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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李代桃僵

作者:周中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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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石嘉在首次党组会议上,受到何志天、关震林的轮番羞辱,心中非常气愤。他心里狠狠地骂道:何志天呀,何志天,你真不识抬举,谁不知道老子的资历比你深得多。新党组成立后,你我分别担任正副书记,我甘愿接受你的领导,也没有给你添过什么麻烦。如今,你却让我难堪。行!你有你的政策,我有我的对策。虽然,这次不能在监管局实行全面改革,但是,局机关的人事权我照样可以行使。只要你给了我这个权力,我就照样可以把我的人安排在重要位置上。

周五上午,监管局召开竞争上岗报名动员会议,他有选择地传达了党组会议决定。在大家为竞争上岗忙碌的同时,侯石嘉开始了他传递自己意志的行动。

市政府办公大楼8层,豪华的副市长办公室,常务副市长胡彩凤正襟危坐在市政府新配发的豪华宽敞的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

胡副市长一边看着监管局送来的春节供应方案,一边仔细听着侯石嘉的口头汇报,不时满意地点点头,又及时询问一些材料交代得不太清楚的地方。突然,胡彩凤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指着文件中的一段话不解地问道:“你们材料上说改革供应办法,以部门为单位实施,你说说,准备怎么个做法?”

侯石嘉听到副市长问这个问题,心中一乐:陶小曼真会揣摩胡彩凤副市长的心,真是女人的心事要由女人去猜,看来今天带她来是正确的。他轻松地回答说:“节日供应事项,往年由各有关部门拿名单,我们局供应办审核。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很大难度。一些部门难免为了自己的人情把供应票据给不该供应的人,真正的困难户不一定能够享受到政府的供应,社会上反映很大。今年,供应办提出改革供应办法,改变过去我们发放供应票,部门送票到户的情况,把资金直接拨付各相关单位,由他们负责供应,供应的具体形式由这些部门自己确定。”

听他这么一说,胡彩凤大吃一惊,连忙问:“怎么能这样做呢?出问题了怎么办?”

侯石嘉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后制订的,作好了监督准备,相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具体请供应办陶小曼主任给您详细汇报。”

陶小曼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举止十分得体大方。她微微一笑说:“胡市长,我们按照工会、劳动、民政、商务、物价、监管部门的分工包干,由他们按照自己的扶持范围层层筛选、公示,实行广泛的社会监督。最后,由社区居委会或工厂工会等认证签章,我们监管局随即抽样审查合格后,再把资金打到这些部门的账户上,由他们具体实施。这样做的好处,一是能够减轻我们的工作压力,把我们从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全力做好监督和巡回检查工作,有利于防止腐败,切实把好事办好;二是改变过去那种把票一发了事的情况,使权责利紧密结合,群众能够确切知道谁在具体办扶贫供应事宜;三是过去供应实行统一品种、供应实物方案,这样不方便群众安排生活,有些回老家、走亲戚、投子女的职工,不好保存这些实物,而这一改变可避免浪费。我们改革的目的就是体现以人为本,由群众选择,有利于把实事办实;四是可以改变各职能部门的工作方式、方法,充分体现民本意识,促进政务公开。”

胡彩凤听了陶小曼的解释,满意地点点头,说:“侯局长,我看你们的安排不错嘛,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呀。回头,我向乔市长汇报一下,具体怎么定,还要在政府常务会上研究,你们抓紧准备有关材料,以便供应方案在会上顺利通过。”

侯石嘉愉快地答应着:“好的。陶小曼主任回去准备,我还有事请示胡市长。”

陶小曼微笑一下,转身告辞,轻盈地飘走了。

胡彩凤转身问道:“老侯,听说何志天、关震林在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上就中层安排等问题对你很不友好,是吗?”

侯石嘉慢条斯理地说:“老何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本位主义严重了点。反正两个单位合并嘛,都是政府机构,不是我老侯和他老何的,没有必要厚此薄彼。对我怎么样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冷了监管局同志们的心嘛。”

胡彩凤非常认真地说:“老侯,我纠正你的说法,我们市的方案不是你们两个单位的简单合并。乔市长对你们的工作是满意的,原来计划把你们监管局作为政府直属机构,但是,省里为了与国家保持一致没有同意,采取了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监管局)的形式。乔市长明确指出,监管局独立存在,机构不撤,牌子保留,队伍稳定,财务分开,必要时可以考虑恢复党组。你们的干部由监管局确定,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研究通过。何志天同志是清楚的,如果他按政策办事,我们就不好干涉,但是,要是违反政府的安排,我就得提醒他。”

听了副市长的说法,侯石嘉原来想好的对副市长胡彩凤倾诉的一肚子委屈顿时烟消云散,通过巧妙的方式告何志天、关震林状的话也咽进了肚里,连忙感激地说:“谢谢市政府对监管局工作的肯定,我们一定不辜负政府的信任和支持,只有努力工作,才能报答政府的支持。”

