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全国灵兽渡劫考试由覃城灵兽管理局负责组织出卷和提供场地, 不过命题组和考官汇聚了全国各分局派出的代表。
整个渡劫考试时间长达一个星期，笔试考五天，休整一天，最后一天是渡劫的实操考试部分。实操成绩由考官当场判定, 不过含笔试的渡劫总成绩要等考试结束后回去等网上公布。
蒋悦提着包, 跟随着考生队伍, 在凌轩的带领下，到了住宿处，双生须弥做了个翻版的如家酒店, 全都是双人间，蒋悦和青鸟在一块儿, 于是和他领了同一份门卡，这几天都和青鸟住在一个房间。
考生们在大厅领了房卡，上楼之前，负责本次考试的工作人员开始给考生搜身，在考试期间，通讯工具一律要上缴, 每人随身只能携带少量的食物和复习资料, 工作人员给每个考生准备了储物柜，把东西上缴领了个牌子, 考试结束之后再换回自己的东西。
蒋悦和青鸟的房间在6楼，两个人交了东西就可以离开大厅了。青鸟是个网瘾少年, 离开了手机一脸萎靡, 进了房间扑在床上, 道：
“我还以为只有进考场的手才要交手机呢……”
蒋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外界失联，他站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 裕都的景色展现在眼前。
冬季的裕都属于旅游淡季，不是因为这里的冬天不好看，裕都坐落于覃城以南，树木四季常青，但是冬天显得尤为冷清，因为在山里，气温比同纬度的城市要低，游客们不喜欢来，裕都人冬天也不喜欢出门，整座山城一到冬天，就好像外面闯进来了吃人的野兽，大家都躲在屋子里，整个裕都看上去空无一人。
虽然双生须弥构建了今年的渡劫考场，蒋悦却不确定他们现在是否真的在裕都。双生须弥构建的灵境是真实存在的，在现实中也占据着空间。就像他和赵衍初去往管理局，覃城管理分局位于广场的正下方，知道如何开启入口的灵兽踏进去便是须弥灵境，如果有普通人误闯进去，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并不能看到须弥灵境的面貌。
作为考场的“裕都灵境”，与蒋悦印象中的家乡一模一样，这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不过他们身处的这家作为考生住宿的酒店，在真实的裕都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双生须弥按照命题组的要求，捏出来的裕都和真实的裕都十分相似，只为了考试的需要做了少许的改动。
蒋悦看着窗外的场景，心里猜想他们此时的确就在真实的裕都，只是以灵境隔开。考场和真实的裕都重叠着，就好像描画，只需按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原样复制一遍套上。裕都人口稀少，有大片无人居住的山区，灵兽渡劫实操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这么一想，裕都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地理特征，都非常适合作为这一次灵兽渡劫的考场。
只是这也太巧了……蒋悦定了定心神，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状态下，裕都灵境的环境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会景象都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远处的山脊和树木毛茸茸的，不像真实场景那样清晰，这是灵境的特征。
裕都的村庄都在，蒋悦甚至可以在这里眺望家的大概方位，只是空无一人，连只野狗都没有，倒是很符合真实裕都的冬天场景。
蒋悦放下了窗帘，回头一看，青鸟正靠在床头看书，蒋悦在灵视状态下观察了一下他，青鸟的能力气场是一种平和的翠绿色，看上去……嗯，很健康。
蒋悦关闭了灵视，青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对着床头灯严肃地看书，蒋悦见状，不敢打扰他。明天是笔试的第一场考试，覃城这次考试安排得很贴心，将内容最多的灵兽历史放在第一场考，后面的考试都相对紧张，只要过了明天上午，考生的脑容量至少可以清出来四分之一。
后面的几颗分别是灵兽道德守则，灵力综合运用，灵境开发与管理以及一场现场命题论文。
蒋悦带过来的资料不多，都是自己最后整理的大纲和重点，考试的前一晚休息好比复习更重要，而且说实话他的准备时间实在太短了，渡劫的笔试涉及内容非常广，别人复习半年甚至一年的内容让蒋悦压缩至两个多月看完，蒋悦顶多是把所有参考书泛泛地过了一遍，自己盲狙重点家加强，做了往年的真题，过的几率在70%左右，到了这一步，真的要看运气了。
