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市委书记》作者:西堃【完结】 > 市委书记.txt

第八章 一朵雪莲兀自开放.3

作者:西堃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刘扬欣慰地笑了:“感谢孙书记,有你这个态度,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应该感谢你,你让我感到骄傲!短短两个多月,一个半死不活、暮气沉沉的地方开始地动山摇,现在开始出现蓬勃的生机,我心里特舒服。”孙天云换了一个姿势,由靠在沙发上转向前倾,“我去年让震霆去马头这个全省最穷最落后的地方当一把手,成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财政收入翻了一番,一大批真正干事的好同志上来了,所有农民的出行和收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年用你刘扬,歧北这个曾经全省的老二也出现了活力。两个年头,实际就是一年多的时间,我在这个地方问心无愧。”

刘扬看了一眼田野,又看赵震霆:孙书记要走?赵震霆很平静,田野跟刘扬的心里反应一样,不是滋味。

“您要走?”刘扬声音颤抖着问。

“早一点在九月份,迟一点就十月份。已经定了。本想让你们俩都进常委的,给个副省级待遇,在下面干地方的工作,一举两得,现在看来我无能为力了。不过你们俩要相信组织,只要把工作做好了,什么待遇都会有的。田野是个好同志,正派、厚道,没有争议,本想让你明年来省财政厅当一把手,现在看也落空了。你们都好自为之吧。今晚我请客,我这个山东人在西北这地方当一回东道主,向你们仨敬个酒,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孙天云最后说得很动情,感染了刘扬、赵震霆、田野三个人。这三个人都坐直了听着,心里有些酸楚。

孙天云原是某国家大型企业的党委书记、董事长,去年元月来这里当省委书记。赵震霆在一个全省排名第三的地级市当市长,一次孙天云在农村下乡,正好碰上赵震霆在田地里种洋芋。老赵体力跟不上两头骡子的步伐,显得吃力又好笑,还不让别的人耕种。孙天云发现了这有趣的一幕,问地边上的人:“这个戴眼镜的胖子明显跟不上趟,为什么非要犁地?他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犁?”一位老农民笑着说:“他是我们的市长,我们村是他的联系点,今天是双休日,他昨天下午就来了,说今天要帮助农民种洋芋。这不就犁地了。”孙天云问:“犁了多少时间了?”对方说过一个小时了,开始时还行,现在看体力跟不上了。孙天云被赵震霆的行为深深打动了,他不是农民出身,但他知道农民的辛苦和不易,而今天的基层干部有这个作风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光看电视就知道,乡镇干部到村里都是皮鞋西服,哪有一个市长光了脚板给农民犁地的。孙天云走了过去,走进人堆没有吭声。赵震霆喘息的间隙发现了孙天云,赶忙叫村支书接上犁,他光脚跑过来问候孙天云。他摊开双手难为情地说:“孙书记,你看我这手有泥土,就不握您的手了!”孙天云紧紧握住赵震霆沾满泥巴的双手,激动地说:“震霆,你是个好样的,我应该向你好好学习,全省的干部都应该向你学习,如果我们的干部都像你一样,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只有赵震霆和他的司机,秘书也没有带,说明他不是在标新立异,而是真正地干事。孙天云等到村干部把地种上,才回到村里。赵震霆告诉孙天云,这是一户军属,孩子去当兵了,孩子的父亲在上海做工,家里只有一个妇道人家,劳力不够,他就来了。他这么做,也有率先垂范的意思,让村里的干部动起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把生活生产安排好。他是农民出身,小时候什么农活都会干,在歧北市政府当秘书科长那些年还常常回家帮家里耕地,现在五十多岁了,体力明显跟不上了。孙天云故意问:“你就不会让村干部干起来?”“都在农忙时节,我待在市里没事干,下基层又影响下面同志的正常休息,不如自己到村里来,换个心情,透一透农村的清新空气,两全其美,一举数得。”

孙天云回到省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常委会议,提议赵震霆到马头市当书记。没有异议,这个全省最穷的地方谁去都可以,何况赵震霆是个倔脾气,作风朴实扎实。赵震霆到马头市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他没有召开全市交通或公路建设会议,而是在《马头日报》上写了一篇文章,要求立即行动起来,全市干部群众投工投劳,修农机路,半年之内完成村村通汽车的任务。这在以往,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可在赵震霆手里,情况很不一样。一个星期后,赵震霆下去检查,基本没有动。赵震霆就问现场的县委书记认不认得汉字,那篇文章你看了没有?书记傻眼了。赵震霆说,不想干现在就说话,能当县委书记的人多的是。县委书记问投入资金的事,赵震霆火了,说没有钱就啥都不干了?你先歇会儿吧,让县长领导群众干,市里不给一分钱,组织农民群众和乡村干部,一人一把铁锹铁锨,能修成就继续当领导,修不成就腾位置。一个县委书记的停职,让全市九个区县动了起来,就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修梯田那样,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欢声笑语,战天斗地。其实农民群众的热情是极其高涨的,交通局规划,农民义务劳动,轰轰烈烈的一场公路建设铺开了。三个月的时间,全市所有的村庄之间都能跑汽车了,随之而来是农田里农业机械也能进到田间地头了。

