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张地拱起肩膀大笑。
然后我看到一间回转寿司的招牌。
「啊,是司寿呢。」
以业界用语轻声说。曾我野回答:
「什么?」
同时停下了脚步。
「我想吃寿司。」
「寿司?」
她露出讶异的表情看我。
啊,糟糕。她该不会大喊「这么喜欢吃寿司,就让你一辈子吃个够吧!」
来个飞身侧踢将我踹进装满醋饭的池子里呢。总之我先张望一下,确认四周没有醋饭。
「你想吃吗?」
她这么一问,我点了点头。
「嗯,想吃。」
「那就进去吧。」
果断决定的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寿司店的拉门。
哇,我的女朋友真豪迈……再说一次,我的女朋友真豪迈。就算是假的也无妨,反正某个狸猫将军已经用大阪夏之阵证明过,只要将外护城河填平,梦想就会实现。所以应该不会错吧。
曾我野四处张望寻找空位。我像是躲在她身后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店内。
「寿司店应该没有『禁止穿制服学生』的规定吧。」
「没有吧。」
她拉着我来到像是可以面对面的雅座区。
「中野来寿司店的时候,是从喜欢的开始先吃吗?」
曾我野一边用毛巾擦手,同时问我。
「这个呢,应该会先吃吧。」
我拿起餐桌上的推荐菜单。「在这种地方还无妨,在家里的话就会被弟弟抢吃光了。」
「啊,在我家刚好相反,确认其他的都吃过了再吃喜欢的。」
「什么吃法啊。」
「喜欢的东西不是会想留到最后自己吃吗?比方说妹妹都还没吃,结果只有自己吃得到,该怎么说呢……最棒的调味料?」
「你这个姊姊很差劲喔。」
我依照宣言,从自己喜欢的开始点。海胆和葱花鲔鱼,有这两个我就满足了。
曾我野点的白肉鱼先送了过来。
「你肚子饿了吧?先吃没关系。」
她注视着并排在盘子上的寿司,眼神认真到有点怪异,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吗?那我开动啰。」
她双手一合十,随即以老练的动作伸出手,迅速将寿司塞进嘴里。
「姆~真好吃~」
两个寿司瞬间被她一扫而空。
她一边看着贴在输送带上的菜单牌子,同时以毛巾擦擦手指。
「好,我要拿出真本事啰。今天可不能均摊喔。」
「噢,好……因为是我邀请你的,我请客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以锐利的眼光看着我。
「不,分开来算。」
「没关系啦,这一顿我请你。」
「该说我对饮食不想太客气呢,或是我对食物不想妥协呢——简单来说,我不期待中野你的荷包啦。」
这句话说的真难听啊,不过对于主张「初期的山冈士郎是庞克(注61:出自从一九八三年开始连载的日本长寿漫画「美味大挑战」的男主角,该作品前四集的人物性格与之后的集数差异极大,因此被称为「前期」。另外后面那一句骂人话,也是出自于该漫画中的角色,山冈士郎的父亲海原雄山。)」的我而言,这一点狠话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就算她骂我「寿司料是一流,米饭也是一流,但是中野,你的长相却是三流的。」我也觉得无所谓。
真的,曾我野好会吃。
而且看她吃的好开心。
坐在她对面的我,光是憋笑就已经够辛苦了,根本吃不下东西。
原来她是大胃王啊,平常的冷淡跑到哪里去了。庆生会上不是还故做矜持吗?班上同学应该从来没看过曾我野的这个表情吧。
「看你吃得真是津津有味呢。」
听到我这么说,曾我野舔了舔手指,发出「啾波」的声音。
「嗯,经常有人这么说。」
说着,她伸手拿下一盘,表情看起来更加幸福。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咦,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吗?」
准备吃下赤身握寿司的曾我野,闭起嘴看着我。我用手遮着嘴,等待这一波笑意消退。
「不,没有啊。应该说很好啊,看着你吃我也觉得很幸福。」
「欸嘿,谢谢你。」
曾我野笑了笑,张嘴一口将寿司塞进去。
原来她只是单纯率直啊。
她刚才还「欸嘿」了一声呢。而且还说了平时常说的「谢谢你」。受不了,她真的太可爱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我明明在进行重大的任务,怎么却在这里迷上了她啊?原本应该让曾我野迷上我才对耶。
看着越堆越高的盘子,曾我野迷上的应该是寿司才对。换句话说,我的对手是寿司——我VS寿司。要比经历、比知名度、比旋转力,每一项我都输得很惨啊,现在只能暂时握手言和了。
