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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唐缙根的叙述之五

作者:叶明新 当前章节:7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1:20

1) 黄老门的人来到我家时,我家大门上锁,一个人都没有。爸爸、姆妈和我背着棉袋,正在地里摘棉花。棉花是怕冷

喜热的植物,立夏种棉花,不用问人家,经过四个月左右,棉壳干燥外翻,白絮充分暴露,就到了摘棉花的季节了。唐家门

每家每户的棉田相接,每到金秋,田里一片白色,一眼望不到边。而来自江浙一带的棉商(其中以宁波余姚居多),则早已 在巽阳镇恭候唐家门的棉花了。

黄老门来人啦!

飞天拐子唐化龙从唐家门的棉地那头飞快地跑来,向我家传递讯息。他的头在地埂上由远而近,一耸一耸的,像一匹奔

驰着的马。有时为了抄近路,他会穿过某家的棉田,那些已经成熟的棉花在他身后一朵一朵地落下来,就像一匹奇怪的马,

边跑边拉白屎。我相信唐化龙叔叔是唐家门跑得最快的人,尤其是在田埂上,道路的狭窄根本不会影响他的速度。听到他的

呼喊,唐家门很多男人操起了地上的农具——主要是扁担,纷纷喝问,黄老门的人在哪里?他们想惹什么事情?

不是打架,不是打架,没有你们的事,德子家在黄老门的亲家上门来了!

唐化龙边跑边解释。其他的人如释重负,笑骂道,操你娘的飞天拐子,话也不说清楚,吓了我们一大跳!就是真打也不 怕,看我们打出他娘的屎来!

2) 黄老门的亲家上门,被我爸爸和姆妈视为大事。他们急急忙忙地放下农活,开始往唐家门赶。爸爸大步流星地走着

,姆妈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我对黄老门的人没什么好感——尽管我说不出什么具体原因,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后 面。

根子,根子,快,快,你姐回来了!帮着招呼一下客人。

姆妈转过头来对我说了这句话。听说姐姐回家了,我有了动力,走路的速度也就加快了。事实是这样的,我姐姐并没有

回唐家门,相反,黄老门的人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爸爸,唐缃莲呐?唐缃莲躲在哪里?

黄老门一共来了五个人,都在我家院子里等着。一脸沮丧、头上扎着白色绷带的那个瘦高个的小白脸我认识,就是我姐

夫黄有财。此外,还有一个个子矮小的老太婆和一个不断咳嗽的老头,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面色沉郁,目露凶光,有

些来者不善。我爸爸一看这架势有点不对头,当时就愣在了院子门口,满脸疑惑地盯着来人。我姆妈慌慌张张地从裤腰上解

钥匙,她越急,手就越不听使唤,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后面的几位客人,而后者表情木然,甚至不朝她

看。我姆妈讪笑了两声,踮起脚,将拴钥匙的绳子尽量往上拉,才把门给打开了。

来来,屋里坐,请进来屋里坐。

姆妈忙不迭地招呼着黄老门的人进门,从桌子底下拉出板凳来。钥匙在她的裤腿上晃荡着,偶尔在凳子上碰出声音。黄

老门的五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那个干瘦的老太婆一进门就像个贼似的四处觑溜,好像在找什么。老头进了我家就咳个不

停。他坐在我家的饭桌边,双手按着桌沿,低着头认真地咳着,好象他是应大家的要求咳的似的。后来喉咙里终于咳出了东

西,他鼓着腮帮子,一扭头就将一团浓痰吐到门外去了。我家两只母鸡上当受骗跑了过来。这时候我姆妈已经把热茶端上了 桌子,老头开始喝水。

我姐姐呐?她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我忍不住问头上缠着布条的黄有财。我觉得是他娶了我姐姐,他首先应当为她负

责。可是黄有财望望瘦老太婆,又望望老头,好象不该由他回答似的。

是啊,我家妞妞呢?我姆妈和爸爸几乎异口同声地问,我猜想他们早就想问,但听起来是我提醒了他们发问。

黄有财摸着头上的布条说,我们不知道,她昨晚打破了我的头就跑了。

你们打架了?我姆妈好奇地问黄有财。她甚至好心地走上前去,伸手想摸摸他头上的伤。黄有财灵巧地一闪,躲开了我 姆妈的手。

不要乱摸,他严肃地说,伤得很重。

她一个女崽俚,怎么会打破你的头?她为什么要打破你的头?她是怎么打破你的头的?我爸爸铁青着脸问黄有财。我觉 得他问得很好,他不醺酒的时候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