蒋悦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上，他以为青鸟还在看参考书，结果定睛一看，发现青鸟一副学霸模样地在看漫画，皱着眉头的样子都像在记知识点。
蒋悦：“……”
青鸟表情严肃地翻了一页，随后注意到蒋悦，闻到啊：“火影忍者，你要看吗？我包里还有几本。”
蒋悦本来想拒绝，但是这个时候复习的确是看不大下去，只会徒增紧张，看一下漫画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行，遂点点头。青鸟示意蒋悦上自己包里翻，蒋悦发现青鸟的包里除了在车里分剩的小饼干，就只有几本火影忍者，参考资料一概没有，内心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大神啊……蒋悦默默感叹道。
这部漫画蒋悦在高中时看过，青鸟是火影迷，家里有全套漫画，这次过来考试什么书也没带，就随便抽了几本漫画，青鸟见蒋悦也看过火影，两个人开始兴奋地一边讨论一边看。
半个小时后，蒋悦举着漫画开始宽面条泪：
“佐助的哥哥也太惨了——”
青鸟摘下眼镜不住擦眼泪：“自来也——！”
两人不幸看到最惨的剧情，在房间里哭成一团，晚饭时分，凌轩在群里发通知可以去餐厅吃饭，蒋悦和青鸟两个人眼睛红红地下去吃饭。餐厅里很安静，大家看上去都挺紧张的，只有几个人时不时小声说话。
可能是为了避嫌，管理局的人自从把考生安排进酒店之后就不再和他们接触了，工作人员和考官们也不和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了，蒋悦也没在看到凌轩。
吃完饭回到宿舍，蒋悦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半，时间还早，青鸟还在洗手间，蒋悦先关了自己的床头灯，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进入了自己的灵境。
蒋悦的灵境还是和往常一样，辽阔的草原，巨大的风车，蒋悦坐在石头上，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个人。
平时蒋悦一直在宿舍睡着，只要一展开灵境，床位就在隔壁的赵衍初必定能够进来，所以赵衍初本人一直是蒋悦灵境的标配。
蒋悦灵机一动，赵衍初的身影出现在灵境里。
蒋悦从石头上跳下去，端详那个“赵衍初”。赵衍初一声在咖啡店上班的制服，雪白的衬衫和西装长裤，挺括的肩膀撑得衬衫上有两道好看的褶皱，墨绿色的围裙，眉毛浓黑，头发是新剪的，两侧削薄，显得俊朗又精神。
赵衍初嘴里叼着店长发给他们的棒棒糖，趴在柜台上记进货的牛奶和咖啡的件数——蒋悦将咖啡店版本的赵衍初搬进灵境，咖啡店的一角也跟着他一块过来了。蒋悦过去，在赵衍初面前摇了摇手，赵衍初形状优美的唇抿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记账。
这是蒋悦第一次在灵境里放置真人NPC，可惜他做不到和赵衍初那样，可以做出能和别人互动的NPC，蒋悦做的这个“赵衍初”，更像是从回忆里摘出来一段在这里放映，穿着制服的赵衍初记完了帐，将账本敲在一个比他稍矮的人的头上，恶作剧地笑着，蒋悦知道赵衍初在笑自己，那个时候蒋悦被店长逼着试喝奶泡，嘴上一圈白色的奶油没舔干净就去给客人送咖啡了，客人指了半天他没反应过来，最后回来还是赵衍初帮他擦掉的。
蒋悦看着记忆里的赵衍初伸了手，赵衍初的脸上挂着笑，让蒋悦莫名地脸热。
他抬手将赵衍初的NPC抹去，想起赵衍初在他上车之前朝他说过的话：
“考完有话和你说。”
赵衍初要和他说什么？蒋悦有些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会不会是——蒋悦猛地一巴掌把这个念头打出去，越是给自己希望就越要失望，也许赵衍初只是想告诉他过去的事情呢？
他在灵境里无所事事地滚来滚去，书也不想看，站起来远远地在草原上给自己种了几棵树，手中幻化出水弓和长箭开始练准头和力量，将水箭一支一支钉到树干上，又想起前几天在灵境里练习，赵衍初将手放在自己的弓上，把箭射出去的场景。
完蛋了。蒋悦心想，出来一趟心里老想着他。
赵衍初在他的灵境里呆久了，蒋悦的灵境里充满了和他有关的回忆，蒋悦只好收束了灵境，睁开眼睛，看了时间，才八点。
青鸟洗完了澡，擦着头发出来，他的身材很好，上半身皮肤白皙，肌肉匀称，有运动的痕迹，不会太壮，也不是白斩鸡身材，身后拖着犹如孔雀一般翠绿的尾羽，蒋悦像个小学生一样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身材。青鸟因为火影忍者已和蒋悦混得很熟，他吹了一下口哨，笑道：“哥哥身材好吗？”