干脆『登登——』一下回到纪录点,以『太一的寿司修行篇』的形式重新开始吧。在「煮饭三年,握寿司八年」的世界里,要攻略曾我野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呢。
到时候镰足同学大概会受不了,跑回未来去吧。
3-5爱你的朋友
杰克史派罗是庞克族。总之回到家后,拿妈妈的眼影膏来涂吧。
电影院内灯光亮起,曾我野去上厕所,我则在放置电影传单的棚子前等她。我想了不少关于电影的感想,或是等一下要做什么之类的话题。但大概是厕所太多人,曾我野迟迟没有回来,以至于想太多,连我自己都混乱了。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回来的曾我野,即使和其他从女厕出来的女性相比,也可爱的不得了。让我忘光了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离开电影院。
结果看完电影之后,我们两人哪里都没去。
我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夜晚的街道即将披上夜晚的面纱。不论要去哪里,我和曾我野都觉得不对劲。
我们两人在温湿的空气与人海推挤之下走到车站。夕阳的天空也暗暗地映照在车站大楼的阴影,以及从阴影溢出的白光中。
曾我野要搭的私铁闸门口,就在进入车站没多远的地方。
「再见啦。」
「嗯。」
曾我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却被要经过闸门口的人群带走,离开了我的面前。
「路上小心。」
说着,我挥挥手和她道别。
「啊,被抢先了。」
曾我野挥了挥手中的定期票夹。
她的制服逐渐混入下班回家的西装上班族之中。看到这幅景象,寂寞与爱怜的心情让我喘不过气来。
她回过头来,露出笑容挥了挥手。
这时候,我知道怎么去除胸中这股郁闷的感觉了。
「下次再一起去看电影,或是其他地方吧,哪里都可以。」
我往旁边一步偏离人群的移动,同时呼喊她。
她也和我一样往旁边移动。
「嗯。」
「下一次,可以的话下一次,还有再下一次——」
我喊得比刚才还大声。我现在的位置依然在通往闸门口的路径上,要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就必须再移动一步才行。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却被四周的声音掩盖过去。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和我一起平行移动。
我已经不想再管什么攻略或未来,只想对她说出希望和她在一起。
这时候她书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将手机拿出来,
「啊,是姊姊打来的,等我一下喔。」
放在耳边接听。
平常我要是谈话被打断就会乱了套,现在倒是无妨。
我只想尽可能多和曾我野在一起。
「现在?在车站。中野?嗯,我现在和他在一起……」
曾我野看向我。一想到她们姊妹聊起我来,就觉得心痒难搔。
「什,什么啊?入香她?那孩子这么说吗?嗯……嗯……我知道了,我稍微向他确认一下。嗯,再见。」
挂掉电话的曾我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深到仿佛连肩膀也垂了下来。经过我身边,觉得我很挡路的大叔,对曾我野投以关心的视线。
「哎……真让人失望。」
「失望什么啊。」
「中野,你是不是说过,你喜欢镰足同学?」
「咦?」
我差一点就不假思索地穿越闸门机的缝隙。随着哔哔声响起的同时,我被轻轻挡下来。
「咦?你说什么?」
「你对你弟弟说过,你喜欢镰足同学吧。我妹妹听你弟弟说的。」
曾我野以充满恨意的眼光瞪我。
「哪有这种事啊。」
但是回答之后,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幅光景。
当时我们正在聊入香的庆生会,大海问我「是不是喜欢镰足同学」——
「啊,我可能……说过……」
曾我野抬起下巴,仰望着车站大厅暗暗的天花板,似乎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哎~果然没错,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一直以为今天这样算是约会。是我自作多情。其实根本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我也认为是约会——」
「所以?下次改和镰足同学约会吗?」
虽然她在骂我,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我却这么回答。
