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你的小娴借给我一个小时吗?我想出去散步。”阿飞问Colin,仍然沿用Colin的说法。
秋日的夕阳是最美的夕阳,美得让人心疼。暑意尽褪,暮色浓浓,没有什么比在栽满梧桐树的街道上散步更惬意。缓慢的速度,每一步都那么小心翼翼,曼妙的风景。
“为什么还要让我坐在轮椅上?”庄美娴气愤地抗议。
“这样你才不会累。”阿飞温柔地说。
“我本来就不累!”
“你不累是你的事,我不希望你累是我的事。”
沉默。隔了一会儿,庄美娴才叹了口气说:“难怪夏天会喜欢你十年,你真会哄女孩子。”
“我真希望她喜欢的不是我。”
“难道你希望她喜欢银子?”
“你不希望?”
“我也不知道。银子爱她爱得那么辛苦,我也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可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希望她离开你。”
“她不离开我,我也会离开她。以前如此,现在还是。”
“就因为她要去找银子,所以你才……”庄美娴不忍把话说下去,这种微妙的三角关系当事人虽然都清楚,可还是不希望第四者把它说出来。“你也是因为看到了她在用手机,所以才相信她一定知道银子在哪里吗?”
“不是。”
“不是?”
庄美娴惊讶得忍不住要回头,可她记得和阿飞的约定——决不能回头。
“我不能肯定她知道银子在哪里,可我一听到她要的那两样东西,我就知道她一定能找银子。”
“为什么?闹钟是银子的妈妈的遗物,这个我知道。可吉他呢?”
阿飞沉吟了一下,说:“吉他是我送给他的。”
“闹钟是母亲,吉他是兄弟,就是说……”
“没错。亲情、友情,银子全都有了,夏天带着爱情,所以她一定能找到他。”
“如果她能找到银子,就说明她爱银子?只有爱他,才能知道他在哪里?”
“你变聪明了!”阿飞笑着说。可庄美娴无论如何也听不出夸奖的味道。“但愿她也能明白。”他说。
他说的是“他”还是“她”?是夏天还是银子?
庄美娴不想问那么没水准的问题。她保持着与她不相配的沉默,看着眼前这条就快要走到尽头的小路。左转,一直走下去,可以看到山;右转,一直走下去,可以见到海。这个城市很美,有山有海,为什么爱情不可以更美一些?
“我们到前面右转,去海边走走好不好?”庄美娴叹了口气,她现在变得很喜欢为别人的事情操心,自己过得很幸福的人一般都像她这样。“我可不想再跟你一起上山了……”
没有阿飞的笑声,莫不是被倒在人行道中间指示牌吓住了——“2吨以上卡车禁止通过”。怎么也没有人来修呢?道理管理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样多危险啊!——咦,他怎么还往前走呢?真过分!我有那么重吗?推不过去可以说话啊,我又不是没有腿,我能走过去!干吗要这么吓我?庄美娴生气地想。谁知阿飞却推着她朝那个大铁棍一直走去……
“阿飞!你要干什么!”
眼看就要撞上了,庄美娴不得不破坏约定回过头。她呆住了!阿飞竟闭着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眼睛的?
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如果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该怎么走路,他该怎么说话,他该怎么了解这个世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庄美娴知道自己在流泪,再大的风也吹不干她的眼泪。
她想奔跑,可奔跑并不能削弱她的恐惧与悲伤,还会给阿飞带来恐惧与悲伤。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我不是故意闭上眼睛的。”
“从‘零度烈火’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以我才要你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