黄有财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她用一个这么大的缸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瘦老太婆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别说了,别老说打破头这点破事。头已经打破了,说也白说,算我们黄家倒霉。她扫了一眼我爸爸和我姆妈,继续说,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破头这点小事,我们是来退婚的,是来要回我们当初下的聘金。

对,我们来退婚。老头趁不咳嗽的间隙附和着说。

我姆妈一听退婚二字就慌了。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我爸爸,又讨好地望着老太婆和老头,笑着说,亲家公亲家母,不要 说笑话,好日子长着呐,好日子长着呐。

我爸爸一听退婚二字就火了,他凶声凶气地说,不要扯**卵蛋!我家闺女可是你们黄家八抬大轿娶走的。好好一个黄花

闺女,结婚二十来天,你们又来退婚,以后叫我家女俚怎么做人?如果是她脾气不好,服侍不好公婆老公,你们尽可管教,

嫁到你们黄家就是你们黄家的人呐,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打骂都由得你们,我们可管不上了。可是退婚的话,最好不要

随便乱说。说出去的话也是泼出去的水,要知道覆水难收啊。

对呀!瘦老太婆双手猛地一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呼地从杌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地在我爸爸

面前走来走去。她节奏很快地用右手背击打着左手掌,大声地说,打锣打到了锣中央,说话说到了点子上。黄花闺女,好一

个黄花闺女,说得好,说得好啊!你家有黄花闺女,我儿子有财娶进来的却是被人开过苞的女俚呐。

看到我爸爸惊谔的样子,黄老太婆更得意了,她用更大声又说了一句,怕就怕我家有财娶的是个二婚嫂呐。

我爸爸瞪圆了两只眼睛,向前跨了几步,逼视着黄老太婆。她被我爸爸的眼神吓着了,不再走来走去,改为后退了两步

。我看到了一个老女人在一个暴怒的男人面前的恐慌。老太婆求助似的看着那两个同来的年轻人。他们体会到了什么,一起 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我爸爸。

有话好说。其中一个说。

对,有话好说。另一个也说。

我猜想,如果不是他们挡住了我爸爸,他一定会揪着老太婆的衣领,把她提起来扔出门外去。

你们想好了再说话,不要在我家里嚼蛆。我爸爸厉声说。

我们嚼蛆?嘿嘿,就怕别人在背后嚼蛆你们听不到哦。黄百香边咳嗽边说。

我爸爸猛地一拍桌子,把黄百香一口痰吓了回去。他大声说,你们把我女俚交出来,我叫她跟你们当面对质。如果事情

真像你们说的这样,退婚就退婚,我还要当你们的面打断她的狗腿。如果你们一天三餐吃大粪放臭屁,哼哼,我们骑毛驴看

戏本,走着瞧——你们拿四两毛线去纺(访)一纺(访),唐家门我唐师德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容不得你们黄老门上门来 欺负。

3)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是怎样收场的,因为在我爸爸和黄老门的人吵成一团的时候,我偷偷地离开了家。我走出院

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我姆妈欧阳思衣双脚发软,沿着门柱,慢慢地下滑,最后坐到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我听不到她的哭声,但我相信她是在哭。我没有料到,这是我最后一眼看到我家,看到我姆妈。而我爸爸,则被采光不足

的房屋中的阴影完全遮蔽,只有他对黄老门的人的吼叫声传递到我的耳中。多年以后,这副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伴随 着我的一生,像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忽然发现我非常记挂和担心我姐姐。她怎么样?她到哪里去了?这种发现使我的心突然有了重量,坠得我疼痛。我甚

至体会到了这种牵挂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牵挂,更不是亲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关心。我爱我姐姐唐缃莲,这是我此时唯 一的感觉。

我去了黄老门,那里的空气中布满了番薯酒发酵时的气味。地上随处可见长着霉癍点的烂番薯。那些坏薯被行人踢来踢

去,连贪吃的猪都不会去啃。我姐姐嫁到黄家二十天,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天。走在黄老门的路上,我脑子里固执地浮现一

副奇怪的图景:在一个腐朽的墙角,墙上到处都是墨绿色的青苔。我姐姐赤身裸体地坐在一堆番薯上,神色凄凉地望着院外 的天空。

在黄老门的路上我反复地走着,把腿走得疚酸。我希望在某个路口,突然看到姐姐跳出来,像从前那样,突然对我大叫 一声:根子!

