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扬向马克荣一一介绍他的随员:“这位是于洋,几天前还是市经委的一名科员,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这位是汪江涛,原来是济北县教育局局长,现在是市教育局局长;这位是张永生,原济北县一中校长,现在是市教育局副局长。都是我认为的人才。”
马克荣站起来再一次一一握手:“济北县这些年的教育工作搞得好,大家有目共睹,提拔他们的领导同志是众望所归。于洋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好像不多,在我们歧北能喝酒的干部倒是不少。”
大家都笑起来。“这是引导上的问题,是风向标的事,如果不怎么用能喝酒却不能干事的人,大量使用真正德才兼备的人,这个风气就会转变的。”刘扬说。
马克荣认可。
马克荣订做的山野菜送来了,刘扬纳闷:“您老给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饭吃,不该呀。”
“这个村子里有几家农家乐,孝娃早就订好了。这里的菜不用化肥,是纯粹的绿色食品,给你们洗洗肺。”马克荣说。马老的老伴端上来一盆鸡蛋汤。马克荣说:“我养着十只鸡,一天能收七八个鸡蛋。这鸡蛋也是绿色食品,我养的鸡是放养的,吃杂食,不吃饲料。你们放心吃吧。以后每个周末可以来我这里休息休息,换个环境,也就是换个心情。”
晚餐间,刘扬问马克荣能不能把秦刚请来,或者约个地方,面对面谈谈。本应该是上门去的,但考虑到人家如果正忙手头的事,去了影响人家的事,对方又不好拒绝,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马克荣说:“我只是推荐,请人或约定的事孝娃来做。”
饭后,刘扬一行谢了马克荣,出门走进半透明的夜色里。乡村的夜晚因为村民院落里的灯光照射,显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没有喧嚣,没有吵闹,没有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没有小青年们的尖叫,也没有城市特有的阵阵恶臭。空气如水一般清凉,伴有缕缕花香。久居城市的人对这种静寂格外敏感,除了张孝娃,其他人都想住下来,在这里过一夜。
刘扬对张孝娃说:“张经理,你回吧,我不回去了,我想在这里住一夜。你把汪局长、张局长送到市里他们俩的住处。于洋,你陪我住下吧。”张孝娃笑着看汪江涛和张永生。汪江涛说我也不走了,送永生老兄吧。张永生说我是个多余啊!张孝娃说:“刘书记,你们去村里访贫问苦吧,我先给你们登记。”“好吧,拣最干净最安静的地方。”刘扬说完便给秦梅打电话,说如果方便就来某某地方,打的过来;你给周检察长说一声,如果他手头没事,到这里来吧,呼吸一夜山里清洁的空气,算是对他的报答。秦梅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甜润,说她还要带一个人,给于洋介绍的对象。刘扬这边声音大起来,说好好好,今晚要尽情玩一玩,玩一个通宵达旦,明天再睡觉。回过头来,刘扬对张孝娃说:“我们不去打扰人家的休息了,直接去住地,喝酒划拳,只要不是犯法的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汪江涛说还是跟上书记好,以后出门多带我们一同去。刘扬严肃起来,说:“只要歧北的教育像济北县那样发展起来,我明年就给你们去英国和美国考察学习的指标和经费。”
秦梅兴高采烈地来了,还带着一位时尚的高个头年轻女人。两位女人的到来,让一个整体的男人的队伍出现了分野,汪江涛、张永生、张孝娃从刘扬、于洋那里走了出来。刘扬站了起来,说:“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吧!”三个济北县人同时回头,愣在门口。“今天晚上是玩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到哪里去?我要你们回去,你们不去,现在人到齐了,开始玩了,你们却要走,什么意思?”刘扬说接着说,“今天晚上没有书记,没有局长,也没有经理,只有男人和女人。”汪江涛笑了,进屋了。张永生和张孝娃也跟了进来。“这就对了。”刘扬拍了拍汪江涛的背部,“按年龄大小排座次,老汪兄坐中间,老张坐左边,我四十四岁,坐哪里?”张孝娃说我坐右边,我比你大一岁。刘扬就坐在汪江涛对面了,他身边坐了秦梅和时髦女郎。于洋一个人坐一边。
“秦梅,你不向各位大哥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我们怎么称呼她?总不能喊她‘哎’吧。”刘扬说。秦梅嫣然一笑,说:“你们在吵闹,我插不上嘴嘛。这位女同志是歧北师范学院成人教育中心的吴芳。”“噢,吴老师。”刘扬自言自语说。“不能这么称呼,叫吴芳就行了。”时尚女人淡淡地说。
