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种缘分。
自治会室的一角是把东西毫无秩序地堆积起来的混沌区域。我从边上望向了乍看之下除了大件垃圾之外什么都不是的大山。结果看到了新闻纸还有挂轴还有弓还有野餐篮还有佛像还有铁管还有冰箱。虽然仔细一看还是觉得是大件垃圾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二月。
是决定社团预算的时期。
我们珠山大学现在有超过200个社团,其大部分都接受着从大学拨下来的活动预算。只是再怎么说大学的经费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按照所有社团的要价来拨款。因此就有必要检讨并决定某个社团的分配额,这就是我们自治会的工作了。
当然预算可不是按照心情随便决定的。努力的社团就应该多分配些,没有活动的社团就连十円也不会给。要是把预算错拨给已经不在的社团,那么装入了十円的信封便会因为收信地址不明而在校内四处流浪了。
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自治会要求所有社团要在二月提交『活动报告书』。据此来把握社团在上一年里努力到了什么程度,有哪些社团已经不存在了,诸如此类的事。我们会根据这些报告书来检讨社团的预算。然而。
所谓社团基本上都是些为了干多余事而组成的集团。明明要求的就只要活动报告书,但是拼上老命争取预算的学生们即使削减活动也要试着加深自治会印象,把社团作出来的东西或是社团用的东西或是社团捡来的东西附在文件上一并提交上来。坦白说这真的很让人困惑,所以每年都有告知他们说希望不要这样做,可提交物占了预算额相当大比重的传闻依然根深蒂固,附带品的量也与日俱增。上一年春天才加入自治会的我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质量兵器。要是来年还会增加的话,我想也有必要修补一下地板了。
好了,提了提精神后我打开了手边的社团名册。
我开始了这堆积如山的提交物的确认作业。在胶带上写好编号再一一贴上去。虽然听上去是很轻松的作业但因为量实在非同一般所以其实超麻烦的。
贴到二百一十八号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把最后的编号贴完好我坐到了椅子上。虽然也有所预料,不过光是整理居然就要花上一天。我在小山面前叹了口气。这么一来总算是完成准备工作了。明天还得一边对照报告书一边评价各社团的活动内容。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作业。
「一周左右就能完成了呢。」
自治会的前辈兼总务部长的西院学姐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这个人的观点总是正确无比的。既然她说了一周那毫无疑问就是一周。我在开始之前便沮丧起来了。
直到昨年为止这件工作都是由西院学姐负责的。虽然今年由我代替来做,但听说这工作去年只花了半天就完成了,所以我还小瞧了它。可这种工作怎么可能半天解决。也就是说只能认为西院学姐说谎了或是西院学姐不是人了。
「呐裕加理君。」
西院学姐看着小山,露出讶异的表情问道。
「这个冰箱是什么?大件垃圾?」
「不对。是社团的提交物。虽然看上去除了大件垃圾什么都不是,但一件一件都是社团的各位呕心沥血的活动结晶。」
我反驳完打开了冰箱。里面装着灵牌。确认了一下名册,一百六十七号的冰箱是大件垃圾再利用研究会所作的墓碑。是大件垃圾呢。西院学姐的观点一如既往的正确。
「托裕加理君的福今天轻松多了。那我先回去了。」
西院学姐拿起了自己的包。然后靠近了动物用床,轻轻抚摸在里面安眠的白兔。一直抚摸了五分钟之后才离开。
西院学姐不在之后,房间里就只剩我和小动物了。
我也该回去了……评价作业明天再开始吧。实在是没动力了。
我把肩包放到了兔子床边。
「回去了,兔子先生。」
「唔。」
兔子用日本语回答,慢慢吞吞地进到包里去了。
上个月,我和会说话的兔子相遇了。
