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在做玻璃粉碎的游戏,他们似乎很喜欢听玻璃粉碎的声音,他们仿佛喜欢用酒精泡脚。
“你不该把它们都毁了,尤其是那瓶Gin。她最喜欢拿它来调鸡尾酒了。杜松子酒是鸡尾酒的心脏,你应该听她说过。”
Colin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踏着玻璃渣坐到沙发上,就像变戏法似的,他的手里又多了一瓶迷你装的小茅台酒。拧开瓶盖,香气四溢,Colin对准嘴巴不顾一切地灌了下去。银子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举起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他没有把酒瓶打落,酒瓶还稳稳地攥在Colin手里,只是酒顺着嘴角流出来,流到他雪白的衬衫上。Colin喜欢白色,婚纱的白色。
“看到没有?酒是淡黄色的。这才是真正的茅台,经过十年窖藏的。”
“你最好放下它,给她留点调‘香橙汽酒’的原料。”银子冷冷地说。
Colin又把酒瓶送到嘴边,却没有仰起脖子灌下,一个可笑的停顿,一个等待的停顿。
“有人找到了。”银子没有说找到了什么、找到了谁,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说,“你还有一个小时把自己弄得像点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NO。”
不需要很亮,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光,阿飞就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块巨石嵌在办公室的墙壁里。已经不能再把它说成是“石头”了,黑暗掩盖了它的锋芒,天色渐亮,它便露出它狰狞的嘴脸,它分明就是一座小山!
阿飞感激自己的决定竟是这么的英明,只要看一眼那塌陷半边的房屋,谁都不会怪他把三条性命放逐在这随风摇曳的缆车上。小野兔也醒了,也许早就醒了,只是现在才听到人声,它才敢动一动。它好像有点“晕船”,看也不看葡萄叶一眼。阿飞看着它的后腿,血已经把布染红。
“小可怜儿,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没事的。”阿飞轻轻地说。
他是一个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希望的人,只是除了那一次。
半边身子麻了,麻木的感觉就是失去了感觉。怀里的人似乎好了一些,身体不像先前那么烫了。也许那些葡萄可以退烧?
“我们怎么会在这?”庄美娴问,还笑了一下。
阿飞没有回答,而是给她指了指外面。
庄美娴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地面上脏兮兮的烂泥巴,先惊后喜。也不知从究竟山上冲下来多少东西,缆车和地面的空当竟被填满了,此刻缆车稳稳当当地“种”在泥地里,难怪现在不像最初摇得那么厉害了。这是国内首例自然生长的缆车,非人工培育。不过看情形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雨还在下,地面还在被冲刷,冲走了泥,缆车就又变成摇篮了。
“那些葡萄还在!”庄美娴眼睛一亮,“真没想到。它们看起来那么柔弱,竟然还在。如果我能活着下山,我一定要把这株葡萄搬到我家,放到冰箱里,6个小时以后拿出来榨汁酿葡萄酒。哪怕只有一滴,我也心满意足了。”
阿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把它供起来,原来还是要吃。”
“不是吃,是喝!你不知道‘冰酒’很贵吗?地道的做法,一公顷地才能产100瓶。”
“我答应你,如果我们能下山,我一定送你一瓶‘冰酒’。这些葡萄还是留着吧,它们毕竟救过我们的命。”
“哇,好酸!难道昨天我吃的就是这个?”庄美娴龇牙咧嘴地把葡萄咽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飞。
“岂止吃了,你还吃得津津有味呢!”
“你竟把这么酸的东西给我吃?哼,等回去以后……”
庄美娴一边骂葡萄酸,一边不住地往嘴里塞,说着说着她却住嘴了。能不能回去不是她能说了算的。如果真能回去,她愿意忘记一切烦恼,什么Colin,全都见鬼去吧!她要用全部的热情重新拥抱生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
“咳,你要干什么!”阿飞一把拉庄美娴,可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你昨天发烧了知不知道?再淋一次雨,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