打牌开始,挖坑。汪江涛说:“总要有点惩罚吧。”“七个人,最先没有牌了的四个人赢,后三个人算输。”于洋说。一致同意。“男人输了掏腰包,只出不进,这些钱算作明天的饭钱。女人输了怎么办?”于洋说。刘扬看秦梅和吴芳。“也和你们一样。”“那不行,你们是半边天,我们什么都不是,连半个月亮也不是,对你们得狠一点。”刘扬说,“张老板,你们在一起玩时对女人怎么办?”“我们是些粗人,对女人越粗越有劲,那办法这里不能用。”“能不能用?”于洋冲秦梅做鬼脸。“这样吧,女人输了除了掏钱外,还要在男人的手上亲一口怎么样?”刘扬说。“你真坏!”秦梅嗔怪道。“要不赢了的男人在你俩脸上亲一口?”刘扬又说。汪江涛连连摇头,他和张孝娃是师生关系,两个人谁被秦梅和吴芳亲都不堪入目;另外他看出了秦梅和刘扬的关系,就说:“刘书记和秦梅如果有输赢的话,就互相亲,其他人就不亲了,女同志改唱歌或唱戏。”刘扬端起一杯酒,说:“先把这杯酒喝下去。跟你说了只叫名字,你偏要找事。”汪江涛脖子一仰,高脚杯空了。刘扬转向秦梅,说:“吴芳输了,于洋可不可以弹一下她的鼻子?”秦梅莞尔一笑,看吴芳。吴芳一本正经,没有表情。刘扬看了一眼秦梅,脸拉了下来,说:“吴芳陪我们玩就行了,不掏钱。”吴芳一下子多云转晴,笑容可掬,欢快地说:“刘哥,我怎么可以搞特殊呢?我应该拿出更多的钱来和大家玩,在座的不是书记,就是局长、建筑大老板,我一个小小女流,不能跟大家对着干。”刘扬笑了,说开始吧。秦梅低下了头,而吴芳空前活跃起来,洗牌,发牌,忙得不亦乐乎。
玩到十点,张孝娃溜了出去,不见回来。汪江涛说喝几杯酒再换个玩法,大伙就歇了。刘扬带了情绪,跟汪江涛、张永生两人猛干,一连喝了四半杯洋河大曲,看得秦梅直咂嘴,上齿咬住下唇不放。于洋站在一旁不做声,而吴芳百般殷勤,给每个人添酒,自己也喝,就是不理于洋。
“秦梅,带吴老师去休息吧。”刘扬说。
“罚酒罚酒,刘哥说错话了。”吴芳给刘扬倒了个满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我陪刘哥喝。”
刘扬说:“我跟你初次见面,不能叫你吴芳吧。你是我们歧北市最高学府的老师,我应该对你有最起码的尊重。”
“刘哥你见外了,我们见面就是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成共枕眠。有幸跟刘哥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共度良宵,是我千年的期盼。喝喝喝!”吴芳一饮而尽。
刘扬也喝干净了。
于洋看了一眼秦梅,离开了。秦梅劝吴芳:“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我想喝酒呀,我觉得我和刘哥有缘分,我就高兴。我高兴我就要喝酒。”又是半杯,又是一饮而尽。
老成持重的汪江涛和张永生没有离开,一直陪着刘扬。刘扬的酒量非同寻常,吴芳远不是对手。吴芳开始语无伦次了,她说我爱你刘哥,我也是个单身女人,我会帮助你成就大事业的,我会让你到北京去当更大的官,我会让你……
张孝娃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小吃,还是这村里的土特产。秦梅和于洋坐在了一起,吴芳给刘扬夹菜。其他人装作看不见,草草吃了一些,就回各自的房间了。
“对不起,于洋,我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秦梅十分歉疚地说。
“没关系,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这在歧北市的机关单位,是一种常态。只有那些没有过多想法的女人才比较平静,不安于现状的绝大多数就是这个样子。”于洋说。
刘扬进来了,沉着脸。不待刘扬说话,吴芳也进来了。四个人坐在了一个屋子。“吴老师,谈谈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刘扬平淡地说道。
吴芳一甩头发,说:“我现在没有什么世界观,我不认识今天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明年还会干什么。”她喝进一口水,接着说,“我是破罐子破摔。你们这些成功人士现在看我就像看一只苍蝇、一只蚊子,但我无所谓。刘书记你也不要认真,我是逢场作戏。如果你有兴趣听我的过去,我想你听了以后就不是现在这个眼神。”刘扬说你说吧。
“我是北京某大学化学系毕业的,一九八八年分配到歧北师专,一工作就上讲台,一干就是十二年。跟我同年到这个学校的两个女生,一个干行政,一个在教务处,干行政的今天是副院长,教务处的这位比我有眼光,她不停地进修、上学,博士读完后已经当了四年教授。而我呢,评个副教授的条件是跟那个说话跟太监一样的老东西睡觉。正因为我看上去是一朵花,才招惹了这么多麻烦。同等条件的人现在最起码都是副教授了,而我在具备政策上所有要求的条件后还得跟当权者睡觉!凭什么?要出去,我没有博士研究生的头衔,没有一个学校要我。跟流氓对立的结果就是我去成教中心打杂,伺候比我年轻十岁的处长、科长。”吴芳的眼泪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
刘扬的脸色真的变了,不再是怒气冲冲。
“你到成教中心几年了?”刘扬问。
“四年。”
“这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干。”
“假如让你去歧北一中你去不去?”