胡彩凤叮咛道:“这些就不要说了。在今后的工作中,你要多和何志天书记交换意见。如果因原则性分歧而影响工作,我会过问的。”

侯石嘉请示道:“我还有个请求,省经济系统年会是按照‘全省经济工作年度会议’形式召开,监管局会议被当做分会召开。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按照‘全市经济(监管)工作年度会议’的形式召开。不过,在省上开会时我把这个想法与何志天同志说了,他态度比较暧昧。原来我想问题不大,可是,在党组会议上关震林、杨文明等几个副主任的表现让我觉得政府应当有个明确的意见,要不,我们只好作为分会召开了。国家的机构改革方针是正确的,但是,国家是宏观管理,而地方是微观管理,在具体工作上地方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和经济监管局联系不是很紧密,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是制定大政方针的,而监管局是行政执法机关。如果按省里的形式开会,市监管局、县区监管局机构改革中的队伍就难以稳定了。”

胡彩凤语气温和地说:“市政府非常清楚,监管局相对独立的格局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关于会议怎么召开,你们要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向政府作专题汇报的。在政府常务会上你表现得大度一些,显显高姿态,先于何志天说些自觉接受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领导的话,把问题推给何志天。如果他聪明,就不会按他们的想法做的,假若他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到时候我会说话的,乔市长也不会同意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那样的安排。我同意你的会议召开方式,在上午的大会上,何志天先做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工作报告,接着你做经济监管工作报告,最后,我作为主管副市长讲话。侯石嘉同志,市政府是相信你的,请大胆工作吧。”

从常务副市长胡彩凤办公室出来,侯石嘉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显得格外精神。他要延续这种好心情,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他拿起电话接通夏光明的电话说:“老夏,你和钟维民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夏光明急忙来到局长办公室,“局长,什么事?”

“通知王忠义和王延静到我办公室,研究机构改革问题。”

夏光明当年与王延静竞争纪检组长失败,心中很不服气。王延静上任后以查马平生的所谓经济问题为由,多次找自己的麻烦,两人貌合神离。今天,他要借这个机会压压王延静。于是,就提出异议说:“如今,监管局没有纪检组,王延静同志以什么身份参加会议呢?”

侯石嘉一听,很不高兴地说:“市委没有免去她的职务。担任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纪检组长是迟早的事情,王延静同志参加这个会议没有任何问题。执行是你的职责。”

夏光明一脸不高兴,悻悻地走了。

不一会儿,王忠义、王延静、夏光明、钟维民们纷纷来到侯石嘉的办公室。

侯石嘉向四周看看,见大家到齐了,连忙停下书法写作,回到座位上。他喝了口茶,说:“现在,我们召开经济监管局机构改革领导小组会议。我先给大家说说自己这几天参加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议的感受,希望同志们理解。原来想何志天同志能够从大局出发,正确对待我们监管局,就是退一步讲,看在多年同僚的面子上也不会把事做得太过分。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从前几天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议上我的遭遇看,何志天本位主义思想很严重,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局当做自己人看,他利用关震林千方百计压制打击我们。这次中层干部职数的分配对我们局也很不公平,我们五个处只给三个副处长,而他们却是每个处一个副处长。理由是我们不让出两个副处长位子他们就有两个同志没法安排。当我提出不同意见时,他们就群起而攻之,借党组会议人多而强行通过。现在他们有副处长的位子没有人,而我们干部多,位子少。如果我们看不到今后面临的困难,那么,我们的工作就非常被动。作为局长,同志们跟我多年了,我们怎能厚此薄彼?手心手背都是肉呀。今天,我就是让大家议一议,面对目前的不利形势,我们如何搞好监管局的机构改革。”

侯石嘉一番煽情演说,无疑是在沸腾的油中滴入水珠,在失去党组成员头衔的监管局班子成员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大家情绪激昂,纷纷谴责何志天他们的做法。军人出身的王忠义更是涨红了脸,非常气愤地说:“我们服从政府机构改革的决定,党组并入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目前只有侯石嘉同志一个人是党组成员,我们并没有计较什么。何志天同志作为党组书记主持召开会议,应当以大局为重,就是做到相对公平合理,也可以理解。可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明目张胆地搞宗派主义,哪里有半点民主精神,这与帮会有什么区别?原来别人跟我们说过关震林这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我们还为他辩护。现在看起来他确实是个流氓!面对这样一个政治流氓和人格流氓的货色,我们不能退让,应当主动向市政府反映,讨回一个公道,也对同志们有一个交代。”