那只兔子就是兔子先生,身为司掌人类缘分的神明大人或是妖精或是妖怪什么的它就在周边徘徊,受其影响我从上个月起也变得可以看见〝缘之绳〞了。缘看起来就像白色的细绳,从人的背后伸出延至远方。要是那根细绳跟谁联系在一起的话,似乎就是「有缘」。顺便一说兔子先生还能切断缘。我的就被切掉了。从那以来为了让它帮我重新结上缘,虽是情非所愿但我还是把兔子先生饲养在公寓里。
「居然说是饲养老朽吗。」
兔子先生一边吃着中意的固体食物『动物buffet』一边说道。
「真是厚颜无耻呐。」
「食费是由我出的所以跟饲养没什么不同吧。」
「这个动物buffet是澄子买的东西吧。」
「咕。」
被看穿了。实际上兔子先生的食物有一半来自西院学姐的供品。
「可没有让你摆臭脸的道理。 嗝噗。」
兔子先生不雅地打嗝了,果然是在西院学姐提供用作自宅的软绵绵兔床上睡太多了。不说话的话真的就只是只胖乎乎的动物而已。
前些时候,兔子先生给美术研究会的贝泽同学和伞屋学长结缘了。
但是从那之后就没有给谁结过缘了。应该说啥都没有做。非要说的话就是吃饭和睡懒觉。现在就是躺在床上一边着音乐节目一边用耳朵练习Perfume的舞步。(注:Perfume,日本的女生电音三人组合,具体请百度)
「不干活吗兔子先生。」
「不要说得像neet一样。」
「不就是跟neet一样么。不净是吃饭睡觉跳舞吃饭睡觉吃饭而已么。」
「不是不干活,只是没到干活的时间而已。」
兔子先生一边挠着肚子的毛一边说道。
「原本,缘就是自然而结自然而断的东西。那个所谓〝自然〞的存在就是指老朽。缘呼的话便去结缘,缘求的话便去切缘,仅此而已呐。不然的话就是off的时间。Off就该enjoy私生活哟。还有耳copy哟。」(注:这里兔子先生的意思应该是用耳朵模仿,而事实上耳copy是指扒谱,即通过听歌曲把乐谱记下来)
「耳copy的意思搞错了。不如说不净是off吗。到底什么时候才结回我的缘啊。」
「时机到了的话。」
「时机怎样才会到啊。」
「就算你问怎样……」
对于打混的回答这边也用打混回应。没有比这更无谓的了。
「嘛漫然生活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了呐。加利福利亚的蝴蝶光是扇扇翅膀还会引发地震呢。」(注:著名的蝴蝶效应,指混沌系统中事物长远发展的不可预知性)
「听天由命一样的方案呢。」
「啰嗦啊。没办法,那就用耳朵占卜当一下指针吧。」
这么说着的兔子先生,把双耳垂下入睡了。
我等待着。
等待着。
耳朵竖起。
「想吃甜点。」
夜里我去了『油菜花超市』物色廉价品。
「那个。要那个。」
从肩包里探出头来的兔子先生用耳朵指着带有意大利栗子和蛋白酥的蒙布朗布丁。我把蒸糕放进了篮子里。于是兔子先生便嘁了一声。
走出超市后,我看见昏暗的停车场那聚着一团人。
停车场的灯光之下,三人组围着部妈妈车叽叽喳喳的。虽然乍眼一看像是空闲的中学生,但很遗憾是空闲的大学生。(注:原文ママチャリ,是日本最常用的普通自行车,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具体的中文说法,唯一比较相像的就是带篮的女式自行车)
「啊,是裕加理。」
更遗憾的是,他们是我朋友。我走近了那个小集团。
出声搭话的是同系的同班同学,肌肉匀称的茶发男生津村;还有彷如安德烈·勒内·罗西莫夫死后两天重生的巨人世野君;再来就是带着眼镜成绩却在留级寸前的绫小路。三人都是在一年生的时候就开始来往的老朋友了。
而且这三个人同属一个社团所以基本上都是一直在一块活动,所以我已经将他们当成集合体来认知了。
「在干什么。」
「社团活动。」
津村昂扬回答。我则是望着他们的社团活动。
妈妈车的链子卸下来了。体型庞大的世野君无惧油污用手转动着脚踏。津村抱着腕,在活动的意义上看着。绫小路则是在活动的意义上推了推眼镜。转了大概十秒,链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的瞬间就断掉了。
津村指着无力垂下的链子说道。
「社团备品坏了,预算拜托考虑一下。」
我回以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们是自行车社团(4)的各位。
