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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石川博品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36

我饶不了曾我野笑诗……

大人们一直吵个没完……

生.股长(注47:生物股长,由吉冈圣惠、水野良树、山下穗尊等三人组成的日本音乐团体。)丑得好可爱……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会站在入香这一边。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要挺她到底。」

「好呀,到时候我会和姊姊联手。姊姊人很好,我最喜欢她了。」

曾我野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丝毫不理会爆气的我。看来没揍她一顿,她不会理解吧。怎么可以欺负晚辈呢,我也来模仿入香,选择无视她吧。

「换个话题吧,姊姊说想见见中野呢。」

「喔,真的吗?」

我的誓言瞬间粉碎……

「嗯,妹妹似乎告诉过姊姊不少事情。中野喜欢看电影吧?」

「……嗯,对。」

这么说来,我好像对入香聊过这些。因为社会人士的话题一下子就没梗了。

「姊姊拜托我问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

「我啊,喜欢看一些德国电影……」

「咦,姊姊也喜欢这些看不懂的电影呢,说不定你们很聊得来。」

来啦来啦,放长线钓大鱼,用妹妹钓姊姊。我还以为姊姊已经没有希望,想不到现在又燃起一线生机啦。

镰足同学从曾我野看不见的角度眨了眨眼。

「不过我不要,我不想让你和姊姊见面。」

曾我野将手撑在我的桌子上,挺起胸口。

喂喂喂……事到如今还舍不得让我见由真子吗?这我可不能闷不吭声啊。以前有米乱,小心我来个姊乱喔?到时候被我扁就不要哭喔!

「姊姊从小学就一直念女校,完全没有受到污染。所以中野不能见姊姊~」

「我成了污染啦……」

「姆,污染吗……」

连我都觉得陈旧的观念,来自二十七世纪的镰足同学更是不解地歪着头。

「这么说来,太一同学也算是丝毫不知污染为何物吧。」

「要你管。」

我踢了后方的桌子一脚。镰足同学以鼻音「啊哈?」地笑着。

3-2在女生房间里不要正坐

距离曾我野家最近的车站,是朝我家方向的急行列车不停靠的站。

平常没来过的私铁车站,看起来都大同小异,这里也不例外。不过站前有个广场兼公车亭,感觉有点豪华。

横越分隔商店街的宽车道,一走进小巷子里,就感觉四周的气氛明显改变。

首先注意到的是,巷子里看不到汽车。不像我家附近,一大堆从外面一览无遗的停车场,这一带都是附有豪华车库的房子。

还有每一栋房子的围墙都很高。

星期天接近中午时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加上车道也很狭窄,这高级住宅区感觉像是地牢。

话说回来,若不是有钱或做坏事的人,应该不可能住在这里吧。曾我野家大概属于后者。

「入香的爸爸是经营好几间餐厅的实业家哟。」

镰足同学手上提着一个很大的篮子,里面好像是她亲手做的派。

走在一旁的弟弟「喔~」地回应了一声,抬头看着道路两旁的豪宅。

他手上拿的是要送给入香的礼物——装着运动毛巾的纸袋。

我手上则捧着在站前商店街的花店买的花束。

「不过,实业家只是表面上而已哟。」

镰足同学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表情贼贼一笑。

「不是黑道吗?你之前说过了。」

我用力瞪了她一眼。是黑道又怎样,怕黑道的话要怎么玩庞克啊!