王延静因为党组会议没有让她参加,她很不满意,也提高声调说:“何志天、关震林同志的党性修养哪里去了?我的党组成员、纪检组长组织部已经上报常委会议研究通过了,只要纪委严书记回来就能通过任命,这些组织部也跟他谈过了。在目前这种非常时期召开党组扩大会议,应当通知王忠义同志和我参加。他们不通知我们参加,就是要利用他们的人数优势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么做虽然不违反组织原则,但是,明显的是压制监管局,我们如果不争取政府支持,今后的工作还怎么搞?必须让政府明确监管局的独立法人地位,我们与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关系仅限于同一个党组,这样对工作有利。”

一向不在局长办公会议上说话的钟维民回想那天在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议上的所见所闻,觉得关震林不过如此,水平与侯石嘉也就在伯仲之间,心胸甚至还没有侯石嘉宽广,也对何志天们的做法十分不满。他说:“我觉得以何志天同志为党组书记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召开的机构改革党组会议不像党的会议,好像是何志天他们的生产队会议,这些人怎么这么狭隘?这种一家独大式的党组会议如果不加以制止,那么,我们党的宗旨、原则如何体现?我建议侯石嘉同志找组织部门谈谈我们监管局的意见。”

夏光明尽管对监管局让自己待分流的安排不满意,原来希望何志天能够主持公道,但是,经过那天晚上的党组会议,他对何志天的幻想彻底破灭。他终于明白了,何志天是不会为综合经济监管局的事劳神费力的,他的眼里只有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只有他的权威。

夏光明现在回想起自己那天对何志天所报的希望是多么可笑,严峻的形势让他觉得要办好自己的事还得靠监管局,靠侯石嘉。于是就说:“何志天同志心里只有他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我们不能对他有丝毫的幻想,只能按正常的渠道反映情况,取得上级的支持。不能让他们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手伸得太长,把对他们有利的事情都拿去,把困难留给我们。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必须保持财务和业务的独立,能够与他们分开的就不能捆绑在一起。因此,我们应当按照编委的决定分清监管局的机构、职能、编制,搞好自己的机构改革。”

侯石嘉看到大家顺着自己的思路在走,心想:何志天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狐狸的尾巴露出太早了是好事,打消了监管局同志对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幻想。夏光明、钟维民那天参加会议回来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没有对任何人说什么,他们也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看来人们在出路和利益面前首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得失,这样监管局的人们就能基本与我保持一致了。我上有胡副市长撑腰,下有同志们支持,你何志天今后要指挥监管局看我答应不?在大政方针不利的情况下,目前的局面还是可以接受的,监管局仍然是我说了算。于是,就豪情壮志地说:“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侯石嘉又接着说:“其实,大小都一样,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主张。这使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看的国际新闻,美国在中东地区强行推销他的所谓民主,打的旗号是‘人权高于主权’。我那博士女儿一个劲儿地赞成美国的做法。为这个问题,我们父女俩辩论了好长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我当时怎么就没有用我们的事例反驳她呢?现在想失去了主权哪有人权呀!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和我们监管局是一个城市、一个政府、一个党组,何志天都不能公平地对待我们监管局,美国人怎么能与被占领国家和平共处呢?他们不保护自己公民的既得利益要什么‘治外法权’?扯远了。不过,我们过去是政府组成部门,与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共同参加政府常务会议,各自行使自己的主权(职权),大家地位是平等的。现在,我们的主权受到了限制,不能很好的发挥,就必须学会外交手法,有理有利有节地行使我们的职权,就要学会策略了,同志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哈哈哈!”言罢,侯石嘉一阵大笑。听了这个比喻,大家都被侯石嘉的情绪感染了,局长办公室一阵愉快的笑声。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人们恢复了平静。

王忠义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安详,慢条斯理地说:“侯石嘉同志这个比喻很恰当,我们与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关系很微妙,处理得好对我们很有利,处理不好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而于我们弊大于利。今后,双方的关系要处理得十分恰当,就得动脑子,学会外交辞令。因此,我觉得老侯那天虽说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是,他处理得还是比较妥当的。关震林他们是有些过分,可是,基本上没有伤害我们多少。监管局机构改革由我们来操作,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搞他们的机构改革,双方互不干涉,这就为我们今后的相对独立奠定了基础。至于说如何向组织反映,我觉得要慎重,最好不要直接找组织部门,可以由老侯委婉地对主管副市长胡彩凤同志说一下,相信她会巧妙地化解矛盾的。我的意见是监管局机构改革按我们既定方案走,这个方案比较成熟。为了合理应对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议决定,我们把过去的步骤一分为二,局机关先走一步,竞争上岗由全体行政人员参加投票;事业单位随后进行,选择好有利时机。这样,我们的工作就能更加主动。”

