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唐缙根急促而慌乱的动作越来越快的的时候,唐缃莲感到自己要被前者搞穿,惊恐地推开了他。她不知所措地盯
着他的东西看,她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东西。在以前抚摩他的时候,她能感到它的变化,并体会过这只鸟儿迅速由小变大、
由软变硬的过程。那都是在夜晚的被子里进行的,只能靠手去感觉,变大变硬以后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无知为她做了一个
限度。那种过程令她新奇和激动。但体会到此为止,她没有想到过它像今天这样具有冲击力和侵略性,像一个野蛮的敌人,
挺着长矛,在她迷乱的时候,很快就找到了有效途径——似乎蓄谋已久,杀进了她的内部。他在夯动的时候,她感到整个大
山都在摇晃。她的指甲抠破了他的衣服,她还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他射了,精液喷在了她的胸口和脖子上,有巴掌那么大 一片,其中一部分粘在了衣服上。
唐缙根也不了解所有的过程,他的行为受虚无支配。射精的时候他面部肌肉因高度兴奋而抽搐。在私奔以后的日子里,
他和唐缃莲操的时候,再也改变不了最后一刻面容扭曲的独特尾声。这是惊心动魄的一次野合,是他们一生中具有实质意义 的性爱的起点。这一次显然破坏了他们姐弟生活的平衡。
这时候正是中午,太阳更大,似乎季节退回到炎热的夏天。她用两把金盏花的叶子擦干了乳房和脖子上的体液。他的弟
弟低头看着自己的鸟儿,它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再是暴起伤人的样子,并歪歪地耷拉在一边。他指着它对唐缃莲说,姐姐,
你看,它消了。后者只是抬头迅速瞥了一眼,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用草擦着弄脏了的衣服。
他们爬出了杂草茂盛的凹坑,眼前豁然开朗,生活有了全新的意义。像平时一样,唐缃莲和唐缙根相对而坐,山坡因此
而略显辽阔。他们用一种俗称山羊胡须的草编成绳子,用来捆扎柴草。山羊胡须墨绿偏黑,身上有暗节,长得长,有韧性,
一般生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唐家门的男女老少都知道这种草的用处。
像平时一样,编绳子以唐缃莲为主,唐缙根做她的下手。绳子编好以后,捆扎柴草需要力气,事情就归唐缙根来做。唐
缙根把柴草分成两堆捆扎,一捆多一些,另一捆少一些。他先帮唐缃莲把那捆少一些的柴草背到肩上,又把另一捆背到自己
肩上。唐缃莲像平常那样过来帮他,唐缙根很果断地拒绝了。
姐姐,你前面走,我一个人行。他说。
唐缃莲走在前面,唐缙根走在后面。他们没有像平时那样边走边说笑,一路上都在沉默,不知是都在害羞还是在回味。
回到家里,他们的话依然很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分别将柴草堆在院墙角落后,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欧阳思衣刚刚为一头小猪剪破了耳朵,在伤口处涂了一点毒药,再把耳根部位用细绳扎住。过几日那只猪耳朵就会肿胀
腐烂。那头小猪精神不振,也不太进食,估计生了病。以前在阳家集,她见过爸爸就是用这种方法以毒攻毒的方法给病猪治 病。她觉察到两个小孩之间的异样,先是问唐缙根。
气你姐姐了?
唐缙根看了一眼姆妈,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要去拉尿。说完就跑出去了。
欧阳思衣等到唐缃莲从里屋出来,关心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都变成了不说话的泥菩萨,和你弟弟吵架了?