这个事被省报驻马头市的记者报道后,新华社在中央主要媒体上也做了报道,马头市群众的精神感动了国家交通部,六个亿的交通建设资金拨付河源省,专用于马头市的等级公路建设。

赵震霆的下基层最多是三五个人,司机、秘书、财政局长、组织部长,带财政局长是给下面拨钱,带组织部长是换干部。一般是三个人,有时还是一个人。他要下面的领导汇报工作,对方不能念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口头说,也不要报纸杂志上学来的官话套话,实打实的事,准确的数字,具体的人,说不清楚就动身走人,把对方晾在那里。赵震霆的做法让习惯于拿别人的劳动成果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各级干部乱了方寸,一些人觉得赵震霆是个好领导,几十年来马头市第一位扑下身子干实事的好人,也有人认为他是个魔鬼,打乱了干部安然舒适不负责任的既定生活,因此也有诅咒的声音。

公路修成后,赵震霆开始整顿财税征收。马头市有那么多的矿山和采矿企业,矿老板在省城、在歧北市、在北京都有豪华住宅楼,在马头市郊区建有别墅,私家车数辆,而上缴的税金却没有多少。赵震霆开始在老百姓中间走访,了解到了这里面的黑洞。财政、税务、组织、法院、检察院、公安、市委和政府办公室等等这些实权单位的干部都有股份在矿产企业,肥了私人腰包,亏了国家和地方。秘密的审计工作开始了,这一审计,马头市的财政收入就翻了一番,老师的工资待遇落实了,建新学校的资金缺口解决了,原来许多因为没有钱而搁置的建设项目上马了,一个地方活起来了。

既得利益受损,流言就飞扬起来,最损人的是说赵震霆祖上是马头地方人,因霸道、飞扬跋扈、偷牛盗马被村里人赶出了马头地界,迁到歧北小河区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居住了下来。今年清明节前夕,赵震霆在歧北小河区月牙山的祖坟被人掘了,清明节家里人上坟,才发现坟头不见了,坟地一片狼藉。老家的兄弟想来想去,最后想到在马头市当大官的赵震霆,只有赵震霆才会得罪挖掘他们祖坟的人,其他弟兄得罪的人不会这么做,月牙山的人可以白刀子扎进仇人的胸膛,但不会干损阴德的事,这是这里人的古训,得罪你的是今天的人,跟死去的先人无关。他们分析,只有那些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财奴才会这么干。赵震霆把这件事偷偷地告诉了孙天云,并请求孙天云不要声张,只是知道他这个书记已经使一些人十二分地愤恨,气愤到了忍无可忍、恨不能千刀万剐他的地步。

孙天云把刘扬和赵震霆叫到他的车上,对刘扬说:“你是江苏人,离这里远,还没有人挖你家祖坟;儿子在北京上大学,暂时无人知晓;但是你必须小心吃暗亏。听说你处了一个女性朋友,一定要注意她的安全。”孙天云简单说了赵震霆祖坟被掘的事,说赵震霆沉得住气,做干事的官就得想到有人会不高兴,有人要动手动脚干些缺德的事,一定要沉得住气。刘扬听了大吃一惊,想不到某些人模狗样的东西会如此下作,他看赵震霆的眼睛时他自己的手颤抖起来。赵震霆倒是很平静,朝刘扬会心一笑。

孙天云把吃饭的地方选在了郊外一处僻静的农家乐里面。赵震霆没有带任何人,刘扬则是好几个,田野、于洋都来了,还有小何和司机。孙天云不认识于洋,就问刘扬,刘扬作了介绍。孙天云笑着叹息了一声,说:“如果你不去经委,这位于洋同志岂不就这样当一辈子科员吗?”于洋卑谦地说:“刘书记让我对我的父母亲有了一个交代。我们村里那些中专学历的都当乡长、当局长了,只有我这个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近二十年还是一个科员。我的父母亲这些年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我也基本不回家去。不过,我本人倒是很安静,我的绝大多数同学跟我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无闻地工作着,是一苗小草,做着小草的事。”孙天云又感叹一声:“无孔不入的投机取巧,无处不在的投机钻营,好多人才被埋没着,这是一个大问题啊!”

