大大方方前往曾我野家。事到如今,就算她的爸爸和妈妈前一天因为工作的关系飞到海外去,我也不会惊讶。
入香告诉我,这个星期天中午在曾我野家集合之后,就将电话挂掉,但我依然将手机贴在耳朵边。我听到沙沙的杂音,听起来像是似乎还连着什么地方。
「……镰足同学?你在那里吗?」
我战战兢兢地对受话器的另一端喊喊看,
『是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果然在偷听……」
『哎呀,因为没事做嘛。而且这一家迟迟不送白饭来,要吃烧肉当然要配白饭嘛!』
「问我咧。」
她怎么会突然扯到烧肉店,而且还轻而易举地偷听我的手机。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道德观念啊。
『那么呢,就从盐烧牛舌开始吃吧。』
沙沙的声音变大了,搞半天那是烧肉的声音喔……
『话说,突然要被父母抓包……不是,受到邀请吗?感觉不错呢。』
「是这样没错,但是没问题吗?我能不能成功啊。」
『你的意思是,有没有机会攻略入香的妈妈吗?』
「我才没这样说呢。」
『入香的妈妈以二十一世纪的角度而言,是貌似永作博美的三十九岁害羞熟女。太一同学八成会忍不住伸出魔爪,不过还是希望你能专心攻略三姊妹哟。』
「虽然那种领域让人有点好奇,但我不会走向那条攻略路线的,你放心吧。」
『附带一提,我的妈妈可是别名日本苏菲亚.罗兰的热情美女哟。我应该有遗传到妈妈吧。』
「Sphere劳连(注45:苏菲亚.罗兰为义大利著名女演员,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与终身成就奖得主;sphere则是Music Ray'n旗下四名女性声优的阁体,两者日文发音相近。)?」
声优的劳动组织吗?看来那个业界也有不少心酸呢。
『不过……真是伤脑筋呢。』
「什么事。」
『光吃肉的话会被妈妈骂,偏食对美容很不好呢。太一同学,请你事先拜托入香,庆生会上的餐饮能不能以蔬菜为主呢。』
「谁管你啊,你最好光吃饭就够了。」
我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她老是这么我行我素……被她害得连我都觉得肚子饿了。
我离开房间去吃妈妈做的饭。另外今天的晚餐是我最喜欢的汉堡排,妈妈万岁~
吃饱后,我戴上耳机边摇头听音乐边写数学问题。结果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摸我,害我吓一大跳,从椅子上摔下来。
「啊,抱歉。因为我敲门你也没反应。」
穿着衬衫短裤,头发湿淋淋还散发肥皂香味的弟弟,站在我的书桌旁边。
我像是追踪绑架犯的勒赎电话失败的刑警,猛然摘掉头上的耳机跳起来。
「大混蛋,不要吓死我好不好!在美国的话,这样可是会挨子弹
的耶!」
不过庆幸的是,他不是在我用假音唱初音的高速旋律唱得浑然忘我时跑进来。
「太一哥,曾我野要举办庆生会,邀请你一起去喔——」
「噢?我早就知道啦!」
我关掉从耳机里传来的铿铿锵锵声。「刚才她直接打电话给我了。我说你啊,一有事情的话就赶紧联络我吧。」
弟弟抓了抓头,水珠从头发上滴落。
「有什么办法,我刚刚才回到家啊。」
「所以才叫你办支手机啊,没有手机的话很容易被网路社会淘汰喔。」
我打开笔电。
「不过算了,现在重要的是,在网路上搜寻送给入香的礼物吧。」
「啊,对耶。」
我和弟弟并坐在床上。
「欸,我们一起出钱吧。」
「好呀,但是我没什么钱耶。」
「那我出两千,你出一千怎么样?」
「嗯,好。」
我点开浏览器,输入搜寻关键字。
「她是国二……所以是庆祝十四岁生日吧。好,以『十四岁女生像妹妹想要』搜寻图片吧。这样比较容易直觉地掌握整体倾向。」
我按下搜寻键,结果荧幕上出现满满的裸体色缩图。
「这是什么?」
弟弟瞪圆了眼睛。
「不行不行,未满十八岁的少年不可以看。」
其实我自己也未满十八岁。但我身为年长者,只好采取紧急避难措施,一个人调查这些不堪入目的搜寻结果,设定档名,储存后回到起始页面。
「呼,真是吓一跳。」
「都是因为太一哥输入奇怪的关键字啦。」
「也对,这次认真一点。我看看,『女生国中生礼物想要的东西』……这样如何?」