唐缃莲的脸红了一下,想了想,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
欧阳思衣追问原因,唐缃莲说,不愿干活,老想玩,我就骂他呗。姆妈,我爸到哪去了?说完了又提问,将话题扯开了 。
2) 这一年唐缙根十五岁,因为个子矮(相对于唐家门其他同龄人而言),脸小下巴尖,看起来不显岁数,似乎不到十
五岁,而唐缃莲已经十七多了。对于唐缃莲,我们看得最清楚的是她年老时的容颜,脸上枯皮褶皱,有老人斑,头发灰白干
涩,身体因为年老活动减少而脂肪囤积,行动迟缓……总之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但是懂得一点骨骼学知识的人,目光可以
穿透这些表面现象,比较真实地推测她昔日的光华。事实正是如此。唐缃莲在十七岁时,已经出落得非常象样,容貌里隐藏
着欧阳思衣的影子,而后者——前面已经说过,是长江边上阳家集有名的美人,只是因为陡遇劫难,才流落到唐家门来。唐
缃莲长相清丽,但身体却继承了唐家门人那种健壮的气质,劳动更使她的身材趋于完美。
自从她和弟弟唐缙根发生性接触以后,事情居然呈现了意想不到的一面。他们之间就象突然产生了不可解开的芥蒂,开
始是互不说话,后来发展到反目成仇——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一个少年在获得了真实的性经验以后(哪怕只有一次),他的身心会发生什么变化,别人很难预料。也许性经验会成为
催化剂,使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迅速向成年人转变。或者一个女人,当她委身于某个男人之后,男人的精液就像化骨水一样
,销蚀这个女人原有的威严。唐缙根和唐缃莲开始他们共同生活的新模式。首先是他们在家里已经互相不搭理,这一点欧阳
思衣早已经看出来了。其次是唐缃莲向父母提出要求,要唐缙根睡到别处去,不要和她睡一个床,理由居然是他老不洗澡, 身上臭死了。
一经唐缃莲提醒,欧阳思衣也感觉到姐弟俩都快长大了,睡在一张床上并不合适。她和唐师德把靠近院子的一间储藏间
清理出来,算是唐缙根的卧室。好在床铺的搭建非常简单,用圆木钉成床架,削陈年老竹当成铺板,覆上干净稻草,再铺自 产的棉絮和床单,到晚上就可以睡觉了。
唐缙根第一次独自在新收拾的房间里睡觉,整整一个晚上烙煎饼似的难以成寐,并时不时发出叹息。离开了姐姐身上那
种特有的味道,对他来说就像冷天里睡觉揭走了赖以保温的被子。一直折腾到凌晨,睡意像摆足了架子的客人姗姗来迟。迷
迷糊糊之间,似乎看到唐缃莲穿着内衣,半个尖挺的乳房露在外面,悄悄地来到了他的床前,坐在他的床边。唐缃莲一只手
从被子外面伸进来,从他的腹部向下,温热的手停在了他敏感的地方。它一下就竖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酥痒,他爽快地射了
。湿乎乎的感觉使他醒了过来。他欠身看看床沿,发现没有姐姐,才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一个梦。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上沾上
了不少粘粘的精液。用薄纱布蒙住的窗户已经透露出淡淡的亮光。
唐缙根套上长裤,蹑手蹑脚地去大门左侧的厨房,用洗脸的毛巾迅速地擦了擦自己。回去的时候仍然尽量放轻脚步。他
听到了爸爸巨大的呼噜声。姆妈轻微的呼吸声从爸爸的鼾声缝隙中露出来。
经过唐缃莲房间的时候,他站住了。他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栓上,发出吱呀一声,吓了他一跳,不敢把门推到更大,
害怕更响的声音出来。从门缝看到被子下面唐缃莲模糊不清的身体轮廓,心里像被揪了一把,掠过一阵疼痛。听到爸爸房间
里鼾声停止了,传来翻身压响床铺的声音,赶紧踮着脚,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子之前,打了一个难以压抑住的哈欠,
鼻根感到发酸,觉得自己可能着凉了,躲进被子以后双膝收到胸口,绻成了一团。
3) 对于唐缃莲和唐缙根来说,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他们和唐家门所有的人们一样,被安置在一个明晰的生活逻
辑之中,出现差异化细节的机会不是很多。我们除了对过去重复进行的生活复制一份留在记忆中以外,还对那些改变我们生
活的企图和事件格外关心。在日子这棵大树上,总有那么些枝叶,突如其来地发芽,长在意想不到的方位。在唐家门,男人
打老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像唐师德那样热中于此事的还真是不多。不过同样的事情发生得频繁了,大家也就习以为
常。唐家门祖坟被掘,祖先的头骨被盗,这件事产生的冲击波可谓不同凡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影响着唐家门人生活方式
和生活态度——因此导致的宗族械斗也像一针强心剂,让大家兴奋了好一阵子。新的事情在不断出现,并带来新的刺激,但
唐家门却一直对那颗遥远的模糊不清的祖先骷髅保持着高亢的情绪,它的被盗如同手法利落的针灸,准确地扎中了唐家门人
的敏感大穴……这些都是大的方面,具体到个人,唐缃莲和唐缙根之间的情事,则彻底改变了他们生活模式。