第二天上午,刘扬、田野两人拜会省长朱鸿。朱鸿很平淡,说根据孙书记的安排,省财政给你们歧北市的工业技改项目和农业生态建设各增加了五千万,已经下拨到位了。刘扬、田野喜出望外,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朱鸿说:“歧北的工作有起色,二位辛苦了!我一直想下来,总是被各种会议缠住,下半年一定要来一趟,看看歧北的变化。”刘扬说我们恭候朱省长莅临歧北市。

中午,孙天云又召见刘扬,谈起马强的事。孙天云说,马强的案子牵扯到好多人,有的已经退休,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案,歧北市不要等待;肖天的案情相对简单,年底可以宣判。刘扬说我已经不想这些事了,我手头最麻烦的事是基层的工作状态,三个月了,绝大多数基层领导干部还在等待观望,还在原来的工作状态,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换掉吧。孙天云低下了头,沉吟似的说:“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急不过去,八个县区,有两三个彻头彻尾地动起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你下去后要每个常委联系一个县,你和田野联系两个区,以点带面,同时推进。以后要跟赵震霆多联系,多向他请教,这个人是一步一步从基层单位干上来的,有着丰富的经验,吃不准的事,求教于他,不会错的。”刘扬再一次问到孙天云的去处,孙天云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正如孙天云所说,八月底,孙天云上调中央,朱鸿出任省委书记。

回到歧北的第三天,刘扬主持召开振兴工业座谈会,这个会议预先安排了三天,先不讲话,也没有什么意见,在传达了省委全委扩大会议精神后开始发言,每个企业的法人代表都讲话,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可长可短。刘扬、田野带领市委和政府两大班子,各县区委书记和县区长都参加会议,这些人现场回答或解答工厂负责人提出的各类问题。这样一种会议歧北市八十年代中后期实施“一体两翼”发展战略时开过几次,从九十年代到去年,就是满堂灌了,最近三年会期只有半天,总结两个小时,安排一个半小时,不听下面说什么,不听下面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反正是抓大放小,说不说无所谓的。

会议的气氛空前活跃,有说有笑。一开始还有假大空的话题,后来就是实际困难、实际需要、实际工作。刘扬是搞了二十年工业的,所有提给他的问题他都能回答或解答,而县委区书记、县区长就不同了,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非所问多了去了。眼下基本是民营企业了,经理厂长什么话都敢说,县上区上的一把手在会议的第二天就坐不住了,有人要请假,实际上是想开溜,刘扬说,除非家里有非常事情,如果想走开,把辞职报告放下立即让你回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为了使会议轻松一些,刘扬建议田野搞晚会,唱戏、唱歌、跳舞,谁会什么就干什么。这样一来,白天的疲倦晚上释放,会议就顺延下来了。开到第五天,市委忙活起来,于洋根据刘扬的意见,开始起草加快工业发展的若干政策规定。一天一晚上,于洋搞出了个工业三十条的征求意见稿。刘扬看后十分高兴,先印发市委常委和各位副市长审阅。当天晚上,刘扬约了秦梅和吴芳,带了于洋来到一个娱乐中心,犒劳于洋的辛苦。吴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风采,精神焕发,脚下安装了弹簧似的走猫步。刘扬说:“上次你喝高了,我替你买单了;今天请客,你先结账,我们再消费,要不然你再喝大了,还得我掏腰包。”秦梅说就是,当了县太婆了还不表示表示!吴芳兴致勃勃,打着响指吹着口哨,不停地哏哏叽叽。“你吃了兴奋剂了?”秦梅嗔怪。吴芳说:“咱老百姓今儿个高真兴!那些不要脸的伪君子把房子全退了,原市教委马主任答应我来一中代课,还请来十二位特级教师和十八位高级老教师,我能不高兴吗?再加上刘书记——不能叫刘书记——是刘哥——请我吃饭唱歌跳舞,我为什么不唱不蹦?”

吃饭的气氛跟这些天工业座谈会的气氛一样让人轻松愉快,吴芳给刘扬和秦梅不停地夹菜,把于洋晾在一边。秦梅看不过去,说:“你怎么如此看不起人呢?”吴芳朱唇突起,瞪眼说:“哪有我给他夹的道理?他一个大男人不给我这个小女子以深情的关怀,还要我关心他,岂有此理!”于洋苦笑了一下,没有动。刘扬看了一眼秦梅,说:“看来再泼辣的女人也有小鸟依人的时候。于洋,你不要不好意思了,还是大献殷勤吧。”

吴芳说:“我不是好女人,秦梅是。清朝有个叫张潮的男人,他有一个著作,叫《幽梦影》,其中提出了一个评判好女人的标准,秦梅符合这个标准。”

“什么标准?”刘扬问。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这样的女人全中国恐怕没有多少吧。”刘扬感叹道。

