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转吧!企鹅罐》作者:[日]几原邦彦【完结】 > 转吧!企鹅罐.txt

第一章.2

作者:日-几原邦彦 当前章节:7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啊啊,真想吃海胆啊。话说,我上次有认真听海胆受精卵的讲解吗?之前一直过得有点手忙脚乱,书都读不进脑袋。

「到了这个阶段,外胚层、内胚层跟中胚层这三个胚层就会全部出现,分化为型态、功用各有不同的细胞……」讲到这里,多菇忽然看向手表,中断了授课。

我松了口气。差点就要潜入海胆的梦里了。

「今天就上到这里。下次我们会透过影片具体观察以上的发育过程。」多蕗合上课本。「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唯有这时会保持沉默。

「那么课程到此结束。青蛙很可爱喔。」

他喜欢生物,这点毋庸置疑。之后钟声马上响起,多薯离开教室。

此时的我天真地享受幸福。我以为总是残酷的神明,不知一时兴起还是其他原因,替我们的命运带来了奇迹。我以为即便是我们这种人也留有一点点得到幸福的权利。

笔记的一角画着企鹅涂鸦。那顶帽子。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件。虽然口气很差,但那个人该不会是神明吧?还是说那就是阳球呢?不管是企鹅、青蛙还是别的都无所谓,因为现在的我很幸福。

放学后的时间很忙碌。我要买东西、洗衣服、打扫,接着准备晚餐,饭后要削梨子跟大家一起吃。然后一边看无关紧要的电视节目,一边哈哈大笑,留意不要让阳球吃太多点心。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家里属于阳球的物品正在增加。洗面乳、化妆水、新拆封的牙刷、我跟老哥很少用的吹风机、新的洗发精跟润发乳、用来保养长发的护发油。需要清洗的衣物也混进了阳球的衣服和内衣裤等。女孩子特有的亮丽色彩与气息,在家中隐隐约约扩散开来。阳球确实回来了。

「喂,高仓弟,回家路上要不要去喝个茶啊?我发现了一家有超可爱工读生的店喔。」同年级的山下从背后撞上来似地揽住我的肩膀,滔滔不绝地说。

「抱歉,我今天赶时间。」我苦笑着,同时内心无奈地想,还真是个毛毛躁躁又吵得要命的家伙啊。

「咦——高仓弟你真冷淡啊。」山下毫无恶意地紧抱住我,磨蹭我的脸颊。活泼开朗是好事,但我不擅长应付这种打闹。我也自觉自己不像高中生。就连现在,我担心的也是超市特卖商品会卖完。

「什么嘛——如果是你哥,绝对会参一脚的。除非是像冠叶那种男人,不然我们这种一般人得主动出击才行啊。」

这是当然。虽说是双胞胎,我们还是独立的个体。老哥冠叶从以前开始就很受女生欢迎,外表也十分端正。我跟他也不是不像,但我就是有点傻气又呆呆愣愣,虽然具有勤快家庭主夫的才能,但受到女生喜爱的才能是零,也没有那份余裕足以应付山下的戏谵态度。

「好了啦,别黏着我。」我用力推开山下。有三个女生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哦哦,那是樱花御苑女中的学生!真棒啊。」山下忽然兴奋地拉我的袖子。「你有看到吗,正中间的那个女生很不错哦。」

她们身上那套制服是设计成在高雅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外套上水手服,在这一带颇负盛名。

山下说的那个正中间的女生——一个剪着鲍伯头的女孩稍微朝我们转过头。她一定是听到山下的声音了。我马上别开眼。

「啊,那个女生刚才是不是在看我?嗯,绝对是在看我。不知道她几年级呢?啊——要是刚才有问她名字就好了。这种时候若有高仓哥在该有多好啊。」山下用双手圈成望远镜,凝视她们的背影。

