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揉着眼,一边用单眼望向学生公告板。第一节课停课了。.2
「即使这样,我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进了美术研究会,然后跟伞屋学长相遇了。什么都画不出来的我只能苦恼地在速写本上动着铅笔。既不是构图也不是什么,伞屋学长看到的,就只是一个圆。」
「他说真是个漂亮的圆。」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就像世界突然着色了一样。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不管是面对面还是交谈都办不到,只能一直远远地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拿起了笔。把这花开一样的心情,对谁也说不出来的这份心情,画在了纸上,画在了画板上。察觉到的时候我又能画最喜欢的画了。」
「我现在能这样画画,全部都是多亏了伞屋学长。」
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笔。
接着就像是感到羞耻似的笑了笑,再度面朝画板了。
至于我。
我直到今天都一直看着她画画。所以我很清楚。画出一幅画是如何不容易的事。她已经近两个月,每天都在画着这幅大型的街道绘。将近完成的油画真的非常的漂亮,非常的美妙。
那片昏暗的街道的天空之中,有一颗静静地,却又坚定地散发着光辉的明星。
我想那一定就是伞屋学长。
虽然不大清楚是为什么。
总觉得胸口有些苦闷。
在附近的超市「油菜花」里买晚饭的时候,我茫然地思考着。即使思考着手也会习惯性地活动,很自然的把特价品放到了购物篮中。今天的口蘑很便宜。
「(老朽要舞茸。)」
挂在肩上的肩包里传出了兔子先生的小声话。因为带着动物进超市不大好所以就把它塞到包包里去了。虽然舞茸并不是特价品,不过这种程度的要求听听也无妨。
接下来就是物色便宜的肉了,而这时候兔子先生再度说话了。
「(不要太移情了。)」
我望向肩包里面。
「(以前老朽曾说过。心变的话缘也会随之改变。但是,那可不是缘会随人所愿的意思。心的状况有所改变的话缘也会受到影响,仅此而已。缘会如何变化,与人心无关。)」
肩包里面兔子先生的红颜窥视着我。
「(因为是熟人就会加深,恋慕愈演愈烈就会结缘,这样的事可不会有。)」
「(那是——)」
我想反驳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能反驳。对缘一无所知的我,只能接受兔子先生的话。
「(我知道。)」
「(那就好。)」
兔子先生闭上了红眼,然后说了句今天吃鸡肉。明明是兔子居然会吃鸡肉。不是自相残杀了么。
我走往卖鸡肉的摊位,然后发现了认识的人。
「啊啦。你也是火锅吗。」
自治会的前辈西院学姐,一边把打折的鸡腿肉放到购物篮里,一边说道。油菜花超市是离大学最近的超市,因此经常会遇到同校的学生。特别是贴上廉价销售标签的时间段,即使说只能看见学生也不为过。
「冬天一直都是吃火锅。」
「还真轻松呢。啊啊,说到火锅我就想起来了。你开始养兔子了呢。」
肩包震了一下。希望它不会想起兔锅。
「只是暂时寄放在我这边而已。」
「是吗。下次让我看看。」
虽然现在就带着,不过因为本人似乎感觉到生命危险所以就躲起来了。
说了声再见之后西院学姐便从我旁边经过了。我把手伸向比西院学姐买的更便宜的鸡胸肉。本来就很便宜的胸肉只售半价,可以说是便宜到会让人犹豫要不要出手了。不过反正吃的是我跟兔子所以没问题。
兔子先生从包里探出头来。
「(呜哇。拜托进去。鸡腿肉什么的可不会买。)」
「(胸肉就好。)」
说着,兔子先生用一只耳朵指着店内。
「(凝神看好。)」
我就像它说的那样往眼睛注入力量。
远离肉卖场的西院学姐的背后,缘之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没有错。」
兔子先生一边心情愉快地吃着水煮鸡肉,一边说道。
「那就是我们在找的缘呐。」
我也一边吃一边听。
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西院学姐……