“因此你应该倍加珍惜!”吴芳说。

“你也是。像于洋这样的男子汉也不多。”刘扬一本正经地说,“官员多的是,在中国县处级干部几十万,而我眼里真正的男子汉的数量要比处级干部少得多。”

吴芳轻蔑一笑:“官员?!我如果不是被逼上梁山,我才不当这一中校长呢。我当个老师多好啊,教我的书,独善其身。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其乐无穷。”

吴芳看了一眼刘扬,悠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看了一位叫周涛的诗人的一些散文,他对官员的认识是相当深刻。他说:官就是官,小官也是官,小官也能管大民。在思想方法上,官和民有着截然不同的角度。他们一般都比较肥胖(个别消化系统不好的除外),略微显得有点儿粗制滥造的样子。就一般情况而言,官职略微低一些的,往往更肥胖、更雄伟,而酒量,总是与官职的高低成反比。在上级面前,他们会憨厚地假装出拘谨的样子,甚至会像小学生面对老师提问那样,从沙发上跳起来,站直、搓着手,脸上挂满了荣幸而羞涩并马上赴汤蹈火的表情。他们总是陌生而又小心地应付着眼前的事,把自己摆得很低,低到让人同情的地步,低得让人完全想象不出他厉害时的样子。他宁肯让领导把他看成一个天生忠顺的恭仆,一个天真烂漫、智力发育不全的可怜孩子,一个永远需要被人上了发条的玩具人,也决不让你意识到他的存在和个性。他们有一种特殊环境里长期打磨出来的老练。老练到什么地步了呢?老练到他们也说话,但让你感觉不到任何一句有明晰的目的和新鲜的印象。语言在他们嘴里另有一道工序,加工成为无色彩、无音响的浑圆棉球,谁也别想从中找见什么,更不能记住。他们还有一种本事,就是陪上级领导活动了好几天,但让他想起他的时候他就准在,不知怎么回事就奇迹般地出现了,想不起他的时候他就跟不在一样,决不妨碍你。他们就这样毫无内容地让人难忘,毫无个性地让人同情,他们会使任何一位与之有过接触的领导人觉得,自己要是不帮助这些勤勤恳恳的可怜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了。他们是一些影子,在上级领导的身后,有益无害地、随叫随到地、亲密无妨地跟随着,没有声响。他们是伴随着某些正处于人生峰巅状况的人的一种现象。他们是沙发、软床,伸手就到的茶杯、点烟的火,是电扇里的凉风、替你打开车门的手,还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和蒙娜丽莎永恒而神秘的微笑。他们是那么舒适而柔和、殷勤而无声、紧跟而无妨,你就是不小心踩着他们,放心好了,影子是决不会叫出声儿来的。但是你别走下坡路,这一点可以勿谓言之不预,大家都明白。”

刘扬鼓起掌声来,于洋和秦梅都笑了。“太精彩了!这位作家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刘扬深深地感叹道。

外面下起了小雨,秦梅说回去吧。刘扬举手阻止:“雨是留我们脚步的,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的。”

“你们领导干部不是有禁令么,不能到这里来的。”吴芳说。

“好像你还不是领导!”刘扬瞪了一眼吴芳,“吃了饭,坐一坐,聊聊天,不违规。继续谈吧。”

“刘兄,你的爱好是什么?”吴芳问。

“我好像没有什么爱好。年轻时爱打篮球,这几年常在树下看象棋,有时也凑个热闹,谈不上是什么爱好。”

“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人不可以无癖。你得有点什么吧,比如喝酒也行啊。”吴芳继续高谈阔论。

“喝酒也是有讲究的。中国的茶艺是相当深邃的,酒也有不少理论,很能体现一个人的素养和思想境界。我不敢贸然行事,一般情况下只是应付。现在想学,可没有人教我。”刘扬说。

“于洋肯定是行家。”秦梅说。

“我看过一些书籍,记下了一些上好的话语,但不究其里,远谈不上懂行。”于洋说。

“把你记下的箴言说来我们共享。”秦梅说。

吴芳露出不屑的神色。

“上元须酌豪友,端午须酌丽友,七夕须酌韵友,中秋须酌淡友,重九须酌逸友。”这也是清初学者张潮《幽梦影》中的句子,“方外不必戒酒,但须借俗;红裙不必通文,但须得趣。还有:春雨宜读书,夏雨宜弈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

不待于洋说完,吴芳便插话进来:“楼上看山,城上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

刘扬笑得无比灿烂,拍了拍吴芳的手臂,说:“今宵有雨,不须看了,心贴在一起就够了。你和于洋回吧,我跟秦梅雨中看美人去了。”

秦梅挽了刘扬的胳膊,吴芳扬起头,看都没看于洋一眼。出得门来,吴芳给刘扬、秦梅一个飞吻,钻进一辆出租车里走了。于洋有些无地自容,刘扬过来拍于洋的肩头,对秦梅说:“要不算了吧,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怎么过日子?”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秦梅一脸的无可奈何。

“于洋需要你这样温和的人。”刘扬坚定不移地说,“你明确告诉吴芳,就说于洋看不上你,你不必摆谱了;说吴芳说你太不自量力了,你太过分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刘扬,为了大家都好,把一中的校长当好。以后就我们三个人常在一起,不要叫这个脑袋瓜子里生了虫的女人!”

