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象棉花一样软》作者:叶明新【完结】 > 象棉花一样软 【下】.txt

  第十六章 长辈

作者:叶明新 当前章节:5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1:20

1) 由于在和朱家门的械斗中裸身奋战的出色表现,唐师德几乎成为唐家门的一个英雄。来唐师德家串门的邻居多了起

来,他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天打斗的情形,也越来越象个传奇,在日后被大家兴奋地传诵。欧阳思衣虽然是个逃难

来到唐家门的女人,从她和朱家门的女人揪头发抓脸的激烈撕打中,她显然已经融入了唐家门,她愿意为了维护唐家门的宗

族利益而豁出去。不过这时候欧阳思衣已经人过中年了,昔日的往事已经被蒙上尘埃,不再被人提起。她在事实上成为唐家 门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分子。

唐师德有酒喝了,这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乐趣。很多人家轮流请他,他也因此每天很晚回家,喝得醉醺醺的,往外喷着浓

烈的酒气。当他跌跌撞撞地摸黑回来时,欧阳思衣、唐缙根和他的姐姐都已经灭灯睡下了。欧阳思衣不敢预先给他留门,怕

蛇黄鼠狼狍子一类的野物钻进家来。唐师德回来时总是把门拍得很响,全家人都会被吵醒。然后欧阳思衣就飞快地下床,跑

去给他开门。从她跑动的脚步声中,唐缙根和唐缃莲如果恰巧没被惊醒,那是因为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是很容易辨别出来的,咚咚咚的,响得很闷。唐师德也许是控制不住自己,搞得到处乒乒乓乓地乱响,不是踢着了木桶,就

是绊倒了凳子椅子,还从水缸里舀水喝,咕噜咕噜的,声音大得惊人。他会大声地讲述刚刚喝酒时的盛况,也不管有没有人

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空旷。接下来他的声音会突然停止下来,他的兴奋被另一种动静所传达出来。在唐师德

和欧阳思衣的卧房间,陈旧的木床开始嘎吱嘎吱地叫唤,一声紧过一声,一声大过一声。唐缃莲老是担心她父母的床铺会被

他们弄折,总是在黑暗中期望听到喀哒的断裂声。但这种声音老是不来,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呻吟和皮肉相撞的拍击声。

这样很好,两姐弟觉得有人请他们的爸爸吃饭喝酒很好。他的时间用来喝酒,就没有空闲打得欧阳思衣像死了人一样地哭。

那些在夜里发出的惊心动魄的响声,唐缙根本能地感到畏惧,想不出那里发生着什么。但那些声音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清晰而富有力量,撞得人心疼。他只有往姐姐唐缃莲的怀里躲了。在恐惧之夜,姐姐温暖的怀抱是他的堡垒,他觉得那里很

安全。姐姐也紧紧地把他搂住,原来她也是醒的,她也在怕。

2)

唐缙根不知道唐知深公公和他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每次他叫他唐公公,后者都会笑嘻嘻地摸一下他的头,动作结束的时候还要在他的头上旋一下,把他的头发弄得竖起来。但唐缙根感觉到,他爸爸是不太

喜欢他的,甚至有意地躲着他。记得有一次唐缙根和唐师德从棉花地里烧荒回来,意外地碰上了唐知深公公。唐公公低着头 走着,好像边走边想事情。

唐缙根对唐师德说,唐公公来了。唐师德突然拉住了他,不让他再往前走。进去拉尿!唐师德说着,把唐缙根推进了旁

边的矮树林。唐师德在一棵树后面向外看着。唐缙根很快就拉了尿,要出去。他爸爸按住了他的肩膀,要他再拉一泡屎。他 于是又蹲下来。蹲了很久,腿都蹲酸了。

我没有。唐缙根对爸爸说。

没有就算了。唐师德说。他把他拉了起来。他们出来重新走上山路的时候,唐缙根看到唐公公已经走远了。

唐公公经常来唐师德家,他也许知道唐师德心里对他是厌恶。有时候在唐师德家的杌子上坐着,东问西问的。有时候只

在他家的院子里四处瞧瞧。唐师德在家的时候,他呆的时间会短一些,因为唐师德不仅不太跟他说话,甚至脸上还有一丝被

压抑住的烦躁。但唐缃莲却曾经遇到过欧阳思衣独自在家而唐知深来访的场面。那时唐师德去了棉田,弟弟也跟着爸爸去捉

虫。唐缃莲打柴回来,无意中从门缝中看到唐知深搂住了她姆妈,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唐缃莲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凭