“我已经没有心思教学生了,我去当老师只会误人子弟。”
“管理这所学校呢?”
吴芳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刘扬。
“歧北一中现在需要一位铁腕人物来管理。”刘扬说,“如果你感兴趣,明天你收集你近二十年来的教学成果,星期一我和于洋、汪局长、张局长去你们学校侧面了解你的情况,核实你的谈话的真实性。一切如你所说的这样,我会用你的,请你不要灰心。歧北市现在缺的是实干家,我不会放过一个人才。目前我国教育界的问题很多,一个职称评定就弄得好多知识分子焦头烂额,什么行业都要考外语,美国评教授不知道考不考现代汉语。真正实干的人靠边站,那些一直上学搞学历的人步步高升,究竟谁有真才实学?”
吴芳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她的手在颤抖,嘴角在抽搐,只是把声音压在了胸腔。
汪江涛进来了,张永生、张孝娃也进来了。
“一中那些要走的老师交房的情况怎么样了?”刘扬问汪江涛。
“不到三分之一。”
“为什么不交?”
“人都找不到了,电话关机,或者是换了号码。”
“校长束手无策?”
“这个人有点软弱。”
“软弱就换掉,换一位有魄力的。”刘扬说。
歧北师范学院还没有放假,上午的校园很安静,空气也比较好,整块整块的绿地和花坛煞是好看。刘扬一行四个人来到人事处找到处长,单刀直入,问吴芳这个人怎么样。处长说吴芳还行,教学上没说啥的,就是性格直了些,脾气不好。刘扬问她现在是什么职称?对方说是讲师。刘扬说处长,你认为这个职称对吴芳公平不公平。处长笑了,说这是学院领导的事,我们基层工作人员不便多说。刘扬说我是市委书记刘扬。处长说早看出来了,如果不是市委书记,他不会接待的。
刘扬经人事处长联系,走访了几位学院领导,院长和党委副书记对吴芳持彻底否定的态度,说这个人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学院够副高职称的老师很多,首先要考虑那些德才兼备、品学兼优的一线教师。几位副院长一致认为学院亏待了吴芳,但他们只是同情,无能为力。
走在学院门口,刘扬问两位局长,让吴芳当一中校长怎么样?汪江涛说正在风口浪尖上,不妨看看她会怎样处置眼下一中的问题。
刘扬说:“感谢你们俩的支持!我这样做一是为一中的复兴找到一位可能起作用的人,二是挽救了一位正要自我毁灭的人。我们拭目以待吧。”
十点钟,市四大组织领导在歧北桥集合,对小河区城区二十个住宅区的建筑群进行检查,陪同在刘扬左右的是张孝娃和秦刚。在南苑小区,刘扬问建设局局长、规划局局长和房管局局长:“各个方面都没有问题吧?”异口同声回答:“没有问题。”
“小区市场在哪里?”刘扬问道。“有超市。”规划局局长说。
“我没有问有没有超市,问的是市场在哪里。”刘扬说,“中央有政策,任何一个住宅区建设,在规划的时候应当把居民的生活需求考虑进去,明确规定要有便民市场,这个小区我们现在看不到,是你们没有规划进去,还是开发商没有履行义务?”没有人吭声。“说话,谁的责任谁承担。共同的责任共同承担。”
没有谁说是自己部门的事。
继续检查,还是没有市场。二十个小区,只有四个小区有便民市场,这四个小区还是一个四川开发商建设的。
“我来回答吧。”刘扬半笑半不笑地说,“建设市场,一要投入资金,二是要占用一定的土地,对开发商来说都是不划算的,因此就暗渡陈仓。这里面有文章,开发商不建市场,规划和建设两个部门绝不会就此罢休,肯定要处罚,而房管局也要收钱的。如果我的推测成立,开发商建市场的钱进了你们三个单位的腰包。三位局长,请反驳我的推测。”
没有谁站出来说不是这样的。
“杨书记,这三个部门的领导干部是不是从后备干部中选拔出来的?”刘扬问杨哲。
杨哲点头。
“他们称职吗?”刘扬问。
杨哲红着脸不说话。
“歧北市的城管员追着小商小贩跑,不要这些人在街上卖东西,要这些人到市场上去卖。请问市场在哪里?社区市场的摊位是固定的,插不进去,而小区里没有市场,你们叫这些人到天上的市场里去卖东西是不是?”刘扬说,“各位领导,各位兄长,从退耕还林到学校教育,从农业到工业,从百姓医疗到食品卫生,哪个行业没有大的问题?这些部门的一把手和各个副职,都是从后备干部中择优选用的,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退耕还林把良田荒芜掉,该栽树的地方不栽树,该给农民群众的钱自己拿去炒股;就是抓几户产品有市场的工业企业给上面一个交代而自己养尊处优得过且过;就是眼前我们看到的光盖楼房收银子,而不顾居民生活和政府的职责。请大家考虑这些问题:为什么我们的领导干部敢于不按政策办事?为什么有问题的领导干部得不到问责?为什么从后备干部中提拔起来的优秀人才在实际工作中的表现如此差强人意?还有,现在是什么人在陆陆续续、源源不断地进入后备干部的行列?为什么真正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连个副科长都当不上?为什么我发现一个人才后想用而我们管组织的杨书记说我不按套路出牌,违背党的干部政策呢?如果我不是歧北的市委书记,有些人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无权过问,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问题是我现在要对这个三四百万人口的城市负责,我拿什么负起这个天大的责任?我除了用人我还能做什么?我不可能去监督一个房地产企业建市场吧,我不可能到农村去一块地一块地地去栽树吧!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把事情做好,所谓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刘扬一番感慨。