于洋说:“不要刺激她,没有必要。我的事情我自己办,我就不信一个县级干部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女人,我就在那些下岗失业女工当中找,找一个爱我爱得疯狂的人。”

三个人都笑了。

工业座谈会进入最后一天,也达到了高潮。所有的发言、辩论全部结束,《歧北市工业发展指导意见》印发各位与会人员,这是第一项议程。第二项,刘扬提出了BB公司职工收入问题,请BB公司负责人解释如此分配的理由。谁都没有想到刘扬会出这一拳脚,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投向这位参会以来几乎没有笑过的老总。他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地说:“企业内部收入分配放开,是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国家有明确规定,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各级党委和政府不得干预。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们三千多名职工没有意见,这就说明我们的分配政策是正确的。”他趾高气扬地坐了下来。

刘扬环视了每一个人的表情,大声说:“认为BB公司收入分配合理的同志请把手举起来。”没有人举手。刘扬又说认为不合理的同志举起手来。有五十多人举起了手。

刘扬说:“我很失望!许多人两次不举手,这是对歧北市委、市政府领导干部和BB公司所有职工的不尊重。我们请你们来,共同商讨振兴歧北工业的对策,从对BB公司职工收入分配问题的态度上看,相当数量的人是不认真的。你们不认真我没有办法,但我必须对BB公司所有职工负责任,这个分配制度必须改变,立即改变,今天回去连夜改。我原来想到在我们前不久的调查后这个工厂的头头脑脑们会主动改变的,但是,到今天还无动于衷,我行我素。如果还要坚持,那就只能换人了,因为这还是一家国家控股的工业企业。”

会议的第三项议程,是田野宣读任免文件,市经委主任被免职,市经委的名称已上报省政府予以改变,改为工业局,工业局局长在全市范围内公开考试录用,时间安排在一周内,在座的同志都可以报名,年龄在三十五至四十五周岁之间,大学学历,最好是工科。

刘扬最后讲话,他说:“歧北的工业产值曾经是全省的第二位,除了省城,其他地区、市、州,都是非常羡慕的,今天,我们落到了全省第八位,不仅资源型城市走在了我们前头,同样以加工业为主的新兴工业城市也超过了我们,原因在什么地方?在人为。我们歧北市的许多——不是少数——领导干部的酒量在全省是名列前茅的,弄虚作假也名列前茅,欺上瞒下更是名列前茅。工业产值不是实打实的生产值,而是按预计的增长率推算出来,工作就是喝酒,酒喝好了,公事也就干好了。我不反对你们喝酒,我真切地希望你们每顿饭都是酒肉唱主角,但是,绝对不能把工作当酒喝。我已多次讲过,今年的目标考核不走过场,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地过,明年三月份结束。完不成任务的,自动离职。为了把工作搞好,必须强化学习。我在这里强调,各级领导干部除各有侧重的政治业务学习外,中央电视台每天的《新闻联播》、《焦点访谈》、《经济半小时》、《经济信息联播》等必须看,因工作错过了时间的,要看重播。我在原来的工厂时,看这几档节目已经是各级干部的日常生活,这些分布在不同岗位上的负责人经常拿最新的情况和知识说事,我们在生产中遇到的问题不用我们去苦思冥想,国内有的地方或企业已经为我们找到了办法和出路。我今后下来搞调查,会问你们一些情况的,就是电视节目中出现过的,看你们到底看了没有,消化吸收了没有。”

刘扬最后说:“从今天开始,所有市县区[“文”]领导干部[“人”]在各种会议上的[“书”]讲话和汇报材[“屋”]料自己写,不准下面的部门或秘书代劳,一经发现,按性质给予处分。市上的文件中不得再出现‘跨越式发展’这个词汇,能脚踏实地地发展就相当不错了,还谈什么跨越式发展,你能把什么跨过去?能把什么越过去?不要说大话,默默无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干吧,同志们。”

