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们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是嫉妒庄美娴可以轻易拿到最便宜的时髦货,还是旨在关心她的私生活?她怎么可能和整整一条船的人都睡过?她只不过练就了一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谁可以给她便宜货的绝技,然后进行抛媚眼之类的小勾当。有谁可以拒绝一个眉目含情的东方姑娘呢?她只是迷恋那些只需国内1/3售价就可轻松拥有的香水、化妆品、皮包、衣服、照相机、笔记本电脑……她可从来没敢把贪婪的爪子伸向高档汽车、钻石手表、私人游艇。对此,我们只能说,嫉妒的手从未雕塑过任何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庄美娴不是语言天才,但这并不妨碍她和各色人种讨价还价,只要有一部计算器就够了,轻触键盘,按下数字,让那人看到计算器屏幕上的显示——足矣!阿拉伯数字是世界通用语言,整个地球已经进入数字时代,所有人都将不再拥有真正意义上的隐私。庄美娴一不留神成了IT业中的一员,摇身一变成了网站商城供应商,vogue人物。
公务员Colin在完成他的“跳板”使命之后,很快在庄美娴那里下了岗,她又有了别的Colin。这是公务员Colin的错,他居然以为他爱她,他就可以娶她,她就必须感恩戴德地答应他!也许是因为再也尝不到庄美娴调制的特色鸡尾酒,也许是因为再也上不去她那张涂满情欲的旋转大床,总之“蜂房姑娘”的艳史是经由公务员Colin那张还未被过多五粮液浸泡过的嘴巴传遍了整个港口。他本可以拥有更精彩的未来,三十岁的时候升职加薪,肚皮逐渐腐败成一个孕妇。可惜他的舌头长过任何一名有职业素养的家庭妇女,庄美娴决心通过鱼死网破的方式和他一道“殉情”——她狠狠心拿出1万块送给公务员Colin,再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他在单位里也下了岗。
认识伦敦Colin之前,庄美娴一直以悲情女子的面貌示人。她把被男友抛弃的事实变成了男友为了她而死于车祸的痴情绝恋,她把倒霉的背叛故事改编成琼瑶版。每每当她叙述时,她的眼泪是那么真诚,泪水和着(别人的)烟雾一起飘扬,她在自己的叙述中,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叫Colin的未婚夫举着冰激凌甜筒在马路对面冲她微笑,却忽略了飞驰而来的汽车……然后,世界安静了。
“他真傻,真的。他光注意看我了,根本没看见汽车……”人们不得不怀疑这段话是从《祝福》那里剽窃来的,庄美娴没付过鲁迅稿费。
所有Colin都像伦敦Colin一样,在最初迷上了庄美娴的痛苦。痛苦这东西有时候就像鸦片,无论是制造商,还是消费者都会沉迷其中。然而痛苦这种鸦片似乎又与其它鸦片的配方不同,消费者会很快戒掉庄美娴贩卖的这种痛苦,既而把兴趣转移到其他方面。究其原因,大约是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同类替代品太多了;要么就是“边际效益递减”在作祟——第五个烧饼已经吃饱了,再吃第六个烧饼就会生病了——庄美娴从未想过更新版本,人们都听腻了。所以也就难怪那么多Colin最终都会离庄美娴而去,连最善良的伦敦Colin也开始对庄美娴的“鸦片”不屑一顾了。
值得庆幸的是,庄美娴毕竟是做国际贸易的,她深谙拓展市场才是发展的硬道理,总在不停地开发新Colin。何况俗话说得好,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庄美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当她从那样的梦境中醒来,不再被枕边人搂在怀里抚慰时,她的行期就到了。
凌晨4点半,格林尼治时间晚8点半,庄美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打开电脑,看到4份定单,蜂房姑娘又要穿上那双可爱的CHANEL运动鞋出洞了。有一艘从斯德哥尔摩游过来的装载量为3000吨货轮正停在美妙的蔚蓝海面上,现在开始化妆的话,到达港口时,正好可以赶上受时差困扰的瑞典船员狂欢。说“晚上好”或者“早安”应该都不算过分,她现在已经会用16种语言说“我爱你”。如果她的瑞典语足够好,她也不介意再说一遍:“他真傻,真的。他光注意看我了,根本没看见汽车……”直到一只缀满金色汗毛的前肢拥她入怀,吸住她脸上神秘而古老的东方泪水。那时应该是北京时间8:30am,伦敦Colin可能已经发现她带着她的故事和眼泪一起消失了。那将是怎样的一副场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