“中午了,市委管饭,大家到食品一条街去吃面条。”刘扬说,“通知市卫生局局长和卫生防疫站站长、卫生监督所所长,到食品一条街去。”
不少人又捏了一把汗,这个书记可能又要撤这三个人的职务了。很显然,建设局、规划局、房管局的头头脑脑将要离职,而卫生系统的一把手也可能在同一天离开岗位。食品一条街的脏乱在外省都有些名气,外地来歧北旅游的客人对这条街痛心疾首,本地人不怎么来吃饭,只是一些民工常来。刘扬在没有担任这个书记前就知道这条街的大名,他想在撤了小河区区长吉隆和两个副区长以及市教育局整顿班子后,市卫生局会过问这个食品街的卫生状况,但是卫生局局长对他这个书记的所作所为好像熟视无睹、充耳不闻,现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刘扬叫来了张勇。三十多人站在街口,卫生局局长还没有到,卫生防疫站站长和卫生监督所所长到了。“等一等吧,等一等这位日理万机、比总理还忙的局长吧。”刘扬低声说。书记这么说了,就没有人再说什么。田野一直在看手表。十二点半,卫生局局长赶来了。“你忙什么去了?”田野问。“一个项目上的事,跟供电局谈电线杆迁移的问题,本来要请人家吃饭的,听说市上领导都在这里,我就赶过来了。”刘扬一直看着这位年纪过四十不多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刘书记请了四大组织领导要在这里吃饭,你看我们坐哪里好一点?”王凌不冷不热地说。卫生局局长的脸色绿了下来,看看田野,看看杨哲,再看王凌,就是不敢看刘扬。“杨书记,换个地方吧!”卫生局局长对杨哲说。杨哲狠狠瞪了一眼,没有吭声。两个人的表情刘扬看到了,刘扬轻淡地笑了:“杨书记,卫生局局长请示你呢,你应该有个态度吧。”杨哲把眼睛挪了个地方,没有说话。“这个地方从职责上说归谁管理?是商务局,环保局,还是卫生局?”刘扬问。政府秘书长说是卫生局。刘扬将目光移到分管科教文卫的女副市长韩霞脸上:“韩市长,你来过这里吗?”韩霞真是满脸的五彩云霞,各种颜色都铺在了脸上。她微笑着说:“我来过多次,也说过多次,但不起作用。政府管事,但管不了人,不过,我有责任,我应当检讨。”“你看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吃午饭?”韩霞脸上的五彩云霞飞动起来了,她嗫嚅着,说不清,道不明。刘扬看田野:“田市长,你看我们到哪里去好?人大和政协的老同志该吃饭了。”田野面露难色,最后说:“去政府食堂吧,大家一边休息,一边等灶上做点可口的面条吧。”刘扬点头,随后大声说:“卫生系统三个单位的负责人留下,你们给我把这条街上的苍蝇数清楚,数好了再来政府汇报,汇报好了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局长、站长、所长,数不清楚,就让提拔你们、举荐你们的同志陪你们数,直至让这个地方成为歧北市的标志,让外地来歧北的游客赞不绝口为止。”说这句话时,刘扬有意看了看杨哲。杨哲的脸色发白又发青,眼睛好像是在看着别处的高楼。
一点半钟,政府灶上的面条才做好,刘扬让人大和政协的同志先吃,并十分歉疚地说:“请你们出来,还让你们受罪,我心里不是滋味。我不想这么做,但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在常委会上研究一个干部的任用比较费劲,我发现的人才有的同志不认可,说要从后备干部中提拔。你们看到了,今天我们面对的六个县级单位的领导干部,没有一个不是后备干部的,怎么样?你们说我这个书记是不是太难干了?我一天游手好闲游山玩水多好,但得有人干事情,把事情做好呀!在一个地方为政做官,谁不想垂拱而治?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想身后留名,让歧北的老百姓说自己在位时做了一些好事,是个好干部,恐怕没有一个人像法国君主路易十五一样说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几位老同志说我们支持你,你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别的。
杨哲看来心情与刘扬一样的不好,两个人都是吃了一小碗。吃毕,刘扬站起来说:“建设局的局长现在就免职,不同意的请说话。”
杨哲站了起来,大声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干部问题是个极其重要极其严肃的大事,你怎么能在灶房任免干部呢?政府没有会议室吗?”