每个常委和不是市委常委的副市长都表态发了言。这次名为座谈会的非正式会议给各县区一把手的压力是空前的,原因是那个指导意见的三十条把县域工业的发展摆在了第一位,说县区的工业搞不上去,就不要谈什么整个歧北全市工业的振兴。县区工业的指导思想是西瓜芝麻遍地开花,首先要数量,没有数量从哪里谈质量?大企业是从小到大的,国家不可能同情你这个地方就给你一个投资数亿元的特大项目、特大企业,靠自己勤劳智慧的双手,创造歧北工业发展的历史篇章。三十条明确指出,县区工业发展的着眼点放在农产品的精深加工上来,主动和陕西杨凌农业高科技园联系,走地企、院企、“种养加”联合体综合发展的道路。说起来容易,写起来也不难,于洋一天一夜就搞出来了,但真正要见实效,不实干是绝对不行的,因此县区委书记、县区长都捏了一把汗出门,离开了歧北宾馆这个歧北市最高级别的饭店。

只隔了一天,全市信访工作会议召开,田野主持,刘扬讲话。刘扬的这个讲话稿也是于洋写的,没有时下经常用的那些动词,如“加强”、“改进”、“力度”、“提高”,全都是朴素无华的大实话,就事论事。刘扬提出“零信访”的目标,一年内达到。他说:“歧北市所有的问题全部在歧北市地方上解决,这一年内集中力量解决积案,不增加新的上访事件。谁的事情谁解决,谁分管的工作谁负责,如果是我刘扬的工作出了问题,我负责,比如我用错了人,比如我的决策出了事,我承担责任;如果是你们分管的事,你们不管,你们就离开岗位,把权力交出来,让心中有政府、有群众、有正义的人上来干。村上发生的事,不能出乡,乡上发生的事,不能上访到市上来,市上发生的事,不能捅到省上去,这是死规定,如果现在哪一位同志说我干不了这差事,马上说出来,我们立即找替换你的人。”

刘扬让各县区委书记表态,张勇说坚决服从这个要求,李明也赞同。

刘扬继续说:“我到歧北市三个多月,一般上访的群众见不到我,市委门口的保安是第一道关卡,好多人就进不来;进来了,信访局的同志是第二道关卡。许多本想让市委书记为他鸣不平的群众连个副秘书长的面都见不到,他是怎样一种心情?下面受了委屈,合法权益受到破坏,想到市委来诉苦,被挡在了门外,我们这些当官做老爷的人在看报、喝茶,他们耽误时间、花钱到市上找气受。同志们,我问你们,对这些群众来说,党在哪里?政府在哪里?正义在哪里?公理在哪里?只有继续往上走,去省城,去北京,去找能为他们做主的更高级别的领导,甚至求救于总书记、总理。我问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刘扬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一下会场气氛,接着说,“如果我们能够秉公而断,哪个警察敢说‘老子就是法律’?哪个乡长敢动不动就殴打农民?哪些村干部敢私分公款?目前绝大多数上访问题是官欺民、集体侵害个人合法权益的事,这些问题,今天下半年全部解决掉,哪个县区的,这个县区的书记是第一责任人,明年还到市上上访,我们就处理你这个书记,因为你有权力撤职查办当事人,有权力撤分管干部的职,既然你一推了之,那么我们对你就一撤了之。我想只要我们一碗水端平,一把尺子量到底,无理取闹的上访就会少得多。另外,要援助那些经济困难的群众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刑事、民事案件,让那些以身试法的官员和邪恶势力受到法律的惩处。”

台下一片掌声。

刘扬讲到了于洋的事情。他说一个市级干部,被一个几乎是法盲的乡长殴打、拘禁、处罚,逐级举报,主要领导都不管,这不是纵容是什么?现在我来管这件事。全市所有临时招聘的那些用以对付农民群众的乡镇工作人员,全部清退,这些人制造的案件和遗留问题,要一查到底,不仅要追究这些当事人的责任,还要追究举荐人的责任。据我所知,这些以殴打农民为己任的临时人员,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原乡镇领导干部的子弟,一个是街头混混,打架斗殴、为害乡里。这些人不清理,广大农民的利益就会时常受到侵害。我们市委决定清理这些人,是治本之策,是建设乡风文明的新农村的一个环节。

这个会议只开了半天,没有讨论。有人提议讨论一下刘书记的讲话,田野说这是顺应民意、体现以人为本执政理念的决定,执行就是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天下午,刘扬带领于洋、小何,跟随王凌到小河区听取于洋案件的处理情况的汇报会。小河区纪委书记全部参加会议,张勇、关中锋也到会。小河区纪委书记说,这个为害乡里十余年的败类已经被正式逮捕,他现在居住的住宅是他在松林乡通过做假账、骗取区上基建投资购买的,这笔账还在审查之中,待查清以后将这套住宅没收;他在另一个乡当乡长和书记期间,又有成百万元的财政黑洞,这笔账已经查清,正是立于这个账务,这个人才被检察院批准逮捕。他老婆由一个农民变为国家干部的事,他现在还不交代,不过,他供出了另外一个人。刘扬问供出了谁,纪委书记说是河曲县县长王军。王军原是小河区副区长,去年被提拔到河曲县当了县长,他的老婆原来也是农民身份,现在在小河区某镇任副镇长。