反正黑道私底下一定和警察有挂钩吧?我是纯粹的无政府主义者,最痛恨的就是条子、政客、法西斯和共产党!不过我没见过这些人,因为好可怕。

「曾我野的爸爸是黑道吗?」

弟弟一副听到新鲜事的表情,回过头来。

「嗯,遇到的话要叫黑道大哥曾我野,或是曾我野老大喔。」

听到我这么说,镰足同学呵呵一笑,但弟弟却大惑不解。

「太一哥怎么称呼曾我野的姊姊呢?」

「叫曾我野吧。」

「和我一样呢。」

「对呀。」

「会不会有点混乱啊。」

「应该没关系吧。」

在我的印象中,曾我野应该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吧,她们姊妹的关系应该糟透了。

「她还有另一个姊姊吧?」

「嗯,叫做由真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好人喔。」

「太一哥,你认识她吗?」

「呃?这个……呃,看她的妹妹就知道了吧。每一个知道你是好孩子的人,都会认为你哥哥我也是好人吧。而且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换句话说『下梁正,上梁就不歪』的命题为真。这样会不会太难了点?」

走在前面的镰足同学噗哈一声笑出来。

「这不是和『没有好人会自称是好人』的命题相互矛盾吗?」

我模仿莫里西(注48:英国创作歌手,一九八〇年担任史密斯乐团的主唱与作词家。强尼.马尔则是同乐团的吉他手,但后来于一九八七年分道扬镳。)的姿势抱着花束,想起「那是强尼.马尔?这是我?」的笑话,一个人自得其乐地笑着。