王延静也附和着说:“王忠义同志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不能因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的决定就改变自己的思路,监管局应当保持相对独立性。我作为纪检干部坚决支持监管局局长办公会的决定,就是组织任命下来了,我也是监管局的人嘛,那时我的职责范围就包含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监管局),何志天他们也得和我商量。侯石嘉同志,我坚决支持你按照过去的方案继续进行。”

侯石嘉说:“夏光明、钟维民同志,谈谈你们的意见。”

钟维民认真地说:“侯局长,我们是列席人员,没有发言权,还是听领导们的意见为好。”

侯石嘉一笑说:“我们领导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夏先说。”

夏光明说:“我同意分两步走的意见,就是分开搞改革,资格审定工作一定要严格,搞不好可能会出问题的,形成混乱局面。”

侯石嘉说:“这个问题提得好,有关资格审定,你和钟维民同志多与人事局联系,必要时我也可以配合你们。小钟,谈一下你的看法。”

钟维民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的意见是既然大政方针不变,那么,就得考虑人事安排的相对稳定,局领导可以考虑与每一个候选人谈话,做好思想稳定工作。毕竟两步走和过去的一并进行有区别,再就是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那里还需侯局长做工作,这两步之间的间隔还是有距离的呀。”

侯石嘉心中暗想:知识分子不能小看。他虽是寥寥数语,却句句都在点子上。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决定事业单位不参与这次机构改革,政府也没有说事业单位机构改革的事,这是我与王忠义两人的想法。要进行改革必须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同意,这才是问题的焦点,否则,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不任命干部也是白搭。不过,我们考虑的是搞好机关机构改革,事业单位能改则改,不能改也正好是退路,可以继续吊吊那些想当处长的人的胃口。

会场沉默了许久,侯石嘉说:“今天大家充分发表了意见和建议,对我们局搞好机构改革有积极的作用。我们一定按照大家的意见做好这次机构改革,保证人尽其才,唯才是举。会后,大家按照分工分头做好各自的工作,稳定人心,稳定市场,稳定工作,加强纪律性,使改革和工作两不误。下周三就要实施竞争上岗,留给我们的仅剩四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决定双休日照常上班,夏光明同志下去发出通知,让符合条件的同志报名;王延静、夏光明、钟维民三位同志负责资格审查,严格把关,不能让不符合条件的人参加,也不能遗漏了具备条件的同志。局班子所有成员分头和同志们谈话,统一思想,确保我们局机构改革顺利进行。”

2

隆冬腊月,农村基本上没有农活了,人们不是紧闭门窗烤火,就是守着热炕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他们延续着“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小富即安的生活。楚梅村觉得这种生活习惯正是身处天府却依旧贫穷落后的根源,自己作为共产党员必须教育农民摒弃这种懒汉思想,开展勤劳致富实践。他领导乡亲们解放思想,打破“冬日不下田”的旧习惯,充分利用农闲时间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疏通渠道,整修道路,改变村容村貌,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增加基本农田拥有量,增添农业发展的后劲,促进农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这也是楚梅村一年多来一直思考和实践的问题。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广大农村普遍实行了土地承包到户的生产经营模式。农村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解放,农民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粮食连年丰收,农民不再为吃不饱饭而发愁了。温饱问题解决了,如何加快农村经济发展,最大限度地消灭贫困,增加农民收入,减轻农民负担,实现农村经济快速发展,早日致富奔小康,从根本上解决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实现城市农村共同富裕,被各级政府提上议事日程。

周雍省委、省政府在全省实行万名干部下村担任一万个建制村党支部副书记或村委会副主任,带领农民发展经济、致富奔小康的“双万工程”。一大批有文化、有理想、思想先进、热爱农村的青年干部纷纷背起铺盖,到农村开展为期三年的农村致富奔小康实现共同富裕的工作。调研员楚梅村作为监管局选派出的优秀青年代表来到泾河县平远村担任党支部副书记,实现他为农村发展干一番事业的愿望。

楚梅村坚持住在平远村。他调整了村级班子,解决了拖得很久的土地承包纠纷问题,清理村子财务,整修了老化、线损严重的低压线路,使电费下降;新修了4000米通往二级公路的砂石乡村道路;新打一眼深井,实现了农民饮用自来水的夙愿,农民群众无不竖起大拇指赞扬他,也使党的形象和声誉在农民心目中得到提升。楚梅村自己先后拿出2000元,资助5名贫困学生上学,鼓励乡亲们向前看,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不读书就没有前途。老百姓亲切地说:楚梅村同志是党的好干部,从他身上我们感觉到了党的伟大。

这天,楚梅村正和平远村部分乡亲整修通往大棚菜种植基地的引水渠,他早已脱掉棉衣,身着秋衣,挥舞着铁锨使劲地一锨一锨铲着坚硬的冻土,汗水不住地从头上流下来,身后的渠岸一点点加长。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会心地笑了。稍微停停,捋了一把头发,“噗,噗”给手上吐了些口水增加摩擦力,握紧铁锨又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远处传来喊声:“楚处长,休息一会儿!我找你有事!”