「可是,就是那个。西院学姐跟伞屋学长现在又不是两情相悦。」
「唔。老朽说过很多次了,那跟本人的心情没有关系。」
兔子先生解说道。
「即使双方没有任何感觉,缘有征兆便会发光。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的相遇。有缘不过是如此罢了。嘛反过来,在结缘之前双方互相憎恨的情况也有呐。」
我一边啃着硬鸡肉一边思考。
至今我都没听说过西院前辈有对象。虽然既是美人头脑又好的她在校内也是相当有名的人,但因为门槛过高的缘故几乎看不见有人去搭讪。而且本来自治会的工作平常就超忙的所以大概也没有恋爱的余裕。不对,那个人的话,用工作隙间的时间去约会什么的大概简简单单的就能做到就是了。
但是从兔子所说的关于缘的话来看,即便假如西院学姐已经有恋人了,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就像是兔子先生说的那样。
人的感情跟缘没有关系。
「那。」我放下碗筷问道。「让西院学姐跟伞屋学长结缘了,就完事了吗。」
「呼唔……」
兔子先生也把嘴从碟子上移开。
然后看着一直用单耳抓着的,伞屋学长的缘之绳。
「倒不是不能马上结好。但征兆还很弱。」
「弱是指……」
「等光再亮一些就正好了。那样的话也不用花多余的力气来结缘了。暂时再等等比较好。」
「暂时是多久?」
「到了这种程度不用太长。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一周。但是不管再怎么等也花不了半个月。」
「要是在那期间光就消失了的话……」
「不可能。征兆的出现就像是下滚球一样的东西。放着不管自然就会越滚越快。」
「是吗。」
「安心吧。」
我看着兔子先生的脸。
「老朽的忙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完,我察觉到了。
没错。这份结缘的协力结束了之后,我那被切断的缘就能再度重新结好了。本来还做好了长期战的觉悟,再过最多半个月就能结束确实是个喜讯。
不知不觉间话题就结束了,最后一块肉则被兔子先生抢去。迟了一步的我只能夹到白菜。这种悲催的膳食生活马上就结束了。
从西院学姐的缘出现征兆起过去了五天。
黄昏的时候,我在自治会室里收拾装着文件的纸箱。不把不要的东西按顺序扔掉的话,狭小的自治会室马上就会被纸张堆满了。麻烦把十年前以上的东西扔掉,从西院学姐那得到这样的指示。本来想着那么久之前的东西还会留下么,结果翻开的第一箱就是三十年前的。于是我连同箱子归类为资源垃圾了。
西院学姐则是单手敲着计算器,像平时那样迅速地处理着事务作业。年末的时候总务部的工作会堆积如山。但是年初也有工作暑假前也有工作学园祭前更是有超多工作,所以她一整年都这么忙。只能帮忙整理垃圾这种程度的工作让后辈的我感到很是愧疚。
另外西院学姐在处理着大量事务工作的同时,不知为何经常在工作隙间转向设置在桌上的猫用床,一脸认真地抚摸躺在上面的兔子先生。
虽然是刚知道的,她似乎非常喜欢动物。这张软绵绵的猫用床也是西院学姐自己掏腰包买回来的东西。受到如同王族一般的待遇,心情愉悦的兔子先生绝赞爆睡中。西院学姐敲完计算器后,拿出了用天然芒果干燥制成的兔子用高级零食。兔子先生便从容起身,啃起芒果来了。
「好可爱。」
西院学姐心往神驰地嘀咕道。
「托管到什么时候?」
「大概马上就要还回去了。」
「这样啊……要不要在自治会也养一只呢……」
「请在自己家里养……」
「我家禁止宠物啊。」
西院学姐再度开始工作了。一只手来回抚摸着兔子先生,另一只手用来盖章。我则是将分类完的纸箱放到了房间的一角。
然后稍微往眼睛注入力量,从后边望向她的背后。
这几天,我一直在仔细地注意观察西院学姐的缘的情况。
有一次,我跟本人问了一下她对伞屋学长的印象。得到的是「展会的申请书很草率」的回答。看来至少从现时点来说,西院学姐对伞屋学长的事似乎没什么想法。
然而她的缘之绳所散发的微光,确实感觉在这几天内渐渐增强了。
虽然和闪闪发亮相距甚远,即便如此其亮度也已经到了不会看漏的地步了。我不知道光要亮到什么程度才能结。但是在这份缘结好之后,兔子先生的忙便会告一段落。