刘扬表情十分凝重,一直不说话。张勇看着刘扬,也没有吭声。关中锋说:“小河区乱了近二十年,我是目睹者,但只是目睹,只是对那些受屈辱的农民群众给予道义上的同情。于洋的事我知道,当时区上说得比较严重,当时的书记和区长两个人在大会小会上都讲,说市上的干部干扰我们乡政府的工作要严肃对待,不要怕惹事,能给予什么处置就给予什么,出了什么事我们区委区政府担当。市经委的小干部于洋不是向省上告我们了吗?省委书记、省长没有任何批示,这就是态度,省上是支持我们区上的,省上领导知道我们基层工作的难处和乡镇干部的不容易,因此各位乡镇领导大胆地去干。松树乡的一些干部当时很得意,说他们为小河区的农村工作开辟了道路,以后可以让那些家在乡下、工作在城里的市级干部吞下干扰我们农村工作的苦果。近二十年,小河区就这样过来了,现在国家不收‘三提五统’了,一些乡村干部掠夺民脂民膏没有了由头,但是干群关系没有缓和,依然如故,农民群众对那些早些年动不动就殴打他们的乡干部气不打一处来,并且现在新出现的问题仍然很突出,农村的风气还是不好。”

“说说现在有哪些新问题。”刘扬对关中锋说。

“中央的惠农政策落不到实处,乡镇政府虚报浮夸没有任何的收敛,乡镇干部的思想作风和工作作风没有明显的改观,农民不必要的负担依然比较重。”关中锋说,“比如机修梯田的问题,向每个农民摊派钱,但修的梯田在哪里?有的乡镇是修了那么一点,几十亩,报上来的数字至少是几百亩,甚至是几千亩,给农民分摊费用时是按几千亩分的,一个夏天的机修梯田,从农民手中收取的钱多达几十万元,这几十万元干什么用了?只有乡长和会计知道。我了解的一个乡,这几年没有修一亩梯田,而每年从中央给农民的种粮直补资金中每亩抽掉十块钱,说是机修梯田的费用,这个乡接近两万人,如果算账,一年就是二十万,这二十万元干啥用了?吃了,喝了。”

每一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刘扬示意关中锋继续说。

“农民对这个问题意见非常大,但没有人管这个事。再比如退耕还林,全市只有一个牛市长是远远不够的,这项工作要下面的人去做,乡镇干部住在村里来做。小河区在牛市长集中检查的那段时间突击搞了一阵子,现在又歇气了。还有人浮于事的问题。我们小河区现在最小的乡政府有八十多名工作人员,并且每年还在进人,最大的有二百多名干部,这些人都在忙什么?绝大多数人无所事事,打牌、下棋,有些开铺子、做生意、忙发财,有些忙提拔。乡镇干部中的一部分年轻人观念也更新了,说是‘与时俱进’,不再是通过努力工作得以提拔,而是跑关系、跑路子,通过歪门邪道得以升迁。当干部是第一步,当官是最终目的,而完成这个任务的过程是跑官的过程,不是努力工作的过程。这个局面必须扭转。”

“农村的问题你准备怎么办?”刘扬问。

“于洋的这个案件是个突破口,所有发生在小河区农村的案件,我们区政府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有些事还得仰仗刘书记和王书记你们两位市上领导的支持,因为有些问题牵扯到市上的领导,有些人已经退休。”关中锋说。

“我今天已经说了,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我揪出来,他还是共产党员么,他还是国家财政供奉么,他制造了事端,现在退休就没事了?那不行,要追查到底。”刘扬说。

四点钟,刘扬、王凌一行来到小河区看守所。刘扬想看看这个无法无天又官运亨通的人是什么样的,同时也让他看清当前的形势,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尽可能多地说出来。

两名警察带着一个穿黄马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就是。”小河区纪委书记对刘扬说。刘扬目光如炬,盯住他。“报上你的大名。”刘扬平静地问。

“老子任敏。你是谁?”

“刘扬。”

“噢,清楚了,是这个姓于的狗日的把你这个歧北最大的官请来了。”任敏斜睨于洋,咬牙切齿地说,“如果十年前老子能想到是今天这个下场,我当时就把你日蹋(弄死)了。”

刘扬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有想到身陷囹圄、已经失去自由的这个农家子弟还是如此嚣张,怪不得在几个地方为所欲为,国家法律在这个人眼里就是一堆废纸,没有丁点的约束力。“像你这样横行乡里十几年、今天仍然当官做老爷的还有多少?都是谁?”