他拄着铁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新结识的朋友、乡党委组织干事郝新明,只见他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赶来。楚梅村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披上棉衣迎了上去说:“郝老弟,这么着急地找我有什么重要事呀?”

郝新明把他叫到一边,避开村民小声告诉他说:“楚处长,市政府机构改革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政策规定以自己的实力确定工作岗位,那些靠歪门邪道占据重要岗位的人日子不会好过了。公务员们都在全力备战,力图以自己的能力赢得职位,在这次机构改革中占得先机。我们乡几个村的下派干部都被单位招回去了,为竞争上岗积极准备着。可就是没有你们综合经济监管局机构改革的任何消息,难道你们局不搞竞争上岗吗?兄弟劝你尽快安排一下村里的工作,回一趟雄鸡市吧。”

楚梅村一摆手说:“谢谢!时间紧迫呀,我们今年种植的大棚菜长势很好,西红柿和黄瓜就要开花了。如果不出现大的问题,人均收入可以突破2000元。这几天菜地缺墒,中午必须把渠修完,下午就可以灌水了。晚上,我与支书、村主任及两委会成员开碰头会,总结这一阶段的工作,安排下一阶段的任务。我们必须抓紧冬季农闲时间干好这些基础工作。从明年开始,就要努力调整产业结构,在多种经营上做文章,争取早日步入小康。这时候怎么能回去呢?”

郝新明劝他说:“楚兄,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竞争上岗是件大事情,很大程度上关系到你的未来,也许机会失去了就难以找回,大意不得。再说,平远村现在这个班子是你看着调整的,很有活力,他们能够按照你们既定目标去做的,你就放心回去吧。”

楚梅村激动地说:“离开雄鸡市已经40多天了,我何尝不想回去一次呢。下来时父亲刚刚出院;儿子开春就要高考,妻子来电话说要出一趟公差,家里实在离不开人。可是,群众的积极性已经调动起来,我们的基础建设都是靠贷款来完成的,只有让大家看到收获的希望,今后的工作才好做。你说在这节骨眼儿上,我怎么好意思走呀。”

郝新明安慰道:“这不需要你发愁,我向支书和村长说明情况,以他们的品质和能力,完全能够像你在一样做好这些工作。我也会经常来督促帮助他们,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楚梅村动情地说:“这些我清楚,可是,我们是组织上派下来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的干部,是共产党员,为人民群众谋利益是天职。在这个时候回去,我总觉得有点逃兵的嫌疑。”

听他这么说,郝新明真为他的风格感动了,充满惆怅地说:“话我就说到这里,主意你自己拿。我要走了。”

楚梅村一把拉住他说:“兄弟,别走嘛,我这次从家中带来了西京烤鸭和山珍罐头,前天一个朋友捎来20年鹑觚佳酿,咱哥俩到村主任家喝两盅!”

夜晚,平远村委会办公室灯火通明,屋里摆放的铸铁火炉子里,大块烟煤烧得“噼噼啵啵”作响,烟筒强有力地吸着煤烟,发出“呼呼”的声音,炉子和第一节烟筒都烧红了,屋子非常暖和。楚梅村和两委会成员们的心情就像这炉火一样热气腾腾,他们都脱掉了外衣,一个个显得非常精干。

最近,平远村生产生活等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收获,老支书带领修路组新修的3000米连接县主干公路的村级水泥路竣工,村民们再也不为道路不通、农产品销售难的问题发愁了;村主任负责的蔬菜批发市场主体工程竣工;楚梅村分管的灌溉渠全面完工,大棚菜浇上了水,黄瓜、西红柿开始挂果;村副主任的农田基本建设组复垦59亩旧庄基地,村民人均新增基本农田2分……平远村发展前景一片光明。红脸膛的村支书兴奋地对大家说:“我们非常感谢党和政府的‘双万’工程,楚梅村处长到我们村一年来,做了大量的工作。从他下来的第一天起,就把自己当做我们村的一员,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制订出我们村‘蔬菜大棚化,道路水泥化,渠道网络化,农田基本化,产品市场化,三年小康化’的发展方向。带领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过来,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扎扎实实的。现在,我们已经初步享受到了成果,看到了经济腾飞的曙光。上半年,我和村主任与楚处长多次跑计委要项目、争资金;到农行办理贷款事项;去交通局联系村道路硬化……每件事他都是走在前头,多次拿着自己的烟到相关部门软磨硬缠,求爷爷,告奶奶。有时候我们生气了说:‘楚处长,办个事,咋就这么难?我们不求他们了。’他总是乐呵呵地说:‘这么点困难是难不倒我们的,如果我们受不了这点委屈,那么就只能看着别人发展。我怎么样没啥,只要能给平远村带来利益就是好事嘛。’我们村穷,有时候需要钱,他就先垫着,先后为我们村垫资八九千元。今天,郝新明同志告诉他市级机关机构改革,让他回去一趟。可楚梅村同志说现在是我们村发展的关键时期,怎么也不走。大家说能不能干好工作,让楚处长放心地走?”