田野站了起来,田野是拍桌子站起来的:“你想干什么?灶房怎么啦?这是政府的灶房,不干净吗?不能开会吗?田间地头可以开会,这里为什么不行?有的同志还在喝面汤,边休息边开会讨论人事问题,不妥吗?你不是百分之百地按规定办事吗?结果呢?我市各个行业的问题都能追究到你的责任,你分管组织和干部工作,现任的每个县级领导干部都是经过你考察的,怎么就这么多问题?我们每一个有良心的人对今天看到的问题非常气愤,而你还要保这些人,我真怀疑你有什么问题!”
田野接着说:“我今天晚上就给省委写信,建议免除你的职务,至少离开歧北。”
“我同意。”王凌举起手来,大声说,“只要是有才能的人你就反对,就压制,只要是无德无才的无能之辈,你就坚持要用。我不明白你这脑袋里零部件不够数的人是怎样爬上领导岗位的。”
杨哲看了王凌一眼,恶狠狠说:“王胖子,你还不如我呢。我至少是大学本科生,你是个啥玩意儿?”
“我建议市委把规划局、房管局、卫生局、卫生防疫站、卫生监督所的一把手都换掉,让那些想干事、会干事、能干事的人上来当一把手。现在就免。”王凌说。
“我同意,现在就换。”田野说。
人大政协的领导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刘扬示意秦刚站起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同志叫秦刚,建筑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一九六五年出生,清华大学建筑系土木工程专业毕业,是马克荣老先生推荐的人才,我想让他来当建设局局长,大家表个态吧,尤其是人大和政协的领导同志,发表你们的意见和建议。”
下面一片低声说话的嗡嗡声。田野笑了:“难得马老一片公道心!马老和秦刚的父亲是原来我们歧北地区建设处的老同事,两个人别扭了半辈子,都是搞建筑的老牌大学生,都是高级工程师,现在也不来往,可贵的是马老推荐秦刚担当重任。”秦刚也笑了。
有几位老同志站了起来,首先对刘扬让他们表态表示感谢,说他们同意秦刚这位毕业于清华大学的高级工程师担任建设局局长。一位头发花白的政协副主席说:“我认识马老先生,问过他现在歧北的房价如何才能降下来。马老说了一句让我侧目而视的话。他说,秦永泰的儿子秦刚当市长或者市委书记。我吃了一惊,问他究竟。他说,秦永泰有个好儿子,他开始给几家房地产商当设计顾问,也做工程监理,后来就不干了,原因是这些房地产开发商不听他的,随意改变图纸,偷工减料,尤其是砖柱子里的钢筋,用小标号的,并且减少数量。秦刚还进行了举报,但我们歧北市的主要领导没有人管这个事。后来房价飙升,秦刚就不再设计楼盘和楼房了,给外地人搞设计,设计公用建筑,并在北京的一些刊物上发表文章,抨击歧北市杀鸡取卵的开发政策,得罪了原来的最高领导。现在刘书记、田市长、王书记用这么个难得的人才,我双手赞同。”
秦刚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刘扬说:“卫生系统这三个单位的问题由田市长负责,尽快拿出人选方案。我建议在行家里挑选,不要让门外汉管理专家,同时要把干事的人才选上来,不要把见风使舵的政客弄上来。卫生系统之所以出现这种领导安排工作不干的问题,就是因为用了官僚意识相当严重的人,这些人认为政府领导撤不了他的职,不干就是不干。这样的人不能用,选拔时不要明火执仗地考察,多跟基层的群众接触,就差不到哪里去。我下来要向政府举荐一位女教师,想让她去一中当校长。如果找师范学院的一把手谈话,这位老师就只有毛病,只有缺陷,没有一点可用的地方,我们找了人事处长,找了教务处长,找了所有的副院长,得到的结论就是一分为二的,也是比较客观的。”
田野说:“这个任务就交给韩霞同志,你分管的工作,从人财物事,你负责到底,教科文卫四个系统再有什么让刘书记吃不下饭的事,再有让群众骂我们政府的事,你就挂印而去。”
韩霞看了一眼刘扬,做了一个鬼脸。
“一中调离老师的房子问题还没有眉眼呢,韩市长,你得出马了。我想我们拿出那么多的钱奖励老师,会有人留下的,结果是没有人留下来。下午我们一部分同志去一中,解决这个问题。”刘扬说。
三时整,刘扬、田野、王凌、韩霞及于洋和教育局两个局长来到一中。校长有些憔悴。刘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样?人走了房子交了吗?”校长直摇头:“没有想到这些年轻人这么不要脸,说这是他们为党工作多年应有的物质回报。现在已经是订立了攻守同盟,还成立了什么维权组织,要房子找他们的组长,问组长是谁,说组长知道。”刘扬问韩霞:“你说怎么办?”韩霞不知道怎么办:“不能硬来吧,这些人可能已经咨询过律师了。”“田老兄,你说呢?”刘扬看田野。“我们就不操这份心了,交给你推举的人,让她试试牛刀吧。”王凌也同意这个意见。刘扬对校长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心太软?”校长说我的心肠不软啊。刘扬笑了:“你是不是目前全市唯一一位还上讲台讲课的中学校长?”校长笑了:“可能吧。”“看看,连农村中心小学的校长都不上课了,你跟不上我们歧北市教育发展的形势啊!”校长面露窘态。“我给你请了一位帮手,帮助你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她是师院的一位女教师,马上就到。这几天你想一想你去哪里,是留在一中继续任教,还是到别处去,你的县级待遇不变。”校长的脸色变红了,尽管是市委书记谈话,他还是不自在,心里面部都别扭。
吴芳到了。吴芳很会穿衣服,乳白色短袖衫,淡灰色短裙,没有化一点妆,天生丽质难自弃,今朝绰约多风姿。她谦恭又不失典雅地跟每一个人握手问好,末了坐在最边上一个单人沙发里。刘扬颇满意吴芳的举止,叫她坐在对面的正中间来,然后说:“你是今天的主角,不能坐边上的。”刘扬亲自端上一杯热茶,“没有任命,就让你工作,让你把管理一个省重点学校的才能表现出来,你有没有信心?”