「太一同学,」

镰足同学一边瞧着弟弟的模样,同时贴近我。

「怎样?」

「其实……」

她轻轻捧起我的手。「我找到一个太一同学可能会感兴趣的营养剂哟。」

「营养剂?」

她塞给我的东西和想像中的营养剂不一样,是个形状看起来像独裁者按钮(注49:哆拉A梦中出现的道具,只要说出某人的名字并按下按钮,就能抹杀对方的存在。)的神秘机器。

「这是会让人热切地想要成熟之吻,全身软绵绵的营养剂哟。」

「真……真的假的?这种东西足以颠覆全世界的恋爱观吧。」

「和目标两人独处的时候,就按下这个按钮吧。它会散发出急效性的神经气体,对脑内的恋爱信号受体产生作用呢。」

「噢,这个啊。按下去吗?」

我作势按下按钮,镰足同学马上「欸」了一声,跳到三公尺外。

「……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看来真的有效呢,我将这个按钮放进口袋里。

曾我野家的围墙比其他豪宅还高,让外人无法看见房子里的模样。门板的厚度和BBQ的黑色铁板有得拚,上面还装着炫耀用的监视摄影机。

弟弟按下门铃,对讲机立刻传来声音,

『是哪位~』

听起来像是等不及了。

弟弟似乎在意我和镰足同学的视线,驼着背将脸接近对讲机的受话口。

「呃,我……我是中野。」

『大海吗?等一下喔,我马上出来。』

入香急促的声音立刻嘟一声挂断。

不久,像铁板一样的门旁边,看起来也很有防弹效果的侧门从内侧开启。入香身穿白色连身洋装出现,搭配像是将蕾丝窗帘撕下来做成的装饰。

「你、你好……」

弟弟紧张地打招呼。

「嗨,入香,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烤的樱桃派。」

镰足同学穿了一件屁股上有条像是尾巴的热裤,走向入香时尾巴还一晃一晃。据说这是二十七世纪的流行。

「哇,谢谢你呀。」

接过大大的手提篮,入香稍微有点重心不稳。

「我送你的是花。花语是『来啊,扑向那团火焰吧!』」

「哇,谢谢学长,好漂亮喔。」

哎呀,没有入香好看啦——我心里这么想,同时在她的带领下走进门内。

然后,果不其然。

是黑道。

一只手的剌青刺到手腕上,穿着短袖的大叔站在玄关门口。

赤手空拳闯入黑道的巢穴,我真是太有勇无谋了。

黑道大叔梳了个侧分发型戴眼镜,看起来就像普通上班族,不过他的手腕好粗,胸膛也很结实。看起来像摔角社的那些没什么脑袋的体保生一样。

要空手打赢他太困难了啦。就算不能拿贝斯当武器,至少帮我准备一支吉他吧。就像冲击合唱团『LondonCalling』的CD封面一样拿吉他K人。

「喔,你们就是中野兄弟吗?」

黑道大叔手插在脏兮兮的牛仔裤口袋里朝我走过来,从走路姿势就觉得很轻浮。

「你是葛格吗?」

然后拍拍我的胳膊。

烦死了……

我最怕这种大叔了。

「你好……我是中野太一。」

我拱起下巴低着头。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叫人家「葛格」的啊,听得我有点不爽。

而且从来没有人叫过我「葛格」,又不是花田胜(现在改为虎上)(注50:花田胜,日本相扑力士,第六十六代横网,当力士时的绰号是「葛格」,后改名为花田虎上。)。

「我是曾我野吾郎,叫我吾郎哥就行了。」

黑道大叔又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真是厚实啊。

「不好意思,太一学长。」

入香低头向我道歉。

「爸爸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请学长不要介意。」

听到女儿关心自己,黑道大叔爽朗地笑着。

我也附和着他哈哈大笑。

「拜托,哪有这样叫的啦,伯父。」

我模仿他刚才拍我,拍了拍黑道老爸的肩膀。

「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大海,那个丑八怪则是镰足同学,也是我的朋友。多多指教啊,吾郎哥。」

黑道老爸「喔」的一声看着我的表情。

「太一小弟很上道喔。」

剌着刺青的厚实胳膊搂着我的肩膀,感觉好像大蛇缠绕在身上一样。

「吾郎和大海,再加一个秀树就能凑成新御三家(注51:新御三家,一九七〇年代日本的代表偶像歌手,三人为乡裕美、西城秀树及野口五郎。日文五郎与吾郎同音,大海和裕美同音。)了呢。」

只有说这话的黑道老爸与镰足同学在笑。

入香眯起眼睛,看着我和黑道老爸的两人拍档。

「爸爸似乎很高兴呢,因为你一直嚷着『想要男孩』呀。」

「对啊,我想要太一当作生日礼物。」

黑道老爸露出牙齿,对我做了一个黑道笑脸。

「讨厌啦~吾郎哥难不成想搞GAY吗?」

我紧紧搂着他的腰,黑道老爸听了放声大笑。

「不是啦,因为我们家阴盛阳衰,才会向往情同兄弟的父子啊。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后,还是会离开爸爸不是吗?」

「好啊,要我『过户』到吾郎哥家也可以喔。不过附带条件是,要让我尝到比我妈妈做的汉堡排更美味的手艺才行。」

「入香,今天是吃汉堡排吗?」

听黑道老爸一问,手上捧着花束、提着篮子的入香焦急地扭了扭身子。

「嗯~应该有类似肉丸子之类的菜吧。」

「好,那么都进来吃饭吧,大家应该都饿了吧?」

黑道老爸搂着我的脖子走进玄关。入香小跑步走在我们前面,将花束放在篮子里,帮我们开门。

「像他那样怯生的人,一旦对别人卸下心防,就会趁虚而入地拽起来。海弟也要小心喔。」

镰足同学对跟在身后的弟弟提出了一些忠告。

宽广的客厅里摆设长长的沙发,没做过坏事的人根本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吧。

曾我野笑诗和饭团女、麻花辫女搭档坐在沙发上,三人都盯着巨大的电视看。

「喔,迪斯可和狂热也来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组的视线从荧幕上移开。

「星期六晚上的周末狂欢夜吗?」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两人没好气地回嘴。

从喇叭中传来轰的一声,画面中的座头鲸奋力一跃,在海面上翻滚。

「这是由真子送的,BBC所制作的纪录片——」

入香轻巧地绕到沙发后方。「洛比可,姆皮,让位给太一学长吧。」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顶着肩膀,往沙发的角落移动。

曾我野笑诗并未从电视正前方的位置移开。穿着热裤翘着脚的她,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难得有客人光临,但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眼镜。曾我野笑诗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真是不搭啊。而且还绑着两个小马尾,真是不搭啊。真是不——算了,别再做这种小学生的行为了,老实说吧。