这么一来就不用再增加多余的消费了。对于靠着双亲寄来的生活费独居的我来说,即使是一匹兔子的食费也是不小的重担。而且明年也该决定实习了,二月还有下年度的预算作业总感觉会很忙。要做的事根本不缺。所以现实上也没法老是陪它去结缘。
我一边看着西院学姐的背后,一边叹了口气。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热情的目光看着我呢?」
西院学姐背对着我说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怎么搞的这个人是。难道后面也有眼睛吗。
她回过头来给我递出了一张纸。
「给。这个是你负责的。」
「这是?」
「下周星期一第四器材室不能用。因为拜托师傅来修那道旧门了。明明不止门户连同整间小屋也付钱修缮就好了。也跟贝泽同学联络一下。」
看了看时钟。现在还只是黄昏所以贝泽同学应该在器材室。接过了文件之后我走出了自治会室。接着兔子先生呼咻呼咻地从后边跟了过来。似乎是被疼爱够了呢。接着便从身后听到了西院学姐「啊啊……」的呻吟声。
兔子先生明明是自己跟过来的,却嫌走路麻烦,爬上了我的背后硬是窝在连帽衫的兜帽里。显然有着两公斤以上的兔子塞了进来,兜帽就像是米袋一样重。因为我抗议说脖子很辛苦,于是它便换成在兜帽里靠着我后背的姿势,挂在我的衣服上。虽然呼吸多少顺畅了但很重这点没有任何变化。
来到了第四器材室。
我敲了敲余命无几的器材室的破门。没有回应。转了转把手发现没有锁上。进去里面之后却谁都没看见。大概是去买东西了吧。
偶然间。
我瞥到了画架上,用布盖着的画板。
总感觉尺寸有点小。而且是竖立的。这块画板似乎并不是贝泽同学正在画那幅街道绘。我没多想,很随意地揭开了布。
那块画板上所画的。
是伞屋学长。
明明是画却一目了然。那幅笔触甚至有点过于细腻的油画,正是贝泽同学所画的伞屋学长的人物画。不知重涂了多少遍的颜料,足以说明这一幅画花费了多少的时间。精妙得可怕。简直就像是照片一样栩栩如生。
画中的学长穿着西装。
明年成为四年生的伞屋学长就要开始就职活动了,所以偶尔我也能看见他穿着西装在校内走动。这幅画所画的肯定就是那个时候的学长吧。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对着本人所画的画。就连跟学长面对面对话都做不到的贝泽同学,根本不可能做出拜托本人当模特的大胆举动。
这幅画一定是她,一边回忆着远远眺望的学长一边描绘出来的画。
可是,即便如此,却是那么的生动。
偶然间,我留意到了画板的一角。真的是写在边边的小字。非常非常小的文字,就像是小人偷偷写在上面的文字。
『祝愿学长通过就职考试』
我。
想象着写下这句话的她。
写下了这句话之后,这幅画就已经不会给任何人看了。那位害羞的贝泽同学,不可能把写着这么大胆的事的画给别人看。虽然是在偶然间被我看到了,但我想,她肯定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这幅画给别人看吧。
贝泽同学一心想着伞屋学长所画下来的。
然而却绝对不会让本人看的这幅画。
让我的胸中,产生了一阵小小的痛楚。
我把布盖上。
(为什么……)
这时候门打开了,贝泽同学回来了。贝泽同学瞪圆了眼,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隔着布抱着那块画板。
「看,」她紧紧地抱住了画板。「看到,了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凝视着,抱着画板的她的背后。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发光。)
(明明这么喜欢,为什么。)
我无言地冲出了器材室。
那个时候。
几乎是反射性的,我抓住了贝泽同学的缘之绳。
我跑着离开了器材室。来到没有人的地方后把兜帽里面的兔子先生拉了出来。
「怎么。」
我将手上拿着的贝泽同学的绳,靠近了兔子先生所拿着的绳。
「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更加靠近。几乎让两根绳贴在一起。然后就这样接触。伞屋学长的缘之绳散微微的发光。
贝泽同学的绳。
没有发光。
「蠢货吗你是。」