蒋悦老实回答：“好。”
青鸟洗完澡之后没戴眼镜，他属于那种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差别很大的长相，戴着眼镜时有很浓的书卷气，摘下眼镜之后显得五官精致，甚至有一种柔美的感觉，睫毛如同鸦羽一般浓密，唇红齿白的。青鸟见蒋悦一副懵懂的样子，饶有趣味地观察了一下蒋悦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是那个？”
蒋悦没能理解青鸟的话，一脸茫然道：“哪个？”
青鸟在上车之前排在蒋悦的后面，见到蒋悦和赵衍初在一起，一脸揶揄道：“今天送你上车的人是你男朋友？你的监护者？”
蒋悦大惊失色。：“为什么这么说？”
青鸟一脸“你瞒不了我”的表情，翻出自己的衣服套上，答道：“看出来的嘛，这种东西还不明显吗？你是1还是0？看上去是个小0哦。”
蒋悦心想有这么明显吗？不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1还是0，平时做梦也只会单纯抱着而已，根本没发展到实质处，有时候看到赵衍初光着上身总有一种喷鼻血的感觉，所以这到底是1还是0……不对！蒋悦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清出去，解释道：“我们不是那个！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青鸟见蒋悦这么说，摆摆手，道：“你别怕嘛，我也是啊，这种事很正常，没什么丢脸的……”他说到一半，见蒋悦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一脸古怪道：“不是吗？我看错了？那对不起，我看你们很要好，还以为真的是……”
蒋悦感觉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青鸟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那个大个子看起来很喜欢你嘛，你要是不是那个，考完试回去记得弄清楚，不要闹乌龙……”
“不是，是我喜欢他，他是直的。”蒋悦郁闷道，
这是蒋悦第一次朝别人吐露自己喜欢赵衍初的心情，上次在群里和凤凰说过，不过隐去了对方的性别，凤凰应该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女生，一直鼓励他主动追求。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被青鸟这么一问，蒋悦便一股脑地承认了。
也许是因为青鸟坦白自己也喜欢男生，也许是因为青鸟不是本地人，考完试之后联系的机会可能也不多，这给了蒋悦出柜的勇气。没想到青鸟一脸好笑道：“那你考完试就去找他告白吧。”
蒋悦：“他会先揍我一顿，然后买连夜的火车站票离开覃城，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
青鸟被蒋悦的描述逗得哈哈大笑，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你怎么这么好玩？他说过他是直的吗？”
蒋悦摇摇头，道：“没有，直男会说自己是直的吗？”
青鸟：“那你在他面前出柜了吗？”
蒋悦又摇摇头：“没有。”事实上，在赵衍初之前，他从来没对某个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确定自己喜欢赵衍初之后，也没有“原来我我是个gay”的实感，
青鸟：“那不就行了？考完试回去试探一下，其实要我看你直接强吻也可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蒋悦面无表情道：“被打的惊喜吗？”
青鸟一阵哈哈哈，蒋悦见时间不早了，于是关上灯，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在黑暗中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蒋悦好奇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青鸟躺在床上，没有手机可玩，清醒得很，朝蒋悦道：“很小的时候嘛，我们族……我们鸟类挺多这种的，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了。”
蒋悦似懂非懂，第一次碰到这个方面的前辈，求知若渴，又问道：“那你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蒋悦又觉得有些冒犯，连忙补充道：“我只是好奇，如果不想说的话就……”