眼镜曾我野,好可爱。和平常的反差让人看了冻未条。

「请坐请坐。」

我在入香的敦促下准备坐上沙发,但不论坐哪里,都会坐在曾我野的旁边。

「好厉害喔!你们快看!」

入香兴奋地大喊。饭团女和麻花辫女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过去。

我回头一看,入香正从篮子里取出镰足同学烤的派,放在餐桌上。只见她的手支撑着又厚又大的派,看起来有些危险。

弟弟赶紧帮助她,缓缓将派放在餐桌上。

「这真的是在家里自己烤的吗?」

「嗯,只是普通的乡村料理啦。」

镰足同学回收空篮子,提在自己身后。

「看起来好好吃~」

「好棒喔~」

「这是用窑烤出来的吧?」

黑道老爸一脸认真地盯着派的侧面看。

「对呀,我最近在自己家里盖了一座烤窑。」

「果然没错,烤的颜色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妈妈,快过来看吧。」

黑道老爸喊了一声妈妈。

紧接着,穿围裙的曾我野妈妈和由真子从蔚房出现,看到客厅里的人突然变多,惊讶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看,这是镰足同学用自家的窑烤出来的呢。」

「哇~好棒喔,由真子你看~」

弟弟和镰足同学对走过来的曾我野妈妈点头示意。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您好。」

依照现在的情况,我和由真子算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也站起来行礼。

不过由真子穿围裙的模样,腰带紧紧系在比腰还要高的位置——真是不错。另外对派感动得双手在胸前合十的曾我野妈妈——更是不错呢。二〇一一年下半年的

「害羞熟女」正穷。

「现在开始流行用窑烤的甜点呢。我也来开一间烧烤点心专门店吧,从国外聘请专家制作真正的烤窑。虽然旗下已经有披萨店,不过还没有专门的西洋点心店呢。嗯,这样绝对有赚头。」

曾我野社长拿出iphone滑了滑,似乎在开始策划些什么。

「镰足同学是一个人住吧?所以这个派是你自己烤的吗?」

「对呀。」

「哇,好厉害喔。」

「原来你会做菜啊。」

「比起做菜,我更喜欢享用美食。不过因为喜欢吃,所以后来也渐渐喜欢做菜呢。」

「喜欢果然是进步的原动力呢。」

「不过能做得这么好也很不得了呢。我们家的人都只会吃而已。」

「由真子好过分喔,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才『特别』享用大餐而已嘛。」

「哪有,平常的你都只负责吃呀。」

「对呀。」

「爸爸妈妈你们好坏。」

虽然蔚房和饭厅的气氛十分热络,但我却和曾我野笑诗一起盯着BBC精采的节目制作。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坐在我隔壁的曾我野,刻意将视线从家人的身上移开。

「画面真好,这是蓝光吗?」

「对。」

偶尔想找话题,却只得到简单的回应。她说不定比在学校的时候更难相处。

这时候如果是席德的话……不,我已经说好不再找席德出来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

「嗯?」

曾我野第一次转头朝向我。

「我的心情就和你现在一样,每当弟弟邀请朋友来家里吵死人的时候,我都会躲在自己房间里。就算来的人是亲戚,我也可以躲很久。」

曾我野往前低头搔搔脖子,朝我露出毫无防备的发旋。

「其实我不觉得很吵啊,这在我家是家常便饭。就算躲在房间里,爸妈也会很快叫我出来吃饭,所以待在这里比较好。」

「每个人对于舒适距离感的定义都不一样呢。」

「对呀。」

曾我野再度将视线移到海中的生存竞争之上。

「欸,镰足同学烤的是什么派?」

「不知道。」

之前好像听过,但我忘记了。

「中野,你去看一看吧。」

「你自己去看啦。」

「不要,我在看电视耶,没看到我看得这么专心吗?」

光脚的曾我野以脚趾指着大画面电视。

「你真的专心在看吗?」

「嗯,所以我才问你啊。还有,镰足同学家里的烤窑是什么模样?」

「我哪知道。还有你根本听了不少她们的聊天内容嘛,哪有专心在看。」

「我哪有在听。快啦,知道烤窑的模样吗?」

「拜托,我真的不知道啦。我又没去过她家。」

听到我的回答,曾我野只喔了一声,抱着膝盖装出真的很专心的模样开始看电视。

影片中的时间流逝极为快速,转眼间欧洲某处的森林就由绿转红,然后染成白色。

「不过你这是什么模样啊。」

「嗯?」

曾我野整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脚像昆虫一样做起屈伸运动。大腿内侧碰在小腿肚上,发出像泡沫飞溅般的声音。