「不,不是的,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原本想鼓起所有勇气对她告白,但她却意义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按着眉头。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才不会因为有人告白就喜欢对方。」
「抱歉……」
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我要回去了。」
曾我野转过身去,再度混入往来人群中。或许是因为拥挤的关系,她的背影一直无法远离我的面前。
虽然我并没有放弃她,但我放弃了我自己。
我失败了。等一下就准备『登登——』吧。
已经没救了。我根本无法回到纪录点再重来一次。
我一点一点接近曾我野,最后好不容易抵达现在的距离,喜欢这个距离的她。
如果重来的话,我没有办法和现在一样喜欢她。
干脆拜托镰足同学消除我的记忆吧,就算要忘掉人生中的大半记忆也无所谓。不管回溯到任何时候,失去曾我野的事实依旧无改变。
不,干脆直接将我丢进时空隙间吧。
我对闸门机的另一侧大喊。
「我是真的喜欢你——」
反正都会从头来过,但最后一刻我就是想喊。
她依然没有回头。
就像之前的失败一样,我低着头,准备『登登——』的那一刻。为了防止眼前突然变黑而失去平衡,我将体重平均分散在双脚上;为了避免脚落在房间地板上时跌倒,还放松了身体的力量。
但我却迟迟没有出局。路过的行人从后方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害我差点往前仆。这时候响起冲击合唱团的『Rudie can't Fail』,是我的手机。
这首曲子是谁放在我手机里的啊,我心想,突然灵光乍现。
她有可能做这种事,很自然地骇进我的手机,擅自修改我的来电答铃。
「镰足同学?」
『哎呀,你似乎有麻烦了呢。』
电话另一端传来她那傻里傻气的声音。『我偷听了笑诗的通话哟。太一同学,想不到你喜欢我呀。』
「哪有啊,那只是文字游戏而已——」
『好吧,不开玩笑了。目前的问题在笑诗身上,这该怎么办呢。』
「什么该怎么办……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有的,不过是最后手段。』
「什么是最后手段啊。」
『就是将山背同学从时空隙间中捞出来。』
「将山背……?」
『将他捞出来之后,笑诗的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就会消失,替换成山背同学。换句话说,太一同学将会正式出柜,喜欢山背同学哟。』
「这样难道不会有问题吗?」
『接下来就得靠太一同学自己扫除双性恋的疑虑啰。』
镰足同学哈哈大笑。
『喔,现在荧幕上出现山背同学的身影了,即刻开始回收。姆,这下子可麻烦了呢……高低差害得机械手臂无法顺利抓到他。』
「喂喂喂……快一点好不好。」
我朝着曾我野离去的方向望过去。这时候,我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咦……?这么一来,镰足同学怎么办?如果山背回来的话,镰足同学该何去何从呢?」
『只能消失了呀。在飞鸟学园高中的学籍会消失,也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如果我上学的话,会掀起「神秘未来派美少女现身」的骚动呢。』
「咦?这么说……」
『会从任务中脱离吧。』
真是轻描淡写啊。
「这么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吗?镰足同学你能接受吗?连我自己都没什么自信……」
『姆,成功回收山背同学啦!』
镰足同学听起来像是达成了划时代的大事。但在我看来,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将他安置在高中的屋顶上。』
「别说什么安置啦。」
『因为待在时空隙间的后遗症,可能两三天之内会没办法哭或笑,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拜托,你将别人当成什么了啊——」
『对了,太一同学,笑诗目前在做什么呢?我从车站的监视摄影机无法确认她。』
「呃?她生气地回家去了。」
『请赶快追上去吧。如果她正在生气的话……嗯,应该没关系了哟。』
我不跟她计较偷看监视摄影机的事情,将手伸进口袋里寻找。记得上次去曾我野家的时候,在定期车票里多储值了一些钱。
「镰足同学,谢谢你,我这就去试试看。」
我将手机抵在胸前,然后收进口袋里。虽然我不是为了她才这么努力,但我还是感谢她,感谢她这么鸡婆地关心我。