兔子先生呆呆地说道。
「就算靠近也不会发光。老朽说过很多次了,缘才不是那样的东西。跟是远是近没有关系呐。」
兔子先生那冰冷的说明传到了我的耳中。
我再度把兔子先生塞到兜帽里,然后拿着她的缘跑了起来。
「你啊,到底想怎么办。」
兜帽里传出了兔子先生的声音。
怎么办。
「不知道。」
「还真是蠢货。」
「可是。」
什么都没想过就反驳了。
「要是直接靠近背后的话,说不定就会发光了。」
「不会发光。」
兔子先生强烈地断言道。
「再说一遍。缘不是那样的东西。就算靠近根本的地方也不会发生什么。只是白费力气。听到了吗。」
「就算这样,试试又有什么不好。」
「那就随你便了。」
兔子先生扔下这句话后便回到了兜帽里。
「那就随我便。」
我拿着缘之绳在校内奔跑。那根不可思议的绳只要一直拉着就会一直延长。
最初是跑到社团大楼。虽然去了美术研究会但却不在那。接着是跑去学生群聚的学生中心。也不在这。购物所也没有。生协食堂也没有。我一边奔跑一边思考着下个地方。还有哪里没有去过。
「为什么,你有必要添乱到这种地步吗。」
兜帽里传出了声音。
「是喜欢上那个叫贝泽的女孩了吗。」
「不是,那么回事……」
我一边奔跑,一边寻找着能表达自己心情的词语。
我并不是喜欢她。也不是同情。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过多地深入到她的恋爱中去,觉得保持着适当距离守望她才是最好的。所以我。
在这一年里面,只是看着,贝泽同学的恋爱。
「贝泽同学她。」
我尝试着,将这份无法好好表达的感情转换为语言。
「她很擅长画画,在画室里画画的贝泽同学非常的堂堂大方,可是在学校里看到她的时候却总是躲在阴影里。」
而且一直。
都在看着伞屋学长。
春天看着为迎新的看板而烦恼的伞屋学长。
夏天看着在野外集中于作业而晒黑的伞屋学长。
秋天看着因为学园祭的成功而喜极而泣的伞屋学长。
冬天看着包着围巾的伞屋学长。
这一年。
她都一直,一直在看着伞屋学长。
可是。
「没有缘,什么的。」
那种事。
「那种事不是很悲哀么!」
双足发劲提高了速度。
我跑向了带有自助餐厅里面的学生会馆。我所知道的校内有人的地方就只剩下那里了。
来到学生会馆前面,一个推开入口的玻璃门进去、团团包着围巾的人进入了我的视野。我一边跑着一边凝视。看到了在他背后微微发光的缘之绳。
我从后面跑上去捉住伞屋学长的肩把他停住。
然后将她那被我拉过来的缘之绳,贴在学长的后背,缘看得最清楚的根本部分。
贝泽同学的缘。
没有发光。
我喘着气当场瘫坐下来。伞屋学长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俯视着突然出现又气喘吁吁的我。
学长请了我咖啡。来到自助餐厅的圆桌后总算是喘过气来了。
实际上我是打算自费的,但是翻遍了口袋都没找到钱包。我想大概是东奔西跑的时候掉到哪里去了吧。虽然卡之类的在别处,里面也没放很大金额的现金,但这不算大金额的二千円生活费对于学生生活而言无疑也是巨大的阴云。
「(蠢货。)」
兜帽里面的兔子先生小声低语道。后脑边响起了「钱丢了是随便你,可别降低晚饭质量了」的不快声音。我无视兔子先生的忠告东奔西跑的结果,就是无谓受累丢了钱包但缘还是没有发光。它会冷言冷语也是当然的吧。
「找我有什么事?」
坐在对面的伞屋学长说道。
「啊啊,不,那个。」我挥了挥双手。「搞错了。对不起。」
「那算啥啊。」
学长没有深究只是爽朗地笑了笑。我则是陪着笑啜饮起咖啡来。
「说起来最近的那只兔子,还精神吗。」
「现在就在。」
我从兜帽里把兔子先生拿出来,交给了学长。虽然学长吃了一惊,但接过兔子先生后便抱在膝上温柔地抚摸起来。似乎是喜欢动物呢。
「兔子还真可爱呢。」
「西院学姐也很溺爱它呢。虽然是兔子。」(注:原文是猫可爱がり,指像疼爱猫一样不求回报地溺爱)
「真的假的。」
真意外,学长吃惊地说道。嘛认识西院学姐的话大抵都会吃惊吧。那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喜欢动物的那类型女生。
他望向膝上的兔子先生。兔子先生那折起来的单耳一直拿着学长的缘之绳。
那份缘,正好好的发着光。
虽然光很黯淡但确实在发光。而且比起西院学姐那边的细绳要更亮,比起五日前确实更亮了。