“能!楚处长,你放心走吧。”“楚处长,也该回家看看了。”“老楚,这里的工作有我们,牵扯你工作岗位变化的事不能马虎呀。”听着大家的话,楚梅村满含热泪地说:“谢谢大家!我只是做了一名共产党员应该做的工作,大家就充分肯定,我只有努力工作方能报效父老乡亲。明天,我就回去看看,安排好个人事务,尽快回来和大家建设我们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3

侯石嘉在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党组会议上受到了何志天等人的轮番羞辱,那种愤怒一直如鲠在喉,近来心中十分不快。虽然,常务副市长胡彩凤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王忠义、王延静他们也表示完全服从他的领导,全力配合他搞好这次机构改革。但是,多年来做一把手养成的只能教训别人的习惯,使他对被羞辱的事耿耿于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礼拜三下午,在自己主持召开的全年度经济稽查大动作“惊雷行动”安排会议上,汪俊民对侯石嘉他们在局长办公会议确定的实施方案提出全面否决,别出心裁地抛出“稽查支队独立办案,不受监管局干涉”的论调。说什么“监管局负责管理,稽查队负责监督,两相互不干涉”,说什么也不同意多年来一贯实行的监管局抽调大量人员加入稽查支队,混合编组稽查企事业单位经济运行和资金使用的习惯做法。他甚至提出:“今年的经济稽查可以由稽查支队人员任组长,招聘社会上离退休老会计师、审计师为组员完成‘惊雷行动’。”

王忠义问道:“这些人不具备执法资格怎么执法?万一相对人提出诉讼就必败无疑。如果出现这个问题,你们如何处理?”

汪俊民毫不客气地反驳王忠义说:“我是法人代表,有什么问题会负完全责任的,不需要别人操心。”

随后,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继而发生激烈争吵,搅得会场大乱。侯石嘉及时制止,喝问汪俊民:“谁授权你的法人资格?这次机构改革明文规定‘经济稽查的主体是各级经济监督部门’,难道你不知道?”

汪俊民也不示弱,辩解说:“就是你说的那样,这个决定权也属于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何主任。”

不说何志天还罢了,说起何志天,侯石嘉勃然大怒,立即让夏光明宣读国家和省政府的规定,没等汪俊民反应过来,就宣布了“惊雷行动”实施方案和人员安排,然后散会。

一向自信的汪俊民怎么也没有料到侯石嘉会用这一手,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只好悻悻地回到办公室,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大杯水,冷静下来,终于想出了办法。他立即找到侯石嘉论理,扬言要找何志天讨个公道,否则,就请免掉自己稽查支队长职务。侯石嘉心中非常气愤,这分明是欺负自己没有人事任免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赶走汪俊民后,他立即拨打了何志天的电话。谁知何志天却大讲稳定是大局,说什么官大一品,站高一层嘛,我们领导干部要有胸怀等大道理,噎得他无话可说。

俗话说:人倒霉啥事都遇上了,喝水也能塞牙缝,放屁又砸脚后跟。与公事相比,一直引以为豪的一双儿女们长大后又不争气,更让侯石嘉闹心不已。博士女儿侯颖瑞放着教授、官员、成功商人不嫁,偏偏与校勤杂工徐亭津结婚。女博士找了中学生,白领嫁蓝领让他在同僚面前颜面尽失。后来又离婚,才摆脱纠缠没几天,谁知远在上海工作的儿子侯枭东又提出要结婚。

儿子的那个女友名叫王美霞,是个打工妹。去年侯石嘉到上海出差,儿子带她来见过自己,她人长得不错,收拾家务可真是一把好手。自己的儿子生活能力很差,能够找这样一个理家好手正好,要说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不过,让侯石嘉很不满意的是,儿子带着女友王美霞到宾馆看望自己时的那个打扮。

那天,她身着袒胸露臂的上装和超短裙,那举止略显轻浮,怎么都让人觉得她从事过什么不光彩的职业。侯石嘉与儿子作了一番开诚布公的长谈,指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找好坏配偶的利弊,儿子也同意与王美霞分手。