我插进队伍里,穿过自动闸门机去追曾我野。
走上楼梯,特别显眼的迷你裙身影就是她。
从月台上走下来的人突然变多了。她似乎准备搭乘刚到站的电车,因此加快了脚步。我被夹在楼梯平台,和她有一大段距离,不过我以不输给车站广播的声音大声呼喊她。
「曾我野,等一下。」
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曾我野,被走下楼梯的人群推挤,脚步差一点就踩空,看得真让人捏一把冷汗。
她连忙抓住银色的扶手支撑身体。我也抓着同一支扶手,一口气冲上楼梯去。
「怎样?」
她低头看着我冷冷地说。我紧紧握着圆形的扶手。
「我想确认一下,刚才由真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虽然有一段距离,不过我清楚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腾腾杀气。
「说过啦,我妹妹听你的弟弟说,你喜欢山背——」
顿时语塞的她不禁歪着头。
「山……背……?咦?」
「我喜欢山背啊,因为他是我朋友。」
明明说的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的声音却抖得很厉害。
「我喜欢山背也喜欢你,这样不行吗?」
曾我野以刚才握着冰凉扶手的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可以呀……咦?我刚才在生什么气呢?」
我看了看脚边,发现自己和她还相隔几阶楼梯。我走上楼梯,尽可能缩短与她的距离。
「刚才那句话,我想再次仔细地对你说,你愿意听我说吗?」
「嗯。」
她望向我的视线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近在眼前又温和。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拜托你。」
从闸门口涌入月台的人群不断碰撞我的肩膀和背,不过我却坚持站在她眼前一动也不动。我知道自己很挡路,但只要等一下就好。
「……好。」
她低着头,像是被斥责的傻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真的吗?」
我忍不住问她,她的反应则是,
「嗯。」
重复点了点头。
「哇,该怎么办——」
松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的我,差一点直接往后倒下去滚落楼梯。我连忙再度抓紧楼梯扶手,这时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危险喔,小心一点。」
「谢谢你。我真的超开心,真的很谢谢你。」
是她告诉我,像这种时候要说「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
说着,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曾我野,考试的书念得怎样了?」
听到我这么问,
「只念了一点。」
她淡淡地回答。然后她的视线游移在往来于车站通路的人群中。
我们之间只有「我们交往吧」的口头约定而已,其他依旧没有改变。
为什么曾我野会答应和我交往,为什么我会喜欢曾我野,为什么人生第一次告白的对象会是曾我野——我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气氛也无法开口问她。
向她告白后,我并没有立刻拥抱她伸出舌头热吻,而是为了不妨碍他人通行而走下楼梯,来到墙壁旁边。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刻意缩短,就这样站着。
装设在墙上的百货公司地下楼层广告,像是包覆着我们一般闪闪发光。我们微微远离急着赶路的人群,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什么也不做,只想待在这里。她一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我能体会。
真是了不起啊。
「考完试以后找地方出去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背靠着广告看板,将背在肩上的书包夹在中间。
「嗯,但是我暑假几乎天天都要暑期辅导。」
「真的假的啊。」
「中野呢?不用上补习班之类?」
「去是要去……但还没决定去哪一家。」
「啊,既然这样的话——」
她的身后闪闪发光,以灿烂的眼神看着我。「要不要和我上同一家补习班?就在这附近而已。」