点下搜寻键——又出现一大堆裸体蓝发粉红发等不堪入目的图片……想不到这样还会找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索性关掉浏览器。
弟弟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哈哈笑。
「这台电脑是不是坏掉了?」
「你很笨耶……一台电脑怎么可能干涉整个网路啊。」
我可是所有亲戚公认的「电脑大师」呢,居然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弟弟说,这次生日礼物想要一台专属的电脑,但我不能让污秽的网路社会妨碍弟弟身心的健全发育。所以我得对爸妈再三叮嘱,不可以帮弟弟买电脑,同时向爸妈要求大容量外接式硬碟。
「没办法,去找镰足同学商量吧。她好歹也是女生嘛。」
我拿起丢在桌上的手机,拨给镰足同学的怪机器。
『紧急情况吗?』
接电话的镰足同学,对话之间还呼呼地大喘着气。
「啊,还在烧肉店?」
『不,已经回到家了,其实我正在张罗要送给入香的礼物……』
「喔,手工制作的吗?」
『没错,我想烤一块妈妈直传的樱桃派送给她,因此现在正在盖烤窑。』
「烤窑?」
一股莫名的感觉来袭,总觉得镰足同学的声音隔了一层什么……
我掀开身旁窗户的窗帘。
这扇窗户面朝隔壁,正好可以俯瞰在黑夜之中灯火通明的物部家,或许该说是镰足同学的基地。一个星期前还可以看到庭院里有个小小的花坛,结果现在却被神秘的货柜完全埋住。从客厅通往庭院的落地窗完全敞开,活像巨大藤蔓的大烟囱从窗子伸出来,紧紧缠着整个家不放。
镰足同学站在货柜中间,抬头望向我这边的窗户。
「你……还真的在家里盖烤窑喔。」
『因为这栋房子一个人住太宽广啦,打掉一间房间刚刚好哟。』
你不是从别人手上抢来的吗?真是过分……话说我真佩服不怕资产价值下跌的狂人。
『太一同学,有空的话一起帮忙搬砖头——』
「谁有空啊,我得念书准备考试了。」
『噢,原来如此,学生真是辛苦呢。』
她往上瞄的视线看了真让人不爽。
不过我还是告诉她关于礼物的事情。
『选择学生用具比较好吧。』
她这么说。『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内,能发挥个性、实用而且可爱的东西——这样最理想。』
「条件还真多。」
『能在社团活动使用的毛巾怎么样?即使多送几条也不嫌多哟。』
「喔,不错啊。那我就拿出我的宝物,初音未来的痛毛巾——」
『让海弟挑选吧。太一同学改送别的,送花好了。』
「花?这样很丢脸耶。」
『会吗?如果不是送给入香,而是对她们一家人打招呼的话,这个选择应该不坏呢。』
「啊,这样也对。」
在镰足同学的帮忙之下,似乎顺利突破这个难关了。
不过生日真是麻烦啊。
因为我的生日是大家漠不关心的四月四日(注46:日本的学制四月上旬至七月中为第一学期,九月上旬至十二月下旬为第二学期,一月中旬至三月下旬则是第三学期。另外四月四日的日文与狮子措音。),因此每当新学期开始,我总是比大家年长一岁。今年依然没有机会表演「我的生日是狮子日,要记住喔,嗔欧——」的笑话……
我挂掉电话回头,弟弟就站在我的身后,望着镰足同学家的庭院。
「镰足同学的手机好帅喔,我或许会想要她那种的。」
「那一台啊……」
我低头看着从货柜中扛着像是沙包之类的东西搬运的镰足同学。她穿着闪闪发光的神秘连身服。
「她那台……附近店家应该没有卖。换句话说,大概是……国外或是什么地方的限定机种吧。」
「是吗?」
我和弟弟再度坐回床上。
「太一哥。」
「嗯?」
「太一哥……你该不会喜欢镰足同学吧?」
「啊?」
突然被弟弟这么一问,我很自然地像席德一样噘起嘴巴。你在说什么鬼话啊,虽然我已经达到了放弃的境界,如果有人问我喜不喜欢,我的回答是「要你管啊!」……
这时候我灵机一动。大海这小子,竟然想套我的话。这个问题的本命是入香才对。
「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只是有这种感觉……」
弟弟有些不安。