珠山大学里存在四个自行车系的社团。人数最多的『珠山自行车部』(1),接着是规模次之的『理工系自行车同好会』(2),此二方之外的人聚集起来的第三势力『自行车主义』(3),还有的就是眼前这个贫乏小集团『珠山城市自行车爱好会』(4)了。
珠山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主要活动就是驾驶城市自行车,换言之就是妈妈车。其他三个社团会乘比较高档的自行车去兜风,只有他们顽固地踏着妈妈车在附近游荡。因此可以看见他们不问校内外地恒久活动。虽然说起来不过是普通地过着生活罢了。顺便一说因为是未被承认的同好会所以去年度的预算是0円。
「报告书呢。」
听到我的反问后津村便回答说交了交了。在那堆大件垃圾里确实没看到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东西,就是说他们提交的就只有书面文件而已了。虽然姑且跟他说明天会好好检查了,但鉴于他们的活动内容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们今年大概也是0円了。不过看在是熟人的份上或许会手下留情给个车铃左右的金额也说不定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发预算的日子还早着,对于眼前断掉的链子自治会是无能为力的。嘛该怎么说有着难以置信~的巨躯的世野君好呢。以他对力量的定义来看肯定已经是很温柔了吧。
这时候超市里又出来了一个认识的女生。
「啊,裕加理酱。」
带着便利袋小跑过来的,同样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一点红,高千穗同学。
「晚上好。」
「好——啊,对了对了。说起来我啊,有件无论如何也要拜托你的事来着。」
车铃费程度的话没问题,我这么回答后高千穗同学便「唔」的呻吟起来了。接着看到链子断掉的自行车后便踹了两脚津村的屁股。看来是高千穗同学的自行车呢。
被一点红痛骂的三人开始围起来讨论能不能或是该怎样修好自行车。不过链子都断掉了了我想已经没辙了吧。
我和高千穗同学去自动贩卖机那买了热饮,远远地守望着苦战中的会议。
「高千穗同学为什么会在城市自行车爱好会。」
我提出了朴素的疑问。这个未被承认的同好会全员就是四个人而女生就只有她一个。能过得更加轻松点的社团不管要多少都有。
「我呢,老家是自行车店的。」
高千穗同学答道。
「因为喜欢妈妈车啊。而且是最好卖的。因为附近是田舍所以运动车没什么人气。」
原来如此,我暂且点了点头。但是光从眼前的破坏活动来看,我觉得在这个爱好会里得到的经验对于将来继承家业的时候根本就毫无用处。
十五分钟后,三人经过多数表决放弃了修复作业。绫小路明明啥都没帮忙结果却是一副大功告成似的表情推了推眼镜。
高千穗寂寞地推着坏掉的自行车回去了。剩下来的各位也陪着她一起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走。我目送四人无精打采地离去的背影。没有预算的社团总是相当凄惨的啊。
自治会室里的我从上而下地翻找着报告书山。
在相当下的地方找到了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报告书。虽然还挺厚的不过我想八成都是些牢骚就是了。
翻阅了一下内容。以事业别类概要为题的那页上,列着『大学临近地域自行车购买业和大学八号馆非正式停车业的检讨』这么行字。还能看到购买业随着时间推进的示意图。春秋的出售数增加而夏冬则减少。是因为夏天很热而冬天又很冷吧。
之后还是毫无建树的内容。大体上这种社团的报告书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吧,一想到今天还得看上数千页这种东西便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了。
而读完报告书之后,就不得不决定,值得纪念的今年度最初的社团——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预算了。我歪了歪头。对呢……就0円好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翻过页去,终盘出现了引人注目的一页。
