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银子才缓缓地说:“谢谢你,Dave,你去忙吧。我想在这里静一会儿。”
阿飞沉沉地合上眼皮,想像着自己成为植物人,或者死掉的样子。不!那并不是最可怕的,那时他已经没有感觉,不懂什么叫害怕。可怕的是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有感觉的那段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可怕。世界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现在,他该怎么办?去死吗?如果他有勇气,他早就做了,缆车坠落的一刹那他就该跳出去,摔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他还不能死,他亏欠了别人那么多,他的死不是所有亏欠的完结,而是罪恶的开始。活着吗?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这生的日子还有什么味道?余生的第一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一阵晕眩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跳跃。庄美娴怎么样了?她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要让一个时日不多的罪人活着,却剥夺一个花样女孩生的权利?
着陆了,真的着陆了。睁开眼睛,太阳闪着光芒躲在云里。可是,它在!它在云里,它在那里,它不再掩藏自己,他可以看见它!
阿飞痴痴地看着它,看着它,不动也不想,只是那么看着它,看着阳光!
有那么一刹那,阿飞怀疑自己看到不是阳光,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记忆中的世界应该是水做的,那里没有阳光。难道是到了天堂?怎么可能?像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怎么能进天堂?
头痛适时袭来,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却疼得不能动弹,左手往脑后一摸,手掌上全是暗红色的鲜血。浑身开始有了知觉——疼,他突然发现庄美娴不在他的视线中!
庄美娴的半个身子悬在缆车门外,Lucky围着她的腿跳来跳去,样子很着急。阿飞直起身子往门口挪,想把庄美娴拉回来,却发现她的裙子一片殷红。他吓坏了,拼命把庄美娴拉回来,却不知为什么,缆车也跟着他一起摇晃。庄美娴被他拉回来,脸上胳膊上都有划伤,他有些心疼,紧紧地搂着她想回去的办法。就在此时,他一眼瞥到了门外——一片无垠的绿色,缆车落竟在了树冠上!
小Lucky大概以为到了陆地,这里有它熟悉的绿色,它向门口奔去,缆车也跟着一起倾斜,倾斜……
“Lucky!别动!”阿飞不顾一切地喊。
Lucky乖乖地退回来,可惜已经晚了。他们的人先掉在树上,接着又摔到地上,两个人都昏了过去。Lucky却如它的名字一样幸运,它跟着缆车一起掉到地上居然毫发无伤!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银子率领的搜索队就是因为发现了这只一瘸一拐的小野兔的腿上绑着阿飞的衬衫,才在它的带领下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阿飞和庄美娴。
它确实应该叫Lucky,当之无愧。
回到病房时,阿飞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银子。
“你这小子不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银子笑呵呵地捶了阿飞一拳。
“哎哟!”阿飞捂着胳膊大叫,也是一脸的笑,“臭小子!等我好了的,别忘了,上学时我可是拳击社的社长!”
“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可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你嘴巴真臭,不和你计较了。庄美娴怎么样了?”
阿飞盯着银子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似乎看起来很不乐观。
“她到底怎么样了?她不会是……”
阿飞不敢说下去了。他和庄美娴的接触并不多,也不十分了解她,但他知道她是一个积极乐观勇敢的女孩。她还那么年轻,她不应该……
“她还好,断了三根肋骨,刺穿了右侧一片肺叶,手术挺成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她流产了。我想,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是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阿飞和银子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他们不是她的亲属也不是她的男朋友,议论这样的事显然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