直觉知道这是丢人现眼的丑事。最令他不解的是,她姆妈似乎并没有抗拒唐知深的举动。也许是他们过于专注了,没有意识

到唐缃莲的走进院子,甚至没有听到她把山柴从背上扔下来发出的哗啦声。她听到她姆妈喘息的声音,略带惊慌地说,行不

得,唐师德会回来的。唐知深却恨恨地说,唐师德,哼,唐师德。唐缃莲咳嗽一声后,大叫着,姆妈,你在家吗?我回来了

!欧阳思衣开门出来,对唐缃莲说,你唐公公来了,跟唐公公倒茶。唐知深却跟着出门来,大声说,我来看看,茶就不喝了

。说完话满脸狐疑地走了。欧阳思衣对唐缃莲说,莲子,你爸爸不喜欢唐公公上我们家来。唐缃莲小声说,我也不喜欢。欧

阳思衣说,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有时候也许是为了避嫌,唐知深会很久不露面。这段时间往往是唐师德家中比较平和的

时期。唐家门有什么事情,一般是飞天拐子唐化龙跑来通知。在唐缙根和唐缃莲的印象中,他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拐

子也不太进家来。通常是站在土墙外面,大声地喊着唐师德的小名。

德子!德子!唐师德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总是很有味道。那个德字总是拖得非常地长,他的嘴巴也张得非常大,好

像声嘶力竭的样子。唐师德如果在家,就会大声回应一句:在屋里,你叫魂呐?

拐子也不进来,唐师德也不邀客,前者就在外面把要传的话说一遍。后者听清楚讯息之后,会假意地问一句,不进来歇

歇?拐子不说话就离开了,好像知道没听到他的话。他离开得非常快,一转眼就不见了,真的像飞走了一样。

唐缃莲真的无法理解她爸爸,他是那样狂暴的一个人,骂人的时候中气充沛,声震屋宇,打她姆妈的时候手不留情,那

一刻他也许不会想到被他打出闷响的是他的老婆。他只和本家的长辈说几句话,和唐知深公公则惟恐避之不及,甚至和唐知

深那支的人都不太来往。他很少主动去找别人,太多数时间都在田里地头或者家里。

唐师德和唐知深之间终于爆发了一次正面冲突。

3) 唐、朱、黄三姓之间的对立情绪在这段时间达到了空前的浓度,三姓的祖先坟墓都遭到了彼此的破坏,对墓地的

看守一度成为大家的头等大事。其他姓氏已经双倍地加派了人手,以防再次发生械斗时人手不够。而唐家门更是在墓地驻扎

了精壮男丁,日夜守卫,并在墓地之间升灶做饭,一时间清寂的坟地热闹非凡。

唐师德由于在上次和朱家门的械斗中表现出色,被唐家门的老人点名派往了前线。

唐师德以两棵大腿般粗的椿树为支柱,砍来了竹条和杉木,用棕树叶和蓑草在其间搭起了竹棚,由于情绪高涨,动作卤

莽,竹片划破了他的手。他的竹棚在唐家门男丁搭成的竹棚当中,最靠近朱家门的坟地。离朱家门的墓地只有几步之遥。晚

上站在棚外拉尿,能将尿束射过界去。他的这一毫无畏惧的举动又获得了唐家门男人们的暗暗喝彩。其实唐师德的举动并不

在于向朱家示威,他其实是想找机会多看看朱佳梅几眼。自从上次与朱有良打架时和她打了一照面后,他心中一份埋藏已久

的情感被无意中触动了。他知道朱家门也频繁地加派人手,他希望朱佳梅的丈夫也在看守者之列,那样她就有可能来送饭,

就可能再次被他看到。他就是想看到她,十多年了,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忘记她。

唐师德这一秘密的企图,别人当然无法了解。有人把他的行为与十多年前联系起来,也只是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因爱生

妒,由妒成恨,终于成为唐家门和朱家门对抗战中的排头兵。

十多天见不到自己要见的人,唐师德又开始郁闷起来。他一郁闷就升肝火,就骂骂咧咧,就什么也看不惯。他将十字镐

扔在竹棚里,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一路上踢草打土,就回唐家门去。

唐师德就是在这个时候撞见唐知深公公的。

唐师德刚到家时,正好看到唐知深从他家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掖了掖裤子——前者不知道这是否是后者的习惯性

动作还是刚刚穿好了裤子。唐知深低着头,急急地从唐师德家里出来,一头撞在了唐师德身上。

唐师德陡然看到他从自己家里出来,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唐知深从他家里出来,唐

师德很愤怒。但他又不好立刻拉下脸来发作,毕竟他是唐家门的族长——他是唐金天的儿子,目前还是管事,日后自然是族

长无疑。看到唐知深低着头跑出来,唐师德假装没有看到他,猛地走进院子,和唐知深相撞在一起。他就是想撞他一下。唐 知深果然被撞得跌坐在地上。

唐师德没有想到的是,唐知深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抡起巴掌,给了唐师德一个耳光。也许这时,