可是,爱情这东西怎么就让人琢磨不透呢?他们分手了一段时间,又和好如初,更加恩爱,谁都难以拆散他们。

侯石嘉良言相劝,姐姐侯颖瑞也用自己找错了配偶、实在受不了徐亭津的俗媚和出轨而离婚来现身说法。如今,徐亭津依仗儿子徐侯昊的关系,依然对侯颖瑞纠缠不休,到处闹事,甚至还扬言:“我一个没有地位和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要让侯颖瑞身败名裂,除非离婚不离家,做我的情妇。”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侯颖瑞只好选择多次搬家,又把徐侯昊长期寄养在双语幼儿园。徐亭津没完没了地闹事,让侯颖瑞疲惫不堪,不得不准备到国外去躲避纠缠,继续深造。姐姐痛说婚姻不幸的做法都不能使侯枭东回心转意。侯石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断绝父子关系的绝情话也说了,也丝毫改变不了儿子侯枭东的决定。

那晚父子二人在电话里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儿子侯枭东固执的话语还在脑海回荡。他清楚地记着那一幕,那晚23点整,侯石嘉来到洗手间洗漱完毕,返回卧室准备上床休息。“嘟嘟嘟……”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四居室的寂静。他拿过听筒,就听儿子说道:“老爸,儿子和您的准儿媳向您问好。您一向身体可好?”

听到儿子久违了的声音,侯石嘉顿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工作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和蔼地说:“好!好!儿子,爸爸一切都好!就是想你们啦。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爸,我和美霞商量国庆节结婚,按揭的房子很快就要交工,我们准备装修。您老知道上海的消费水平很高,这几年结婚行情看涨,我们精打细算,就是中等水平也需要准备20万元。儿子不孝,也不想加重您的负担,可怎么说,我也是厅级干部的儿子,不能办得太寒酸,连同买房子没有200万是拿不下来的,爸爸,您说是吗?”

侯石嘉心想: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现在也会说话了。孩子大了,也懂事了。就说:“儿子,要说办完这些,在上海少说也需要300万,你要200万不算多,我是能够拿出来的,谁让你是我的儿子呢。不过,爸爸问你,你对她完全了解吗?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呀?傻小子。别让人家套进去了。如今这些事也太多了,老爸知道你单纯善良,怕你吃亏呀。”

侯枭东很不高兴地说:“老爷子,一向开明的您,怎么也像九斤老太了。如今社会发展了,您也就不要太求全责备了。我们年轻人的爱情准则是,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不必问她的出身,我也不想知道她的过去,只看重她的现在。”

“小子,过去是将来的根呀。往往是在某个方面出轨的人,今后也可能旧病复发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呀!”

侯枭东慷慨激昂地说:“老爸,现在是21世纪了,您怎么还这么传统。现在判断婚姻幸福与否的标准是爱情,有爱情就有婚姻基础,没有了爱婚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嘛。社会进步了,人们的爱情和婚姻也要与时俱进,要是哪一天我们不再相爱了就还对方自由。”

侯石嘉也不是保守的人,但是对于儿子的这番话也是大吃一惊,不免有些不高兴了,道:“谬论。我们国家的婚姻法也规定结婚自愿,离婚自由,但是也要求人们慎重看待婚姻。再说,就是我们这里很前卫的人,也没有荒唐到你们这种没有责任心的地步。”

侯枭东调侃道:“老爸,其实,您对婚姻法的理解是有偏差的。我们年轻人的做法是对婚姻法的最好理解,我们在婚姻关系存在期间,一定履行法律义务,互相忠诚。如果有一天婚姻关系结束了,我们也会依法承担抚养孩子的义务。”

侯石嘉提高了声调,怒斥道:“混账!亲情和言传身教的义务你们怎么承担?对于双方的父母和孩子心灵的伤害,你们怎么弥补?!”

侯枭东辩解道:“老爷子,不要犯逻辑错误,您说的是另一个问题,与我们现在结婚有联系吗?我们这一代人不会重复你们爱恨无奈的悲剧,想到妈妈为家庭劳碌而早逝,我们更应当珍惜生存的每一天,活就活出生活的质量。”

听到儿子提到他妈妈,侯石嘉顿觉内疚不已,他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任劳任怨、过早去世的妻子李喜媚。多么贤惠的妻子,她能够容忍自己的一切过失,对自己与其他女人的婚外情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默默承受着丈夫背叛婚姻的痛苦,全身心地操持家务,培养子女。一双儿女在她朴素的教育下,先后走进名牌大学校门,让同僚们羡慕不已。如果老伴李喜媚健在,儿女们的事也不需要自己操心。妻子的早逝让他抱憾终生,之所以没有再娶就是不想让九泉之下的她心寒。他加倍疼爱儿女,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过去很乖的一双儿女却都不争气。他不断地责备自己娇惯了儿女,使他们缺乏社会责任心,考虑自我过多,尤其是儿子,还不时发表奇谈怪论。想到这里,他觉得再也不能一味迁就他们了。于是,他愤怒地说:“枭东,你能想到你的妈妈,说明还是有良心的。那么,为什么不能以她高尚的情操规范自己的操守和行为?一个对自己都不负责任的人怎么为社会负责?”