砍柴还是他们两人去,只不过两人出门后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走着,走过唐家门补丁错落的房屋,穿过棉田,在臭椿树
林中的小路上迂回转折,再爬上山坡,这些都是走熟了的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打柴砍树,搓绳捆扎,事物忽然呈现了 单纯的一面,可是被删除了内容对唐缙根还是具有诱惑。
姐姐,我们滑竹排吧。
有很多次,唐缙根想说这句话,可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唐缃莲总是那样若有所思的样子,话越来越少,有时几乎不
说一句话。搓绳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唐缙根不时地瞥一眼姐姐,发现她屏气凝神的,眼睛只盯着手上的绳草。
姐姐,我们滑竹排吧。终于有一次,捆好柴草以后,唐缙根说出了这句话,声音突兀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不滑,你一个人滑吧。唐缃莲说,声音低低的。听唐缙根说要滑竹排,她也就坐了下来,意思是等唐缙根滑完之后再 走。
你不滑,我也不滑了。唐缙根有些失望地说。他搞不清楚他们之间是怎么了,忽然变的非常陌生。好象两人开始都站在
田埂上,现在中间隔了好几亩棉田,并且棉枝繁盛,彼此都快看不见了。
唐缃莲听弟弟说不滑,也不做劝说,弯下腰身,将柴草背到了背上。
听说在外当兵的银水叔叔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在路上,唐缙根跟上唐缃莲,没话找话地说。
唐缃莲淡淡地说,我听说了,听说当官了,身上还挎着枪呐。
唐缙根又说,我还听说银水叔叔这次要带宝子走,让宝子也穿上兵服。
唐银水是唐师德的叔伯兄弟,早年一直外出做生意,后来据说在外面参加了国民党军队。本来这些都是传说,现在唐银
水穿着军服跨着武器回到唐家门,终于证实传言不虚。只是唐家门的人见识短浅,看不懂唐银水身上的军装到底属于哪个党
派的军队。唐家宝是唐银水的独生儿子,和唐缙根年龄相仿,名分上也是堂兄弟,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玩耍的。
那当然容易,银水叔当军官了,宝子就在他爸的队伍上当兵,那还不简单?唐缃莲说。
不知道当兵要不要打仗?唐缙根像是问唐缃莲,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打仗那还当什么兵?唐缃莲说。
姐姐,你说我能不能去当兵?
唐缃莲猛地转过头来,盯住了唐缙根看。好象这话刺痛了她。
你想去当兵?真是这么想的?她着急地问。
唐缙根似乎体会到唐缃莲的心情,赶紧说,我只是这样想想,去当兵可以吃队伍饭,不要花钱,还可以走很多地方。他
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就是真想去,也不一定去得了啊。这样的好事,银水叔只给他的亲生儿子。
这会儿唐缃莲真的觉得唐缙根再也不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屁孩。他不仅可以像真正的男人一样进入女人身体,还会考 虑类似当兵这样重大的问题。
他们回到家,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姆妈在门口大声喊,根子,莲子,快过来,你们水银叔来了。
唐缙根一听水银叔来家里了,心里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他把柴草一下就从背上扔到了墙角,跑着进了屋。唐缃莲不如 他那样兴奋,在他后面跟了进来。
水银叔和唐师德坐在桌边喝酒。一顶大檐帽摆在桌子一角。水银叔背对着门,看到他们进来,前者侧转身,笑呵呵地看
着他们。水银叔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是脸更显得黑了,下巴上的胡茬也比以前浓密。他腰板直直地坐着,好象与众不用。
水银叔好。姐弟俩先后跟水银叔打招呼。
啊,是根子和莲子?几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莲子也成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呐。水银叔说。唐缃莲扭扭捏捏的,羞
红了脸。水银叔还是说的巽阳话,这让大家觉得亲切。唐缙根好奇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帽子,被唐师德喝止住了。
不要乱动,没有规矩。爸爸说。
唐缙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水银叔又呵呵地笑起来。他将帽子拿起来,掸了掸,递给了唐缙根。唐缙根赶紧接过来,带在了头上
。他看了看爸爸和水银叔,又看了看姆妈和姐姐。看着军帽赋予弟弟的新形象,唐缃莲格格地笑起来。
真像个军人!水银叔粗声粗气地夸奖道,谁带上军帽穿上军服都是军人。水银叔用手指了指姐弟俩,对唐师德说,德哥
,你把我的话再想想,一辈子呆在唐家门不是个办法。我是他们的叔,孩子们跟我走,不会亏待了他们。
听到水银叔的话,唐缙根和唐缃莲心里都掠过一阵激动和恐慌混合的感觉。他们听出来了,水银叔来家里跟爸爸说,要 带他们去队伍里当兵。
唐师德说,根子才十五岁,太小,恐怕吃不了那个饭。妞妞又是个妞俚,没劲没力的,当什么兵?