青鸟一副老练的口吻，笑道：“怎么可能没谈过嘛，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搞对象，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能照顾我，结果那个时候单纯，被骗得好惨，后来就不相信爱情了。”
看来青鸟也是个受，蒋悦听了他的故事，心里默默想。青鸟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朝蒋悦讲述他和几个前任的故事，内容之重口，情节之开放，让蒋悦有些目瞪口呆，心道青鸟这个人太有层次了，认识短短半天，不断让他对他有新的认知。
“后来我真的谁也不想相信了，只找有钱的谈恋爱，感情可以骗，钱骗不了人嘛。”青鸟的声音在黑暗中道。
蒋悦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道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他感觉到青鸟说这句话时心情不是豁达，语气里更多地隐含着失望和忧伤。
“我最近谈的一个，也很有钱，但是不够有钱。”青鸟又道，“我觉得他差不多快没钱了，想把他踹了，但是他还是一直来找我，我和他提分手，他又不肯和我分。我就故意和他要他给不起的钱，没想到他真的拿得出来。”
青鸟自嘲道：“哥哥的良心痛了一下，心想他不会去卖血了吧，为了及时止损，就和他断了联系，过来考试，听圈子里的人说他最近疯了一样地找我呢，唉。”
蒋悦内心震撼：“……”
青鸟自觉说得有点多，见蒋悦一副受了刺激的模样，道：“不说了，考完试还得去收拾烂摊子，弟弟，美好的爱情在前方等你，加油。”
蒋悦：“……加、加油。”
两个人聊出困意，结束了话题，睡了。蒋悦本来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考试，结果被青鸟扯东扯西，生生把考前紧张都赶跑了，闭上眼不住想象青鸟刚才朝他描述的劲爆故事，又雷又囧，不知不觉竟然睡了。
同一时刻，考官监控室。
林厉瑶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杯茶，热气氤氲，监控室的四面墙壁上是成片的大屏幕，屏幕分割成一个个子屏幕，现出所有参加渡劫的灵兽考生所在的房间，每两个考生一个房间，一面墙上亮着五十几个小屏幕。
有的房间彻夜通明，有的灵兽开始临时抱佛脚，拖着一行李箱的参考书过来，资料散了满地，两个人趴在地上在书上写写画画，有的房间已经熄了灯睡下了，还有的房间两个人没协调好，一个想睡觉，一个想背书，撸起袖子扭打在一起。
林厉瑶看着屏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仍然穿着做工精致的套裙，脸上妆容完整，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太出年龄的痕迹，林厉瑶喝了水，茶杯口上留了个口红印，她非常优雅地将其拭去。李霁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手杖，也看着屏幕，道：
“哎呀，还没开始考试就有东西闯进来了。”
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姑娘正在往墙上贴东西，墙上挂在考生所在的酒店的平面图，所有房间都被标出，考生们的照片被用图钉钉在相应的房间上，这个工作人员在房间614钉上蒋悦和青鸟的照片，她听到李霁的话，好奇地问道：
“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李霁笑呵呵道：“一些场外的同志也要参与出题嘛，不过怎么着也没有林处长专业。”
林厉瑶手里拿着茶杯，轻轻地哼了一声。
监控室里还有坐着其他几位考官和命题组成员，还在给自核对题组情况，屋里坐着的等级都没有李霁高，林厉瑶又同时在场，没人敢和他们搭话，只有那个年纪较小虎头虎脑的姑娘看不懂这种办公室政治，接了李局长的话。
李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站到窗边，看着窗外入夜后寂静的裕都灵境，道：
“裕都……裕都好啊，有故事的地方，看来林处长是个念旧的人。”
林厉瑶道：“怎么？裕都离覃城这么近，人又少，于情于理，这次的渡劫考场不应该选在裕都吗？”
李霁背着手，欣赏着窗外晴明的月色，裕都处于乡下，光污染很少，冬季的夜空非常干净，又有一种凛冽到甚至凌厉的冰冷，现在恰逢中旬，夜空中的月如银盘，夜色明亮，李霁看着那月亮，喃喃道：
“是啊，于情，于理……都应该选在裕都。”
半夜三点，墙上监控各房间的子屏幕终于全部陷入黑暗，两个室友一起背书的还是打架的终于都消停了，考生们全部进入了梦乡。
