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在庄美娴的记忆中,银子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咖啡店小老板,对物质没苛求,对自己也没苛求,过得很知足。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幸福,可在庄美娴眼里他多少有点不求上进。不是说赚很多钱就表示这个人有理想有抱负,可人总得活出点“向上奔”的劲头吧。而银子给庄美娴的感觉是——要不是觉得自杀对不起父母,他早就去死了。当然,银子从没这么说过。
庄美娴的到来显然打扰了银子的自我陶醉,他刚刚流畅起来的音符刹时变得踉踉跄跄。今天就到这里吧,银子对自己说。
“又去港口了?”他问庄美娴。
只要庄美娴戴上那个黑色假发,就证明她又跑到老外面前冒充东方淑女去了。生存需要——庄美娴的理由——这和三级片女演员都要去隆胸取悦观众是一个道理。
“还没吃饭吧?”银子看了看表,“想吃点什么?”
“烈火之吻!”庄美娴边回答边扯下头上的假发,随手丢在玻璃砖砌的吧台上,然后钻进吧台里给自己调一杯“香橙汽酒”。她那颗爬满火红色卷毛的脑袋摇摇晃晃,哼着一首怪模怪样的歌。坦白讲,庄美娴还是戴着那顶假发好看,漆黑的长直发,齐齐的刘海儿,蛮可爱的。银子说过,可是她不听。
所谓“烈火之吻”是庄美娴发明的叫法,其实就是红烩牛肉饭。只不过在庄美娴的强烈要求下,银子在米饭中间挖了一个洞,把番茄牛肉汁倒进去,并且只要发挥超常的想像力,就可以把这想像为正在喷火的火山,于是也就有了“烈火之吻”的名号。这是庄美娴一辈子也改不了的小资脾气,干什么事都要讲究一个情调。就好比二锅头决不能拿来就喝,一定要和鲜榨橙汁、苏打水、冰块混合在一起后倒进嘴巴。这样就不是在喝二锅头,而是“香橙汽酒”(有客人来时她就把这称为“橙色海洋”,可以要大价钱),适合餐后饮用的鸡尾酒,够情调的酒精饮料。
银子的咖啡店是庄美娴的半个家,她在这里比和任何Colin在一起都要舒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老板娘呢。可人和人之间是要讲究缘分的。从打看到银子的第一眼,庄美娴就认定他会是个一顶一的好哥们儿,而决不会是一个好Colin,所以也就没把沾满情色的小爪子伸向他。事实也确实如此,银子是具没理想没激情的活尸,不能满足庄美娴的爱情空想。
15分钟后,银子把“烈火之吻”放到庄美娴的面前,又给自己弄了一杯DryCappuccino。他给自己限量,每天都不会超过三杯,今天已经是第三杯了。品着几乎已经尝不出什么特别味道的咖啡,银子一眼瞥见了吧台上那个苹果大的小鱼缸(那可是庄美娴空窗的标志),惊讶地问:“你又跳槽了?”
“是啊,又该往里边放小鱼了。那个印度人真坏,这次他找我多要了两块钱,折合人民币差不多有20块钱呢!今天的牛肉火候不够呀,银子你要好好反省一下哦!”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你不是说那个英国来的家伙对你很好,你还在考虑嫁给他吗?再这样下去,你就该换鱼缸了!”
“没关系啊,我的玻璃鱼都好小的,每个才米粒那么大,装不满的。再说,那个印度人还告诉我,他有一种更小的玻璃鱼,也就四分之三个米粒那么大,做工更精致!他答应我,如果我想换的话,他可以给我算便宜一点,还可以把以前的鱼折价回收。我正在考虑。”
银子盯着鱼缸里的玻璃鱼,他已经懒得去数了。每一次空窗(庄美娴管失恋叫“空窗”,不用问,肯定是跟《康熙来了》里的那个小S学的;银子倒觉得这个词蛮危险的,不是说和艾滋病患者发生关系后去检查,虽然没有感染,但也有三个月的“空窗期”么),她都会往里面放一只玻璃鱼,也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因为空了的窗子需要玻璃鱼来填满?如果这只是一个女孩心爱的小玩意儿该多好,可惜却装了那么多“游戏”。这些小玻璃鱼真好看,乖乖地睡在缸底,不会有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