「虽然已经进入夏季,但你这件热裤也未免太火热了吧。」

「在家里要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她的脸夹在光滑细嫩的膝盖间说着。

「是没错,但是……如果我弟弟在家里也这样穿的话,我也会骂他『你这是什么模样啊,笨蛋』不是吗?」

「弟弟穿热裤的确该骂。」

她呵呵一笑,缩起身子。

「中野你总是这样说呢,例如『如果我是你的话』或是『如果是我弟弟的话』。」

「拜托,我哪有这样啊……」

「怎么没有,所以你才会一直发呆。」

发呆……我吗?

「我哪有发呆啊。我神经绷得很紧,而且很冷酷呢。」

「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吧,在学校也是。」

「那我以后会想办法把心找回来的。」

我做出集中注意力的模样,挺直了腰杆。

「别忘记保持下去喔。」曾我野以脚跟朝向空中踢过去,

「穿热裤真的很适合你。」

听到我这么说,她回答。「谢谢你。」

我搞不懂她是真的回礼还是唬弄我。只见她伸直了脚,回复刚才盘腿的姿势。大家都跑到厨房去看曾我野妈妈大秀厨艺,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曾我野两人。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能聊的梗,真是难熬啊。我自顾自地拚命在脑海里寻找可以聊天的题材。

「啊……之前不是有物理的实验课吗?」

「嗯。」

北极海的画面映在曾我野的眼镜镜片上。

「那次实验,我们班的数值七零八落,连图表都画得乱七八糟。你们班的结果精确吗?」

「有啊,很精确。」

曾我野缩着下巴,看起来有一点双下巴的模样,同时盯着画面看。

「要看吗?」

「咦?」

「我有抄笔记,要看吗?」

「在这里?」

「也不是在这里啦——」

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在曾我野笑诗的房间里。跟着曾我野离开客厅,登上楼梯,我觉得自己像「Enter the Sogano(注52:出自一部法国电影「Enter the Void(嗑到荼靡)」,重现嗑药与意外死亡后,灵魂出窍的迷离梦境,也探讨生死轮回的概念。)」一样。

曾我野的房间很漂亮,不过东西少这一点有些犯规。如果我的房间里没有漫画、模型或是装着五十片DVD的壳子,应该多少会整齐一点吧,应该。

她拿出坐垫让我坐,借我看物理笔记,同时拿出一张活页纸,叫我将资料抄下来……人家难得邀我进房间,我在干什么啊。

抄完资料以后,又陷入一片沉默。总觉得有点累,还有……家中限定眼镜版的曾我野好可爱,看得我有点小鹿乱撞。

怎么回事啊,我又不萌眼镜属性。难道冷淡态度+眼镜正中我的下怀吗?

还是……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我该不会喜欢曾我野吧?

忽然,曾我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拜托不要一声不吭就突然行动好吗?至少告诉我一下要去哪里嘛。

「我去淋浴一下。」

她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就趁机来个突袭内衣检查吧~」

我就可以说这句台词了。这样才叫做「沟通」啊!

一个人独处实在闲得发慌,但要是在房间里随便乱碰,万一发现什么会「出局」的东西,那也未免太蠢了,所以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同时一件东西从我的口袋里滚出来。

是那个让人软绵绵的怪药。

如果要使用的话……不就是现在吗?

