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美娴在这车里?车里没有她的东西。”银子客观地说。
“你这个混蛋,难道你还没闻见吗?这车里有Anna·Sui的香水味,是小娴每天都用的!快告诉我开车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你打的那个笨蛋没有撒谎。”银子冷冷地说。
Colin的手突然松开了,颓然垂下。银子以为他是为庄美娴的安危担心,正想安慰他两句。不料,他却转身走了。
银子几步追上他说:“你不用担心,阿飞小时候是在这山里长大的。如果美娴真的和他在一起,那现在就是安全的。你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急也没有用……”
银子说着,一只手就搭在Colin的肩膀上,Colin甩开了。
“我知道我不用担心,所以我才要回家。她有心情和一个男人来游山玩水,我还担心什么?”
银子看着他的背影,无话可说,只能眼看着那辆白色的吉普车卷起泥浆离去。爱一个人,很爱一个人,确实会嫉妒。可嫉妒竟可以大过生死吗?银子发现庄美娴离开Colin的理由虽然不够充分,却是对的。
天上又劈下一道闪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令人害怕,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令人害怕的雷就要炸开了。
“那是什么?”老牛突然喊了一句,朝山路跑过去。
银子看到老牛从泥里捡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色小包,自己也跑了过去。这包是庄美娴的,银子无数次看见她从里面一会儿掏出镜子,一会儿掏出口红,一会儿掏出睫毛膏。但是现在这个缀满光片的小包里只有几块小石头和一张十元钞票。钞票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了,可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有人在9号缆车里。
银子抬起头向天上望去,一辆辆缆车挂在电缆上像风铃一样摇摆。真有他们的!银子竟笑了。
“戚先生,这包是庄小姐的吗?”老牛轻声问。
“是她的。”银子笑眯眯地看了老牛一眼,“他们就在这山上。”
“戚先生,我们快走吧,泥石流大概又要来了。”倒霉的马屁刘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说错误的话,“您看,这么大的包装上石头都能给冲下来……”
这次他好像说的没错,可是他选错了听众。困在山上的人,是银子的朋友。
庄美娴和阿飞都看到了那道闪电,他们都在等待那个更为惊心动魄的雷鸣。雷鸣还没有到,他们却等来了一个剧烈的震动。这滋味很不好受,像绑在弹簧上,不知什么时候忽地一下弹出去再也弹不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忽一下弹回来却一直下坠。
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们抛下去了,除了那个录音机。看着庄美娴把它留下,阿飞什么都没说。他们都明白,万一他们下不了山,那么这录音机就可以记录他们的遗言了。这是一个悲哀的保留。
眼前不远处,办公室跟前的那棵树被闪电劈中,要倒下去却被电缆接住,缆车被它震得弹了几下终于还是停住了,雷也紧跟着在头顶炸开,Lucky吓又往庄美娴怀里钻了钻,一对耳朵不住地抖动。
“庄美娴,你还好吧?”
阿飞看到她的脸色苍白想抓住她的手给她一点安慰,她却抬起那只手指着前方,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样子,仿佛她见到鬼了。
也许真的见到鬼倒好了,因为世上本就没有鬼,也就没什么好怕的。阿飞顺着庄美娴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
那棵被劈倒的树本来种在他们身后,现在却出现在他们面前;山顶本来在他们面前,现在却在他们身后;终点站的办公室本来在他们右边,现在却在他们左边;他们离地面本来只有两尺的距离,现在低下头——他们看到的却是遥远的树冠……他们习惯了缆车里的摇晃,所以谁都没去在意,他们却在这摇晃中忽略了他们的位置。他们被风吹上了回程路,现在风却停了,他们被吊在半空中!他们离天很近,他们却离地很远,他们不是鸟,他们不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