侯枭东很不耐烦地说:“得了吧。您那些陈词滥调已经没有市场了。我再也不想听您的政治说教了,从小到大耳朵都生出老茧了。老爷子呀,不要生气好吗?就算我错了。我们结婚的事您就表个态,到底赞助不赞助?”

听到儿子嘲弄自己,侯石嘉不由得怒火中烧,愤怒地吼道:“你不要和我讨价还价,如果不弄清楚她的家庭背景和身世,我没有赞助的理由,一个子也没有!”

儿子也火了:“您怎么就不替我着想,难道让我的朋友们看不起我?让我的爱人痛苦?从我懂事起,您从来没有把我们母子当做亲人看,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誉、地位和前途,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侯石嘉厉声说道:“你不要用悲情来打动我,我对不起你妈,但是,我不能再让你的生活不幸呀。你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如果她还活着,也不会允许你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我这一生没有很好地照顾你们母子,是我的过失。可是,为了你的妈妈,我要告诉你说,要我同意这门婚事,你就必须搞清楚她的背景!”

侯枭东在听筒那头哽咽着说:“爸爸,真没想到您现在思想变得这么守旧,不是我过去那个开明的老爸了,难道您老了吗?”

听到儿子这样讲话,侯石嘉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他疼爱地说:“东东呀,你爸一点也不老。从小我们对你姐弟要求严格,你们比同龄人单纯了许多,爸爸是怕你受到伤害。我要对你的妈妈负责,不能让你一意孤行呀,我的好儿子。”

侯枭东气愤了:“老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监护人,您也失去了监护人资格了。我的事自己做主,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们就没商量的余地,要不,别怪孩儿不孝了,老爸呀。”说完,挂断了电话。从此,侯枭东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任凭侯石嘉怎么拨打手机就是找不到人……

这些烦心事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烦乱,妻子去世,女儿出国,偌大的一个家,空荡荡的,自己形单影只,身边也没有个知己可以诉说,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夜晚睡眠质量很差,白天茶饭不香。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独自一人走上大街,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中来到灯光昏暗的雄鸡人称为“情人街”的地方,看到那些痴情的男女毫无顾忌地搂在一起,忘情地亲吻,旁若无人,他暗自骂道:没廉耻!社会风气怎么了?于是,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发现马路两边的情侣们中,也不乏中老年人的身影,看到几对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大许多的情侣依偎着缓慢地散步,他们不时发出幸福的笑声,路边的音箱里传出萨克司管吹奏的《回家》。侯石嘉心中一阵辛酸,回家,我孤身一人还算个家吗?他又问自己:茫茫人海,哪个是我的亲人?斗室孤影,哪还有个窝呢?抬头问青天,我的家在哪里?低头叩大地,难道我落伍了?一汪泪水冲出眼眶,双眼模糊了……

恍惚中,侯石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情人街”,来到了陶小曼住的嘉华小区,他只觉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于是拨通了陶小曼家的电话。

4

产品质量监督处鲍志良处长忧心忡忡,想到即将进行的处级干部竞争上岗,他觉得自己心里一点底也没有。面对陶小曼他们拉帮结派而日渐强大的势力;看到能力超群、处于优势地位的钟维民、楚梅村出色的成绩,促使他们在监管局的地位愈加稳固的现实;联想到汪君伍的关系很硬,又与侯石嘉是老乡关系,他觉得如果再不主动出击,寻找薄弱环节突破,那么,自己这个组织培养了多年的后备干部就没有任何提拔的机会了。

当年,他凭借叔父、市委经济部部长的关系安排到监管局,占据了产品质量监督处副处长的有利地位,老处长退休而顺利接班,又被组织推荐为后备干部,先后有过多次机会,却因为自身的原因一直没有被提拔。去年,叔父去世了,失去了能够依靠的大山,顿觉毫无底气。自己要能力没有能力,要人脉缺少人脉,靠那点小聪明不足以抗衡陶小曼他们和钟维民、苏武志。思来想去,只有夏光明可能的继任者钟维民可以利用,这个人生性孤傲,文学功底扎实,又是作协会员,书生气味很浓,经常以陶渊明和竹林七贤自喻,不太看重官场的交替升迁,这倒是个可以钻的空子。

鲍志良开始频繁地出入综合法规处办公室,不是进来坐坐,就是来看看钟维民在做什么工作;或者到办公室没话找话地讨好老夏,时常与前年从县上调来的部队转业干部、助理调研员汪君伍拉家常,说说孩子们考大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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