我小心不让乐观过头的山下发现,慢慢走开。

我对女生当然不是没兴趣。电视上出现偶像或漂亮的女演员时,我会觉得好看,也会怦然心动。但不行。一方面是因为现下有许许多多该做的事,此外我的小腿上还有巨大的伤痕。

要是有了非常喜欢的女生,就一定得把伤痕给她看,一定得询问她:「我有这么大又不会痊愈的伤也没关系吗?」我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勇气。

当我想穿过地下铁的验票口,在长裤后口袋中摸索时,我发现车票夹不在里面。猜想会不会放在书包而翻找了一番,但平常都不是放在书包里。

「咦?」裤子、外套、甚至连衬衫胸前的口袋都找过了,但仍遍寻不着。

上学时车票还在,所以不可能没带出来。是抵达学校到刚才为止的这段期间,掉在哪了吗?今天有体育课,更换过衣服,说不定那时忘在置物柜里。总之,还是回学校找找看比较好。可是这样一来铁定会错过特卖品。我想老哥应该不愿意代替我去买。

正当我独自小声哀叹,大腿边突然感到一种轻轻拍打的奇妙触感。转头一看,发现那里有只圆滚滚的企鹅睁着闪亮亮的圆眼,朝我递出定期票。

我凝视了那个形似企鹅的生物好半晌。周遭众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它,从我们身旁走过去。

「这是我的定期票。」无奈之下,我接下定期票。企鹅看起来好像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头。

「糟糕,特卖!」我慌忙看向验票口旁的时钟,当我再度望向脚边,企鹅已经消失无踪。

「咦?」我困惑地歪着头,一边小跑步穿过验票口,冲进地下铁。

这若是梦境或幻觉,这张握在我手中的车票夹又该如何说明呢?

我抵达那间超市时,红字写的「广告商品!」告示牌下的高丽菜已经一扫而空。

「太晚了吗?」我沮丧地垂下肩膀。突然间,我的脚边出现刚才那只企鹅,它稳稳拿着剖半的高丽菜看我。默默交给我高丽菜后,就不知快步去哪了。

「呃,等一下!」我不经意看向手边的高丽菜,发现上面写着「有机无农药三百五十圆」。「好贵啊。」我忍不住嘀咕。它大概还自认好心吧。不过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会受到企鹅报恩的事。此时,那顶企鹅帽子忽然掠过脑海。最近跟企鹅真有缘,每次都以超乎常理的方式碰到。

我把昂贵的高丽菜放回原位,但也买不到三十圆的高丽菜了,于是我买下价格还算可以的高丽菜。折叠得小小的尼龙购物袋中,我还塞进其他低价买到的食材跟生活用品。这间超市的点数累积得相当多了。我悄悄露出窃笑。

一走出超市,发现外头已经变得相当昏暗,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

「哎呀——下雨了啊。他们有没有帮忙把衣服收进来?」我仰望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依稀可以看见原本白色的天空中,轻柔地飘浮着灰色的云。这时,我的脚再度被轻轻拍打。一往下看,圆滚滚的企鹅朝我递出撑开的伞。

我觉得自己没累成这样啊。

我试着叫住一对走出超市的亲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什么事呢?」

「冒昧请问一下,这是企鹅对吧?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我把呆呆伫立在原地的圆滚滚企鹅指给她们看。

「啊?」那位阿姨露出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护着年幼的女儿匆忙离我们而去,还附上「妈妈,那个大哥哥在说什么呀?」「嘘——不可以看。赶快过来!」这段我只在电视上听过的对话。

我一低下头,就跟没什么表情的企鹅那对黑眼珠对个正着。我没有接过伞,反而缓缓跟企鹅拉开距离,紧接着转过身,尽我所能迅速离开现场。

被雨淋湿的衣服与植物,柏油路的气味。冰冷的空气。不知不觉,我仿佛想逃离企鹅般跑起来。淋湿的浏海黏在前额。

「那是什么东西啊!」若是跑步,从超市不消多久就到家了,但雨势渐强,我浑身都湿透了。途中每当我胆战心惊地回头,就看到那东西快步跑在我身后,手中撑开的伞不断晃动。我的恐惧加倍,以最快速度冲到玄关,拉开熟悉的拉门。