「不,还是不要好了。」
我学她一样背靠在墙上。「国中时,我上过的补习班有好几对情侣。当时正是考高中压力最大的时刻,我心里超不爽,暗暗诅咒他们『通通落榜吧』,结果——」
「结果?」
「结果他们都考上了第一志愿。」
听我说完,她一边说「原来啊」,同时露出松口气的表情笑了出来。
「我许的愿望很少会实现,所以我一直不敢太贪心。和曾我野一起的话,枯燥的补习班应该会变有趣,但最后可能会落榜吧。」
「是吗?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来面向我。「那暑假就用电话和邮件联络吧。」
「好啊。」
「考完试之后一定要找地方出去喔。」
「嗯。」
「应该说反正星期一又能在学校碰面,所以别沮丧。」
「我没有沮丧啊。」
听到我这么说,她回了一句「什么嘛」,同时捶了我肩膀一拳。
「以前我一直以为曾我野你讨厌我,或是没注意到我。因为你根本没看到我在班上。」
她听我这么说,身体别成<字形笑了出来。
「啊,这倒是。或许真的没看见吧,因为你一直没有找我聊过天。」
「不,可是——」
「不过——」
她用手拨开脸上的头发。「你能主动找我聊天,我真的很高兴。」
「真的吗?」
「嗯,因为中野人很冷淡,所以我也才能保持冷淡。这样最轻松了。」
这次换我笑出来了。
「哪有,冷淡的人是你才对吧。我是为了配合你才装作很冷淡耶。」
「才不是,是你先冷淡的吧。」
「绝对没有,是你先冷淡的。」
真希望这样的争执能永远持续下去。
若是以前,能不能继续下去都得靠运气。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能以自己的意志来决定。
所以今天我们决定到此为止。就算今天分开,还有明天。我们两人都明白这一点。
我们两人在广告的白光中,与四周的人群分隔开来。彼此说了句「路上小心点」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其实我就算当场感到沮丧也不为过,但我却神奇地泰然自若。
即使分开也并不孤独,光是这样的约定就让我感觉很平静。仿佛某种开关一打开,我觉得她更加可爱,这时候她一定也觉得我很可爱。
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厉害。
穿着制服的镰足同学,在距离最近的车站闸门口等着我。
「这个时代的公共场所真不方便,监视摄影机太少了。我只能从有限的角度寻找你们两人的身影呢。」
说着,她又挥舞着那台骇客机器。
「对啊,从明天开始会越来越少,我会看到一台就打坏一台。」
真神奇,每次和这个笨蛋在一起,我的庞克之魂就会不断涌现。
我们两人走在天色完全变暗的商店街。
「那么结果怎么样呢?」
镰足同学一脚踢起地上的小石头。只听到喀啦一声,没看到石头的踪影。
「我……将自己的心情完整传达给曾我野,并且和她交往了。」
她的反应比我想像中还小,只有缩起嘴巴「喔」了一声。
「这么说攻略成功了呢,恭喜你呀。」
「不不不——」
我摇了摇头。「根本还没有结束。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她对我也一定还一无所知。总觉得才刚踏上起跑点呢。」
「往后就靠爱情的力量度过难关吧。」
镰足同学又踢了一颗石头。
「这也未免太放牛吃草了吧……」
「我很相信爱情的力量哟,对于二十七世纪的人而言啦。」
说着她笑了笑,态度从容的有些出奇。
刚才她在电话中说过——将山背恢复原状。换句话说……就是这个意思吧。
「镰足同学要回去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她回答的反应就和我以前问蠢问题一样,
「嗯,对呀。」
丝毫没有改变。
「应该不是……回到我家隔壁吧。」
「是的,当然是回到二六五五年哟。」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总之只能笑一笑。
「喂喂喂,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回去啊。难道没有事后服务之类的吗?」
「太一同学没有问题的啦,因为你是一旦恋爱后,就会黏着对方不放的类型呢。」镰足同学跑到别人家门前,近距离盯着点亮的防盗灯看,然后又跑回来。
「根据我们收集的资料,可以证明这一点。」
「资料?」
「没错,在十七岁之后有八人呢……」
她操作手上的恶劣机器,机器浮现出几个我有印象的照片。
「她们是太一同学曾经喜欢过的女性。虽然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聊过半句,却到现在依然不死心地单相思。太一同学,这真的算是一种才能了呢。」
说真的,她到底从哪里挖到这些资料的……?
