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阴影里走出来,拿着他的素描本。
“她是谁?她是谁!”
她分明就是多此一问,难道她真没认出那画中人是谁吗?虽然那画还未完成,虽然最清楚的不过是一个裸背,虽然画中人的脸还没勾勒清晰,可她真的认不出那人是夏天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为了她才放弃地铁站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为了她才设计这个游戏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为了她才去陪我拍照片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她!”
她把本子狠狠地摔到他的脸上,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萨卡的喉咙忽然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难道他喜欢的真的是她?
Colin料定银子会回来的,所以站在咖啡店门口等他。他的车发动不了,排气管进了水,像他担心的那样。但是这不影响他听广播,大雨,地铁停止运营。
银子在三分钟后跑着回来了,看到Colin,彼此相视一笑。
“还好,店里有咖啡。”银子打开门。
“还好,车里有烟草。”Colin走进咖啡店,“相信我,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相信我和你想的一样吗?”银子边磨咖啡豆边问。
“不过,一天之后也许就习惯了。”Colin望着那只闹钟说,“讲讲它的故事?”
银子回过头看了一眼香水瓶。“你会讲它的故事吗?”银子问,蒸汽差点烫到他的手。
果然是好斗的一对。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庄美娴躺在阿飞的怀里问。
“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阿飞又把她搂紧一些,“你还是很冷吗?”
“如果你穿着裙子,你会不会冷?”
“可是你的丝袜很长。”
他们都笑了,很轻,一闪即逝。
在此之前,两个人谁都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尽管庄美娴在阿飞身上曾经做过“Colin”梦,也真的为了这个想法去干了点什么,比如到“天香”工作,可也仅此而已,几乎对每个男人她都这样干过。现在,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拥着躺在窄窄的钢丝床上,她的皮肤可以感觉到他的皮肤的温度,她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可能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放纵洒脱,可也真奇怪,那些小玻璃鱼都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梦的影子?
“你怎么了?想抽烟?”看阿飞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庄美娴忍不住问。
“不是,我想吃口香糖。”
庄美娴笑了。
“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爱吃零食。”她说。
“那不是零食,只是一种习惯,23岁时训练出来的习惯。”
“哦?”
“我前妻让我吃口香糖戒烟。”
“结果烟没戒成,倒养成吃口香糖的习惯了?”
“不,戒烟成功了。”
“可我记得你是抽烟的。”
“今年6月16日才又开始抽的。”
“记得这么清楚啊?”庄美娴觉得有点好笑。
“是,那一天,院子里的喇叭花开了三朵,她戴了一条松石手链,还说芹菜和鸡肉不能放在一起炒,我送她到机场,路上遇到四次红灯,我在机场买了一包‘万宝路’,上面有中英文对照的‘吸烟有害健康’……那天,我们办了离婚手续。”
原来,这世上也会有痴情的男人。为什么她却从不曾遇到?遇到的又从不曾对她痴情?只是,既然爱得这么深,为什么还会分开?又为什么这么快和夏天在一起?庄美娴没问,很多事情不是问了就有答案的。
“你怕不怕?”阿飞忽然问,鼻孔里呼出来的气喷到她的头发上,她觉得很温暖。
“怕什么?”
“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什么!”
庄美娴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看着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发现那双眼睛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会的,会有人来找你的。”她重又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