下午四点左右,我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黄老门,身后传来哪家的看门狗汪汪的吠声。我离开黄老门,又来到了巽阳镇,在

镇上的街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鹿山巨大的阴影挡住了西边的太阳,使傍晚过早地来到了镇上。不是集市的日子,巽阳镇很

安静,人们在街上急匆匆地走着,似乎要赶快逃离这片冷清,投进另一处不为人知的喧嚣。

天渐渐暗下来,找不到姐姐,我心急如焚。走出巽阳镇的时候,我感到一阵绝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姐姐,头脑中

塞满了悲伤的臆想。回头望着巽阳镇暮色苍茫中那巨大模糊的轮廓,我嚎啕大哭起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我一边哭一边向唐家门的方向跑着。也许姐姐已经回家了吧?当我路过鹿山山麓的时候,我不由自主

地放慢了脚步,并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西面的山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夜晚跑到这儿来,是想重温,还是缅怀,或者听

到了秘密的召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姐姐唐缃莲就抱着双臂,坐在黑暗中。她的背后是那棵粗大的灌木丛,我的竹

滑板一直藏在里面。而此刻,我姐姐正坐在我的滑板上,金秋时节,草木金黄,她只要双手一撑地,滑板就能爽爽地滑到山 底。

刚开始我并没有看到她,只觉得上面那丛灌木比平时要粗壮,遥远的天空是一块颜色稍淡的背景,而灌木丛是一块黑糊

糊的影子。根子。姐姐叫了我一声。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下就把我击伤了。当我看到头发蓬乱的姐姐时,我理不清

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想哭,想哭。我叫着姐姐,把她紧紧抱住,两个人都泪如泉涌。

我和姐姐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肌肤相亲以后,我们之间好象突然出现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隔着获得了新鲜感受的我们,

使我们只能私下偷偷地品味,带着一种罪恶感。现在这层帷幕突然消失了,也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们极力压抑着自己的

哭声,但越是压抑泪水越多,呜呜的哭声在空寂的山野仍然传得很远,听起来像是野兽。在我们拥抱的时候,竹排开始滑动

,好象它有知觉。我感到自己正在发热,身体里面有秋天的棉花被点燃,在山风的吹拂下,正越燃越旺。而我姐姐,她比我

更热,像是被点燃得更早,因为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她自己也像棉花本身,已经软得不行。我们越抱越紧,都想嵌入 到对方的身体里面去。

竹排在第一次的沟壑旁边遇到了阻碍,停住了,并且倾斜,把我们倒进了沟中,浓厚的野草像波浪一样让我们起伏不已

。这种重复的情境使我们此前不久获得的记忆鲜活地凸显出来,并且遍布了一切。我又进入她的身体,开始是小心翼翼地,

缓慢地,后来我的身体就像被异己的力量控制住,再也无法遏止了,现在就是整个世界。我能清晰地感觉出我姐姐对我的欲

望,对我的吞噬,她呻吟得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在我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我朝思暮想的身体,依稀感觉到她的身体没

有了,化为无孔不入的物质,潜伏进了每一株野草的根部。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又开始抱头痛哭。两次颠覆秩序的交媾,使

我对她的依恋变成了她对我的依恋。好像她不是比我大了三岁的姐姐,而是比我还小着三岁的妹妹。

我们相对相拥而跪,肩头以下在沟里,肩头以上在沟外,山风擦拭着我们额头的汗滴。

姐姐,黄老门的人来我们家了,来了五个人。我小声地对她说。

姐姐不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聆听,因为她的哭声突然停住了。

他们是来退婚的,要我们家还他们家的聘金。我又说。

根子,你说我怎么办?姐姐问。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抱紧了我,并用指甲抠住了我,抠得我生疼,似乎只要她一松手,我 就会消失掉。

我没脸再回唐家门了,更不可能回黄老门,那儿不是人呆的地方。姐姐又啜泣起来。

姐姐说得对,如果她回唐家门,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而黄老门,在以后的生活里,将会和她彻底无关。我满脸 茫然,心里也是一片空白,没有一点主意。

姐姐,那时候你要是跟银水叔叔走就好了。我说。听了我的话,姐姐突然推了一下我,使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段距离。我 看到她的眼睛陡然变得晶亮,大放光彩。