我集中精神,看着还拿在手上的贝泽同学的缘之绳。虽然只会越看越消沉罢了。
总算是,无可奈何了吗。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管是怎样也好,这根绳也不会发光了吗。
就在我陷入这种漫无目的的思考时。
「稍微打听下可以吗。」
伞屋学长说道。
「是什么呢。」
「不,也不是说兴趣啦。」
伞屋学长的视线总感觉在到处游离着。
「西院同学她。」
「哎哎。」
「有没有跟谁交往什么的。」
我。
在听到之后产生了一种,就像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结束了一样的,绝望的感觉。
「我,那个,不是很清楚。」
「是吗。」
谈话到此为止。真的只是三言两语,什么也没有的谈话。
然而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伞屋学长的缘的光,感觉又强了一些。说不定是错觉。或许只是因为我的视角变了,又或许只是因为我太执着看过头了也说不定。之前兔子先生也说过。缘跟本人的心情没有关系。才不会因为恋心愈演愈烈而发光。所以我会觉得光更加亮了肯定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但即便如此,那抹出于错觉的光,已经足以让我的心屈服了。
手上的力量松缓了。
一直拿着的贝泽同学的缘,很自然的从手上脱落了。细绳簌簌地被拉回到她那里去。
我只能以不中用的表情,目送缘之绳回到主人那里。
然而绳马上就停住了。
「那个。」
和她四目相接。
「钱包,掉在器材室了。」
不知道何时站到我身后的贝泽同学把我的钱包交给了我。
我呆呆地接过。
「谢、谢。」
「告辞了。」
贝泽同学她。
小跑着离开了自助餐厅。
我挺直了腰。
她听到了。
她听到刚才的话了。听到了伞屋学长的话。毫无疑问听到了。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时机!
我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把从学长那抢过来的兔子先生塞回兜帽,为了追她而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自助餐厅。
跑到第四器材室的时候门紧紧地关着。转动门把也没用门已经锁上了。但是从里面可以听到嘎嗒嘎嗒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在里面才对。
「贝泽同学。」
我敲着门呼唤。
「贝泽同学。」
再次呼唤,然后听到了一声「在」的小声回应。
「刚才伞屋学长说的话,那个。」
话到此停住了。
我到底要说明什么呢。
虽然反射性地追了过来,但能向她说明的事一件都没有。能够拯救贝泽同学的话语,我根本就想不到。她刚才偶然听到的事,肯定就只是事实而已。
伞屋学长大概是喜欢西院学姐的。
而我,知道两人的缘马上就要结上了。
这种,这么残酷的事,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向她说明。
我在老旧的门前,默默低头。
我。
很无力。
「我。」
她那细小的声音,越过门传了过来。
「是知道的。」
我瞪圆了眼,抬起头来。
「早就知道了。伞屋学长他,是喜欢自治会的西院学姐的。以前,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为什么……」
「我呢。」
她那颤抖的声音越过了门。
「春天看到了为看板烦恼的学长。夏天看到了冒着太阳在野外作业的学长。秋天看到了因为学园祭的展示成功了而哭出来的学长。冬天看到了包着围巾的学长。所以。所以就连远远眺望着自治会的西院学姐的学长,也一直在看着。」
「我最清楚伞屋学长的事了。」
「一直看着伞屋学长的每一天。」
「都是我的宝物。」
贝泽同学声音中的颤抖消失了。
我什么都没能回答,只能静静地站在门前。
里面又传出了移动东西的声音。是在移动画板吧。是在收拾那幅大型的绘画吧。
还是说,是在收拾伞屋学长的画呢。
贝泽同学曾说过,自己能再次画画都是学长的功劳。
而她就在,收拾那幅画。
一切。
都已经结束了吧。