“想叫我说?先把我放了,我就说出来。小河区跟我同时提拔起来的乡镇长哪一个不是跑来的、花钱买来的?哪一个现在不住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小河区林业局、城郊三个乡镇有一百多个农民身份的女人是干部,还有小姐当镇长的呢,我老婆当了干部咋了?姓刘的,你不要把我一个人关起来,你要关就都关起来,还有那些拿了我们的钱在北京买了房、住在京城里的腐败分子。刘大书记,你为什么不抓这些人,光抓了我一个?”

刘扬很平静地说:“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全部说出来,或者写出来,九十年代以来所有败坏了党和政府形象、在领导岗位上违法犯罪了的一个不漏地会被揪出来的。如果你长着一双眼睛,有两只耳朵的话,最近三个月歧北市县级领导干部有多少人离开了你应该知道吧。”

“有多少?我举报了王军,他为什么今天还是河曲县县长?他老婆还是副镇长?”

“说说王军老婆的事。”刘扬说。

“我在松林当乡长时,他老婆还是一个赶集卖货的小商贩,到了一九九八年,她突然成了区农牧局下属一个站的正式职工。我问一个领导是怎么回事,这人说王军老婆在歧北农校毕业了,就安排工作了。我感到惊奇,她成天在三个乡之间赶集,什么时候上的歧北农校?再说了,歧北农校什么时候招收过结了婚的学生?后来我才知道,还不止王军老婆一个人,是一大批,在歧北农校买了档案和学历,随后全部安排工作,还是干部身份。他们能这么做,我为什么就不能?但是,那几年我这个事没有弄成,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一批有二十多人,那些人的男人在乡镇一把手职位上干了十几年,早已是银钱大把大把地花,我一个当了三年副乡长、当了乡长还不到一年的人,只有心里的不平衡,手头没‘干货’。经高人指点,我开始攒钱,先买了房,后来就给老婆弄这个事。我整整跑了五年,二十万啦,那都是农民的血汗啊!”

刘扬打了一个手势,任敏被带下去了。

“这是个草包,这个草包还有单纯可爱的一面,要注意方式方法,要多说软话,效果可能要好一些。”刘扬对张勇和关中锋说,“任敏举报一个,提一个,不管是谁,不要怕。这些在官场上经营了多少年的人一旦被抓,下面的人就会看到希望,就会努力工作,你们干什么事就容易多了。与群众水火不容的干部倒台了,政府的威望就会重新树起来,农村工作就有农民群众的配合和支持,整个农村就是一汪活水。如果现在不动这些人,不处理那些积压了好多年的问题,你们的愿望还是会落空的。”刘扬说。

“只要市委支持我们,这些工作我们会做好的。”张勇说,“我和关区长也交换过意见,我们俩想的跟刘书记你想的一样,我们现在担心的还是那些离开了小河区当了市上领导、省厅局领导和退休了的那些人,我们区上无能为力。”

“你们抓下面的,现在在市上任职的,在外地任职的,在省上任职的,我们市上向省里汇报。退休在小河区了的、市上的,你们办。今天晚上就传唤王军老婆,我们市上今晚行动,请王军到市里来汇报工作,老王你们纪委先介入,检察院随时待命。”刘扬先对张勇后对王凌说。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刘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对于洋说:“你母亲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们呢!我不知道小河区有多少像你母亲一样的劳动群众死于乡镇干部的飞扬跋扈中。”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心里酸楚难止,于洋把胸口的一股气逼了回去,淡淡地说:“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在含泪感谢你呢!她是间接地死于这些败类手中的,还有直接死于这类人的拳脚之下的。”

“真有吗?”刘扬停下了脚步。

“还是松林乡,乡上一个副书记,一脚要了一个病人的命,那是现场死亡。处理的结果是这个副书记换了个地方。”于洋说。

“当时小河区的书记是谁?”

“陈彬。这是在收‘三提五统’中发生的事。”z

“为什么不择手段?”

“怕失官。”

“这项工作真的就这么难搞吗?”

“主要是政策执行不统一,两头紧,中间松。我已经说过了,市上给区上下了硬任务,完不成省上的考核成绩,书记和区长就地免职,五年内不得履任新职,不得恢复县级干部待遇。中间部分即区上的干部职工省上不考核,乡镇干部也不考核,主要的对象是农民。”

刘扬长叹一声:“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所有考不上学校的农村学生都到南方和省会城市打工,学一技之长,离开了土地,农村耕地撂荒比较严重,新一代农村青年的观念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刘扬停下了脚步,对张勇说:“两个月的时间,农村所有积压的上访问题解决掉,所有的临时聘用人员妥善辞退,给全市各县区带个好头。农村产业结构调整拿出一个规划来。”

四天后,BB厂一把手易人,市政府一位西安交大毕业的副秘书长任了市经委主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