记载在上面的是一部很可爱的妈妈车的设计图。
报告书最后的最后,居然记载着原创自行车的制造计划。那份名为『Princess·Pearl酱』的自行车设计,虽然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谁随便描绘下来的东西,但仔细一看的话能发现上面画有严谨的尺规线,甚至还注上了详细的尺寸数字,实际上似乎是相当正规的图纸。
津村是体育系的所以画不到这种程度。世野君虽然很擅长学习但那副巨躯就如看到的一样不擅长精细作业所以大概也不是他画的。绫小路虽然戴着眼镜但头脑很笨所以毫无疑问画不了。经过一轮消去法后可以得出是高千穗同学描绘的设计。不愧是自行车店的女儿呢。
带着这种想法来看的话,这部公主·珍珠酱看起来确实是相当不错的自行车。篮子很大所以可以装运很多东西,同时整体看起来非常便携似乎可以轻松停在狭窄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骨架设计就和那个羞人的名称一样,非常的可爱。公主·珍珠酱是部仅仅停放在街角也足以引人注目的,非常漂亮的自行车。
虽然是绝赞的设计。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过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想出来的设计,换句话说,虽然很遗憾但不可能没有问题。
非常可悲的,公主·珍珠酱计划在书面阶段的时候就因为积聚了太多的梦想而丧失了现实性。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这个车架大概是相当贵的吧。变速器也是对妈妈车来说根本就没什么用。再来就是安放车把中央的珍珠,这个点子真的有必要么。
我看了眼最终页上的估算。上面写着,必要材料、工具、劳力费,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总工费为三十八万円。「为了实现公主·珍珠酱计划,城市自行车爱好会希望来年度能得到四十万活动费。」以这么一句为结尾,活动报告书便到此为止了。
我在熟虑的最后,在电脑上输入了预算额。来年度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支付额就是500円了。希望能用来充实一下车铃之类的设备。
授课结束之后,我带上包走出了教室。
没走几步肩膀便开始发酸。最近肩膀微妙的硬起来了。虽然想过是不是自治会的工作太累了,不过仔细一想便发现是因为包里装了兔子。
「不结缘的话呆在家里不就好了吗。」
我跟肩包搭话。
「呆在家里也是闲着。」肩包回答道。
「你倒是再努力想一下理由啊……」
「啰嗦。又不是一整天都背着。」
确实如同肩包说的那样,兔子先生在大学里基本上是自由活动的,既有呆在肩包里的时候也有到处游荡的时候还有一直在自治会室睡觉的时候。说起来早晚的往来一直都是让我来运送的,所以带着它走路的机会还蛮多的。
这种状况下果然还是想要部带篮子的自行车啊。
实际上我并没有自行车。因为反正公寓离大学很近,这两年里也没感到过什么不便。无论如何都需要的时候只要借自治会的自行车来用就行了。但是兔子的搬运已经和每日的生活分不开了,也是时候得研究一下购入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仿佛和我心有灵犀一样一部带着篮子的自行车从我旁边通过。
「裕加理酱——」
在我旁边急停下来的正是高千穗同学。我羡慕地望着她那自行车的篮子。
「啊咧,修好了?」
仔细一看的话她所乘坐的是之前坏掉链子的自行车。到底是什么时候修好的。不过从明处看的话还真是相当破旧。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要继承家业的。有工具的话只是小菜一碟哟。」
高千穗同学一边抚摸着自行车的车把一边说道。
「可是这个孩子也是时候到界限了呢……这是我中学生的时候从父亲那得到的,所以已经乘了快十年了……虽然也是时候让它退休了……可是,呐……?」