「她们现在的确还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对我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太一同学』。梦醒之后,我的眼泪都会止不住直流,但那又怎样?那和现在有任何关系吗?」
「资料就是资料哟,没有任何特别的涵义。」
镰足同学皱着眉头,咧出自己的牙齿。
我到现在还搞不懂,她生气的点究竟在哪里。
「太一同学的沟通能力太低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拍了拍镰足同学的头。
「该怎么说呢……如果要说真话,那就是你太逊了。」
镰足同学晃来晃去地说。「每当要说真话的时候,你总是会胡乱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就算想到其他的好方法,也会刻意走上困难重重的道路。这样很吃亏哟,你应该更加善待自己才对。」
「没办法,因为这就是庞克,有破坏自己的冲动。」
「姆……」
被我拍得晃来晃去的镰足同学,嘟起鸭子嘴沉思。「这就是你的个性,不过笑诗也和你一样哟。对自己的评价特别低,很容易自暴自弃。」
「咦,是这样的吗?……啊,说不定喔。」
「不论是庞克或自我破坏,这些玩笑话姑且不论,但请不要错失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笑诗她是很棒的女性对吧?」
「嗯?对啊。」
「这么棒的女性所爱上的你,不也是很棒的男性吗?」
「呃,这个……」
「所以,爱上笑诗这么棒的女性——这种行为不是很美吗?」
「嗯,或许是这样。」
「请你千万别忘记这件事哟。和美好的伙伴共度人生,是很美妙的事情。而你也是值得和她在一起的优秀男性。所以绝对不要眨低、轻蔑自己,或是瞧不起自己。珍惜自己就是珍惜他人哟。」
镰足同学用一只手弹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我头上劈里啪啦乱打一阵。「这个夏天,曾我野笑诗将会在补习班遇见原本的结婚对象,但如果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就不会有问题哟。」
「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重要的事情啊?」
我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还拒绝和她上同一间补习班耶。」
「就算没有上同一间补习班,也有方法哟。」
镰足同学用力举起双手,甩开我的手。「比方说钜细靡遗地检查笑诗的手机、笔记本,或是书包里的东西——」
「难道没有更梦幻一点的方法吗?」
镰足同学突然面对努力化为乌有的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从今以后,太一同学将会不畏艰难,持续朝未来迈进哟——和心爱的人携手向前,这不是最棒的梦想吗?」
「我一点都不觉得朝未来迈进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看到你之后。」
「至少这是很自然的呢,比起回溯到过去。」
她将机器高举。「纪录点已经撤除了,现在时间只会不断流逝啰。」
「欸,没有那个『登登——』我也不会有问题了,你能不能再待在这里一段时间?」
「为什么呢?」
「因为啊——」
虽然头不痒,我还是抓了抓。「因为镰足同学是我的朋友,要是突然消失了,我会很寂寞。」
她歪着头,「啊哈?」一声笑了笑。
「喔,古时候的人果然很重视人情呢。我真是感动呀。」
「什么古时候,每个时代都一样吧。」
「啊,我想起来了,以前曾经在书上看过哟。古时候的人和朋友分别的时候,习惯上都会送一些不成敬意的东西。记得叫做扳手……?半熟……?之类的东西。」
镰足同学突然面对努力化为乌有的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从今以后,太一同学将会不畏艰难,持续朝未来迈进哟——和心爱的人携手向前,这不是最棒的梦想吗?」
「我一点都不觉得朝未来迈进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看到你之后。」
「至少这是很自然的呢,比起回溯到过去。」
她将机器高举。「纪录点已经撤除了,现在时间只会不断流逝啰。」
「欸,没有那个『登登——』我也不会有问题了,你能不能再待在这里一段时间?」
「为什么呢?」
「因为啊——」
虽然头不痒,我还是抓了抓。「因为镰足同学是我的朋友,要是突然消失了,我会很寂寞。」
她歪着头,「啊哈?」一声笑了笑。
「喔,古时候的人果然很重视人情呢。我真是感动呀。」
「什么古时候,每个时代都一样吧。」
「啊,我想起来了,以前曾经在书上看过哟。古时候的人和朋友分别的时候,习惯上都会送一些不成敬意的东西。记得叫做扳手……?半熟……?之类的东西。」
「伴手礼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伴手礼——我最向往这个了。」
……哪有人催促别人送礼的啊。
「就算要我送你伴手礼,一下子要上哪里去找——」
「喔,那里有一间便利商店。」
