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夏天?我已经让她等了十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那你为什么还来?”
“我无处可去……”
阿飞的声音无比苍凉,庄美娴不再问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结,问是问不出来的。
“你说,我们会死吗?”
庄美娴抬起眼睛望着阿飞,那个迷人的下巴就在眼前,她却再也涌不起任何幻想。她看着他,只是想让他给出一个答案,或者,说确切点,否定她心里的答案。阿飞又何尝不明白她眼里的期待,可他又不是先知,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如果,在这场雨中,老天一定要毁灭一个生命,我希望他选中的人是我。”阿飞说的是真心话。
“没有人给我们出选择题,我们只能被选择。”庄美娴的声音比雨还令人沮丧,她却忽然又笑了,“你说,等我们死了,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会不会认为我们是恋人?”她的玩笑并不高明。
“如果是不认识我们的人,也许会吧。”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写遗嘱?可惜刚才把能写上字的东西都扔出去了。”她就没想过她的手里还有一个录音机。
“别胡思乱想了!你不会有事的!你长得这么丑,阎王爷看见你就说了,怎么把这么丑的女人带回来了?我们这里虽说是阴间,可也不能收留阳间的伪劣产品。牛头,马面,快把她送回去!然后你就回来啦。”
他们都笑了,刚刚绽放的笑容却随着一次小小的下降静止在脸上。这不是滑行中的下降,而是垂直的下降。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们在往下掉!
庄美娴和阿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有Lucky还不明就理地趴在地上啃葡萄叶。
又是一次小小的下降,然后停下。这次他们都看清了。树倒下的位置——电缆在一点点地断开。只是那么一点点,每次都那么一点点,却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这里有多高?”庄美娴脸色煞白飞快地问。
“不知道。500米?800米?也许1000米?我不知道。”阿飞也飞快地回答,他们的眼睛都盯在那个缺口。
“我们跳吧,快跳吧!跳下去还有活的机会,这样掉下去只有死!”
“不能跳!千万不能跳!缆车比我们重,我们还没到地面,它就能在半空砸破我们的头!”
“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庄美娴不可遏制地歇斯底里起来,又是一次小小的垂直下降让她平静了。
“我们在这里呆着,就算掉下去,有这铁皮包着,也比我们身上的肉结实点。别怕,别怕,保持镇定!”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眼睁睁地看着电缆在一丝一毫地断裂,有谁可以保持镇定?
“如果我死了,告诉Colin我爱他,我不应该离开他,我好后悔。”庄美娴已经开始哭了。
“你就没想过你父母吗?”阿飞忍不住在这个时候还要骂她。
“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就煤气中毒死了!”
“对不起……”
“别说废话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万一我没死呢?”
“我们都不会死的!”
阿飞突然扭过头定定地看了庄美娴一眼。那一眼很短,最多不会超过一秒钟,庄美娴却从里面看到了希望,生的希望。接着,他飞快地用衬衫包住手,向玻璃砸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玻璃打碎,一个玻璃渣儿都不要留!我可不想落地之后让玻璃割破喉咙!”
“哦!”庄美娴傻愣愣地答应一声,举起拳头挥向玻璃。
“哎呀,笨蛋!你不是有高跟鞋吗!”
咣啷!这就是庄美娴的回答。
银子和Colin坐在“领航员”里喝咖啡。有时也不能小看马屁精的作用,没有这样的人,银子哪来的热咖啡可以喝?
泥石流渐渐停息,从山坡上流下来的只有水了。Colin死死地盯住山路,酝酿下一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