呐……?这时候她在一瞬间盯了我一眼。她想说的话大致上是传达过来了。意思是为了让这部破旧自行车引退所以想要制作公主·珍珠酱的预算吧。
就在这个超差劲的时机津村和绫小路也经过了。津村一瞬间便把握了状况,抚摸着她的自行车鞍座还「很努力了啊高千穗美津……」的说着。那个老婆婆似的名字肯定是刚刚起的吧。绫小路以慈祥的目光看着然后推了推眼睛。
我将支付额500円的决定传达给了他们。得到「连灯都买不了!」的抗议后便告诉他们可以买车铃。高千穗同学他们悻然离去的背影今天也是那么的凄惨呢。
这时候兔子先生从包里探出了头来。兔子先生望着那些离去的社会弱者们,嚯了一声,说道。
「相当不错的良缘呐。」
「哎?」
听它一说,我便凝视过去。一无所有的半空中浮现出了白色细绳。
远去的津村背后可以看见伸出来的缘之绳。
绫小路的背后也能看见。
高千穗同学的背后也能看见。
而且那些细绳。
相互各自,和其他两人连在一起。
「哎哎……这是怎么回事?」我混乱了。「难道那三个人是,三角关系吗?」
「不是那样。」
「那到底是。」
「缘可不仅仅是恋爱之事,的意思呐。」
兔子先生开始解说。
「缘即是人的一切关系。即便是友人之间也会存在缘。那些人的缘相较于恋情更接近是友谊,之前看到的那个大块头也同样联系在一起。友情的羁绊很深,的意思呐。」
我嘿的感慨着,再次眺望那三个人的缘之绳。
但是跟之前见过的贝泽同学的恋之缘有什么区别吗,光用眼睛来看根本就搞不明白。
「要怎样才能区分?」
「一看就知道了。」
「哎,哪里。」
「那个女孩的化妆的感觉什么的。」
我把它的话当作耳边风了。
深夜的自治会室中,把寄给希腊宗教研究会的信件封好之后,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我把最后一封放在了信山之上。全部社团的份,超过二百封的信堆在一起实在相当壮观。信封里面放入了决定下来的预算额报告。之后只要把这些投到各个社团的邮箱中,本年度的预算作业就算大功告成了。
结果就像西院学姐预想的那样,刚好花了一周。只是考虑到我是以平均睡眠时间就只有三小时的步调度过了这一周,难免会觉得西院学姐的估计实在有点非人道。刚想着把人看作劳动机械的西院学姐总有一天会受到天罚的时候,西院便拿着铲子和水桶回到了房间。
「去哪里了?」
「稍微去看了看花坛的情况。」
似乎是在夜间一点钟去照顾自治会后面的花坛呢。仔细想想的话这个人在我负责预算作业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处理自治会其他工作之余还能溺爱兔子先生,甚至连花坛都能照顾上。明明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劳动机械了,她的工作量却有我的五倍。光凭一个人就能使珠大的生产总值蒸蒸日上的西院学姐,在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一如往常地泡了两人份的咖啡。
西院学姐把杯子放到我前面露出了微笑。
「辛苦了。」
这一杯咖啡让我感动得眼泪直流。甚至让我鼻子嘶嘶的想着从今以后也要为了这个人努力工作。不过之后也想到了,所谓的受人利用就是指这么回事吧。
她望着墙上的日历。
「休息之前就连信封也弄完了真是太好了呢。」
我也看向日历。二月已经过了一半,明天开始大学便进入长长的春假了。
「这样就能好好的休息了呢。」
「对呢。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
西院学姐说着卷上了围巾。
「明天开始还得加油呢。」
西院学姐带着柔和的微笑回去了。虽然我从她的口吻中感觉到了某种非常不安且不祥的东西,但老实说又累又困的我实在顾不上那种事,把做好的报告书全部塞到社团大楼的邮箱后便回到公寓一觉睡到天亮了。
第二天。翘掉授课的我在午后才来到了大学,这时候自治会大楼前面已经聚集了几十人的人群了。
我上去询问到底发什么了什么,集团里面戴着焊接面罩的几个人反过来质问我了。
「是自治会的人吗。」
「是没错。」
「负责预算的是。」
「就是我。」
戴着焊接面罩的一群人,说「我们是焊接技术研究会的」这么报上了名来。嘛虽然一看就知道了。