镰足同学望向道路前方的灯光。「我很喜欢便利商店卖的炸基快哟。」
「是炸鸡块吧。我知道了,我去帮你买,等我一下。」
我赶紧跑过去,一进到店里就说,
「我要这些全部。」
将收银台旁边保温箱里的炸鸡块全部买了下来。
一旁站着看杂志,像是刚结束社团活动的附近高中学生们,
「喂,有人将炸鸡块全部买走了耶。」
「咦?真的假的?」
开始骚动起来,我连忙付了钱开溜。
「喔,感谢你帮我买这些无可救药的垃圾食物。」
镰足同学像是抱着小动物一样,将装炸鸡块的纸袋轻轻捧在手掌心上。
「冷了再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不知道你们未来有没有微波炉就是了。」
「我好高兴,太一同学,真的很谢谢你。」
她那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眼神轻柔地注视着我,让我感觉有些难为情。
我挥挥手,示意镰足同学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感谢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行动的。美丽的自私者——这就是我。
反倒是我应该感谢她才对。这两个星期——实际感受的时间其实不只——发生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改变。
我交到女朋友,也交到好朋友,但是好朋友却要离去了。
「那么,就到此说再见吧。」
她在我家门前取出一块炸鸡块,放进嘴里大嚼特嚼。
「下次找个工作以外的时间来玩吧。」
我知道这不可能实现,但我还是勉强说出口。
要是出现一大堆像她一样奇怪的人,我也会很伤脑筋。
对未来人而言,回到过去旅行一定很困难吧。
「说的也是,有机会再见吧——」
视线缓缓往下沉的镰足同学,勉强发出开朗的声音。
「我也有一些伴手礼要送给你。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你愿意收下吗?」
「嗯,好啊,当然。」
我点头。只见她缓缓接近我,站在我的面前。
挺直身体的她,嘴唇柔软地碰到了我的嘴唇。
由于事出突然,我吓得目瞪口呆。她盯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看。
「怎么了吗?」
「没有……怎么突然这样啊。」
「哎呀,你不知道亲吻吗?」
镰足同学歪着头。
「不,我当然知道……但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没有人用亲吻代替打招呼的啦。」
「在二十七世纪也没有人这么做哟,日本依然还是日本。」
她往后一蹦,打开隔壁玄关的大门。「那么就再见啦。」
然后门扉再度关上。
「喂,等一下。」
我也跟着打开门冲进去,但是房子里却一片黑暗。
「镰足同学?」
我喊她的名字,可是却没回应。房子里安静得很诡异。
「走的真干脆。」
未来人的时间感觉绝对有问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还说二十七世纪也没有人这样做……那到底……究竟是什么意思啦。到最后一刻还给我搞这种暧昧。
就不能简单一点,说声「拜拜」吗?大笨蛋。
我用手掌底抹了抹还留有感觉的嘴唇,闻了闻味道,满是炸鸡块的腥味。
回到家,在玄关脱下鞋子,我叹了一口气。
最近一直以我房间为中心,前往各个地方,而且还超越时空,不过那些都结束了。
「太一回来啦,吃饱饭了吗?」
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
「还没。」
「要马上吃吗?」
「嗯。」
虽然我根本没什么食欲,但还是随口回答,然后走上楼梯。
「啊,太一哥。」
大海从房间跑出来,低着头看我。
「欢迎回……咦?」
走上楼梯的我,和一脸讶异的弟弟面对面。
「怎么了吗?」
「太一哥,你在哭吗?」
「什么?」
我用手抹了抹脸,刚才炸鸡块的油腻被眼泪晕开,变得滑滑的。「我才没有哭。」「明明就在哭啊。」
「我哪有哭啊。刚才我明明经历了人生中最棒的事情,为什么要哭啊。」
「最棒的事情?」
「嗯——」
我用滑溜溜湿答答的手搂着弟弟的肩膀。「细节就到我房间里去聊吧,虽然有点凌乱。」
「不是每次都这样吗?」
弟弟笑了,我也笑了。
下次将房间打扫干净吧,即使曾我野下次要来我们家玩也不怕。同时也为了有朝一日,让镰足同学再度踏进我房间时,让她佩服地说「喔,大有进步了呢。」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但我现在会想做一些以前从来不曾做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就很重要了。
3-5别放开心爱人之手
隔壁的物部一家不到一个星期之内就搬回来了。那件与中国企业的合并事业原本差点搞砸,听说因为对方某些大人的原因,最后「果然还是没问题」。
我不知道镰足同学对于将二十一世纪恢复原状的义务有多少理解,不过从客厅窗子伸出来的烟囱倒是不见了。
每天早上经过隔壁家门前,我都觉得好寂寞。想不到上学途中没有聊天的对象,竟然会这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