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很久了,它就是他们当初的媒人。庄美娴走过去轻轻地抚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他的痕迹,她觉得好亲切。打开电脑,庄美娴无事可做只想打游戏消耗时间。她知道乱动别人的东西不好,可Colin不是“别人”,她想她有这份特权。
“我只听听MP3,玩一会儿蜘蛛牌,没有别的。”庄美娴对自己说。
MP3里是一大堆英文歌,这不奇怪,奇怪的是里面竟还保存了《烈火》的全部曲目!庄美娴随便点开了一首。平实、没有一点华丽装饰的钢琴伴奏敲击着耳膜,接下来调子忽然变了,变得激昂高亢,却带着浓重的忧伤,银子的声音飘出来。
一个开始,因为一个结束
回想走过的那么多年
你还是我一碰就痛的伤疤
我想我们是爱过的吧
不然我的心不会痛到无力自拔
……
庄美娴的心动了一下。她不该怀疑他的。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刹那,可还是不应该。猜疑总是无孔不入,她能做的不多,但是她可以用爱来包容。
鼠标漫无目的地点击。有时候一个人的电脑就像日记一样,总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带着犯罪的快感来窥探。庄美娴也不例外。她决定浏览Colin的“我最近的文档”,很不幸,她看到了一张电脑扫描后的照片。
Colin的电脑上照片很多,他是建筑师,喜欢收集图片也没什么稀奇。而能让庄美娴打开的,也不过是因为文件名——呼呼。
那不是呼呼的照片,只是一张素描,右下角依稀可以辨认出萨卡的签名。
萨卡的画怎么会进了Colin的电脑?是谁放进去的?萨卡?呼呼?还是Colin?
庄美娴像撞见别人在黑暗中接吻一样,迅速把页面关了。可那份好奇,那份猜测,那份最终演变为气愤的心情却让她再一次打开。
画上的呼呼很害羞,垂着眼睛不敢看人,脸上似乎还有红晕。这大概是萨卡最成功的作品,如此传神。
庄美娴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脸红是在什么时候。在公司里,她不能脸红。面对客户脸红像什么话!做错了事也不脸红,脸红不是出路,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错误弥补,哪有时间脸红?在港口就更不需要脸红了,尽管她知道老外喜欢含蓄害羞的东方淑女,可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脸红只能让她的利益受到损失,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她好像已经忘了,女人是应该会脸红的。她已经不会脸红了。
庄美娴一次次地把呼呼的照片打开,又一次次地关闭。她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也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与情爱无关,只是因为一个很小很小很无聊很无聊的原因,呼呼的照片就进了Colin的电脑。庄美娴决定不动声色,什么都不去说,只用眼睛看,静观其变。
装傻也是一门艺术。
庄美娴准备走的时候,Colin却回来了。庄美娴神色坦然,Colin却显得做贼心虚。他浑身脏兮兮的,雪白的衬衫上还有泥巴,两只鞋子好像在沼泽里跋涉过。他望着她的表情是那么奇怪,好像有什么事迫切地想要告诉她,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
这是庄美娴第一次看到Colin穿牛仔裤,她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牛仔裤!他全无体面地出现在她面前,虽然脏兮兮的,却不知为什么,在庄美娴眼里显得格外可爱。以往的Colin十分重视仪容仪表,永远那么整整齐齐,全身上下收拾得像一个保险推销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庄美娴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过去。
Colin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两只手上也沾满了泥巴。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手,害羞的表情竟和呼呼如出一辙,庄美娴的心不禁往下沉了一下。
没有了拥抱,MP3固执地唱着那首歌,庄美娴希望他对自己说点什么,Colin又何尝不是?两个人就那么无言地望着,沉默得近似尴尬。庄美娴鼓起勇气说:“呼呼不见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