「我们焊接研打算在下一年挑战长年以来的悲愿,铝热焊接。」
他们说,要是焊接技术研究会能做到铝热焊接的话,那么就能修补校内的电车轨道了。我则是回答说校内的电车轨不是根本没有修补的必要么。在争论的最终驳倒焊接研后,手艺研的女生们便间不容发地包围上来。以麻烦稍微等一下为由制止她们后,我慌忙逃进了自治会室里面。
西院学姐就在里面啜饮着茶。伴着声「给」,她递来了写着『预算担当』的臂章,和用马克笔胡乱涂着『每个社团10分钟』的闹钟。接着西院学姐又补充了一句,接下来才是正戏。
预算作业的正戏,就是所有上告申诉的社团的法庭斗争。
从午后到傍晚为止驳回了四十件上诉。超过三十件的时候周围就像是进入了跑步愉悦感似的精神状态,模型部甚至还提出了一亿円的要求。虽然在表示要在校内以一比一的比例从头建造大阪城的寸前订正过来了,不过大脑也实在是到了极限了吧。于是我便让剩下来的社团明天再过来,强行结束了今天的柜台工作。有生以来我初次理解到事务所人员的心情了。(注:跑步愉悦感,指在进行比如长跑这种长时间运动的时候因为脑内啡分泌而导致的兴奋状态)
为了安下心来并寻求身体的回复,我前往了生协食堂。吃饭是必要。
傍晚的食堂依旧拥挤如故。虽然大学从今天起就是春假,但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回家所以食堂也正常营业。我点了珠大套餐(400円)。然后啜饮着附赠的免费玄米茶,满足于这一时的安逸之中。
这时候捣乱系男生的津村三人组经过。安稳一去不复返了。
「那之后我们也重新考虑了一下计划。」
津村擅自坐到了同席说道。要是不谈社团就好了,可惜事与愿违。
「我们也觉得四十万円确实是很过分的要求。」
「很高兴你们能明白。」
「重新估算出来的结果是这个。」
津村拿出了之前的图纸,上面经过了红色圆珠笔的修正。预算总额四十万的文字上用两条横线划去,下面则是写上了三十二万。
「这个啊。」
我指着车把正中灿然生辉的构思。
「把珍珠拿掉不就好了么。」
「裕加理你这家伙,居然想把珍珠酱的珍珠去掉吗。」
「不是占了一半的材料费么。去掉这个然后其他东西也零零碎碎地缩减些的话,一共十五万円左右就足够了吧。」
「十五万円的话就能给吗?」
「不给。」
津村嗙嗙地敲着桌子。不被公认的同好会不管再怎么花精力活动,支付额从其量就只有500円。十五万円纯粹是痴人说梦。
「嘛一般来说是不会给的呢。」说出如此正常的话的,乃是可谓人间山脉的世野君。虽然世野君因为身体庞大的理由而被看作是会吃小孩的反派摔角手,但实际上是三人里面最有常识的人,就连小鸟也会停在他身上。真是人不可貌相。(注:虽然详情不会很清楚,不过据说摔角比赛就像是演戏一样,会分成正派和反派风格,以增加娱乐性)
「呼——唔……」
没有办法,我再一次认真阅读图纸。
虽然除了花费之外是部很棒的自行车。
「用普通的自行车改造怎样?」
「但是没有那种车架的自行车啊。」
津村皱着眉头说道。确实公主·珍珠酱的车架是由独特的曲线描绘而成,那是最为重要的关键点。是高千穗同学的女性感性的构思结晶。不过没法实现的话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とはいえそれも梦で终わるのでは机上の空论。)
「找设计师重新设计吧。」
「设计师回家了。」
「真早呢。明明才刚到春假。」
「回来的话会跟她说的了。可是要是这个车架变普通了的话,珍珠酱的个性到底会怎样呢。」
确实要是没了这种曲线的话,那就只是带有女性装饰的妈妈车而已了。
我,津村,世野君,还有一开始就在但除了抬眼镜之外也没谈起过什么的绫小路四个人,在食堂里绞尽脑汁烦恼着要如何降低珍珠酱的预算。绫小路则是抬眼镜。虽然思考了十五分钟,但除了去掉珍珠之外就没有别的点子了。
清脆的鸟鸣声叫醒了我。在被炉里睡着了。起身的时候关节阵阵发痛。
看来是积累了不少疲劳。
预算斗争实在是苛烈至极。明明都春假了还是有无数的社团连日来访自治会室。如果是真的因为预算不足而过来相谈的社团还好,但有的社团纯粹是过来蹭咖啡,有的是因为大家过来所以也跟了过来,还有的是瞄准人流过来开流动摊位的,这种社团实在是非常的碍事。而且还来自治会说想借用瓦斯来摆摊。鬼才会借。