既然这时候不可以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我喜欢镰足同学,好想舔遍她。」
「啊,果然?」
弟弟眼睛闪烁着光辉。
果然……弟弟担心我是不是喜欢入香。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他也不希望哥哥变成情敌吧。
但是我非行动不可。我要铁下心来攻略入香,因为事关这个国家的未来。反正舔来舔去也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话说回来,大海你呢?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反问,同时戳戳他。
「欸,没有啊。」
虽然他这样回答,但是老弟,我已经看穿你的内心了。都当了你十四年的哥哥,我早就变成高手啦。
弟弟撇开视线,看向放在我膝盖上的笔电画面。
「嗯?太一哥,这是什么?」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小孩子看这些还太早了!」
我连忙将电脑远离弟弟。
「不是啦,好像出现『是否更新』之类的东西。」
听弟弟这么一说,我也看了看画面。
「嗯,我看看……『成人搜寻更新』?这是什么啊。」
仔细一看,这是我前天安装的程式「Giga Ero Search」,会自动从搜寻结果中挑选色情物的优秀程式。
我将成人搜寻关掉,再尝试搜寻一次。这次没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
多功能浏览器真是有利有弊啊……身为电脑大师的我,又累积了一次经验哩。
然后我再一次浏览搜寻结果,国中女生想要的礼物不外乎iPhone、玩具贵宾犬、现金等一点梦想都没有的俗物。网路社会果然太糟糕了。
隔天早上在教室遇见曾我野,她问我有关庆生会的事情。
「中野,你真的要来吗?」
「要啊。」
曾我野坐在我的桌子上,仔细盯着我的脸瞧。
「想不到你竟然和那家伙混那么熟。」
「咦?什么?」
而且还用「那家伙」称呼自己的妹妹……
「你不觉得那家伙脑袋有问题吗?」
「哪有什么问题啊。」
我假装不经意瞄向走过来的镰足同学。「她很有礼貌,是好孩子啊。那边那一个的脑袋才有问题呢。」
我用拇指指了指,镰足同学「哈啊~」一声狂妄地笑了笑。
「超越自己理解范围的人,有时候叫做『预言者』,有时候叫做『狂人』——不论任何时代,世人总是一样愚蠢呢。」
「不是那种脑袋有问题——」
说到这里,曾我野用手捂住嘴。
「啊……我不是在说镰足同学有问题喔。」
「我知道啦。」
镰足同学坐在我身后的座位,嘻嘻一笑。
「我妹妹超爱打架的,念小学的时候,就和其他学校的大哥级人物决斗过,还曾经接受辅导呢。」
「真的假的。」
该怎么说……这是和我同年代的事情吗?
「因为她太常去警局报到,家人叫她将精力发挥在其他事物上,才会开始练剑道,在警局里的道场练。自从开始练剑后,现在变得冷静多了。」
连我这个庞克迷都哑口无言。
话说回来,庞克并非局限于音乐的广义艺术形式。虽然因为反抗既有意识形态的态度被视为麻烦,但是真正的庞克之魂,其实只是跑来一堆想大吵大闹的笨蛋们而已——简单来说,太妹好可怕!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暴力呢?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该怎么说呢,会不会是因为从小就一直被我欺负呢?」
听到曾我野干脆地自白,我整个人都冏了。
「原来你就是原因啊!」
我点出问题的原因,曾我野却嘟起鸭子嘴。
「没办法嘛。姊姊因为从小就超级聪明,受到大人的宠爱;妹妹从小就被大家捧在掌心,到最后都没有人要理我。因为没事做,所以我经常打妹妹,想办法弄哭她。」
「这样不叫做『没办法』吧。」
「不过也造就出厉害的妹妹呢。现在她专注于剑道,练得十分认真呢——这样也不错呀?」
「哎呀呀,真是恶鬼姊姊呢……」
连镰足同学都听得呆了。
我则是完全爆气。
入香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