「哦,你回来啦。」老哥从厨房探出头。「怎么搞的,你淋得真湿啊。」

「我回来了。伤脑筋,我遇到了一些怪事……」我朝着屋内话说到一半,一看到门口就哑口无言。那里有跟缠住我的那只一模一样的圆滚滚黑企鹅,眨着它漆黑的小眼睛。

「怎么,你们没碰到吗?难得叫它带伞去接你了。」老哥愣了一下地说。

「没碰到是什么意思?」我一边说,一边只用脚仓促脱掉乐福鞋。我绕过哥哥脚边的企鹅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的阳球跟同样的企鹅坐在一起编织的景象。我感到一股晕眩。

「就是早上送来的生鲜物品。」老哥指着空纸箱,理所当然地回答。

「生鲜物品?」该不会是指那个冷冻的浑圆物体吧?

在我背后,玄关的拉门静静敞开。企鹅把伞收起来,立即将门静静拉上,然后迅速进入屋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总之你先擦干身体啦,不然会感冒喔。」

「我知道啦。」

我先走到厨房,将今天的战利品迅速收进冰箱。

「小晶,欢迎回来。来,浴巾。」阳球把浴巾从我头上罩下来。

「我回来了,阳球。」我顿时微笑起来。

「我有把洗好的衣服收进来唷。」

「谢谢。」阳球脚边跟着一只动来动去的企鹅,但阳球并不特别讶异,反而轻轻抚摸它的头。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惊讶啊,我开始有种荒谬感了。

换上干衣服后,我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一边啜饮温热的茶。老哥也盘腿坐下,静静喝茶。我的身体暖和了,雨声在我激动的脑里听来十分舒适,似乎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阳球正跟其中一只企鹅玩。那只企鹅被她戴上缀有大缎带的毡帽,与阳球面对面坐着。阳球笑咪咪地一下戳戳它的脸颊,一下摸摸尾巴,一下把自己的布偶递给它看。企鹅乖乖注视着她的表情,用鸟喙前端轻啄手边的布偶。

「那么,这怎么回事?为什么长得像企鹅的东西会在我们家晃来晃去啊?」

「有什么好说的,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啊。那个宅配物品解冻后就是这些家伙。它们好像听得懂我们说的话,至少可以用来跑腿吧。」

听到跑腿两字,我回想起定期票、高丽菜跟雨伞的事,于是瞥了乖乖待在我身边的企鹅。

「是吗?话说,这情况很奇怪吧。家里竟然有三只企鹅滚来滚去。而且这些家伙啊……」如果我没搞错,这些家伙只有我们三人看得到。

「我们以外的人都看不到,对吧?」老哥干脆地说完,用眼神示意我看向矮桌。上面放着熟悉的池边屋和菓子盒。

「池边伯伯来过?」伯伯家经营着老字号的和叶子店,由于担心我们没有大人在的家庭,不时会来看看状况,而且总是带同样的点心。

「是啊,他来探望阳球。即使这些家伙就在眼前乱晃,他也完全没注意到啊。」老哥这么说着,开始漫不经心地打开和菓子的包装。

由于已经吃惯,现在我不会觉得它特别美味,但有时就是会想吃,这种点心就是有这种不上不下、却又颇为温柔的味道。

「不过啊,就算这样,老哥跟阳球的适应力也太强了吧?为什么你们能习以为常成这样啊。」

「就算吵吵闹闹也不能怎样。而且拿着茶杯呆呆坐在那的你,看起来意外地挺能适应嘛。」他沙沙作响地掏出单个包装的豆沙包,一下子打开包装吃了起来。

「我才没有适应呢。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罢了。」不过,到头来我的确无可奈何地跟老哥他们没两样,悠哉坐在这里。