所以昨天也是累到快要趴下,回去之后吃过饭就直接趴在被炉上睡着了。真该好好地躺着睡啊,这么想着的我望向了床上,然后看到兔子先生还开着任天堂DS的电源,就那样露出肚皮睡觉。就算不干活至少希望能慎行一些啊。
把沉重得无谓的兔子先生装进肩包后,今天我也前往了大学。看来有必要尽早购入带篮子的自行车了。
「每天每天还真能乐此不疲地过去呐。」
只有重量很行的兔子说道。
「明明大学都放假了。」
「虽然放假了啊。跟兔子先生不一样我是有很多工作的。」
「工作什么的还真是夸张的说法呐。不就是在玩而已么。」
「兔子先生才是,不要老是玩DS快点帮我修好缘啊。」
「也是时候想要新的游戏了呐。」
「要是能找到缘的对象要我买给你也行。」
「真的吗。」
「什么啊那个反应……不是说时机未到就结不了么。」
「那种事怎样都好了……」
「你就没有专业意识什么的吗……」
「勉强结成也能顺顺利利的情况也是有的。」
「兔子先生,你是看我不大懂缘的事所以就说些随随便便的话对吧。」
「啰嗦。好啦,那个怎样。澄子。」
「哎,西院学姐?」
「气质很好。气量也很好。给你还算浪费的对象呢,没什么不满吧。老朽还真是好人呐。」
「不,那个……」
怎么说好呢。
那个嘛,确实西院学姐是漂亮到被纠缠不休地邀请去参加学园祭选美的美人……
不、可是。西院学姐是我从进入自治会的时候起就让我抬不起头来的大学姐。也就是说,用棒球来形容的话就像是长屿茂雄,用足球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知良一样的存在啊,交往什么的这么不得了的想法可是从来都没有过。根本就不会被当作一回事。(注:长屿茂雄,日本的职业棒球选手、监督;三浦知良,原文为他的爱称kazu,日本的足球运动员。两人都可以说是国民级的运动员,具体成就可以自行wiki)
突然我想到了一些事。
要是让兔子先生勉强结缘的话,难说会不会让什么怎么样之类的啊。比如说我和西院学姐的交往搞不好会产生某些影响什么的。比如说长屿茂雄突然要作为巨人3号位重归现役之类的超展开什么的。(注:巨人队为长屿茂雄所效力的队伍,他的背号3号是巨人队的永久缺号之一)
那实在有点……到底是怎样虽然没法很好的说明,总而言之就是有点,不会很那个吗。不会很不妙吗。
「讨厌的话就算了。」
兔子先生收回了自己的话。我则是被什么揪住似的呻吟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种焦躁感。是太过惋惜之类的葛藤吗。
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关于勉强结缘的事而烦恼的时候,我来到了大学。
走向自治会大楼结果发现建筑前面有人。
「啊,来了。裕加理酱。」
是高千穗同学。今天首个来上告的社团居然是城市自行车爱好会吗。到底是第几次了啊。
「那个,不是回去了吗。」
「回去了一趟。」高千穗同学说道。「不过又回来了。」
「预算的话希望不要抱什么期待……我觉得是不会给500円以上的了。」
「反过来反过来。」
「反过来?」
「是我们城市自行车爱好会要给裕加理君进献好东西啦。」
这么说着的高千穗同学摆了摆手。于是我便从着她跟过去。自治会大楼旁边的停车场,停着高千穗同学的爱车——高千穗美津。
「这个不要嘛?」
「哎?」我愣了一下。「这部自行车?」
「虽然很旧了不过还跑得动。链子也修好了,暂时应该是没问题的哟。」
她这么一说我便望向了高千穗美津。
那可是如今非常有必要的带篮自行车。
「要是裕加理君不要的话,我想还能不能给自治会用什么的。」
「不,我是很想要啦……」
我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因为,这事不是好过头了么。
在这种时期,即使不用费劲也能想到来自社团的赠物很有可能是贿赂。虽然实在不觉得会有人把用了十年以上的自行车当成贿赂。但它是城市自行车爱好会的资产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珍珠酱的钱可不会出哟。」
我警惕地回答。
「我知道的啦。」高千穗同学笑着说道。
「那为什么。买了新的?」
「也不是那么回事。」
高千穗同学「唔」的呻吟着,有点欲言又止。然后开口了。
「你看,不是要回去了么?」
「嗯。」
「怎么说呢,父亲好像突然倒下了。」