等曾我野回来,她一开门的同时就按下去!然后就等着她软绵绵吧——嗯,只有这样了。

不知道冷淡的曾我野软绵绵后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变得很娇呢?还是态度一如往常地冷淡,但是身体却软绵绵到不行呢——话说回来,软绵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自己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蠢。

当门喀哒一声开启,我当机立断立刻点击下去!应该说按下按钮。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我怎么觉得曾我野抱着一条花纹很像蛇的蛇走进来。原来这药的副作用是我眼睛看到的那玩意儿啊。

「那、那是什么……」

「是蛇呀。」

「怎么会有蛇?今天的食材吗?」

手臂上缠着和手腕差不多粗的蛇,曾我野听了一笑。

「不是啦,这是我爸爸养的蛇。」

搞什么鬼啊死老爸!怎么可以养这么恶心的生物……当然我不敢直接骂出来,说不定我还得称呼一声蛇老大呢,岳父养的蛇老大。

蛇老大从曾我野的手上软绵绵地垂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横越房间,缠在我的脚上。我忍不住「呀——」的一声尖叫。

「哇,不得了,它好黏你喔。」

它从脚缠到我的背上,再滑溜溜地爬到我肩膀上。曾我野看了不禁笑出来。

「黏什么黏啊,它根本想吃掉我吧!」

「不,它如果想吃你的话会缠得更紧。比起笼子里的栖木,这孩子似乎更喜欢中野你呢。」

我不断催眠自己「它一点都不可怕」,但一点效果都没有。镰足同学,总之我等一下再找你算帐。结果这个药居然让蛇变得软绵绵,除了爬虫类博士千石正一先生以外,谁会高兴啊。

蛇在我耳边吐舌头,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曾我野这才拿下我身上的蛇,再度离开房间。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两手空空回到房间的曾我野坐在床上,仿佛从大腿往脚踝一路摸过去般身子向前弯。

「你之前不是想看蛇吗?」

「嗯?对……」

因为来到人家房间里作客,我只好这样回答。其实我希望她能先确认一下我的意见。

「要看毕业纪念册吗?」

听到她这么问,我还以为她又要拿出「毕业纪念册」的有害生物,吓得不敢动。还好她将一本布质封面的飞鸟学园附中毕业纪念册交给我。

「中野是高中才入学的吧?所以我猜你会想看。」

我打开纪念册,坐在床上的曾我野上半身往前倾,隔着我的肩膀一起看。

「这是文文,那是沙织——」

她一一指着照片告诉我。但对我这个装睡小鬼而言,根本分不出这些国中生神奇宝贝们现在进化成了谁。

「曾我野你呢?」

「嗯,我在这里。」

相片里的曾我野,脸蛋比现在稍圆,还戴着眼镜。如果我国中和她同班的话,应该会喜欢她吧,真可爱。

「啊,好可爱。」

我不小心脱口而出,随即又加上一句「可惜现在变成这样了」。

「你很啰唆喔。」

光脚的她以脚尖踢我屁股。

「然后这是镰足同学。」

听曾我野这么一说,我本来还怀疑。但看了看她所指的页面,想不到却是真的,那个笨蛋果然混在大合照里面。

「不会吧……」

而且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显然是一副国三版的镰足同学。未来的技术真可怕,连这么小的细节都可以窜改啊。

「镰足同学以前发生过趣事喔,毕业旅行的时候——」

曾我野从床上缓缓滑下来,屁股噗的一声着地。

我全身一抖。

曾我野屈膝坐着,大腿贴在我的脚边,像是要往内侧靠一般。从她的肌肤散发出一股轻飘飘的暖色系香气。

可能是软绵绵药的副作用,我现在全身软绵绵的。身体和脸部表情形状不定,无法自由地控制。若是看在曾我野的眼里,她一定觉得傻笑的我看起来很怪吧。

在曾我野家里观察她之后,我得到一个结论。

虽然她在学校很冷漠,总是对人爱理不理。但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坏,而是她本来就这样。我会摆出反抗的态度,是因为背地里隐含着庞克思想,但她只是天生这样而已。