我闭上嘴,深深叹口气。

「生存战略——!」

突如其来的大喊,让我跟老哥慌忙转过头。

刚才一直跟企鹅玩的阳球身影不在那里。何止如此,连我们的客厅都不见了。

白色的疾风遮蔽了视线。我马上用手捂住眼,虽然想说什么,但不断碰触额头与脸颊的柔软触感夺去了我的注意力。等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才发现那不是风,是好几层的纤细蕾丝与荷叶边。

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四散着有如小珠子般散发着璀璨鲜艳光芒的星星,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地方。看起来像宇宙,但我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宇宙。

唯有三只企鹅列队站在飘动的蕾丝前。

这里充满令人有些怀念又带华丽气息的香味。不知从何处传来音量不断上升的激烈旋律。到处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我跟盘腿坐在不远处的老哥对看一下,但彼此都没有什么话语能传达给对方,也没有任何事实可以告知对方。

喀的一声,鞋声响起。从不停飘荡的白色柔软波浪深处现身于这个奇特空间的,是戴着企鹅帽的阳球。然而帽子上的企鹅表情显得莫名老成,变得有如真正的王冠一般华美。受白光覆盖的她以宛如芭蕾舞伶般优美的动作大大展开双手,长发像天使的翅膀一样飞散开来。

她的眼眸散发着红色的锐利光芒。

圆圆鼓起的衣领撑着那张娇小脸蛋,上面打着一个大大的深桃色缎带。在包覆住手臂、一晃一晃闪烁光芒的黑手套前端,露出人偶般形状优美且凝滞不动的指尖。

阳球纤细的身材被下摆缀有白色荷叶边的漆皮马甲凸显出来,气球般鼓胀的裙子从马甲下缘拖曳到地面。她腿上穿着紧贴纤细双腿的高跟膝上靴。这双靴子同样漆黑得发亮。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企鹅洋装。

带着冰冷的表情喀、喀地向前走的阳球,忽然俯视我们,露出一抹冷笑。

激烈的旋律趋缓,好像连接着阳球的一举一动般,将一切连同时间一起吞没。

阳球猛然弯身朝我们的脸瞥了几眼,旋律就再度迫近。在音量震耳欲聋到我忍不住想捣住两耳时,阳球清亮的声音响起。

「注定一事无成的你们给我听好!」阳球挺直背脊,在我们头顶上方忽然挥动手臂。零零星星的奇妙光芒从她的指尖倾注到我们头上。

「一定要把企鹅罐给拿到手才行!」

这跟那一天在停尸间听到的声音相同。是阳球的声音,但又有哪里不大一样。这个声音仿佛会在腹部深处轰然响起,有种不容分说的魄力。

「你在说什么啊,阳球?」我发出困惑的声音。

「本小姐不是你们的妹妹。本小姐乃从你们的命运所至之地前来。」

眼前的妹妹说自己不是我们的妹妹。的确,她穿着奇异洋装,红眸也异于常人,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阳球。

「是那顶帽子。」老哥用确信不疑的声音说。「是那顶帽子在操控阳球!」

「怎么可能?那可是在水族馆买的玩具喔!」

阳球刻意用力踏响鞋跟,让我们闭上嘴。

「现在这个女孩因本小姐的能力暂时延长了性命。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偿的事物。这条性命的代价,我就收下了!」阳球如此大喊的瞬间,疾风再度不知从何处吹来。阳球长发轻轻飞舞。

老哥狠狠瞪着那不可思议的闪耀光芒。

「代价是什么意思啊!这也太奇怪——呜哇!」喀答一声,才看到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正方形的洞口,我随即直直坠入黑暗之中。

