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的客人很多,庄美娴果然不辱银子的使命,把“零度烈火”经营得很好。她也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经营一家咖啡店,每天迎接不同的客人,把她创意的各种饮料送到别人嘴边……她真的喜欢这个工作,喜欢这种生活。她终于知道最需要安稳的人其实是她,“漂泊”只是没有办法时的办法。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温和有礼,轻柔的音乐仿佛可以让人在这里睡上一万年,忘却一切烦恼。夏天看着庄美娴火红的头发,发根已经露出黑色。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找到银子以后,我们又在海边住了几天。那个地方我以前去过,不是人们平时去的那个海滨浴场,要比那里远好多。在那里除了海,只有几只偶尔飞过的海鸥——你听过孔雀的叫声吗?和海鸥很像。在我眼里,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海边了。这次我去的时候,发现它有点变了。还没到那里就看见一大片养虾场,路上还有招牌,说往前几百米有活虾活蟹什么的……”
夏天说着点上了一支烟,庄美娴把烟灰缸推到她面前,她笑了笑。
“我们每天都到海边散步,每当银子和那些渔民聊天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拿着相机去拍照片。就在我们回来的前一天,银子牵着我的手在海边散步,几只海鸥在浅蓝色的海面上飞翔。他忽然对我说,‘用不了一年这个城市就会被开发成非常发达的旅游城市,这里背山面海,地理位置、自然气候这些条件都非常得天独厚,不会就这样一直平静下去的!我得赶在别人前面把这块地买下来,盖酒店、度假别墅,做旅游的一切附属产业。第三产业会很快成为这个城市的支柱产业……’”夏天停住了,问,“我可以喝一点酒吗?”
葡萄酒送上来,还是夏天钟爱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她深情地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毫不掩饰地跳了出来,她也不在意。
“那时我只是觉得他说这话很煞风景,现在我才想明白,他是银子,我是夏天。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么阿飞呢?他不也是一个商人吗?”
庄美娴有些不服气地申辩。她本来要说服夏天回到阿飞身边,陪他度过最后的日子。现在听夏天这么说“商人”,她就不高兴了。
“没错。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
“所以你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了是吗?”
夏天平静地点了点头。可能是酒精让她平静,让她放下十年的感情而丝毫不觉得疼。庄美娴却炸了。
“我问你,如果你就要死了,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夏天想了想,说:“相机。”
“如果你的相机有生命,你死了它会不会难过?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孩子气了,但看着庄美娴认真的眼睛,夏天不好意思笑出来,所以还是想了想说:“我可能会让它离开我。”
“如果它很爱你,不肯离开你怎么办?”
“那我就让它恨我,把它赶走。”
夏天微笑着把这个无理取闹的问题继续下去,庄美娴紧绷的神经却像突然断了一样,身体重重地靠在沙发上。
“缆车掉下来的时候,阿飞对我说,让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夏天的脸变得苍白,然后又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微笑。
“也许他说的是实话。”
无法形容庄美娴此时的失望、绝望,她简直不能再看夏天一眼,她怕冲动的自己会扑过去给她一记悲愤的耳光。
“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让我好好地为阿飞哭一场。”
夏天又笑了,这个小女孩是怎么了?阿飞不过是去了S市,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好哭的?
“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女人!”庄美娴忽然哭了起来,店里的客人都往这个方向张望,“阿飞就算真的死了,你也不会为他掉一滴泪!他真不该为你浪费那么多感情!他看起来好像很无情,让你等了他十年。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他最爱的人?他让你等,是因为他不忍心让你为他难过……他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