这么一想,该说她很肤浅呢,容易了解呢,还是容易掌握呢。不过这种毫无掩饰的感觉很可爱。

「然后全班一起行动的时候,镰足同学她虽然是别班,却特地跑到我们班来——」

我一边听曾我野的解说,同时观赏镰足同学所制作,非常精巧的京都拼贴照片。这时传来敲门声,门微微开启。由真子探进头来看到我们,不知为何笑了笑。

「久等了,饭煮好啰。」

「好、好的。」

我弯了弯还软绵绵的身体,僵硬地回了个礼。

「有什么好笑的?」

听到曾我野这么问,由真子「欸?」了一声,轻轻缩回门的另一侧去。

「嗯,我希望你的房间能经常维持这么整齐呀。」

「什么?我的房间一直都很整齐啊,姊姊你在说什么。」

曾我野似乎有些不悦地回嘴。由真子将门当挡箭牌躲起来,对我说「我在下面等你们喔」,随后就离去。

不知为何,曾我野嘟起鸭子嘴瞪着我。

我全身一抖。

啊,她的房间平常果然乱七八糟,这种切身的感觉让我心头一震;然后想到她为了今天而特地将房间打扫干净,让我全身又抖了一下。

3-3逊炮不要用大金刚。

……

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界上也有纯素食主义的庞克族。

我今天头一次和那些家伙产生共鸣。话说面包真好吃,曾我野妈妈的手工面包超好吃.,最近的烤面包机除了吐司以外也烤得出来。

镰足同学的派也很好吃,吃起来酥酥脆脆的。

曾我野妈妈的手工面包和镰足同学的派——继妈妈面包,镰足派之后,我们家也来做些手工料理吧?商品名称「太一雕」不能改,所以得决定「雕」的内容才行。我本来想夸张地大嚼特嚼,但是曾我野家族的焦点全部集中在弟弟身上。

「真会吃~」

黑道老爸看着猛吃烤鸡的弟弟,不知为何高兴地笑着。「大海弟弟,你有参加社团活动吧,篮球吗?」

「嗯,没错。」

「是吗?我当初在建这栋房子时,曾经想在庭院盖一座篮球场,那是我的梦想呢。不过女儿长大后大概不会跟我一起打篮球吧,所以后来放弃了。」

「真是好险呢。」

我嘴里塞满了黑道老爸开的店,「吾郎餐桌」里的招牌菜单.吾郎沙拉。

「要是盖下去的话,现在就有鸟在篮网上筑巢啦。」

「和爸爸打篮球好像有点怪呢。」

「球都在爸爸手上嘛。」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一边分着煽烤一边说。

「入香在学校的表现怎样?」

听黑道老爸这么一问,弟弟边嚼边思考,同时斜眼瞄了一下入香。

「虽然我和入香不同班,但我有听说,入香她非常认真。上课时班上如果有人吵闹的话,她好像会立刻制止。社团活动也经常发号施令,严格地指导学弟妹呢。」

「嗯,感觉很恐怖吗?」

「入香川亲方的爱之鞭(注53:亲方为相扑用语,意指道场里的师父。爱之鞭则是相扑界的行话,亦即对相扑力士的「严格磨练」,后来因为闹出人命而浮上新闻台面。)吧。」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面面相觑。