「喂——」
回过头去,伞屋学长正从后面跑过来。因为我慌慌张张地去追贝泽同学所以出于在意就过来了吧。
「怎么了?」
「没……」
口齿不清。无办法说明。不管是贝泽同学因为什么而悲伤,还是我看到了什么,没有一件能跟他说明。
我再一次回顾从伞屋学长背后伸出的缘。学长的缘之绳如今也在继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无比残酷的光芒。
我低头咬唇。
为什么。
为什么,能看见这种东西。
看不见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不见的话就不用背负多余的东西了。
看不见的话大概就不用体味这么心酸的感觉了。
一开始就看不见的话。
人的缘什么的,看不见的话。
「(喂。)」
耳边传来了声音。兔子先生在兜帽了呼唤着我。
「(喂。)」
兔子先生又小声地叫了我几遍。我把脸转向自己的兜帽。
「(怎么了……)」
「(看看那个,那个啊。)」
兔子先生伸出单耳指向器材室的门。不就是门么。莫名其妙的我靠近了破破烂烂的门。兔子先生从兜帽里蹦了出来,着地之后用耳朵指着木门的隙间。
门和墙的隙间,似乎夹着一段从小屋里伸出来的缘之绳。
那根绳。
微微发光。
「啊啊!」
我大声叫了起来。
「有光!有光了!有光了兔子先生!」
「(冷静些,别慌,冷静些。)」兔子先生也慌了。「(总之先按紧了。抓住别松开。)」
我抓住夹在门上的细绳一端。但是只冒出了2、3厘米的头来实在是很难够得到。而且越是慌张就越是够不到。
「(太、太短了。)」
「(哎噫让开。)」
兔子先生从旁边伸出了手,不对是耳朵。但是理所当然的,又不可能比手灵活所以也没抓住细绳。
「你在干什么?」
虽然伞屋学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但我已经顾不上他了。
「(赶快,不快点的话,搞不好会消失。)」
「怎么会。」
我们嘎吱嘎吱地划着门。但就是够不到。为什么昨天要剪指甲呀,我心里一阵后悔。要是有镊子的话,可是要是在去取的时候消失了的话,啊啊,啊啊!真是的!
我站了起来。
「贝泽同学!」
我往里面大叫。
「退后些!拜托退后些!」
一边叫着我也后退了几步。
然后我。
凭着助跑直接撞在了门上。
仅仅一发。破破烂烂的木门脱离了门铰链毁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我顺着冲撞的势头滚了进去。回转的视界一角看到了陷入哑然的贝泽同学。
瞪圆双眼的伞屋学长和兔子先生,则从大开的入口进来了。
看到伞屋学长的贝泽同学就跟他一样瞪圆了眼。
「不可以!!」
她叫了起来,声音大得难以想象是她所发出的。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器材室中堆满了她还在收拾的画板,因为我的冲撞而散落的大量速写本撒得满地都是。
那些全部。
都是伞屋学长的人物画。
数十块画板,还有数百张速写,这些全部都是贝泽同学所画的,伞屋学长的画。
有春天时因为迎新的看板而烦恼的学长的画。
有夏天时在野外作业太集中而晒黑的学长的画。
有秋天时学园祭展示成功而哭出来的学长的画。
有冬天时包着围巾的学长的画。
一年间持续画下来的伞屋学长的画,满满地散在器材室里。
学长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这些画。
「这是 啊 呜啊 这是——」
贝泽同学的掩饰已经是前言不搭后语了。
她的背后,缘之绳突然绽发出炫目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我闭上了眼。什么啊这是。一点都不暗啊。就像是聚光灯从正面照过来一样,超亮的光直刺我的眼睛。不只是贝泽同学。伞屋学长的缘之绳也放出了同样强烈的光芒。太过炫目什么都看不见了。纯白的一片。
「那么。」
耳朵。
听到了兔子先生的声音。
「来结缘吧。」
我最后见到的。
是兔子先生用两只耳朵将缘之绳结在一起的身影。
我将文件盖好章后交给修理的师傅。师傅回去了,留下来的我则要确认新装上去的门。明明只是换了道门,结果整间小屋看上去都焕然一新还真是不可思议。