吴芳轻轻一笑,说:“管理一个学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出成绩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就让一中明年的高考升学率达到百分之百吧?”
“你比我还凶。”刘扬说。
大家都笑了。韩霞把一中部分骨干老师调离及住房问题和盘托出,问吴芳是什么态度,什么办法。吴芳说:“这么个小事还用市委书记、市长操心吗?”一句话把各位领导说懵了,一中校长一个月没有解决的棘手难题,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是小事。
刘扬问:“你的锦囊妙计是什么?说来大家听听。”
吴芳说:“谁都不找,校门口和家属院各贴一张公告,三天之内把房子腾空,否则后果自负。后果就是在各大网站上找自己的名字去。我们一中的网站,我们省里的官方网站,国家教育部的网站,我们在各个网站上登出这些已经调离但仍占着原学校公房的人的名单,让数亿网民来管这个事,看现在用人的学校和他本人是怎样的反应。我不相信他们能抗过民众的愤然而起,我相信接收他们的学校会让他们做出理智的选择的。”
王凌率先鼓起掌来,韩霞的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刘扬自然是心里非常高兴。田野说:“不打官司?”
“谁还有闲工夫跟这类不讲人性的为人师表者谈法弄法,不打!网络信息时代,就要用这个最先进的手段来治理这些不讲信义的人。”
大家一下子放松了。刘扬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你当了一中校长,会不会继续招收那些没有上线但能交得起钱的学生?”
吴芳说:“收,只要想来,全收;不过不在一中本部上课,我会在外面租房给这些学生上课,还是一中最好的老师,但他们不是一中的正式学生,都是借读生。我想这些学生会出现两种结果,一种是会考上重点大学,一种是一事无成。”
“你能挡住各种条子让你把他介绍的学生变成一中的正式学生?”刘扬继续问。
“那不行。他们进一中是为了考上大学,不是为了当一名一中的正式学生。我前面说了,还是最好的老师,只要孩子认真学,会有好结果的。”
大家再一次鼓掌。
刘扬问原校长:“补充老师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校长又摇头:“房子的事没有解决,进人的事想在假期搞呢。”
刘扬把目光转向吴芳:“一中走了三十多人,这个窟窿你怎么补?”“本年度毕业的学生一个都不要,要就要上了三十岁、在现在的学校是货真价实的骨干教师,要有良心、要不计较付出、要把教学当作事业来干的好人。你们说房子的事时我就想这个事了。我今年的做法是不进人,把一中和全市各县区那些退休了的特级教师请进来,让这些老师带借读生,我相信这些借读生百分之八九十会考上大学的,原因是这些老教师不但会教书,更会育人,而借读生心里就自卑,初中时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考好,现在是爷爷婆婆教孙子,还有学不好的道理?”
刘扬由原来的兴奋,转向严肃,他看了田野一眼,田野点头微笑;再看王凌,王凌撸了撸嘴;又看韩霞,韩霞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好了,一个小时,一中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该把中午的觉补上。大家休息吧。”刘扬站了起来。
“我是一中的学生,今天我请大家吃顿饭,都别走了。”王凌说。
“那我也是,你请客的酒水我管了,算我哥俩请的吧。”田野说。
“不行,你改天请吧。”王凌朝田野肩头推了一把。
“还是我请吧,各位领导把我从地狱里解救出来,我感恩戴德不尽,今晚这顿饭无论如何我来请吧!”吴芳动情地说。
“要不要于洋?”刘扬走上前去小声问道。
吴芳笑了:“怎么不要?刘书记给我介绍的男朋友,我怎么会让他走开呢?我要他给我代酒呢!”