意识陷入朦胧。无论是带着奇特光芒的灯光,还是配合着有如换了个人的阳球而响起的旋律,都渐渐远去,我失去了意识。

阳球缓缓靠近冠叶,她以妖冶的动作伸手碰触他的下巴,稍微挑起。

她没有回答晶马的疑问,只是将自己的脸凑近到几乎与抬起头的冠叶两颊相触,接着在他耳边细语。声音宛如甜甜的蜂蜜,有如睡迷糊的阳球打了哈欠后的第一声。

「来场生存战略吧。」

她用另一手扯掉冠叶衬衫的钮扣,碰触裸露的胸膛。接着,好像那里不存在皮肤一样,她猛然将手插进去。

「呜!」

阳球深深插进去的那只手仿佛在寻找什么,在他胸中翻搅。

「啊、啊啊!」冠叶看似痛苦地喘息,脸颊却泛着些微红潮。

不久,阳球迅速从冠叶胸口深处抽出发光的「某个东西」,将之朝天高举。那东西一边散发着几乎刺瞎双眼的光芒,一边回转升向天际,没多久便在异次元的彼端消失无踪。

雨在半夜停了,但躁动不安的空气一点也没有消失。平时没人理会从厨房水龙头滴滴答答规律地落进水壶的水声,现在却莫名令人在意,晶马不知是否睡得很浅,一直发出难受的梦呓。

冠叶起身,小心翼翼以免吵醒弟弟,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厨房,紧紧关好水龙头。接着经过短暂犹豫,他决定前往探看妹妹的状况。

在晶马跟冠叶打地铺睡觉的客厅隔壁,就是阳球的房间。这间气息与高仓家格格不入的房间中央,有一张覆有豪华红色天篷的小床。天篷与排列在床上的靠垫都由阳球亲手制成,床边摆满她最喜欢的东西。

吹着喇叭的天使、烛台和蘑菇状台灯各自散发柔和的光芒,带着复古氛围的缝纫桌上摆着陈旧的缝纫机,还散布着碎布与缎带、蕾丝跟线轴、刺绣线和小珠子、各种颜色与尺寸的钮扣等。壁橱旁堆满刚读完就随手一放的书,上面也排放好几个阳球口中的「可爱玩意」。

不知道以前从哪捡来,可以让阳球窝着的木制摇椅旁,放着装有毛线与棒针等工具的篮子,里面无论何时都放着编织到一半的作品,之后的成品会戴在高仓家的某个东西上,或装饰起来。

受到最喜欢的桃色床幔保护般覆盖着的床中央,阳球像真正的公主,跟企鹅肩并肩紧紧合着眼皮。

她的睫毛好长。睡衣胸口的钮扣松开了,白皙的肌肤露出来。

淡淡的月光将阳球细瘦的脖子映得苍白。

冠叶伫立床边,以指尖轻轻拨开贴在阳球额上的发丝。

虽然不情愿,他还是看着阳球入了神,思考起何谓人类。

人为什么会诞生?假如生命是为了从出生、年纪增长、成为大人老死为止,都一直奔波劳碌地度过每一天而存在,这究竟是个巨大的惩罚,还是个让人完全笑不出来的讽刺笑话呢?若是如此,单纯为了活着而活、忠于生存战略的动物才更明快而美丽不是吗?

假如世界上真的有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他想问祂一个问题:世间真有所谓的命运吗?

例如,假设有个人无视命运与本能,甚至无视基因的命令爱上某个人,假设那人甚至觉得为了某人,自己的一切灰飞烟灭也不要紧,那么那人是否能称作「人」呢?那人的心情会得到原谅吗?

「随便说说罢了。」冠叶自嘲地笑着,拉好阳球的睡衣领口,顺势将唇贴上她的额头。抬起身后,他再度凝视阳球,却显得更痛苦,表情悲怆得吓人,湿润的眼里没有任何谎言。

看来冠叶似乎非常厌恶命运这个词。

他再度温柔地抚摸阳球的头发,双唇覆上那双发出沉静睡息的娇小唇瓣。动作有如亲吻睡美人的王子般毕恭毕敬。

无论是否命运,阳球的唇瓣都柔软而甜蜜得惊人,带着深深、深深的黑暗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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