唐知深是以唐家门家长的身份在教训晚辈。这一巴掌喻意深厚,既是对现场被撞的反应,也带有往日对他的厌恶。唐师德的

脸被他打实了,估计有两颗牙都被打松了,有血从嘴角渗出来。唐知深有点慌了神,他没想到一巴掌打得这么重,脸上露出

不知所措的尴尬笑容。我,我,不是,你,他嘴里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

唐师德当然不会白白地挨打,尤其是在自己的家门口。他也想回一个耳光,但怕把他的牙齿打掉,就跨步上前,一把揪

住了唐知深的前衣领,手一送,唐知深又象刚刚被撞那样,跌坐在地上。

草你娘的德子,你敢动我?真是没大没小了?唐知深嘴里骂着,恼羞成怒,爬起来又要揍他的耳光。唐师德将他的手腕 扣住,使劲一甩,将唐公公甩到一边去了。

唐师德上前几步,逼近唐知深,恶狠狠地说,早就看你不顺眼,吃屎的长辈!知道我老婆亮的什么红吗?不是处女红,

是鲫鱼红!你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你知道的。你这个扒灰佬。

唐知深听到最后一句,脸变成了灰色。他顾不得自己的年龄,破口大骂起来。草你娘的德子,你娘卖逼!我扒灰?欧阳

思衣本来就是老子从镇上带回来的,我干她的时候你还不认识她呐。如果不是老子怕瘟疫,我怎么可能放她走?又怎么会轮 得到你?现在好了,倒便宜了你这个狗娘养的。

唐师德说,以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现在呐,现在她可是我的老婆,是我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女人,你为什么还是贼心

不死,像一条嗅到臭味的癞皮狗,老在我家转来转去。你说,你现在来我家干什么?

唐知深脖子一梗,说,你家我不能来吗?只要在唐家门,我哪儿都可以去。

唐师德说,来我家就不行。你赶快跟我滚走,滚得越快越好。

在唐家门也许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唐知深脸都气黑了,胸部很快地起伏着,指着唐师德的脸,说不出话来 。唐师德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这时,欧阳思衣从里面出来,看到院子门口两个男人的架势,赶紧过来拉唐师德,被后者顺手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 耳朵嗡嗡作响。

贱人。唐师德恶狠狠地骂着,将院门哗啦一声拉上。院子门是用细竹子捆成的,所以拉起来老是发出一片哗啦声。

唐知深威胁了一句,德子,你有种,你等着。

唐师德把欧阳思衣拉进了里屋,噼里啪啦一阵乱揍,把她打倒在地上。

说!刚刚那个老棺材来干什么?

他揪住她的头发,咆哮着问。她呜呜地哭起来,说,没干什么,只喝了一杯茶。

喝了一杯茶?我不相信只是喝了一杯茶这么简单。你老实点,说实话,要是被我检查出来老子把你的奶子都要割下来。

欧阳思衣趴在地上,哭得更伤心了。她边哭边骂唐师德,短命鬼,不得好死。我前世做多了恶,这世得了报应。我怎么 就没被洪水淹死,没得瘟疫病死?

唐师德铁青着脸,把欧阳思衣的衣服裤子扯了下来,伸手到大腿之间去摸她的阴部。他是这样想的,如果女人下面是湿

的,那就是刚刚干过。他抽出手来,手是干的,他甚至将手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企图发现什么异味。他没有发现什么,身

下这个柔软的女人反而激起了他的情欲,他双腿横跨,褪下了自己的裤子,趴在了欧阳思衣的身上。

4) 唐缙根和他的姐姐唐缃莲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家的。姐弟俩刚从鹿山下来,打来不少山草柴火。他们刚走进院子,就

被里屋传来的声音震住了。他们听到了家里一片鬼哭狼嚎声。女人在哭,在呻吟,男人在骂,在喊叫。从叫骂的声音中,唐

缃莲听得出一些内容,知道这一切迟早会发生。他们不敢进屋,甚至忘记了放下背上的柴草,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

他们在等。等着里面那片声音停息下来,等爸爸姆妈自己将门打开。家中的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他们多多

少少了解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那种事情也对他们的发育起着一种催化的作用。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爸爸一声长嚎,嚎叫的尾声软弱无力,紧接着所有的呻吟和喊叫都停止了,屋内安静下来,好象里

面是空的。姐弟俩隐约感觉到某件事情已经到了尾声。果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们看到姆妈红肿着眼睛,抹着眼泪

走了出来。她弯腰提起一个土箕出去了。唐缙根和唐缃莲进屋后,发现爸爸已经倒在床上,正在呼呼大睡。

唐缙根和唐缃莲已经习惯了家中的这种殴打以及紧接着殴打进行的交媾。当唐师德像疯子一样揍欧阳思衣时,他们感觉

到自己沉浸在恐慌的气氛中。这种气氛是有质感的,死死地裹住他们,使他们呼吸紧迫,胸口疼痛。他们希望殴打赶快结束

,希望交媾赶快开始,那样意味着尾声已经不远了。在他们的记忆中,爸爸姆妈永远在重复进行着殴打哭泣交媾的程序,好

象永远没有完。他们可不喜欢。在山里玩的时候,他们问过其他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姆妈是不是老是要打架的。大多数人

说没有,还说他们的爸爸姆妈怎么怎么好,这使唐缙根和唐缃莲感到困惑和不解。由于共同处于这样一种家庭气氛中,他们 只有相互依恋才能抵抗恐惧和疲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