刘扬猛力一拍于洋的后背,大声说:“太好了,你真捞足了,这么一位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被你抓住了!”
“你羡慕于洋,那我和秦梅换了,我给你这位书记洗衣做饭也行呀!”吴芳阴阳怪气地说。
“那不行,你把时间耗在给我的洗衣做饭上,我们歧北一中百分之百的升学率谁完成?”刘扬说。
这顿饭刘扬掏了钱。吴芳先是替代服务员百般殷勤地跑前跑后斟酒添水,侍候一帮爷们,后来自己喝高了,最后趴在餐桌上泣不成声。
原一中校长任了市科协党组书记,汪江涛、张永生推荐的两位校长任了市教育局副局长,秦刚出任建设局局长,于洋兼任市委督察室主任,吴芳任市一中党委书记、校长;原建设局、规划局、房管局、卫生局、卫生防疫站、卫生监督所六个单位的一把手免除了职务。这一篮子任职免职通知从《歧北日报》一版头条位置刊出,并对于洋、秦刚、吴芳做了简要介绍。这一介绍在歧北市党政机关又引起一阵轰动,叫好声和诅咒声掺杂在一起。尽管叫好的人在数量上要多得多,但诅咒的声音也很强烈,这些人跟杨哲一个观点,说这个不得好死的刘扬又扼杀了几个后备干部的前途,让那些以喝酒见长、以人际关系为第一生产力的年轻人感到绝望。
罗汉调到省社科院,张勇任歧北市委常委。刘扬在办公室作批示,指出:小河区城市改造和管理要给全市树立典型,要成为一面旗帜飘扬起来。食品一条街由小河区政府改造,完全市场化筹建,可以给某个人以公司形式开发,让其建设和经营,要成为歧北市城市建筑物的一个标志,高规模、高档次,集餐饮、休闲、娱乐为一体,达到目前省内一流水平。
张勇就在刘扬办公室,两个人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刘扬说:“小河区的事你要全力以赴,各项工作要走在前列,至少在全省要拿几个第一,比如绿化,这是不需要多少钱的;比如第三产业,比如文化建设,比如小型工业企业的发展。”
张勇说:“我想过了,还是得从干部队伍的建设和改造入手,干部的思想和作风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无从谈起。”
刘扬告诫张勇:“从信访抓起,这是于洋给我的一个建议,我现在送给你。于洋的遭遇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张勇说:“王凌书记亲自在抓,我知道的情况是已经结案,那个横行乡里的乡长已经给抓了。这个人我还没有见过,要不今天我们去看一看?”
“没有时间了,明天是省委全委扩大会议,我现在就得动身。你和王凌沟通一下,这个案子要彻底查清,不管是谁,不管是现任还是已经退休,凡涉案者都要揪出来,从严惩处,给全市干部一个信号,市委和小河区委是为民服务的,那些逍遥法外的人要对自己的为所欲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扬到省上带了于洋、小何两个人。小何是跑腿的,至于于洋,刘扬没有多想,就想让于洋去。田野只带了秘书。
省委全委扩大会议上,作工作报告的不是省委书记孙天云,而是省长朱鸿。报告只有七八千字,是个提纲挈领的东西,但分量是沉甸甸的,第一次提出了“工业强省和商业活省”的发展战略,朱鸿说二十年前省里就有学者建议,把发展工业和现代商业作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一对翅膀,指出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时至今日才明确工业和现代商业的战略地位,不得不说是沉痛的教训。孙天云后面讲话,口头讲,没有讲稿。没有讲稿,听的人就多,如果是照本宣科,一些坐在后面的人肯定还是开小差,尽管这是省委全委扩大会议。
孙天云说,今年省委工作的两个显著成绩是:明确突出了工业和商业的地位,启用的两个市委书记在两个市显现出强有力的组织和建设作用,这两位同志是马头市委书记赵震霆和歧北市委书记刘扬。赵震霆上任一年时间,全省最落后的马头市财政收入翻了一番,由过去的十五亿增加到三十亿,在省里没有投入一分钱的条件下全市所有的行政村之间修通了公路,率先在全省实现了公路交通网络化,最近国家交通部专门给马头市拨款六亿元用于发展交通事业,省上不截留一块钱,全部转入马头市财政,让马头市的交通再上一个台阶。刘扬到歧北市接近三个月,整个歧北市可以说是风声鹤唳,给我的告状信已经有二百多封,这二百多封信让我十分振奋,我感觉到省委用对了一个人。为什么这样说呢?只有一个理由,这就是刘扬让那些一心只想当官做老爷的官员感到了前途的渺茫和官位的岌岌可危。大家都知道,歧北市两个市级领导干部给抓了,十余名正县级领导干部被撤职免职,有的投进了监狱。歧北市河阳县原县委书记郑小桐给我也写了一封信,他不是告刘扬的状的,他说如果刘扬早四年到歧北,他郑小桐今天就是一个好书记,一个给河阳县群众谋幸福的官员,而不是今天的阶下囚。他还说,肯定有不少人已经给我写信告刘扬的状,他请我支持刘扬的工作,让刘扬多在歧北干几年,至少选拔一批真正干事创业的好干部,从歧北的青年干部当中发现和使用几个像刘扬自己一样的好同志。