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飞却成了夏天的软肋。如同她也是银子的软肋一样。
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殉道者。如果终其一生都未曾尝过苦恋的滋味,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几月未见,金达花园的土地上,荒草已经长了一人多高。售楼处被打上法院的封条,墙壁上依稀可见愤怒的业主涂上的字迹——无耻开发商,欺骗血汗钱。
阿飞的眼睛痛了。一双柔嫩却有力的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回过身,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都知道了?”
夏天点点头。
“你不该来的。”
夏天摇摇头。
“我实在是一个坏人。”
夏天点点头。
阿飞愣了一下,招牌酒窝又挂在脸颊。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既然你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坏人,为什么不做一件好事?”
“我?我正在努力。”阿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块土地,“银子也许没有料到,他的‘扩张政策’给了我赎罪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夏天莫名其妙地问,“这和银子有什么关系?什么扩张政策?”
“那你说的是什么?做什么好事?”
“和我结婚。”夏天一字一顿地说,“你亏欠我太多了,你不想穷尽你的一生来弥补我吗?”
穷——尽——一——生!
我这一生有过多少亏欠?我的一生还有多少日子?我为什么不能穷尽这剩下的日子弥补她?
一周后,银子接到阿飞的电话,金达花园的地皮最终以4652万的价格落入别人囊中。而银子给阿飞的底价是5500万。
“银子,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阿飞在电话里违心地说,“对方来头很大,有官员撑腰,我们……”
“我知道了,没关系。”银子平静地说。
电话陷入了沉默,阿飞觉得自己的心很痛。他骗了他的朋友,他骗了银子!对方没有什么来头,对方只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如果他竞拍成功了,他们就要告发他,告诉所有人他是一个诈骗犯!告诉银子,他的朋友阿飞出卖了他!他收了别人的一千万,就是为了不让银子得到这块地皮。他们不但不想让银子得到这块地皮,他们还想逐步剥夺他的一切,就像他们当初对待金达一样。他们要那块地皮,因为他们知道,银子相中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这样他们就有资本来和银子讨价还价,他们不会把地皮卖给他,他们要跟他“合作”,然后一步步吞噬他的王国。而阿飞在这个阴谋中即将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出卖者,一个商业间谍,一个丧失良心的人,也许最终还是一个杀人犯。他为什么要屈从于这样的威胁?因为他害怕被人告发,那样所有人都将离他而去。而他——就要死了!他不想孤独死去!比死更可怕的就是孤独,那是他惟一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回来?”银子首先打破了这个沉默。
“这一两天就回去。”阿飞的声音反倒没有那么激动,他沉吟了一下说,“银子,我回去以后大概就要结婚了。”
结婚!
银子的脑袋炸了,耳朵嗡嗡作响。结婚?和夏天?这么快?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银子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恭喜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阿飞愣了一下。为什么说“你们”?银子已经知道了他是要和夏天结婚吗?夏天来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了吗?
阿飞忽然觉得很对不起银子,夏天是银子最爱的女人,而他却……夏天的话又在阿飞耳边响起:“我知道你会很矛盾,因为银子……可我爱的人终究不是他。你为什么不能满足我最后的一点奢望?”
这奢望就是成为阿飞的新娘。
“谢谢。有一件事,我想等我回去以后再和你说。”阿飞没有任何一丝欣喜地说。
“我等你回来。”
“什么?!”庄美娴就差从沙发上蹦起来了,她不能相信的不止是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