开开关关了两三次后我进到了里面。器材室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曾经存在过的画板已经不在了。
贝泽同学她,从这周开始在美术研究会的画室跟大家一起作业了。器材室作为画室也功成身退了。除非是到了学园祭前,这里都会是不常使用的校内边境吧。感觉还真是在微妙的时间修好了。
我用崭新的钥匙锁上了门。
正要回去自治会的时候,旁边的草丛窸窸窣窣地动起来,兔子先生就从下面钻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
「在受宠。」
兔子先生正在吃着从学生那得来的曲奇。嘎吱嘎吱地啃着曲奇的模样说是只可爱的小动物倒也不为过,可是灵巧地用耳朵开着第二包的模样就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
因为让它蹦蹦跳跳地跟过来也很显眼,所以我便一如既往地把它放到了兜帽里。
「胖了?」
「圆圆的比较惹人爱。」
「野外生活的人会超高兴的就是了。」
兜帽发起了抖来。
在去自治会室的途中,我看到了在生协前面站着说话的伞屋学长和贝泽同学。虽然没法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贝泽同学一脸通红地朝着地面说话。嘛光是可以直接口头对话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看着这幅光景的时候我偶然想到了。说起来让这两人结缘,是不是等于对一同发光的西院学姐的缘做了坏事呢。难不成坏了那边的机会吗……虽然稍微这么想了想,但马上就觉得西院学姐的话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操心。身为珠山大学第一才女的西院学姐,怎么可能会没受到良缘的眷顾,虽然毫无根据但我想肯定就是那么回事吧。西院学姐就是有着这种强度的人。
而且。
虽然伞屋学长和贝泽同学结缘了。
但两人似乎还没有交往。
「就是这样呐。」
兔子先生说道。
「说过很多次了。即使结缘之后会来往,但并不意味着会结婚。这种契约之类的东西,不过是人类擅自所作的人世之物罢了。和缘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结缘到底有什么用。」
「会有缘。」
兔子先生哼了一下鼻子。
「仅此而已呐。」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
我目送着和学长并步而行的贝泽同学。
凝视着二人的背后。
「说缘和人心没有关系什么的,大概是骗人的吧。」
「会这么想也是人类擅自而为。」
兔子先生嫌麻烦似的说道。
伞屋学长和贝泽同学背后的缘之绳并没有发光。
但是两人的缘。
确实结在一起了。
「说起来兔子先生。」
「怎么。」
兔子先生躺在日渐奢华的床上,妄自尊大地说道。兔子先生在自治会室里的生活环境,经由西院学姐之手无限地逐渐充实着。
「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说看。」
「我那被切掉的缘,到底是打算怎样重新结好。」
「首先要等你的缘出现征兆。出来之后再去找对应的缘。找到的话就结好。结束。」
「就是说。」我一下子垂下了脑袋。「没办法吗。」
「也有更积极的表现方法呐。正攻法啊正面较量啊朴实刚正啊什么的。」(注:最后一个原文为横纲相扑,指以压倒性的实力正面取胜)
「你以为朴实的食费是谁来出啊。」
「讨厌的话把老朽丢掉也没关系哟。只不过你的缘从今以后就完全失去机会了而已。」
「咕。」
我咬起牙关。上下关系一目了然。
「不要摆出这么讨厌的脸。没事,暂时放着你家不管就好了。那个……」兔子先生用耳朵指着我的脸。「说起来,还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来着。」
「是波多野。」
「名呢。」
我。
像有什么难以言表的地方输掉了一样,以非常悔恨的心情答道。
「裕加理。」
「那还真是。」
兔子先生眯细了红眼说道。
「相当有缘的名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