郑小桐还建议省委、省政府换届在即,刘扬不要去省里当副省长,让他出任省委常委,兼任歧北市委书记。(台下一阵笑声)孙天云也笑了,说刘扬下一步干什么工作,现在还不明确,他这个省委书记一个人说了不算,刘扬只要还是歧北的市委书记,他就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歧北的事情办好,让歧北市人民群众满意。孙天云最后说,十一个市、州的市委书记、州委书记要向赵震霆和刘扬两位同志学习,为了鞭策先进工作者,省委决定奖给这两位同志一人一辆现代越野车,用于这两个人下基层,多在农村跑,把这两个农村经济相对落后的市的农业搞上去,把农村经济尽快发展起来。台下在鼓掌的同时一阵小小的骚动。
会议只有半天,但会后的事情不少,每个市委书记都想见省委书记和省长,以及各位副书记、副省长,还有财政厅、发改委等部门的一把手。项目工作抓得好的市、州,这次会议跟往常一样,参加会议的只有书记和市长(州长)两个人,但到省城的是一个团队,由书记和市长(州长)带领跑领导,跑部门,回去时拿到许多项目的口头承诺。刘扬和田野双手空空,歧北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手给省里领导和部门,只有一脸的请求援助的表情,因此两个人不打算去任何一个厅局凑热闹,也没有打算去见哪位领导。一个没有能源资源优势的老工业城市,一个农村人口占百分之七十、农业基础又十分薄弱的地级市,没有什么好跟省直机关和省上领导谈的。
但是,有人想见他们。会议午餐上,省委秘书长给刘扬一个小纸条,纸条上写道:下午四点,孙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和田市长。刘扬给田野看,田野喜出望外,压低声音说:“好事。”
刘扬和田野准时来到孙天云办公室,孙天云站了起来,田野心头一热,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当市长六年来第一次见到省委书记站起来向下面的市委书记问好。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以往书记能微微笑一下就不错了。刘扬没有觉得什么异常的,心头没有热浪扑来。这是他第二次走进这里,上任前的谈话就在这里,也是孙天云站起来向他伸出手,问这问那。
赵震霆也在。赵震霆五十好几了,发胖得厉害,肚子比孙天云的还大。孙天云握过刘扬的手后赵震霆就接住了,双手握住刘扬的右手右臂摇晃:“我的父母官呀,你比我强多了,我打心底里佩服你!”刘扬脸色泛红,讪讪地说:“惭愧惭愧,我还没有尺寸之功啊。”孙天云说:“你们之间的互相吹捧下来再进行。”田野和赵震霆是老搭档,田野当歧北市政府秘书长时赵震霆是市委秘书长。
“感觉怎么样?”孙天云问刘扬,“累不累?”
刘扬说:“不累,就是不愿意看到的事和人太多了,感觉有些压抑,老是被一股气堵得心慌。”
“愿意干下去吗?”孙天云问。
“曾经想一走了之,但后来发现有些可交的朋友,一些退休干部也支持我,我想干下去还是可以的。”
“收入那么少,你没有感觉到穷了许多吗?”孙天云笑着问。
“我几乎不花钱,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住到哪里,有钱没处花呀。再说了,我原来那工厂里没有多少事,现在不一样,时时处处都有让我感动的人和事,我愿意跟这些人成为好朋友,为歧北人做些事情。人生来就是干事的。”
孙天云又笑了:“有什么要求?”
“多给项目多给钱。”
“你就不要干部?”
“不要。歧北的好干部多的是,不要省里的人。”
“好!项目上的事,钱的事你去找朱省长,他会给你足够的面子的。没有别的事我就谈些非正事。”孙天云把眉毛向上一挑。
刘扬赶忙说还有事:“我用了几个人才,从程序上说是破格提拔,实际上是被压制、被耽搁了的人,我们班子内部和一些后备干部很有意见,您怎么看?”
“我支持你的做法。歧北的症结就在这个地方,一些非常出色的人才被压制,重点大学毕业、工作十几年了当不上一个小科长,师范毕业自学成才独当一面,一辈子当牛做马不给提拔,这个问题全省程度不同都有,但歧北最严重,你的做法我十分赏识,就这么干。你免掉的那一批女科长联名给我写信,说你独断独行,破坏党的干部政策,要求省委把你调走。这些人都是实名实单位,我批给了省委组织部,要求转给你们歧北市委组织部,三年内这批干部不提拔,三年后再组织考一次试,笔试考理论,面试处理实际问题,不够当干部条件的调整到工勤单位当工人干活去。杨哲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你们班子的成员给我说了,还不是一个人说的,甚至有人说他在干部的提拔使用上有经济问题,我的意见是不动,让他继续跟你们斗,这对他有好处,让他自己认识自己的错误,自己反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