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冈君沉着脸低下头。
「可是,我想真的已经回去了……所以大哥哥……」
「那就把你送回家里。」我作出让他安心的笑容。「可不能一个人回去。而且实际上我有寻找你母亲的——」
秘策,正要这么说的时候我语塞了。
对啊。凭着气势跑了过来,可即使能看到缘之绳也没法判明哪根是他母亲的缘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无法依赖缘来找人。不要是看到的只有数根的话可以全部试找一次……可要是选到一根连着远方的人的缘的话就等于一直朝着错误的方向走……
而且我还留有一个不安。它一直残留在我的心底一角。
要是和他母亲的缘切断了的话。
就在这时候,草丛里传来了什么声音。簌的一声探出来的,乃是全身半干的白色兔子。
「(兔子先生。)」
「(你这家伙,居然把老朽丢下走掉了。)」
「(因为你不是睡着了么。)」
「(是昏过去了呐。是倒下来了呐。把命悬一线的老朽抛弃在河边自己离开到底是有多么的失礼呐。要是有哪个路过的人把老朽捡走了你家伙要怎么办。白胖胖毛乎乎超惹人怜爱的老朽这种兔子不可能一直风餐露宿的吧。再睡一会儿的话就会被某个身份高贵的女生捡起来带到宽敞的大屋里接受疼爱于是就能在庭院里尽情吃着高级紫花苜蓿才对。那真是不错呢。老朽稍微回去河边再昏倒一会儿。)」(注:紫花苜蓿,一种被称为「牧草之王」的牧草,有时会跟苜蓿草即三叶草搅混,事实上两者并不一样)
「(等一下兔子先生。)」
「(怎么有留恋吗。)」
「(我想去找这个孩子的母亲。拜托帮一下忙。)」
「(那种事,只要看缘不就好了么。)」
「(不可是,就算看缘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缘……而且——)」
「(好了先看过再说。)」
兔子先生用耳朵轻轻戳了戳我的脸,于是我便面向了筱冈君那边。
然后凝神注视,看见了筱冈君的缘。
进到公园里面。
通过草地广场,绕过了鲸山,走在小小的河堤上。
回到了最初跟筱冈君相撞的地方。河堤之下依旧是一片芒草还是芦苇。
其中,高至脊背的芒草被拨开。
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女性探出头来。
那个衣服上沾着苍耳,衣襟上夹着芒草的奇怪女人,抬起头来仰视我们。
「公平~……」
那个人半哭着穿过芒草原。筱冈君吃惊地从河堤下去。顺着势头下去的筱冈君和戴眼镜的女性紧紧相拥。我和兔子先生随后也下去了。
「我找了好久啊~……」
女性发出了不中用的声音。
「母亲……我,以为你已经先回去了。」
「不可能会回去的吧~……」筱冈君的母亲抽抽搭搭地说道。「怎么可能会把公平丢下回去啊……你啊明明脑袋很好这种地方却像个小笨蛋啊~真是个小笨蛋啊~」
「可是下午有工作……明明好不容易拿到驾照了。」
「啊啊~」
他母亲响起了更加不中用的声音,垂头丧气地跪了下来。
「抱歉公平……妈妈呢,没拿到驾照啊。」
「哎,为、为什么!明明、明明都这么努力了!」
「那个呢……」他母亲支支吾吾地嘟囔道。「妈妈呢,去了趟厕所所以错过了上午的考试受理时间……虽然作为代替申请了下午的考试,因为没办法就来这里找公平了可是哪里都不在,上午一直在找都没找到,到了中午也等不到人……所以妈妈就一直在找了……啊哇~……担心死我了啊。真的担心死我了啊~」
「那,所以,是我的…………」
筱冈君愕然了。
苦起脸来。
眼中的泪珠打着转。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才让母亲的驾照…………明明,母亲每晚都那么努力了,就因为我迟到,才让母亲的工作——」
「公平~……」
「对不起公平~」
她一边道歉一边紧紧抱着筱冈君。
「母亲……?」
「要是妈妈拿到了驾照,明明就能带你去更多地方了。」
筱冈君瞪圆了眼。
「妈妈呢,有很多想让公平去看的地方啊。也有很多没有车就去不了的地方啊。所以还会来考的。拿到驾照之后就去玩吧。到那时为止再等一下。」
「母亲。」
筱冈君回抱着母亲。
「母亲……母、亲……呜、啊呜。」
哭出来了。
虽然压抑着声音,但随之便渐变渐大,最终大声哭出来了。
哇哇哭着的筱冈君,看来就像个与年龄相符的,很有小孩子模样的小孩子。
我凝神注视。
连接着筱冈君和他母亲后背的缘之绳,说是绳的话也未免太粗了,简直就像是拔河比赛用的粗声。
「家族的缘是很强的。」
兔子先生说道。
「血缘,就是这么回事呐。所有的生者都有着家族之缘。诞生之始便理所当然过头所以比起别的缘更不大容易看到,但是你的话只要专心凝视就能看见了吧。联系亲子的,强韧的缘之绳呐。跟着那里面最粗的一根走便会自然的去到家人那里了。」
「那我的背后,也有这么粗的缘吗。」
「有啊。怎么,不要的话帮你切掉好了。」
「等、给我等下。」
「玩笑而已。」兔子先生哼了一下鼻子。「切断家族之缘这种折寿的事,拜托老朽也不干。」
那之后我和筱冈君还有他母亲三个人,互相不断地低头道歉,然后就一起坐巴士回去了。
虽然结果谁都没拿到驾照。
不过看到聊着明天想去哪的筱冈君和他母亲,便有点觉得明天就算会惹西院学姐生气也没所谓了。
第二天跟西院学姐交代过事情后她笑着说「裕加理君真是笨蛋呢」,之后光是让我用人力车来运送预定要用车去买的货物便原谅我了。要买的东西是用于自治会后面花坛的土。第四次往返于大学前面的坡道时我才察觉到昨天的自己到底是多么的鬼迷心窍。惹西院学姐生气也没关系什么的状况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拖着抖个不停地双脚爬上公寓的楼梯。结果往返了六次。西院学姐似乎没有暂缓下周依赖的预定的意思,所以取得驾照乃是当务之急。
回到了房间,我把从老家寄来的箱子翻了出来。
把放在富山急救箱里的湿布拿出来贴到了脚上之后。
好歹,给老家打了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