「哎。」
「不是,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闪到腰了。」
啊啊,我说着抚了抚胸。
「话是这么说,但似乎没法起身呢。因为上了年纪啦。这么一来就开不了店,然后就无精打采的了。」
之前也听说过,高千穗同学的老家是自行车店。商品净是些重物,要是腰不好的话实在是没法工作的吧。
「真是无妄之灾呢。」
「对啊。嘛,所以呢。这也算个契机。于是就回去了。」
「回去是。」
「老家。开始接手家业了。」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我瞪圆了眼。
「哎,学校呢?」
「虽然有点可惜呢。」高千穗嘟起了嘴。「不过反正也是打算在毕业之后就继承的。」
「啊……」
我为这突如其来的事困惑了。正迷惘到底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便得到了无可奈何的脱力回答。
「所以今天呢,就把这个孩子带过来,当成给裕加理酱的饯别礼了。用这个的话就能减轻不少负重了。我想应该能帮上忙,裕加理酱不拿去给自治会用吗?」
「不,嗯。正好需要自行车。帮大忙了。我收下了。」
「太好了——」
高千穗同学绽开了笑颜。她抚摸着一直以来乘坐着的自行车鞍座,就像是疼爱似的低语道。
「受了裕加理酱的不少关照了。」
「不这边才是……那个,送别会呢。」
「昨天跟津村他们一直喝到天亮了哟。虽然还有点头痛,不过得回去收拾了……因为是突然下的决定啊。公寓的退房可是超慌忙的。那裕加理酱,谢谢了呢。」
「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
说着她挥了挥手。高千穗同学简直就像是去附近的超市似的,踩着飘飘然的步子离开了。
我看着刚刚得来的自行车。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带篮自行车,却总感觉没法坦然地高兴起来。
入夜后上告的社团不复再来了。
大概今天已经不会再来了吧。经过半天之后自治会室又回到了安稳。我把两人份的咖啡粉放到了咖啡机里后按下了开关。
机械开始自动加热热水了。我一边等待着滤出,一边出神地考虑着高千穗同学的事。
之前她也说过,本来就打算在毕业之后继承家里的自行车店。所以即使说是辍学了也算不上是什么情非所愿的事。虽然比预定早了两年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而且成为三年生和四年生后随着毕业论文和就职活动的时间增加授课也会相应减少。要说的话比起普通的学习,为毕业作准备的时间要更多,对于已经决定了就职职业的人来说可能也说不上是重要的两年。
所以高千穗同学的辍学肯定不是什么非常不幸的事。并不是会让周围露出一脸同情的沉重大事。这点我是理解的。
虽然理解。
一起度过了大学两年的朋友,本以为还会一起度过剩下两年,却被告知说会突然不在了。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的心情涌现而出。
就像是突然少了件衣服似的,让心里不寒而栗似的感觉,不由得冒出来了。
留心一看的话,房间的火炉的油已经用尽了,火也熄灭了。怪不得会冷。我去到外边添灯油。回来的时候西院学姐用毛巾把兔子先生团团包起来,把兔子先生弄成个毯藻似的。
「因为想着不能让它感冒了。」
「本来就是毛皮啦。」
毕竟是雪山上也有的动物所以应该挺耐寒的吧。不过是火炉熄掉了,我想兔子先生最多也就只会抱怨一下而已。当成耳边风就没问题了。
可是西院却以认真的眼神研究着兔子先生的防寒装备。
「应该去买动物用的小型电热毯吗。」
「能请你不要太宠它可以吗……」
明明人还在用旧式的火炉烤火,为什么非得去买家畜专用的电热毯啊。
「再说到底要多少钱啊那个。」
「五千円左右。」
「西院学姐也是靠着家里寄过来的生活费生活的,没有那种余裕吧。」
「是呢……」
说着她从架子里拿出了文件。那是我拼了命总算在前天整理好的下年度预算书。她吧啦吧啦地翻着页浏览过去,然后用圆珠笔写了两三行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