根子,我要去找银水叔叔,我前两天在巽阳镇还碰到唐家宝呐。

你一个人敢去吗,要是找不到呐?我有些担心。姐姐说,随便去哪里,就是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里丢人现眼好啊。姐姐

离开唐家门的决心坚定,使我感觉她对出走并非心血来潮,似乎蓄谋已久。但出走,无论如何不算小事,我心里惴惴不安, 不知应对。

夜风中忽然传来了喊叫声,根呐根呐,听得出是姆妈在找我。我正要起身,被姐姐拉住了,嘴也被她捂住了。听到姆妈

的声音,她又哭了起来。也许她知道,这一生离,说不定就是死别。姆妈的呼唤渐渐弱了下去,好象她的声音被夜色一点一 点地销蚀干净。

姐姐要我回家帮她拿点衣服,她叮嘱说,你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最好能拿到一点钱当路费。

你知道家里的钱放在什么地方吗?姐姐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

于是我们在想象中掘地三尺,把家里可能储钱的地方都清理了一遍。我们几乎同时想到爸爸姆妈房中床底一只小藤木箱

,认为那里面最有可能放钱。夜越来越黑,寒意越来越浓,我和姐姐为了抵御寒冷,只能相拥取暖。在三更时分,我告别了

姐姐,乘竹排滑到了山麓,象一只夜猫子,溜进了唐家门。

回到家,我轻轻一推院子的门,门悄声开了一道缝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里面用木栓闩上。我知道是姆妈给我留的门

。家门也是虚掩的,为我随时回家提供了方便。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凭直觉在家里慢慢移动自己,屏住气

息,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爸爸鼾声如雷,女儿被黄老门退婚,儿子也不见了,真亏他还能睡着打呼噜。姆妈百炼成钢,也

习惯了他的鼾声,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入睡。为了不惊醒他们,我在地上爬着。爬进了爸爸的房间,爬到了床底下。在东头

的床底,我摸到了那只小的藤木箱。本来我想打开箱子,伸手到里面掏摸,但慌乱之下,居然摸不到锁。我不敢逗留太久,

在姐姐放衣服的藤篓中摸了几件衣服,用手感觉了一下,有长有短,估计衣服裤子都不缺,连同那只木箱一起,拿出了家门 ,直奔鹿山去给姐姐。

4) 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没有看到姐姐,压低嗓子喊了几声,才见她从沟里爬起来。她看到我以后,向我身后到处 乱望,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

我睡着了,她说。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追我,好可怕啊。

什么人追你?是黄老门的人还是唐家门的人?我问。

不知道是哪儿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一样,好象要吃掉我。

追到你没有?我又问。

她说,我跑啊跑,后面的人追啊追,眼看快要被追上,你就来了。

我高兴地问,是我在梦里跑出来救你?

她说,不是,是你把我吵醒了。

我举了举手上的东西,说,你要的东西我都拿到了。

姐姐吃惊地看着我,问,你怎么把爸爸的箱子都偷来了?里面有什么?

我说,我打不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干脆连箱子一起拿来了。

姐姐将小木箱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山下。山下只是一片黑黝黝的影子,就像她即将踏上的未来,有很多未知的因 素。

我可能会下地狱,姐姐喃喃地说。她见我不说话,接着说,下就下吧,管他呐。

夜色经历了最黑的时候,就开始变淡,唐家门方向甚至传来了一声公鸡的啼叫。声音很短促,似乎那只公鸡开口一叫, 立刻发现叫得不是时候,于是立刻住嘴。

我要走了,再晚就走不了了。姐姐低声说。她一头乱发,几根杂草粘在头发上,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逃难回来。即使是

姐姐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我还没有产生恋恋不舍的感觉,说明我对她说的走的含义体会不够。在我心里,似乎她只是暂时出

一趟远门,不久就会回来。我跟在她的后面向山坡下走着,走上山麓上的小路时,她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在路口的时候,

我站住了,我看着姐姐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疼痛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她在一个山包处站定,回过头来看我。

我不是看见,而是凭直觉感到她一脸的无奈和忧伤,好象一下老了几岁。她很缓慢地用手捋了捋头发,转过了身,加快了脚 步,在山包处一晃就不见了。

她不见了,我姐姐不见了,山包完全遮蔽了她,就像她被吞掉。就是在这一刻,我心中疼痛,感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她

,我们之间存在着宿命的关联。我沙着嗓子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吓人。我沿着山路跑着,追赶她。谁能 想得到呢,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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