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咖啡店因钢琴的介入显得更加拥挤,桌椅在今天之后将被永远驱逐。这里将不再是咖啡店,而是一间录音棚,《烈火》游戏的所有音乐都将在这里诞生。面对大谈人生理想的银子,Colin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理想就是“游戏”吗?自己也要被他说服加入这荒谬的造梦车间吗?
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连车辆都极少,惟有建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雨中,对抗着一切,无声地呐喊。咖啡店里有两个人,可他们似乎还不如那架没有呼吸的钢琴来得有生机。Colin的咖啡杯空了。
“再来一杯吗?”银子已经站起来走向吧台。
“不……谢谢。”
Colin也站起来,想拦住他,却机械地说了“谢谢”。他看到,吧台上,收银机旁,摆着一个古老的闹钟。那闹钟没有什么特别,是几十年前常见的那种铁制、大圆脸、两只脚、两个耳朵,耳朵中间有一个提把。就算它用玻璃罩子罩住也没有什么特别。它的特别在于,它的旁边,玻璃罩子里,有一瓶香水。那是Colin因厌恶而变得格外关注,记得格外清楚的“鸦片”!庄美娴的“鸦片”。
“我还是希望这里是咖啡店。”Colin没头没脑地说,“也许你不喜欢这里了,可是有人喜欢。”
银子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到了闹钟。他为什么会对那个闹钟感兴趣?难道他知道那件事?
“你觉得她会喜欢这个咖啡店?”银子迟疑地问。
“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
Colin的脸带着一丝讥诮,更多的却是苦笑。
“你……见过她?还是她这么说的?”银子的喉结上下蠕动,他说不出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么激动。他难道见过母亲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Colin的苦笑不见了,全部成了讥诮:“托你的福,刚刚见过。”
如果庄美娴可以看到银子的脸,她一定会后悔说银子是“活尸”。他显得那么激动,激动得难以自持,喉咙“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唾沫。
“她……还好吗?”银子的声音像心脏间歇患者的心电图,起起伏伏,断断续续。
Colin诧异地看着他,问:“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小娴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天,比黑夜还要黑,这会儿却白了,被雨弄的。雨滴成行成列成队成片密不透风地排列起来,从天而降,眼前的世界是雨水编织的颜色。
庄美娴坐在缆车终点站办公室里惟一的一把椅子上,手托香腮,举目眺望。除了雨,还是雨。从没有被人悉心照顾过的葡萄架随风狂舞,雨从玻璃破损的地方刮进来,打到她身上,她竟没有一丝感觉。桌子上是她的小鱼缸,她一直随身携带。此刻,这小鱼缸已被她拆了保鲜膜,所有的小鱼都被倒在桌上。手指在鱼群中划来划去,她却没有勇气去数。
阿飞躺在窄窄的钢丝床上,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庄美娴。凭他的经验,这场雨会下很久,到了夜里,温度下降,那才有的受呢!最糟糕的是,他把手机忘在了车上,而口袋里连一块口香糖都没有。
“可以借手机用一下吗?”阿飞走到庄美娴身边问。
庄美娴被惊了一下,慌忙抓起小玻璃鱼放进鱼缸,阿飞纳闷地看着她。收拾好了她的“小宠物”,她才抬起头,却不敢看阿飞的眼睛。
“手机。”阿飞小声重复了一遍。
“哦!”庄美娴打开身边的小挎包一通乱翻,什么都没找到。她索性把所有东西倒在桌上。“我好像没有带出来。”她抱歉地看着阿飞。
阿飞捏起桌子上的红色小手机,什么都没说。糟糕,没有信号。
“这里有屏蔽,电话打不出去。”阿飞把庄美娴的手机放在桌上,从他的脸上看不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能够祈祷的,只有他们尽快找到我们。”
“也许有人会来找你,但绝对不会有人来找我。”庄美娴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