「咦,是这样吗?」

黑道老爸眼睛瞪得老大,露出夸张的表情。「她在家里可是完全不一样呢,之前她还三更半夜爬起来——」

「爸爸,不要乱讲些有的没的。」

入香眉头微微一皱,瞪了黑道老爸一眼。黑道老爸被女儿的视线逗得哈哈大笑,曾我野妈妈和由真子也跟着笑出来。

「太一,笑诗在学校呢?」

黑道爸爸这么一问,我看了一眼餐桌正对面的曾我野。不知为何,她用白兰地杯倒乌龙茶来喝。

「这个嘛,您的女儿在班上有一点欠缺协调性喔。」

听到我这么批评,

「啊,果然呢。」

黑道老爸笑了。

「你有资格说我吗?」

曾我野笑诗呛了我一句,同时缓缓转了转手上的白兰地杯。

「你根本没朋友吧。」

「笨蛋,应该说我『只有』朋友而已啦。如果少了朋友这个元素,我就什么都不剩啦。比方说山——」

正当要脱口而出时,我顿时语塞。

惨了,那家伙还在时空隙间之中耶。

不过「有个朋友卡在时空隙间之中」,仔细想想似乎有点帅。

「山?」

曾我野一脸讶异。

「山……这个……他叫小山……背……不,是我家附近的朋友……」

「别忘了有我哟。」

餐桌另一端的镰足同学探出头来。

「我,笑诗,太一——三个人是好朋友。」

听到镰足同学这么说,黑道老爸和曾我野妈妈互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曾我野的家人很关心她嘛。协调性就和肌肉一样,如果平常没在使用的话,一下子就会萎缩呢。这是我刚想出来的理论。

「你们三人平常都聊些什么呢?」

由真子看了我一眼问道,这让我有点紧张。好,将「协调性」能力设为启动吧……

「这个呢,我和笑诗无话不谈,会倾吐心中所有烦恼。比方说弟弟的事情,将来的出路,或是弟弟的事情——」

「怎么一直在聊我啊。」

坐在隔壁的弟弟碰了一下我的肩头。

「还有弟弟将来的出路——」

「话题排列组合吗?」

「少骗人了,你哪有为了你弟弟烦恼,而且你超爱弟弟的吧。」

坐在对面的曾我野笑诗一口喝光乌龙茶。

被说出事实让我有些难为情。

「呃……?我,我一点都不爱我弟弟好不好!」

「哪有,你超爱的呢。连手机的待机画面都是弟弟的照片。」

「真的吗?」

弟弟对我伸出手。

「太一哥,借我看一下。」

「拜托,这怎么能给别人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打开手机的上盖,向大家公开弟弟睡着时的纯真表情(前天拍的)。

「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啦!」

弟弟想从我手上抢过手机。

「啊?只是因为可爱才拍的啦!我现在在反省。」

「太一同学,你的动机已经属于犯罪啰。」

镰足同学比了一个叉叉的手势。

我甩开弟弟的手,将手机传给餐桌对面的曾我野。

「还给我啦,学姊~」

「哈哈,还真的拍呢,入香要看吗?」

「好呀。啊,哈哈,在睡耶~」

「喂喂,大海,有点规矩啊。庆生会还没结束喔。」

「男生真好呢,这么有精神。」

听他们轻声这么说,我还以为黑道老爸的眼角泛着泪光。不过我回过头,却只看到入香两旁的害羞夫妇彼此微笑而已。

入香提议玩玛利欧赛车,因此大家都集中在客厅的大电视。

「大海也一起来玩吧。」

入香理所当然地将方向盘交给弟弟,开始游戏。

「那么号称『中野家音速游击队』的我非得出场不可啰。」

我推开战战兢兢地摸着方向盘的镰足同学,到起跑线就位。

加上黑道老爸,展开四人对战。

在我家,爸爸和妈妈都不玩游戏。至于朋友……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我还是头一次四人对战。

加上这种不利条件,而且还陷入无人加油的处境之中,第一战我就输到最后一名。靠着弟弟第一名勉强扳回一成。

「首先由中野家以些微差距领先吗……」

「什么时候变成队伍战了?」

弟弟的表情像是沉浸在胜利余韵中,被泼了一头冷水。

拜托……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耶,不和你组队和谁组队啊!

「前人曾经说过至理名言——『年轻人团结一致』(注54:「If the kids are united」,英国魔克乐团Sham69的单曲。)呢。」

「哪个人和我换吧~」

第七名的入香将方向盘塞给镰足同学。

「之后就拜托你了。」

「姆……用这种按压式的按键操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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