水银叔又说,德哥,你宝子侄儿不也就十五岁?我照样带了他去,军队里锻炼人呐。妞妞虽说是个妞俚,可我们部队上 也有女兵。
唐师德想了想,就对他们姐弟俩说,你水银叔有个想法,想让你们和宝子兄弟一起去当兵。我看根子就算了,人还没有
长大,吃不了那个苦。妞妞呢,大一点,妞妞,你自己说说,去还不去?要是想去,就跟你水银叔走。
唐缃莲想都没想过自己会去当兵,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一眼姆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说,我不去,我不去。说
着站到了欧阳思衣后面,好象担心水银叔冲上来拽她走似的。
唐师德高兴地对唐水银说,水银啊,你看,他们还是呆在家里好些。来来来,我们喝酒,这些年你在外面可是跑了不少 地方?
唐水银端起酒碗和唐师德碰杯,彼此说一些久别重逢的问候话。水银叔走的时候,在一张黄表纸上留了个地址给唐师德
,说,德哥,孩子当兵的事情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有时间去巽阳镇的时候,可以去找我。
唐师德把地址随手扔在了一边,叫唐缙根和唐缃莲送水银叔出门。
4) 当上军官的水银叔回到了唐家门,短暂地小住了几天就骑马走了。他离开唐家门的时候很多人在路口送他,他们和
唐水银的关系亲疏不一。他的儿子宝子背着个包袱,坐在他爸爸的马上,微低着头,神情羞涩,就像一个新娘。水银叔在跨
上马之前,对着乡亲们啪地敬了个军礼,吓了大家一跳。他跨上马之后,勒着缰绳,又让马在大家面前转了半圈,这才拍马
而去。唐家门的人们在马跑动时扬起的尘土中伫立良久,直到人马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慢散去。
唐家门出了一个国民党军官,这在唐家门是个大事。水银叔的到来,打破了唐家门人们平静的生活,并在很长一段时间
里成为大家田头地里的谈资。人们不但谈论唐水银,还谈论他的儿子唐家宝,并兴致勃勃地预测着他的行伍未来。唐缙根也
被这件事搅和得心事重重,因为他差点就成为了事件的中心人物。如果爸爸同意他跟随水银叔走出唐家门,那么这次坐在高
头大马就不止宝子一个人。他对外出去当兵虽然说不上喜欢,也没有觉得反感。内心深处,似乎还隐隐约约抱着一种期望。
但水银叔一走,这种期望即告烟灭,还产生了非常真切的失望感。
于是他有些闷闷不乐。这种情绪和与唐缃莲野合之后的产生的郁郁寡欢交织在一起,强化了他近期萎靡的精神状态。唐
师德单纯地以为是没让他去当兵所致,在一次酒后操娘打爷地狠骂了他一通,还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当什么兵?家里的事情都做不完?当兵当兵,你不怕被炮子打吗?唐师德说。唐缙根委屈地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哭,反正心里就是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欲望,现在借助爸爸踢在屁股上的那一脚,倚在墙角,哭得呵呵作响,听起来像个老 人。
就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扬起的沙尘,风过之后,沙尘委散在地,不再升起。唐银水把唐家门之外的事件带到家乡,并
千方百计地想和唐家门发生关系。多过了一些日子,这件事不再有人炒现饭,唐家门复原了原有的生活模式。鹿山脚下的祖
坟仍然要派人把守,失踪的祖先头骨还在艰难地寻找之中,唐师德照样喝醉了酒打人,欧阳思衣照样常常被殴打,唐缙根和 唐缃莲照样上山砍柴,刻草摘果,日复一日,平淡无奇。
唐缙根和唐缃莲已经恢复了友好的姐弟关系,不再像一对冤家那样互不理睬。只是有过那么一次惊心动魄的肉体接触,
虽然味道好得生平未见,但也像被看不见的火焰烫着了一样,快感之后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因此大家都强忍着,再也没有搞
过。日子一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虚幻,好象从来没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